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吞天日!

堂堂东华帝君的首级就这样翻滚着落下台阶,三十三层天阶每一位仙神的境界都足以让他们看清楚这位帝君脸上的不甘,旋即多少有些神灵微微抽了口冷气,头皮发麻,心中都有些惊骇。

中天北极荡魔真君?

北极驱邪院,何时又出了这样一个狠辣的杀胚子?

那可是东华帝君啊,不是什么小毛神,说砍就砍了!

老黄牛微微吸了口气,神色凝重,这就是他不愿意和北极驱邪院有关系的原因,事情真的大到惹到了这一批存在出手的时候,他们是根本不讲究什么人情的,堂堂掌管仙籍的大帝,可谓是所有成仙者第一位拜见的存在,香火情分极为广大,这说砍不也被砍?

和他们打好关系没有什么用处。

还有可能被什么人惦记上。

这种走极端的家伙又不是没有。

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老黄牛决定之后就仔细把这些东西写出来,然后告知小云琴和小无惑,无惑虽在人世间,但是往后不管是真人领受符诏,还是地仙飞升碧霄,又或者有朝一日修出个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神仙之境,也被称为真君,总归是会来到这里的。

那时候可得避开这些杀胚子!

千万不能和他们搭上关系,若是北极驱邪院的文官也就罢了,那些个战将全部都有战神之名,奶奶的,那是一个都不能沾的。

尤其是云琴!

一个不眨眼,竟然和这帮杀胚子里面都算是最能杀的一个撞上了?!

真的是,往日怎么不知道这小丫头这么能撞人啊。

老黄牛表情肃穆威严,和其余诸神一样,心里面却是想着得怎么样好好去给这小丫头补课,这次就算是她再怎么说也不肯偷偷放她出去玩耍了,这一次碰了个荡魔,下一次是不是还要给我认识一个北极诸圣?

群神诸仙,心中各自有念头,而四御之中,南极长生大帝微微颔首:

“可也,唯杀伐果断,但是如此暴戾,却又有失天和,非善。”

勾陈大帝只是淡淡颔首不曾多言。

后土皇地祇同样如此。

北帝的声音低沉平和,道:“只渡不杀,不过邪魔。”

南极长生大帝微笑道:“众生求活,仙道贵生。”

两位的语言交锋不长,不过两句话,却已是让诸仙神们心中微沉,皆收敛元神,不敢去听,少年道人持剑斩了东华,血河之剑趁这机会大口吞了一次这金色的帝血,或许是帝君层次的血实在是太难得,它就只是一口就直接撑了,差点撑死。

袖袍里面的小孔雀早早就被齐无惑告诫过今日不可以出声。

所以极老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尤其是这里,处处都似是有散发极广阔极霸道之气机,哪怕皆是收敛过的,对于此刻年幼无比的小孔雀来说,却也实在是过于惊吓了。

小孔雀都炸毛了。

弱小且无助。

只是先前齐无惑斩下了东华帝君之首级,纵然是已经被废去修为,毕竟承担过漫长岁月的太阳帝君,一股股气机逸散,齐无惑首当其冲。

小孔雀忍了数次,终究有一缕太阳之精飞入袖袍的时候,忍之不住。

张开嘴,一口吞下。

弱小,无助。

但是能吃。

两位四御级别的帝君彼此的交流轻描淡写,却又争锋相对。

双鬓白发的神将荡魔则是站在最高处等候。

一时间这气氛都有些压抑沉重,忽而齐无惑感觉到似有一股视线,自这七十七重金阙最高处垂落下来,落在自己身上,而后自有高渺的声音自最上处传来,淡淡道:“善。”

是玉皇大天尊。

北极紫微大帝和南极长生大帝的声音微顿。

南极长生大帝微笑了下,不再说话,只冲入那层层灿烂霞光之中。

而北帝则是淡淡道:

“荡魔,且回北极驱邪院。”

“诺。”

少年道人知道是玉皇的一句话,让今日对他如此斩下一尊帝君首级过于狠辣无情的那些仙神们也安静下来,因披重甲,只是朝着七十七重金阙之上微微一拱手。

转身步步走下天阶,走到了北极驱邪院所在之处,这些北极驱邪院的战将皆是眼底赞誉,主动让他站在了靠前面的位置上,少年道人此次一剑斩下,畅快淋漓,实在是深得他们之心,总有些先前觉得不该让这小子入北极驱邪院的战将,心中也改变主意。

这般性情,合该入我北极驱邪院!

