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恶臭不散

生与杀必须严格对等?

这是徐志穹没想到的。

师父叹道:“凡尘之上,按理说不应干预凡尘之事,但各道门都有干预凡尘的手段,咱们道门也不例外,咱们道门的规矩,就是生杀对等。”

徐志穹面带难色道:“我连起死回生的手段都没有,若说对等,却是难为人了……”

师父点点头:“这条路对你而言太难,在此间带走一座星宫才是正道,

你若害怕孤寂,偶尔可以随为师下凡斋戒,你最喜欢去勾栏,偶尔去上几次,为师也能通融。”

徐志穹最终选择了拒绝。

这不是勾栏的事情!

这是对凡尘深深的眷恋!

既是做了抉择,徐志穹首先要面对的问题是学习起死回生之术。

既然是生,徐志穹最先想到了朱雀生道。

朱雀道门里,肯定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手段,关键是什么层次才能掌握这一手段?

据徐志穹所知,炎焕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技法,如果有一具尸体在炎焕的技法下站起来了,不要以为这人起死回生了,他大概率是在生道的某种稀奇技法之下变成了怪物。

除了生道,还有哪条道路?

阴阳!

徐志穹回了罚恶司,去找太卜。

太卜还真有类似的秘术。

他拿出了一具傀儡,一具几乎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的傀儡。

“此人刚死不久,我边用合魂傀儡术将她救了,再利用一些药草,让她躯体重具生计,此人因此复生了。”

一名年轻女子站在徐志穹面前,以其二品的目光来看,还真看不出是具傀儡。

但这女子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她没有修为,但还能在两界州生存,这就意味着她与活人不一样。

太卜只是做了一个无限接近活人的傀儡,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秘术?

太卜思量许久,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秘术确有,但不是你想要的术法。”

说直接些,太卜掌握的阴阳术法里,没有纯粹的起死回生术。

除了生道和阴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一个办法倒是摆在眼前,冥道修者在死后,可以复生,虽然可能导致修为或战力的丢失,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复生。

问题是这仅限于冥道修者,不适合于其他人。

徐志穹找一个冥道修者,把他杀了,杀完了,再把他复生,如此反复,这位冥道修者,就可以一直为徐志穹创造功勋……

首先,这对冥道很不礼貌。

其次,师父说的非常清楚,裁决出错,要受重罚。

也就是说不能杀不该杀之人,也不能让不该活着的人起死回生。

该杀的人不该活,该活的人不该杀,这是一个矛盾的存在,徐志穹不可能把修行寄托在某个人或某个特定群体上。

在学会起死回生术之前,徐志穹找不到增进修为的途径。

这是找不到出路了?

难道没有另一条出路?

有没有另一条……

徐志穹冲进中郎馆,去找夏琥。

修行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反正已经长生不老了。

另一条门路,必须尽快开拓出来。

等把中郎馆上下找了一遍,徐志穹只找到了夏琥的役人。

“主人去千乘国缉拿恶徒去了。”役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年纪不大,应对倒很从容。

“去了千乘国何处?”徐志穹凶恶逼问。

役人坦然回答道:“去了何处,我也不知,但主人说了,马长史不能去千乘国。”

“我怎就不能……”徐志穹愣了片刻,想起了一件事。

没有千乘国种血,修为到了凡尘之上,就不能再去千乘国,这是神弃之地的规矩。

徐志穹以后想去千乘国得另想办法,而且这办法非常不好想。

娘子心机太深了,也不知她那条门路有没有这么深。

徐志穹向老常和杨武交办了一些事情,离开了千乘罚恶司,去了竹鸢城。

到了客栈,徐志穹进了倩娘的房间,但见林二姐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面无血色。

徐志穹大惊,赶紧上前查探状况。

倩娘没受伤,但气机耗损严重,已然到了耗尽边缘。

这是与人恶战了一场?

