第771章 五零苦情小姨子(4)

徐茵在候车室凑合对付了一宿。

次日的确有一支垦荒队从这里出发,穿过无边原野、越过重重山岗,到那渺无人烟的荒草甸子开荒。

但垦荒队召集的其实是城里部分不能升学的小初高毕业生或是没有职业的青年,像徐茵这样家住乡下、户口农村的劳动青年,并不在组织动员行列。

只是这时候没有身份证,查得也没后世那么严,主要是——农村有地可种,但凡有一口吃的,谁家愿意送孩子去吃这个苦啊。

那可不是口号,喊喊就行。

那是真刀实枪地要在百里无人烟、时而有狼群光顾的荒原上建立新的村庄、开辟耕种的田野,期间会遇到多少困难,简直无法想象。

是以,徐茵的加入,令垦荒队的成员好奇不已,但也仅限于好奇,倒是不曾怀疑,只围着她问: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动员大会上没见过你嘛!”

“同志,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咱们这儿按毕业学校分小组。”

徐茵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叫徐茵,动员大会那天有事没能来,但我一颗心始终与伱们同在!毕业学校啊?我小学初中外地读的,今年才回到咱们县。”

“哦,我知道了!是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吧?我有个同学和你情况差不多,小学三年级跟着父母去了外地,去年才转回来。”

“那就难怪了!咱们本县的初中毕业生都很难马上落实单位,都在排队,你刚从外地转来,一时间确实很难落实工作。”

徐茵笑而不语,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帮她把理由找好了,心下感慨:这帮同事能处啊!

这时,远山垦荒队的领队数了一遍人数,见来自全县各地的五十名队员都到齐了,走过来拍拍手说:“大家排好队!火车马上进站了,咱们是17车厢,记住了!不要急不要抢,挨个排队上车!行李物品别落下了!”

徐茵赶紧把自己的行李挪到脚边。

边上一位齐耳短发的女青年看到她一手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袋,伸出手想帮她一把,不料,行李沉甸甸的,扶了跟没扶似的,纹丝不动,不禁羡慕地叹了句:“徐茵同志,你力气可真大啊!”

徐茵:过奖过奖!

昨晚从系统仓库拿了不少这个年代用得上却又不至于太打眼的物资出来:

厚被褥添了一条,六零年代那会儿穿过的劳动服、旧棉袄各添了一套,纯手工缝制的棉布袜子两双,旧的行军鞋两双,千层底布鞋两双,还有铝制饭盒、搪瓷缸、牙刷、牙膏、洗脸巾……林林总总收拾了两个大包裹。

装饭盒的包裹里,还塞了一包红糖、一袋梅干菜、一坛萝卜干、几斤番薯干以及小米、糙米的混合粗粮。

行李能不沉吗?

上了火车,大家互帮互助地把行李塞上行李架,塞不下的就放在过道上,反正整个17车厢都是垦荒队的成员,然后各自找位子坐下。

火车呜呜地鸣了几声笛,况且况且地驶出远山县。

初春的旭日散发着温暖、明媚的光,照耀着这座朴素而又美丽的小山城。

徐茵托着腮帮子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正好奇地欣赏着五十年代百废待兴的城镇,被邻座的女青年碰了碰胳膊肘:

“徐茵同志,队长问你报名时用了谁的名字?你爹还是你娘的?名册里没找到你的名字。”

名册?啥名册?

徐茵一愣。

领队付荣兴翻着手里的手写花名册,费劲地挤过行李,问徐茵:

“姓徐的倒是有两个,一个叫徐夏丽、一个叫徐文发。你……”

“徐夏丽在这!”

后排有个女生高举着手喊了声“报到”:“队长,我是徐夏丽。”

“哦哦!”付队长点点头,在徐夏丽的名字旁打了个勾,又问徐茵,“那你就是徐文发了。”

“这名字一听就是男同志,登记报名用的是你爹的名字吧?”邻座女青年冲徐茵了然地笑笑。

徐茵环视了一圈车厢前后,没人再跳出来认领“徐文发”这个名字,她微微一颔首,付荣兴就在“徐文发”这个名字旁打了个勾。

后排有两个男生头挨着头小声嘀咕:

“文发没来?这家伙真的逃了?”