此番大科仪,在玉皇出声之后就已经盖棺定论,最后是合乎规范的繁琐流程,诸仙神都已散去了,祥云流转变化,那些在人世间都有大名号的仙神们,面对着那少年道人时,要不然就提前避开,要不然就只是拱手笑道一声真君。

而后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了。

无论如何,今日之后,北极荡魔真君的模样和名号,将会响彻这三十六重天。

至于是好的名声,还是恶名,那就不得而知了。

天猷大真君言简意赅:“做得不错。”

翎圣则是大笑酣畅淋漓,伸出手拍着少年道人肩膀:“哈哈哈,做的好,那东华起身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被他震慑住,不敢动手了呢,那时候还能拔剑剁了他,哈哈哈,不错,不错!”

“你境界才到先天一炁,元神未曾修持阳神层次,不可久离肉身。”

“且卸了这一身甲,回人间去吧。”

……………………

炼阳观中,岳士儒打着哈欠晒着太阳,只是慢慢觉得,这太阳实在是太大了些,都有些超过冬日该有的模样了,让他觉得有些晒,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屋檐下,眯着眼睛,连三黄鸡都窝在了杂草做的鸡窝里面。

人间众生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

岳士儒闭着眼睛都开始打盹了,暖和的阳光,拂面而来的清风,还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音,伴随着炊烟而缓缓升起来的饭菜香味,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心情都舒缓下来,都希望这样懒散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忽然岳士儒感觉到不对,感觉到那阳光忽然有些许的变化。

不再温暖,不再舒服,反倒是有一股让人心底压抑的感觉。

岳士儒的耳朵很灵光。

听到了当当当当的敲打盆子的声音,睁开眼睛,道:“这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敲打这个声音?!是城里面进怪物了吗?”有些被吵醒了小睡而不开心的道人睁开眼,声音还没有落下,就已经顿住。

天空和方才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

一层一层的厚重云气盘旋着升腾,环绕着大日,而本来散发炽烈之光的大日忽然变得单薄起来,而后云海升腾,忽而变成了血色,遮蔽大日之光,从地上抬头看去,那血色的云霞,就仿佛是一条血河似的缠绕在太阳旁边!

太阳逐渐被遮掩,外面的人们惊慌失措,以为是遇到了故事里面的天狗食月类似的事情,慌乱之下,也就按着人间传说故事里面的处理方法,用力敲打着碗盆发出声音,希望能够惊走这吞月的天狗。

但是这可是太阳啊!

岳士儒看到血河流转之中,隐隐约约看到一只鸟儿,缓缓张开口。

一口将大日吞下!

于是天地间满是昏沉!

道人起身,怔怔不能言:“这,这是!”

此刻早已经不在中州的某座茶楼之上,灰衣先生揽着一位美人正在闲谈,忽而察觉到不对,抬起头看到日月无光的一幕,眸子微微瞪大,呢喃道:“大日如血之相,这是天庭发生什么事情了?”

“难道说是大日帝君东华也栽了?”

“不行,这般有趣的事情,我怎么能够错过?得看看。”

灰衣先生饶有趣味地卜算,双瞳微微内缩,仿佛可见天下万物,可听四谛之事。

也算是旁观,远远看到了那荡魔斩东华的一幕,心中惊叹之时,眼角都在跳。

“嗯?”

“荡魔?”

“北极驱邪院的杀胚子我都记着名字,以免和他们有什么纠葛,怎么会有荡魔这个名号的?嗯?难道说这帮杀星又多了一个?我得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谁,省得往后出什么事儿……东华都敢劈,那老家伙都未必护得住我。”

灰衣先生伸出手,欲要再算。

可是还未曾起卦。

自己的灵性猛地一顿。

竟然犹如凡人在睡梦中一脚踏空坠下悬崖之感。

且比之强烈百万倍。

灰衣先生的额头猛地渗出冷汗,汗水几乎是不停地流淌下来,沉默许久,缓缓松开了卜算之手,这一次终于是听了自己性灵的提示,呢喃道:“杀星,而且是来历很可怖的杀星……”

“算了,算了。”

“不算……”

但是哪怕是他自己不算,作为性灵澄澈无双还在千里眼顺风耳之上的存在。

脑子里几乎比他自己判断还快的,就浮现出了最近一个让自己不要去算的存在,是那少年道人,嘴角抽了抽,那美人好奇看着这位高深莫测的灰衣先生,忽然看到他面如白纸,呢喃了几句话,忽而抬手就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一下,哭丧着脸:

“你伱你,你为何要记起来!”

