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6.第1224章 洪福齐天

第1224章 洪福齐天

弘治皇帝说罢,却是抿了口茶:“不过……时候还早,那些诸部的首领,还不懂规矩,朕会下旨礼部,先派礼官,让他们学一学。”

弘治皇帝说罢,像是办完了一桩大事,轻松起来。

不得不说,大漠诸部的马屁,算是拍对了地方。

“等朕回京之后,也该告祭一下列祖列宗了,朕总算没有辱没了他们。不过……英国公近来身体有所不适,哎……”

说着,弘治皇帝叹了口气。

刘健跪坐在一旁,心念一动:“陛下……陛下……此番前去大同,老臣以为,还是不得不有所防备,那些蛮人,若是有人包藏祸心,只怕万劫不复。”

弘治皇帝笑了:“他们此时,哪里敢有什么祸心。朕与他们歃血为盟、折箭为誓,他们心存感激都来不及。”

方继藩却是心念一动。

他很清楚。

这一次,既是被尊为天可汗,对于弘治皇帝而言,是极荣耀的时刻。

那么……按照规矩,大明所采取的盟誓之礼,势必要借鉴当时唐朝的经验。

这陛下,可能要孤身面对那些各部的首领,至少,禁卫需在数十丈开外,倘若当真有什么问题,那可就糟糕了。

可是……若大明天子不与各部的首领亲近,那么……难免被人耻笑。

方继藩皱着眉,他这个人,有些杞人忧天,对于异族,他历来是有所防范的。

倒不是方继藩有什么坏心肠,只是……方继藩有时候连自己都害怕自己,怎么还敢相信那千里之外的异族人呢?

可是,怎么安排,这一场大礼呢。

出了差错,自己可就完蛋了,还卖个啥房子,断头饭倒是有的。

方继藩道:“陛下,前去大同之后的礼节,都是礼部负责吧?儿臣希望礼部,将大礼的全过程,写一份章程,送到儿臣这里。”

殿中张升道:“这没有问题,现在礼部还在查看古籍,想来,三五日之内,会有草拟的章程。”

这殿中群臣,显然也为之兴奋。

陛下是天可汗,那么,自己这些陛下的肱骨之臣,未来也将名垂青史,成为‘魏征’、‘长孙无忌’。

当然,他们也有所疑虑。

现在陛下将此事交给方继藩来办,那么,大家还是极力配合才是。

方继藩心里舒服了一些。

过了几日,果然礼部送了章程来。

方继藩不敢怠慢,躲在家里,将章程摆在自己的面前,细细的研读。

每一个过程,他都专门请人进行预演,王守仁等人,全部被抓了壮丁。

他们不厌其烦的,替代每一个角色,包括了如何行礼,皇帝站在哪里,侍卫应该站在哪里,各部的首领又在何处。

这俱都是唐朝时传下来的礼仪,弘治皇帝安排这个礼仪,显然,是为了想要证明,大明的功绩,已直追汉唐。

任何一个皇帝,都有好大喜功的一面,这一点,自不必待言,自己这老丈人,当然也不能免俗,别看他啥事都风淡云轻,方继藩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几次预演下来,方继藩不禁皱眉。

因为有好几处礼仪,这些部族的首领,都靠陛下太近了。

王守仁看出了方继藩的心事:“恩师,莫非是怕有人对陛下不利。”

方继藩乖乖道:“陛下将这个差事交给为师,为师就要承担这个干系,这不是闹着玩的,不出事就一切太平,出事,就完蛋了。”

王守仁低头,看了看章程道:“几次预演下来,陛下有三次,都可能遇到危险。这些部族首领,固然不能携带兵刃,可是陛下毕竟年纪大了,哪怕是有人赤手空拳,也可能使陛下陷入绝境。”

“是啊。”方继藩在王守仁面前,总还算规矩的,至少不会随时爆出他的三字经,王圣人嘛,总要给点面子,不然挨揍了怎么办,这个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方继藩顿了顿,道:“得跟礼部去说一说,这几处地方,要改一改,让这些狗东西离陛下远一点。”

王守仁想了想,摇头:“哪怕是礼部愿意更改,只怕陛下,也未必愿意,恩师,陛下极看重此事,他要展现我大明的威严,也要展现我大明也有如盛唐时的胸襟,有怀柔的手段,若是将这些部族的首领,隔绝开,陛下只怕心中不喜。”

方继藩不禁道:“嘿,说的有道理,陛下若当真怀柔远人,靠着礼有个什么用,有本事,他从内帑里,拿出百八十万两银子,赏给诸部啊。”

王守仁:“……”

改又不能改,想要如何预知危险呢?