徐志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叮嘱过竹州罚恶司的判官,对倩娘多加照顾,如今倩娘拼到气机耗尽,那群判官却未曾出手相助?

徐志穹将意象之力注入到倩娘经脉之中,倩娘渐渐恢复,徐志穹也发现了其中原因。

倩娘气机耗尽,未必是有恶战。

他打开罪业之瞳看了一眼,倩娘身上的云雾又清晰了不少,修为已经来到了五品。

她晋升了。

晋升时间不确定,应是在这一两日间。

竹州罚恶司肯定叫人在附近照看着,但一个姑娘家,只是不出门而已,判官没有查探出异常,也在情理当中。

意象之力调和过后,倩娘渐渐苏醒过来,徐志穹又给她寻觅了些热食,过了半日便恢复了近半。

“徐郎,我觉得修为上,有了不少心得。”虽说依旧虚弱,但看见徐志穹,倩娘还是笑了,带着酒窝的笑容依旧甜美。

徐志穹问道:“是听到祖师的指点了么?”

倩娘摇头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按徐郎所说,仔细研习各品技法,昨日研习六品技时,忽然觉得经脉通透,越学越是纯熟,

许是没加克制,气机散逸的过快,身子突然支撑不住,就这么昏睡过去了,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徐志穹长出一口气,幸亏自己回来的及时。

这是徐志穹在知晓这一道门后,第一次见到名家修者晋升。

别说是徐志穹,就连倩娘都是第一次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晋升。

在此之前,名家道门是混乱的,模糊的,几乎没有品级的概念,倩娘在修行之中完全找不到方向,也感知不到有明显的提升和精进。

这一次成功的晋升,让徐志穹对名家有了新的认识。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名家的祖师复苏了,道门的品秩清晰了。

其次,按照倩娘描述,名家是典型的修行体系,修行过程是典型的水磨工夫。

水磨工夫却好,倩娘需要做的是继续打磨以前的技法,同时学习新的技法。

关键新的技法跟谁学?

按照倩娘的描述,林若雪是没有名家修为的,在她父亲过身后,这世上貌似只有倩娘一个名家修者。

还得想办法找祖师指点。

倩娘打定了主意:“徐郎,等把这趟差事交办了,我还去大乾旧土,再找祖师学艺。”

徐志穹答应下来,去见见名家祖师也好,顺便问问他有没有起死回生的手段。

睡了一夜,次日天明,倩娘身上生出一层油污。

杀道、霸道、儒家、阴阳等修者,晋升之后都会类似状况,这是修行体系一大特点。

倩娘觉得身上脏兮兮的,很是羞臊,想去提些热水,擦洗一番,奈何身上乏力,走不动路。

徐志穹看出她心思,且叫小二烧了水,送到房中,徐志穹亲自伺候倩娘洗沐。

倩娘起初不答应,不光是怕徐郎看,更怕徐郎看到一身油污,笑话她。

徐志穹没有笑,一点点,一寸寸,擦洗的很是认真。

但擦洗身后时,徐志穹突然赞叹一声:“倩娘,你不光脸蛋上有酒窝,肥桃蛋子上也有酒窝!”

倩娘闻言,脸上烫的能把水给蒸干。

徐志穹颇为得意道:“当初我自己写了个山歌,说肥桃蛋子上有酒窝,有人不信,我也说不服她!

今后谁再不信,我就把这桃子拿出来看看,这么俊个酒窝,还能看不见么?”

倩娘哆嗦一下道:“徐郎,你要给谁看?”

徐志穹思索了片刻,拍了拍自家脑门。

人家姑娘家的桃子,凭什么给别人看?

我这是怎地了?思绪怎么时常不受控制?

这难道就是神性浸润的结果?

徐志穹想起了薛运的状态,他正经起来,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若是发起疯来,是个不可理喻的存在。

他时常疯疯癫癫,难道也是神性使然?