又看向旁边吓住的美人,面无表情道:

“有劳,给我买三根清香来。”

“要最粗最长的那种。”

而地祇所在之地,灵妙公看着来自于四御后土皇地祇麾下第一元君的传讯,神色复杂,他已下令让中州先前面见北极驱邪院的地祇高层都来此地,这些曾亲眼看到过驱邪院审判的地祇们前后抵达,最后一个是中州府城的土地公,都好奇不已:

“灵妙公,你唤我等前来,是何事情?”

灵妙公抬眸,缓缓道:“诸位,可还记得前几日北极驱邪院之事?”

众多地祇都神色巨变,彼此对视,中州土地公缓声道:“谁能不知?堂堂北极驱邪院,不去捉拿罪魁祸首,却来迁怒我等这些寻常的地祇,老龙王他仁慈心善,先前救人数百万,此番之错也不是他的错,却落了个被斩的魂飞魄散的下场。”

“哼,北极驱邪院!”

“敖武烈也是生不如死,北极驱邪院,好一个北极驱邪院!”

众多地祇也都是当日拼杀在最前的。

但是对于这北极驱邪的判决都心中有不忿,灵妙公道:“北极驱邪院已稽查了此事的幕后之神,其为斗部之首,十一曜星官之首,太阳帝君,亦是那位掌管仙籍的东华少阳帝君……”

众地祇的面色骤然变化,不曾想到此事牵连如此之大。

灵妙公道:“已经被斩杀了。”

他伸出手将那来自于天庭的传讯递出,看到上面只有一行简单文字而已。

【东华抗刑,荡魔亲斩之】

森森杀伐,一片不敢相信的震动之中,不敢相信那北极驱邪院竟然当真是狠人,就是帝君触及秩序,也是定斩不饶,并非是欺软怕硬,忽有地祇呢喃道:“荡魔是……”

他们忽而想到了那一日的经历。

想到了那背着药篓在城池中给人治病的少年道人。

想到了自己等先前对其的态度。

于是只余无边死寂。

………………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那太阳,太阳被吃掉了哇哇哇!”

“岳徒孙,师父,怎么办啊啊!”

小道士明心看着天上的变化,吓得结结巴巴,岳士儒也是有些惊惧,这可代表着的是星象出现了变化,看到大日被遮掩,而天穹之上,玄武七宿之光大放,这代表着什么,他却根本不敢去想。

玄武蔽日?!

不要去想,不可,不可。

而小道士在害怕之余,忽而又觉得刚刚那吞日的鸟儿有些眼熟,道:“就,就是那鸟怎么那么像是云吞啊……”

“云吞?你说的是齐道友的鸟儿吧?怎么可能呢。”

老道人抬起头,不由得失笑,觉得孩子果然是孩子,想象力实在是太过于丰富,只好安慰小道士和岳士儒道:“不过天相变化,倒是也不必如此担心……”

“你看,这日光也重新出来了。”

果然那血河散去了,被遮掩的大日也重新显出光明,只是没有先前的温暖,变得回到了冬日的淡薄,外面的敲打声音这才慢慢地消散了去,剩下了一阵阵欢呼,似是真的赶跑了吞噬大日的存在似的,而岳士儒也是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

只觉得见识过了往日不曾见过的画面。

忽而听到吱呀声,转过头,看到经楼的木门打开,双鬓苍白的少年道人迈步走出,眸子温和,水云纹的道袍干净,不染纤尘,见到明心松了口气的样子,温和道:“怎么了?”

“啊,齐师叔你醒啦!”

“嗯。”

“可惜啊,师叔你睡觉了,可是误了很大很厉害的事情啊!”

“是吗?”