方继藩越想,越是头疼。

倒是此时,外语书院,成立了。

一百九十多个少年,统统进入了书院。

他们是第一批学习语言的人,朱厚照亲任院长,方继藩乖乖去观了礼,热热闹闹的到了正午,朱厚照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见方继藩魂不守舍的样子,道:“怎么,见本宫做了院长,你不高兴?”

方继藩道:“殿下,你太冤枉臣了,臣现在担心的,乃是陛下会盟的事。”

说着,他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一提到这个,朱厚照眼睛就放光,他一直都希望,自己成为天可汗,光耀万世,可谁晓得,这个彩头,竟让父皇夺去了,他不禁道:“这个好办,那就让本宫去代替父皇和各部盟誓就好了,本宫来做这个天可汗。若是有人敢图谋不轨,他还未靠近,本宫就一拳,打断他的骨头。”

方继藩:“……”

果然,太子殿下是怎么死怎么来啊。

陛下拍不死你。

方继藩道:“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这些事,自当是陛下来的。”

朱厚照背着手,踢着自己的靴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既如此,那么我便爱莫能助了。”

正说着,王金元匆匆而来:“太子殿下,齐国公……有个鞑靼人求见。”

鞑靼人……

一般的鞑靼人,是不得入关的,必须得有凭引。

方继藩道:“叫进来。”

说着,方继藩从袖里掏出了一个蛤蟆镜,搭在眼睛上,面对鞑靼人,自己还是保持一些神秘为好。

朱厚照看到方继藩的蛤蟆镜,激动的不得了,在方继藩面前晃晃手:“呀,本宫也要一个。”

方继藩又掏出一个小圆镜,朱厚照戴着,忍不住道:“本宫这些日子,都在忙着书院和蒸汽研究所的事,没想到,你小子,竟还鼓捣出了这么有趣的东西。”

方继藩没理他。

片刻之后,鞑靼人进来,却是一副商贾打扮,和寻常的汉人,没什么分别。

这鞑靼人拜下,勉强用汉话道:“小人鞑靼部皮货商人祝人杰,见过齐国公。”

现在但凡是鞑靼人,都爱自称姓祝了。

方继藩道:“你有何事?”

“小人,是来预警,此次,各部汇聚于大同城外,这牵涉的部族极多,小人听说,这各部之中,有人想要图谋不轨。”

方继藩打起精神:“是吗?可有确切的消息?”

“并没有……这只是在关外,道听途说得来的,小人思来想去,觉得不妙,特地想办法入关,前来禀告。”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问题在于,现在牵涉的部族如此之多,到底是谁,想要图谋不轨呢。

方继藩随即冷笑:“呵……你一个鞑靼人,竟口口声声跑来和我说这些,我看你才是包藏祸心,来人啊,将这狗东西……”

这祝人杰吓着了,慌忙道:“小人确实是觉得事有蹊跷,特来禀告,绝没有其他心思。”说着,他激动的道:“小人从前,是部族中的牧人,后来托了齐国公的洪福,才经了商,做的是皮货买卖,日子过的一日比一日好,小人的族人,这日子也是蒸蒸日上,从前的日子,太苦了啊……小人害怕,若是大明皇帝出了关,出了什么事,咱们鞑靼人的好日子,便到头了,接着,又是无休止的征战。”

说到此处,他两眼泪水汪汪,磕头道:“还请齐国公明鉴。”

方继藩方才心里信了几分,他道:“还有什么蛛丝马迹吗?”

“小人做皮货,主要是去各部收购羊皮和牛皮,经常在各部之中逗留,和牧人们,也都交好,因而,各部之中,有什么流言,小人或多或少是略知一些的。咱们这些鞑靼部的升斗小民,自是得了齐国公的恩惠,对齐国公,死心塌地,可是难保,会有一些从前的首领,他们此前,就不受约束,自称自己是某某的后裔,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要恢复祖先的荣光,虽是表面顺从,可是心底深处,却不肯臣服,齐国公不得不防啊。”

他这番话,倒是有一些道理。

鞑靼人内附之后,绝大多数的牧人,日子过的确实比之从前,好了不少,他们不愿再回到战火纷飞的年代,不愿意去劫掠,也不愿再苦哈哈的过着日子,可总会有一些,从前的旧贵,当初的时候,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却处处受大明钳制,心有不甘,怀着不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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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5章 龙颜大悦