……

又过两日,倩娘复原了五六分。

竹州山水颇为秀丽,恰逢暮春时节,风光正好,徐志穹且带着倩娘游山玩水,一路走到了百香泉。

百香泉是竹州最有名的汤泉,热泉自山间奔流而下,各个店家引来冷泉,调和好了温度,再送到店里大小泉池当中。

若是在滑州,这种汤泉遍地都是,但在竹州只此一家,徐志穹订了一间上房,独门独院,院子里就有泉池。

在店家泡了两天汤泉,倩娘仔细研习技法,徐志穹仔细研习倩娘的酒窝。

左边的深一些,右边的浅一点,中间的那个……

山花开的正好,倩娘想去山上转转。

热泉的源头在半山,汩汩涌动,热浪翻滚。

倩娘第一次见到热泉之源,出于好奇,想上前看看。

徐志穹将她拉住,凭他的感知,这泉水得有八十度,旁边的岩石都能烫熟鸡蛋,倩娘身子还没彻底复原,若是倒在这岩石上,怕是要受伤。

倩娘正觉遗憾,忽见一群七八岁大的娃娃,赤着脚,走在汤泉附近的岩石上。

那岩石离泉水不远,娃娃的脚丫被烫的通红,几乎每个娃娃的脚底都带着水泡,一个个含着泪,却又不敢哭,在石头上慢慢前行。

倩娘诧道:“这是要做甚,却不把孩子烫坏了?”

一个老者,六七十岁模样,一身长袍,穿着厚底的靴子,站在汤泉旁边。

还有三名男子、三名女子,年纪二十到五十之间,都穿着厚底靴子,跟在老者身后。

老者神情冰冷,看着孩子们在石板上行走,等孩子们走到他面前,一名中年女子喝一声道:“跪!”

几十名娃娃跪在了石板上。

山上游客不少,见状都来看热闹,一名男子皱眉道:“这是做啥呢?咱们宣人怎么还学着下跪呢?”

旁边一名年轻书生,笑一声道:“外乡人,说话且看分寸,你知道这些孩子跪的是谁?”

男子诧道:“管他是谁,咱们宣人不下跪!就是梁大官家来了,也不下跪!”

书生摇摇头道:“他们跪的是圣人,荣苦先生的名号,你却没有听过?”

“荣苦?”男子眨眨眼睛,“这是墨家的?墨家人家修的是正道,也没有这么糟蹋人,还逼着下跪的。”

这男子有些见识,他知道墨家宗师是苦极寒星,且把荣苦和苦极联系在了一起。

书生嗤笑一声:“墨家所学,皆是匠人技法,此皆市井微末之术,何值一提?

荣苦先生乃世间之真圣人,传授的是世间至高、至真、至明的正理,岂是墨家那等下作之流能比?”

男子费解:“你说的正理便是让人下跪么?”

书生紧锁双眉道:“这份苦,是他们该受的,这是为了他们好,这些孩子能成了荣苦先生的弟子,能受荣枯先生的锤炼,是他们的福分,你不明白其中缘故,就不要在这胡言乱语。”

中年女子又喊一声:“礼!”

几十个跪在石板上的孩子,一起朝着那位荣苦先生磕头。

额头碰在滚烫的石板上,孩子们想哭,却又不敢。

荣苦先生审视着每一个孩子,没有他的指示,孩子们不能把头抬起来。

他轻叹一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些岩石,日夜受热泉蒸腾,你何曾听过岩石叫苦?

而今你等身在苦中,不忘授业厚恩,不忘礼之根本,得此磨砺,日后方能成就大事!”

他就这么一直让孩子们跪着。

周围人对他指指点点,这位荣苦先生神情淡然,置若罔闻,仿佛已经超脱于凡尘之外,不在人世之间。

旁观的书生慨叹一声道:“这便是磨砺,这便是锤炼,这便是成大事、成大器的艰辛!”