少年道人笑了笑,木簪束发,而后摸了摸小道士明心的头,回答道:

“还真是可惜呢。”

(本章完)

第180章 道者行人间,名声已起,与民更始

今日这大日忽掩的异相,在百姓口中不过只是个颇为新奇的经验,是谈资,而在稍微有些道行的人眼中则是奇怪无比,明真道盟里面询问恳求有先天一炁的道长亦或者说更高层次的真人前来解答,这一次奇异天象含义的【求解】卷宗都堆满了。

先天一炁的道长观主或有尝试解答的。

修到人间真人层次则都是一言不发。

而那些虽有人仙,地仙之才的隐士高人,地祇水官们,则更是打听都不打听。

行事作风,就和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情发生一样。

便是有人上门询问,也是直接装傻。

什么?太阳被吞了?玄武七宿大亮?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我不知道啊!

修为越高则越是忌惮,越是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怎么还会凑上前去打听?

只是余波却仍旧不曾断绝,隐隐然间,仿佛整个天地的风气都好了不少,谁都不想要给那一帮子狠人盯上,而在中州,伴随着各处的支援,中州终于是从先前的灾劫之中缓了口气,伴随着其余各地的人员流通,中州正在慢慢恢复元气。

白发的少年道人仍会去城中治病救人,而闲下来的时候则是在缓缓调理自身。

元神之上的真君甲胄也已去了,眼下不曾有北极驱邪院和磅礴大势,他仍旧只是个寻常的少年道人,先天一炁,道基亏损,被斩去了三甲子之寿,能否修持到真人层次都还是两说,炼炁之时能够明显感觉到自身的亏空和虚弱。

而先前中州之难时,齐无惑汇聚中州山川地祇人道气运而成玄坛大醮,斩出那一剑的前提,是以灵宝之法,炼山川地祇之痕迹为画卷,剑出,而画卷也成就,先前的那一张白纸卷已经变得更大,其上密密麻麻,便是中州数千里的风光。

天然成就,无论来历还是造诣,都可称呼一句鬼斧神工。

却是天下第一画师都难以画出的风光。

不过那把炼阳剑和小孔雀倒是吃了个饱的。

少年道人持剑看过,原本的炼阳剑是一柄古剑的模样,悬挂于吕祖楼上,被风吹日晒雨淋,之后数次的吞饮血肉,化作了散发血色的模样,隐隐不详,而现在吞了那帝君之血,剑身之上的血色退去,常态之下,隐隐展露出一种淡金色的光明正大。

而小孔雀则是回来之后就吃撑了,直接一口气睡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小道士明心发现了小孔雀发生的变化,非常开心地跑出来:“齐师叔,齐师叔,你看,云吞它长羽毛了!”小孔雀还是懵懵懂懂的,走路都有些打拐,但是确确实实长出了羽毛——先前的小孔雀有的是一身的绒毛,现在,有了数根很长的尾羽。

炽烈如金,灿然如火。

而齐无惑竟然在和小孔雀玩耍的时候,发现它似乎可以施展出些许神通。

还是火属之神通,可以张开口吐出一团金色火焰。

其高温足以轻易地融金化铁。

就算是先天一炁都隐隐有种被炽热地高温烧灼地要崩解的错觉。

少年道人都有些惊讶,疑惑道:“你到底吃了什么?”

小孔雀则是不肯说,只是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新羽毛,就是远远地看过去,眼下还是只幼鸟的小孔雀,越发地像是三黄鸡幼崽了,岳士儒也好奇不已,他在道宗之中,也曾经翻阅过许多的典籍,但是从没有见过哪只孔雀灵鸟,竟会掌握烈焰神通。

孔雀之属,多以木属为根基,可治病疗愈,解毒祝祷。

这般霸道的火焰根基,却又是从何而来?

他很想要抓住小孔雀,好好地研究一番,但是很可惜,小孔雀齐云吞可不肯被他触碰,这小家伙很是宝贵珍惜自己新长出来的羽毛,除去了齐无惑以外,谁来都不给碰触,就是玩得很好的小道士明心,也只给触碰了一次。

手感细腻温暖。

那一日晚上小道士明心梦到大日如火轮转不休。

第二天早上顶着个好大的黑眼圈。

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学会了很久都学不会的起火玄坛。

“齐真人,您今日是要……”

这一日岳士儒见到少年道人起身离开道观时候,没有背着药篓,倒是有些讶异。

少年道人回答道:“是去见一见‘故人’。”岳士儒点头,看到少年道人离开的时候,那柄炼阳剑就在腰间,似乎是不肯入剑匣之中,也不肯重新被悬挂在了吕祖楼上,祖师让他下山的目的之一,除去了寻找一位应梦之人。