“啧!那小子啥时候胆子这么大了?这种事都敢逃?以前咱班包干区拔草,我们都逃了,他都没敢逃。”

“话说这女同志是他家亲戚?”

“不知道啊,以前没见过。”

“……”

远去的月台,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抱着行李望着远去的火车尾巴发了半天愣,嘴里嘟囔着:“这不能怪我!是火车没等我就开走了,不是我故意逃避不去……不能怪我……”

徐茵庆幸有个叫“徐文发”的同志没来,不然她还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在火车站那会儿,以为蒙混过关了咧,没想到还有花名册这回事。

也幸好,有人没上车,间接助了她一臂之力,感谢感谢!

徐茵在心里做了个“阿门”的动作,由衷感谢那位没上车的“徐文发”同志。

“阿嚏!”

徐文发打了一路的喷嚏,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的回到了家。

说实话,去北疆垦荒,他确实不太情愿。

可爹娘和兄弟姐妹都觉得,只是去两三年,又不是一辈子不能回来了。凡是参加垦荒队的,回来后组织一律安排正式工岗位。忍一时辛苦,换一份安逸,何况这期间还有津贴,这笔买卖多划算啊!

他也觉得挺划算,但一想到垦荒的地方,不仅荒无人烟、生活艰难,听说还有狼,就忍不住害怕。好几次惶惑不安地问一起报名的小伙伴:要是报了名又不去会怎样?组织会批评他吗?

小伙伴都说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所以不敢不来。

但没想到,来火车站的路上,出于怜悯帮一位上坡的大爷推了一把沉重的板车,下坡后见大爷的腿脚好似不怎么利索,好人做到底,一路推到了大爷家附近的巷子口,耽误了不少时间,导致错过了火车。

一时间,不确定这算不算好人有好报了?

(本章完)

第772章 五零苦情小姨子(5)

“诶?发发?你怎么还在这儿?”

刚进胡同,还没到家呢,被他大姐喊住了。

“我、我路上出了点事,没赶上火车……”

“啥?没赶上火车?”

他大姐急了,嗓门飙高了八度:“徐文发!你是不是故意的?不想去所以才磨磨唧唧的没赶上火车是不是?”

“不、不是,我没有……”

他大姐认定他是故意的,一路骂骂咧咧地回了家。

到家后,又轮番被其他兄弟姐妹炮轰了一通,觉得他不懂事,不会为家里考虑。大哥轰完二姐轰,二姐轰完四妹轰……一直到晌午时分,有个腋下夹着公文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找上了门:“请问是徐文发同志家吗?”

徐文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来批评他了吗?

硬着头皮上前:“我、我就是徐文发,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为……”

“哈哈!小徐同志真幽默!早上真的太感谢你了!我父亲说,要不是有伱搭把手,他不仅没法把谷子推回家,还可能被板车压伤。特意叮嘱我来谢谢你!”

“……”原来是来感谢的,不是来批评的。

徐文发深深松了口气。

中年男人得知他大早上的出门,是报名了国家垦荒队,但因为帮他父亲推板车,从而错过了出发的火车,稍一沉吟说:“这事说起来是我们连累了你,这样,我们单位正要招个踏实肯干的仓库保管员,我推荐你去,不过这个工作需要记账,要求有初中文凭……”

“他有初中文凭。”徐文发的兄弟姐妹一拥而上,替他争取这个意外飞来的好机会。

就这样,他阴差阳错地进了人人向往的钢厂,成了钢厂一名光荣的正式工。

夜深人静时,他双手枕在脑后忍不住想:这莫非真的是好人有好报?