徐志穹化身无形,悄悄来到荣苦先生身后,向他脑海中传了一句话:“你是圣祖子弟?”

荣苦先生不淡定了,连连点头,高声喊道:“是!”

这却吓了众人一跳,包括那书生在内,都不知荣苦先生为何突然失态。

徐志穹又传一句:“快些离开,莫要引人注目,今夜子时,带上你所有部下,来此间找我。”

“是!”荣苦先生又喊一声。

谁也不知道荣苦先生为何一惊一乍,连他身边的部下都不知是何缘故。

但见荣苦先生清清喉咙,对众人道:“是,是时候了,今日讲学,到此为止,你等退下吧。”

一群孩子可算得了解脱,跟着那三男三女离开了汤泉。

看热闹的男子啐一口道:“让孩子受了那么大罪,就为了听他两句屁话?”

书生哼一声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你个俗人哪知其中道理。”

一般人确实不懂其中道理。

欺侮弱小、折磨良善,然后再讲出一大坨狗屁不通的道理。

这是怒夫教的标志。

不管挂了什么样幌子,都挡不住怒夫教那股恶臭。

(本章完)

第919章 招魂

深夜,荣苦先生,带着二十多名部下和几十名弟子,来到了半山腰,百花泉的源头。

荣苦先生的弟子都是孩子,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二三不等。

他的部下各有分工,白天里跟着一起走的三男三女,是他的他贴身侍从,也是他最资深的下属。

其余十几人,有负责管账的,有负责食宿的,有负责收弟子的,还有那个围观的书生,他是个托儿。

一众人到齐,静静等在热泉旁边,徐志穹由暗处缓缓现身,幻化成一个耄耋老者的模样。

他走到荣苦先生近前,摸了摸他头顶,就像轻抚家里养的一只老犬。

中年妇人回头招呼着那群孩子:“跪!”

她让孩子们给徐志穹磕头。

徐志穹摆摆手道:“别跪,圣祖还没认他们做弟子。”

荣苦先生点头道:“说的是,这般顽童还不晓事。”

“你挺晓事的,你叫什么名字?”徐志穹又摸了摸荣苦先生的脑袋。

那人赶紧作答:“老朽名叫胡荣苦。”

胡荣苦?

这就是荣苦先生的来由?

有人会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这是你本名么?”

胡荣苦低头:“是小人的恩师给起的。”

“你恩师叫什么名字?”

胡荣苦偷偷看了徐志穹一眼,心里直嘀咕:

他知道我是圣祖的弟子,还能找到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名字,还不知道我恩师的名字?

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胡荣苦正在生疑,忽听徐志穹喝一声道:“放肆!我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一股威压袭来,胡荣苦一哆嗦,赶紧回答道:“吾师名唤郑朝桐。”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你且说仔细些。”徐志穹动用了真言诀。

胡荣苦没有修为,在真言诀面前毫无抵抗力,他立刻说了实话。

他的师父郑朝桐居住在竹鸢城,是个颇有名气的私学先生。

胡荣苦把郑朝统的相貌、年岁、住处、营生统统讲了一遍。

徐志穹点点头道:“既是说的这般清楚,看来你真是郑朝桐的弟子,可据我所知,郑朝桐一直待在竹鸢城,他怎么会收你做弟子?”

胡荣苦如实回答:“老朽本就是圣祖教众,正月时,动身前往竹鸢城,参加圣祖祭礼。”

怒夫教在大宣居然还有这么大规模的活动?

这居然还是今年正月的事情,算起来也就两个月前。

看来此前的清剿做得很不到位。

徐志穹想问问是不是每年都有祭礼,可这么问就露怯了。

他换了个角度问道:“你是第几次参加祭礼?”

胡荣苦沉吟良久道:“老朽,不记得了。”

徐志穹怒道:“放肆!这是对圣祖不敬!”