就是寻此剑带走,而后选择能运转此剑的剑主。

眼下这二个师门任务,倒似是不必再寻找了,此剑先前震散了先前吕祖以神通法力留在剑身之上的文字,显而易见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过说起来,自己也是时候要离开这炼阳观,继续巡游天下,如其余的师兄弟们一样,寻找那个应梦之人了。

此事也得要和真人,道长他们说一说才是。

岳士儒心中若有所思。

少年道人离开了炼阳观中,以遁地之法直入了地下极深之处,地祇们运用遁地术,是依靠着地脉进行快速的移动,现在齐无惑已抵达了地脉这个层次,却不曾停留下来,而是再度往下,以地祇遁地之法,踏入了更深层次的区域。

是地脉之下,为诸煞气秽气流转之地。

所谓【地煞】者也。

先前天地大阵被破坏了,导致了整个中州在内七大节点的秽炁二者产生的偏移,这往往会在之后数百年间,乃至于数千年的时间里面,对于这一片区域的生灵带来各种各样的影响,是以需加以管控,而管控却并非是寻常之事。

此地诸浊气煞气,逸散在外,足以令寻常生灵癫狂,遑论是要在此地缓缓调理这地煞。

少年道人缓步走来,已可感受到极端燥热之气。

在前方煞气如熔岩,纠缠浑浊,化作了巨大无边的气海,时而亦有煞气和人之怨愤妖之不甘混合在一起,欲化作魔物孽障穿透地脉,前往人世,却又被一股磅礴气机死死地压制住了,最终溃散,重新汇入了地煞之中,就在这如烈焰熔岩,又如诸邪念瘴气之海的中心,一条苍龙沉沉而立。

有十八条锁链困住了这苍龙。

虚空中有五雷之一的地祇煞雷流转。

每三日五雷轰顶。

每七日万剑穿心。

自有雷部斗部之麾下及四值功曹麾下的天官来此记录,此龙需得要承受八百年的惩罚,调理中州的地煞以恢复原本的盛况,才有可能被放出去,就算是被放出去,也得要去北极驱邪院充当前锋厮杀在最前面,直至死于此路。

自有功曹现身出来,欲要呵斥这少年道人,道:“此地乃地煞之重地!”

“关押要犯,汝是何人,胆敢来此!”

“还不速速退去?”

少年道人道:“在下中州鹤连山地祇。”

“来此,见一见泾河龙王。”

这负责中州的功曹微微皱眉,彼此交换视线,又去上表天书。

四值功曹仙官在天庭之中,得了这消息,本是打算直接决绝,让麾下的天官将那地祇赶出去,但是不知为何,提笔欲要写下文字,灵性隐隐不安,最后沉默许久,还是听从了自我灵性的提醒,回答道:

“无妨,不过是如人世间探监一般的事情,给他一炷香的时间。”

中州地煞之处,那位功曹讶异。

倒是好奇往日颇为严苛的上官,今日为何肯网开一面,于是微微一拱手道:

“那么,鹤连山神,请吧。”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

“多谢。”

少年道人走入了这刑场之中,看到地煞之气几乎凝练成了实质——人世间有修行剑法的流派,只需要在此地淬火,便可令宝剑的质地再上一个层次,可知此煞气之烈,齐无惑走入其中,功曹则是在外等候。

煞气微动,那仿佛石雕,镇压了这煞气的苍龙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看向眼前少年道人,无悲无喜。

“原是道长前来。”

“恕吾不能相迎。”

“无妨。”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的敖武烈,只是一月多的时间,这个年轻的苍龙就从一开始的飞扬跋扈,极为轻慢,变成了眼下这样的气机,总是灾厄才能塑造人,齐无惑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中州之事的起源是天庭的东华帝君。”

“已被北极驱邪院斩杀。”

“此事也已降级,转交给了天枢院处理。”

敖武烈那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猛地绽出了异色,此地的地煞之气都因为他的情绪变化而翻涌起来,少年道人微微点头,而后起身,他来这里,只是想要告诉敖武烈这一件事情而已。

事情已经告诉他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在这里久留。

敖武烈的声音沙哑:“伱,等一下。”

少年道人回过身,神色平和:“还有何事?”