方继藩豁然而起,对朱厚照道:“将此人,立即带去宫中,太子殿下亲自去,要和陛下讲明缘由。”

朱厚照倒也认真起来,不敢怠慢。

于是带着这鞑靼人入宫觐见,到了傍晚时,才沮丧的回来。

“怎么样。”方继藩等得急了,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耸耸肩:“查无实据,当然是让厂卫继续去打探,父皇是要面子不要命呀,觉得这只是空穴来风,倘若不去大同,不与诸部盟誓,反而显得,他胆子小,不敢去,他要做第二个唐太宗,他怎么就这么好大喜功呢,果然是昏君啊,本宫没有说错。”

方继藩看着朱厚照,心里说,你们父子,不是一个德行吗?

当然,方继藩对弘治皇帝,是可以理解的。

天可汗的称号,对于任何天子而言,都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相比来说,这天可汗,比去泰山封禅的逼格还要高,就这泰山封禅,还不知多少皇帝赶着去凑热闹呢。

人嘛,总得有点追求,做皇帝的,也一样。

就这么点爱好了,你还剥夺他,说的过去吗?

方继藩便背着手:“陛下还说什么?”

“父皇说,让你想办法,加强戒备。”

“……”

方继藩龇牙咧嘴,心里默念:“昏君!”口里却道:“陛下真是圣明哪,既然托付如此重任,我方继藩一定竭尽全力才好。”

说着,方继藩下意识的扶了扶蛤蟆镜,这蛤蟆镜,果然很有用,能掩饰内心的想法,别人看不到自己的内心。

朱厚照道:“父皇自己要找死,看来是没得救了。”

方继藩却是皱眉:“得想想办法才是,可惜,太子殿下,不能代替陛下去……”方继藩一脸古怪的看着朱厚照:“说起来,太子殿下,你咋和陛下不像呢?”

朱厚照:“……”

若是长得像,乔庄易容一番,倒是让太子想办法,代替弘治皇帝去,倒也无妨,可是……真不像啊。

这令方继藩很纠结。

朱厚照一把提起方继藩的衣襟:“你想说什么?”

方继藩忙道:“没,没有。”

朱厚照道:“我长得像我的母后而已,你看朱载墨,他就和父皇一模一样,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是父皇的儿子,朱载墨是我的儿子,孙子像大父,你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方继藩的脖子,像要捏断了,拨浪鼓似得摇头。

朱厚照才眯起眼,放开方继藩:“你的意思是,让人取代父皇去?如此一来,在天下人看来,父皇与诸部盟誓,名垂青史,同时,也可保障父皇安全?”

方继藩点点头:“有这个想法,可惜……”

朱厚照道:“其实……我看王守仁长得很像。”

方继藩:“……”

还别说,真的很像。

方继藩突然有点心疼王守仁他爹王华了。

方继藩道:“我想,可能是守仁近来有些中年发福了,面上的肉长多了一些,这才像的吧,你别乱说。”

朱厚照道:“就是鼻子不及父皇高耸。”

方继藩:“……”

朱厚照惊喜的道:“去将王守仁那东西叫来。”

方继藩不禁道:“太子殿下,伯安是我的爱徒啊……”

朱厚照背着手:“这是大事,父皇若是有失,你方继藩死无葬身之地。”

不久……

王守仁被叫到了镇国府的正堂。

步入堂中的时候。

便见朱厚照围着他转悠。

朱厚照笑嘻嘻的打量着他,忍不住拍手:“好,好的很。”

王守仁:“……”

方继藩则背着手,痛心疾首的样子。

朱厚照道;“现在有一件大事,要交代你去做,你敢不敢?”

王守仁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咳嗽:“伯安啊,其实,你不想做,也可以不做的。”

“这涉及到了千千万万人的生计,用你们读书人的话,叫做关系社稷苍生。”朱厚照在旁添油加醋。

王守仁平淡的道:“若为家国之事,臣岂敢不去。”

朱厚照便大叫道:“你看,他自己说的,来,来,来…来人……取标尺来。”

外头刘瑾探头探脑,高兴的不得了,他不太喜欢王守仁,总觉得王守仁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很歧视自己,作为研究院院长的亲随,身上带着小锤子、标尺之类的东西,这都是很合合理,刘瑾大腹便便的进来,取了标尺给朱厚照。

朱厚照拿着标尺,在王守仁的脸上丈量,口里喃喃念:“个头矮了一些,眉稀疏了一点,重要的是鼻头小了一些。”