胡荣苦赶忙解释道:“老朽当真是忘了,自入教之日起,教中每次讲经,老朽原本都记得一清二楚,可自从到了竹鸢城,老朽却把诸事都忘记了。”

“当真忘了?”徐志穹眼角一颤,再度动用真言诀。

胡荣苦说的是实话:“当真忘了,老朽不敢有半句欺瞒,是时,老朽把圣祖的尊名都忘了,也不知自己来到竹鸢城是为了做什么事情,迷迷糊糊到了祭礼所在之地,那里便是恩师的学堂,

恩师未曾责怪老朽,为老朽重讲教义,让老朽重学经典,赐老朽新名胡荣苦,封老朽为荣苦先生,到此地招募教众。”

换做别人,这番话听起来有些荒唐,但在徐志穹听来倒是非常合理。

正月时,薛运杀了怒祖,师父抹杀了大量怒夫教众的记忆,胡荣苦必然是其中之一,因此造成他浑浑噩噩到了竹鸢城,忘了自己的目的,也忘了和怒夫教相关的事情。

但郑朝桐的记忆没被抹杀,其中原因,可能是郑朝桐修为较高,师父的铭心刻骨之技对其无效。

也有可能是郑朝桐身份特殊,原本就是怒祖留在竹州的后手。

郑朝桐向胡荣苦传授了新的教义,至于是否和怒夫教原本的教义相同,这点还需考证。

但有一点让徐志穹费解的是,郑朝桐为什么选择了胡荣苦这个蠢人,似他这般招摇,在热泉旁边折磨一群孩子,迟早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郑朝桐只收了你一名弟子么?”

胡荣苦道:“当时一共有三十七人前去竹鸢城参加祭礼,恩师尽数收为弟子。”

原来胡荣苦不是郑朝桐选中的人,而是当时参加祭礼的人不分良莠,都被他收下了。

这么大张旗鼓的招募教众,官府为何不管?

还是说这位竹州知府也是怒夫教的人?

徐志穹沉声道:“胡荣苦,你且诵念圣祖尊名!”

胡荣苦虔诚诵念:“至圣至明仁德无疆圣恩祖。”

圣恩祖。

不是圣怒祖。

他把尊名换掉了。

“你是圣祖座下哪一派?”

哪一派?

胡荣苦越发费解,圣祖座下难道还有不同派系?

可对面既然问了,也只能回答:“老朽所在,乃圣恩教!”

这就能理解,为什么官府对郑朝桐等人不予理会,朝廷让他们查得怒夫教,而今变成圣恩教,以大宣官府的习惯,在无利可图时,他们一般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无论叫什么名字,且看胡荣苦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他们的信仰和怒夫教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的信仰依旧指向怒祖,郑朝桐迅速招募教众,这是再给怒祖招魂,想要怒祖复生。

徐志穹俯视众人,用深沉的声音说道:“胡荣苦,你一心侍奉圣祖,兢兢业业,劳苦功高,

今圣祖命我为圣使,加封你为教中堂主,你部下众人,皆有重用。”

堂主?

教中有这个职务么?

见徐志穹神情甚是威严,胡荣苦也不敢多问,升任堂主自然是件好事,他赶紧跪地磕头:“谢圣祖、圣使厚恩。”

身后一众部下纷纷跪地磕头,那名中年妇人对那群娃娃道:“愣着作甚?跪!”

娃娃们刚要跪下,徐志穹喝道:“且慢,堂主乃教中要职,胜任与否,还得看你等诚意,且上前一步!”

说完,徐志穹退到了热泉边,示意他们向前走一步。

胡荣苦不含糊,赶紧上前走了一步。

徐志穹一皱眉:“你穿着靴子,诚意何在?”

“这……”胡荣苦一惊,这是让他脱了靴子?

这么烫的岩石,胡荣苦还真有点畏难。

徐志穹喝道:“因你对圣祖忠心耿耿,对弟子教导有方,圣祖才将重任交付于你,你既不肯脱靴,却是对圣祖不敬!”