同样,徐茵也在庆幸那个叫“徐文发”的同志没来,免去了她挖空心思找借口的尴尬。

五十年代中期,像这种阴差阳错的事,发生了也就发生了。

一来联系困难,基层不会为了一个普通人动用电话、电报等珍贵的国家资源去查证究竟为啥没来?

其次,名册、表单都是手抄的,有错误很正常,像父母亲替子女报名、报名时留了他们自己名字这种情形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更正就是了。

是以,这一路都没人怀疑她。

三天后,时速不超过三十公里的蒸汽火车终于抵达了北部边陲伏龙县,但这里还不是真正的目的地,他们要去的垦荒点距县城还有一两百公里。

大家拖着行李物品下车,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又上了来接他们的敞篷大卡。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尤其是北关,在锈迹斑斑的二手解放牌帐篷大卡车上,冻得脸色都发紫了。

好不容易捱到垦荒点所在的北隆乡,还得换乘牛车。

别说女同志,好些个男同志都忍不住哀嚎了:“还没到啊?究竟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

领导安慰他们。

牛车继续在寒冰尚未完全融化的土地上咔咔唧唧地走着。

慢悠悠地走了半天,终于,听到赶车的大爷用方言说了句“到咯”,大伙儿激动得热泪盈眶:终于到了啊!

感觉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冻麻了,也颠麻了。

火车上坐徐茵隔壁的高个子女青年肖静,冷得牙齿都打颤了,哆哆嗦嗦地问她:“徐茵,你不冷吗?看你脸色依旧白白嫩嫩的。”

徐茵当然不冷,她有自动调温仪。

下火车时,也曾想过要不要把调温仪收起来,免得露出破绽。

可北方的天气实在太冷了,担心冻出病。

她是为了避开剧情、远离炮灰命运,才加入垦荒队的。

种田她可以,但为此生病就犯不着了,身体健康可是苟活下去的一个重要因素!于是就没撤下调温仪。

此刻,她摸了一把自己的冷白皮俏脸蛋说:“冷的,可能是皮肤关系,看不出来吧,不信你摸摸我脸。”

肖静倒没真的伸手去触碰徐茵的脸,她手指都冻麻了,搓着手哈着热气一脸羡慕地说:“真好啊!我的脸一冻就高原红。”

和她俩同一辆牛车的黄晓红说:“我都不用看脸,看我手就知道了,都冻紫了,呜呜呜……太冷了……”

男同胞们虽然不像女同志冻得原地直跺脚,但也都在搓手哈气,问领队:“队长,啥时候到咱们住的地方?”

付队长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们一眼,好一会儿才说:“我也是卡车上才知道,住的地方需要咱们自己盖,目前暂时只能借住当地的老乡家。但是……”

队长转折的语气,让大家不由提起了心。

“队长,您该不会是想说,找不到可以借宿的人家吧?”

“不会吧?咱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咱们安排啊?”

“这也太惨了!”

“那倒不是。”付队长连忙安抚众人,“当地人热情得很,何况咱们是响应国家号召,来这里垦荒的,都乐意借咱们住。只是吧,离垦荒点近的村落都条件比较差,需要大家克服。总之,做好心理准备吧,一会儿到了地头,别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的,给老乡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咱们少说也要在这儿奋斗三年,都打起精神、拿出战无不胜的勇气来!”

“……”

这一说,大伙儿心里更没底了。

步行前往借宿村落——“河窝子屯”的路上,彼此交头接耳:

“都三月底了,这里还冰天雪地的,这么会儿工夫,我感觉手要生冻疮了,想想咱们马上要面临的工作,怎么办啊!”

“我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这苦……嘶,刚来就有点吃不消了。”

“就是说啊,咱们究竟来了啥地方?怎么连个住处都没有……”

肖静对徐茵说:“咱这么多人,借宿屯民家的话,肯定得分开。一会儿如果可以自己选,咱俩一起住?”

“我也和你们一起。”黄晓红紧跟着道。

徐茵:“……”

要她选,她更想选单间。

条件差点没关系,主要是一个人住,偶尔能给自己开个小灶、补补营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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