敖武烈沉默了下,道:“吾父在数日前,曾经去往妖国,送我的一位堂妹,前往龙族其余支脉,但是实际上也是向吾之堂妹求来了一物,是她爹曾经用过的降魔之器,吾父希望以此物能压制住中州魔瘴之气,才有此行……”

“但是终究失败了。”

“现在吾父已去,而吾被困在了这里,需要八百年后才能出去,这件宝物,还请道长你送到吾妹那里,其名为敖清,此刻身在妖国,这宝物之上自有她的一丝丝神识,道长拿到了之后,就可以寻到她。”

敖武烈微微张口,龙珠之上大放光明,而后从龙珠内送出一物。

是齐无惑在中州之劫时见到敖流曾用过的宝物,能放出雨丝如织,将那些被邪气瘴气侵染的妖魔都捆缚起来,不能妄动的宝物,现在看到原型,却像是一张网似的,但是每一根丝线都散发出澄澈流光,颇为不凡。

敖武烈道:“交给旁人,吾不放心。”

“那么,就有劳道长了。”

敖武烈微微颔首,引动锁链鸣啸,这锁链直入了这整个中州的地脉,就仿佛是将这苍龙捆缚在了中州无数大山之上,极为沉重,八百年间都必须要维持此姿态,又忽有流光,天空之中,剑气鸣啸起来。

外面功曹道:“山神且出吧。”

“已到了每七日行刑的时候了。”

少年道人微微一拱手,袖袍微扫,将这龙族的法宝收入袖袍之中。

是应下了这一番请求。

而后离开,背后能够听到了万剑齐出,刺穿鳞甲,刺入血肉之中的声音,以及敖武烈强撑着的闷哼,鲜血之气落下,激发地地煞流转,越发澎湃,那地煞之气如熔岩,翻涌滚动,似乎要将整个苍龙敖武烈都吞噬其中。

渗入心口血肉,发出腐蚀之声。

少年道人知敖武烈之心性,没有久留,步步走出。

而等到了他离开之后。

敖武烈身躯颤抖,终究再也忍受不住那比死亡更大的痛苦,身躯颤抖,发出一声声痛苦到了极致的嘶吼和咆哮,五雷轰顶,万剑穿心,龙族血肉可维系其身不死,每到了伤势快要好过来的时候,就会迎来第二次,以致每一次的痛苦都会加剧。

而同时身躯都会被镇在地煞之上,每时每刻都会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腐蚀之痛。

活着的代价,比起死去轮回,痛苦万倍。

齐无惑缓步走出的时候,看到了前方灵妙公率诸地祇而来,其中都是这中州一地的地祇之首,山神之首,以及大土地公,只逊色于泾河的水官之首,应也是想要将幕后真凶已经伏法的事情告知敖武烈,只是没想到已有人前来。

见到那双鬓白发的少年道人时候,皆面色微有变化。

或者惊惧,或者愧疚,或者复杂无比,也有想要讨好者。

众生百态,皆不一而足。

少年道人单手抬起,以作道礼,微微颔首。

未曾止步。

亦未曾开口。

只从他们身前步步离开,道袍流转,清净自然,如是而已。

…………………

而这时候,在那京城之中,有穿着红衣绣着麒麟的文官数人跪在地上,上表呈道:

“启禀圣人皇。”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有赖君恩,而今天下四海升平。”

“圣人皇斋戒沐浴七日,皇天后土,亦感圣人之心;而四海百姓,皆感激流涕,上书言,圣人皇亦要注意圣躯,不可为百姓而过于感伤,伤及圣体,有损国事,岂不是因为小慈而弃大事而不顾?”

“而今因圣人之恩德,中州之难,也已平缓。”

“万事万物,皆已重回正轨,然家国大事,不可以不重也。”

“臣,请圣人皇结束斋戒。”

“另,大祭之时的年号【圣德】,臣,私以为不可,【圣】则太高,远离百姓也。”

“当重续大祭,更改年号为【仁德】。”

“以为中州百姓祈福,以为中州百姓庆贺。”

“是为与民更始。”

“与民,同乐!”

来此的众多官员皆叩首,口中道与民更始,曰与民同乐。

那位穿着白衣的人皇微微抬眸,淡淡道:

“允。”

于是太子下午便得到了消息,说是圣人皇要重新开始当时的大典,于是他微微松了口气,转过身来走入内室之中,打开木匣子,手掌抚摸着那一卷被收好了的卷轴,心中既是有早早离开了中州之地的庆幸,又有一种即将面临机会与挑战的紧张。

“终于要交上去了。”

“大鹏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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