“属下不敢!”

胡荣苦不再多说,赶紧把靴子脱了,赤着脚,踩在了岩石之上。

这块岩石距离热泉还远,可踩上去这一下,差点让胡荣苦叫出声音。

烫,真烫!

徐志穹看着其他人道:“你等也对圣祖不敬?”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不愿脱掉脚上的厚底靴子。

那中年妇人对一群娃娃道:“你们还不往前走一步!”

娃娃们脚上水泡还没好,疼的眼泪汪汪,却也不敢违忤,他们脱了鞋子正要上前,忽听徐志穹喝道:“他们还不算怒祖弟子,不得上前!”

娃娃们闻言,心里欢喜,纷纷退到远处。

徐志穹对众人道:“尔等却要等到何时?”

一声斥问,震得众人胸腔剧痛。

众人不敢耽搁,赶紧脱了靴子,踩在了岩石之上。

那书生打扮的人,实在受不住,低声说道:“这也太疼……”

啪!

徐志穹站在原地一挥手,隔空给了他一记耳光。

两人相距七八丈,那书生连上多了一道掌印,原地打转,嘴角见血,直接摔在了岩石上面。

岩石正好贴在脸上,烫的书生一声痛呼,赶紧又爬了起来。

“再上前一步!”徐志穹又喝一声,胡荣苦带头,领着众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越靠近热泉,石头越烫,有不少部下叫出了声音。

凡是出声的,徐志穹一人一记耳光,保证他们倒地,而且一定是脸着地。

那妇人惨呼道:“脸,脸,我的脸!”

“别叫了,你哪有脸!”徐志穹嗤笑一声,“再叫还打,再给我上前一步。”

众人实在不想上前,可有一股无形之力推着他们往前走。

在徐志穹的逼迫之下,胡荣苦带着二十多名部下朝前走了十几步。

而今离水边已经不远了,众人的脚底都起泡了,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一群娃娃在旁看着,他们看不明白。

他们白天在这石头上走过,都没敢叫出声音,为什么荣苦先生和讲学的先生们叫的声音这么大?

荣苦先生说过,这里每一位先生都说过,这点苦楚算不得什么。

而且每一位先生都说过,他们吃过的苦,比我们见过的苦都多。

他们说就是因为吃过许多苦,他们才有今天的学问和本事!

可他们为什么叫的那么响?

那当托的书生再也挨忍不住,撒腿就跑!

徐志穹猛然出现在他身前,一脚踹在他脸上。

书生一个趔趄摔倒,又是半张脸贴地,烫出一片燎泡。

“疼,疼!”书生撕心裂肺的叫嚷,徐志穹上前用鞋底把他嘴堵住。

“叫什么?这都是为你好!这些苦都是你应该受的,能跟着荣苦先生受这一份锤炼,是你的福分!”徐志穹用鞋底蹭了蹭那书生的嘴唇。

书生闷声哀嚎,胡荣苦趁机也想跑。

徐志穹回身一脚,也将他踹倒在地。

胡荣苦的脸被岩石烫掉一层皮,惨呼一声,想要起身,徐志穹一脚把他的脸又踩在了岩石上:“吃得苦中苦,方能吃得苦中苦中苦,你明白这道理么?

那些孩子,白日里被烫的凄惨,你何曾听过他们叫苦?连比那群孩子差得远,却还敢当什么先生?却还敢自称什么圣人?你这脸皮比鞋底还厚,才烫这么两下就喊疼?”

胡荣苦清醒了过来,喊一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轮得到你问我么?”徐志穹狞笑一声,踩住了胡荣苦的脸,“散播邪说,你知罪?”

胡荣苦惊呼一声:“我传授的是正理……”

“残害孩童,你知罪?”

“他,他们心甘情愿……”

徐志穹一挥手,唤出一具傀儡,傀儡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提灯郎,掌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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