“来来来……”方继藩也有些忍不住了,将自己的蛤蟆镜摘下,戴在王守仁的鼻上。

“咦,神了!”朱厚照高兴的手舞足蹈。

这蛤蟆镜一戴,顿时,之半张脸被遮盖,王守仁身上,立即焕发出了不怒自威之色。

王守仁:“……”

朱厚照抬着头:“这下有活儿干了。”他有点喜极而泣的样子,激动的手舞足蹈,接着拍拍王守仁的肩道:“这一次,若是当真出了事,你便是大功一件,不要害怕,本宫会派十个八个禁卫,在数十丈外保护你,就算是死,那也是为国而死。”

方继藩擦擦汗:“我相信伯安,伯安武艺高强,一个可以打二十九个。”

“若是对方用兵刃呢?”朱厚照挠挠头。

方继藩道:“最重要的不是兵刃,而是如何狸猫换太子,啊,不,伯安换天子。”

“下药,药翻了那昏君便是。”

方继藩打了个寒颤:“我……我不下。”

朱厚照抠着鼻子:“还有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若是……没有人对昏君不利,我们会不会很惨?”

方继藩低着头,他现在后悔了,这么个玩法,太黑心了。

朱厚照道:“老方,你脸红什么,我来猜猜你心里怎么想的,到时候,就把所有的干系,都推给王守仁是不是。”

“没……”方继藩眨眨眼,认真的道:“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我方继藩……不是那样的人。”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王守仁戴着蛤蟆镜,伫立在原地,他虽勤于思考,可现在……脑子也有点不太够用了。

良久,他摘下了蛤蟆镜:“臣到底要去做什么?”

方继藩和朱厚照对视了一下,陷入了沉默,方继藩意味深长的道:“伯安啊,我们现在不讲要做什么,为师先给你上一堂课,净化一下你的心灵,让你知道,何为忠孝节烈。”

……………

到了月底,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启程。

弘治皇帝对此,显得极兴奋。

虽然有商贾,做了预告,不过厂卫已经秘查,却也没听说过各部有什么阴谋。

弘治皇帝对此,倒是并不担心。

因为此去,禁卫如云,单单锦衣卫和金吾卫,还有随行的骁骑营,就足有数万人,再加上大同的边军,足以威慑诸部。

那诸部的首领,想来,也是甘心顺服,而今,大明国力已是极盛,这些人,岂敢造次。

他最担心的,反而是太子。

不过这一次,他学乖了,直接将太子带在自己身边,如此……便放心了不少。

这一路上,看着朱厚照乖乖的随扈在自己左右,一脸莫名乖巧的模样,让弘治皇帝心里,多了几分安慰。

看来……只要看住了这个泥猴子,才能让朕放心哪。

至于方继藩,却已先行去了大同,布置防卫了。

继藩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可以独当一面,不必如太子一般,令自己操心。

朱厚照几乎对弘治皇帝寸步不离,弘治皇帝将他叫唤到跟前来,道:“近来怎么这么老实?”

朱厚照道:“父皇,自打父皇上一次教诲了儿臣之后,儿臣一开始,很不服气,可事后细细思量,方才知道,这都是父皇的一片良苦用心,儿臣想到父皇总是操心着儿臣,儿臣心里便难受的不得了,儿臣历来不晓得规矩,率性而为,而今,已打算重新做人,再不敢让父皇为之忧心如焚了。”

弘治皇帝摘下了墨镜,不禁打量着身边的朱厚照,随后,叹了口气:“你能这样想,那便再好没有了,朕平时,并没有苛责你的意思,可你是储君,做储君的,就该有做储君的样子,朕怎么看待你,这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天下人怎么看待你,这天下的军民,将自己的福祉,俱都寄望于内廷,你不要教他们失望,不然,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呢。”

朱厚照恳切的道:“父皇说的是极,儿臣以后,尽力少胡闹一些。”

“哈哈哈哈……”弘治皇帝大感宽慰,难得父子之间,说这么一番体己的话,没有反目争吵,也不见朱厚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令他龙颜大悦,弘治皇帝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这才像话嘛,来,来,来,和朕同车辇,朕想听一听,你对大漠诸部的看法。”

朱厚照乖乖上车,坐在弘治皇帝对面,道:“儿臣没什么看法,儿臣其实还年轻,什么都不懂,父皇治国数十载,明察秋毫,自是心里已有定见,儿臣哪里敢班门弄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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