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0395【未战先撤】(为盟主孤独症猫

辛兴宗麾下的士卒,有四成是禁军,有六成为厢军和乡兵。

禁军并非全在东京,自北宋中期改革军制后,规模最大的禁军是宣毅军,共有170多个营,驻扎于全国各地,兵员也从当地征募。

只不过嘛,宣毅军组建仅几年时间,就遭到文官武将的集体抵制,如今已变得跟普通厢军没啥两样。

辛兴宗手里的禁军,主要来自于京畿路。

东京禁军自然是大头,自从高太尉执掌殿前司以来,把京城的禁军搞得有声有色。

面对禁军的财政窘境,高俅开发了新思路:房地产!

他把军营附近的地皮,甚至是一部分军营和校场,用来修建高档别墅小区。

那里背靠京城,交通便利,风景优美,还有军队保护安全,妥妥的顶级地产项目啊。一部分自己居住,一部分拿去送人,一部分对外销售,高俅这个房地产大亨混得风生水起。

甚至建房子的时候,都不用请建筑公司,因为禁军里有的是专业人才。

要木匠有木匠,要石匠有石匠,泥瓦工、装修工更是不缺。

实在不懂建筑的禁军,高俅也能知人善用。他开染坊、开屠宰场、开铁匠铺,组建各种私人企业,分配禁军士卒去打工,既能为自己增产创收,也能为士卒提供营生。

东京的那些禁军部队,已然变成一家综合性多元经营集团公司。

娱乐产业自然也不能放过,除了平时表演赚钱皇帝来视察也能用上。军营里彩旗招展、锣鼓喧天,各种娱乐节目轮番上演,乐得宋徽宗直竖大拇指。

此时此刻,辛兴宗的营寨当中,就有一帮子这种玩意儿。

至于童贯自己组建的胜捷军,如今还驻扎在襄阳。如果前线战事不利,童贯才会带着胜捷军精锐,亲自过来监督并指挥战斗。

当然,辛兴宗的亲兵,也属于胜捷军序列,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都统,水军遭到夜袭了。”

“俺晓得,随时来报。传令各营,加强警戒,都打起精神来!”

吃多了败仗,辛兴宗也有长进,知道自己麾下都是什么货色。

因此在营寨之外,又挖土构筑壁垒,外围洒满了铁蒺藜,还四处挂着报警铃铛。营寨两里之外,都安排着岗哨巡逻,就是为了防备贼寇夜袭。

张广道亲率三千精锐,配合着水军一起夜袭。

悄无声息的,就弄死两拨岗哨,结果藏在岩石后面还有暗哨。一边敲锣报警,一边疯狂奔逃。

事实上,由于水师遭到夜袭,早已把营寨这边惊动,官兵营寨一处接一处燃起火把与火盆。

张广道又因处理岗哨耽搁,夜袭已是不可能了。

“多举火把,擂鼓呐喊!”

义军准备好的火把,都插在地上点燃,距离官军营寨还有一里多,便开始敲锣打鼓疯狂呐喊。

官兵人数虽众,却搞不清底细,吓得躲在营寨不敢出来。

并不像何灌想象的那样,辛兴宗没有吃大亏,他依托营寨和壁垒,还能勉强控制着大军不陷入混乱。

一直这样闹到天亮,起火的战船已经飘远。

屈方平率领义军水师,缴获敌军大小战船五十多艘,另外还烧毁二十多艘。不是不想继续追击作战,而是义军水师也被挡住通道,还要接收俘虏和战船,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下的敌船逃走。

那些官兵战船,逃得太快了!

清点自己这边的损失,一艘50料的小型战船沉没,据跳水逃生的士卒报告,是被一艘大型敌船给撞沉的。

义军水兵,战死14人,受伤75人,失踪229人。

直至中午,陆陆续续回来一些失踪者。大部分都是驾驶火船冲击敌人的勇士,跳船之后顺着急流游上岸,从下游翻山越岭自己走回来。

包括跳帮夺船的勇士在内,若是受伤晕厥坠河,估计永远也回不来了,甚至飘到下游连尸体也寻不见。

“将军,我卖过粮食给朱相公去年冬天还在卖粮食,”陶德胜跪在地上大呼,“将军吃的军粮,还有我一份功劳呢!”

这货被友军战船堵住,无法逃脱之下,麻溜的带着整条船投降。

屈方平哭笑不得,带着战船和俘虏回去。

俘虏需要仔细甄别,来自南襄盆地的可以留下。

至于其他籍贯的水兵,全部扒光了放回去,浪费敌人的军粮,削弱敌人的斗志。

却说张广道带着三千人,从黎明时分叫阵到天亮,而且天亮之后还后撤一段距离。

眼见官兵打开营寨大门,似乎想出来对战,张广道立即带兵开溜。

辛兴宗下令追击,但官兵出营太慢,义军早就逃得没影儿了。

得知水军大败溃逃,步军很快陷入恐慌。

水师全军覆没了咋办?

后续军粮运不过来,他们这些兵也没法离开。就算撤军的时候,张广道不来追击,他们也得穿越半个神农架,才能顺着汉江回到郧乡县(郧县)。

而且还无法全程顺着河岸走,很多地方没法行军,必须钻进深山老林。

辛兴宗来到江边,看着空荡荡的江面,整个人已经陷入呆滞状态。

算上随军民夫,他现在空有四万多大军,全被晾在这里进退不得。贼寇都不用正面厮杀,等着他们把粮食吃光就行。

好半天回过神来,辛兴宗返回营寨,立即下令道:“全力打造攻城器械,把贼寇堡垒硬攻下来!”

他被逼得必须拼命了,不拼命就等着饿死吧。

就在这时,八百多号俘虏,被义军赤条条放归。别说兵器,就连衣服都扒了,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子。

辛兴宗还不得不收下,消耗本就艰难的军粮。

两日之后,何灌收拢溃散的战船,重新又杀回来接应步军。

即便吃了败仗,官兵水师依旧勉强占优!

辛兴宗大喜,恨不得抱着何灌痛哭一场。

他亲自登船,对何灌说道:“军心不可用,且此地危险,须得坐船回去,全军从竹山进攻。”

竹山附近,便是三国时期的上庸城所在,可翻山越岭进攻平利县。

只要攻破平利,就能杀向金州城。

此时此刻,辛兴宗的兄长辛企宗,正在竹山跟关胜作战。

何灌说道:“剩下的这些战船,不可能运几万大军离开,还须调来后方的运粮船。若是分批运兵撤离,贼寇趁机攻打营寨,留守部队岂不危险了?”

辛兴宗说道:“顾不得那许多,留下的都是乡兵和民夫,真正打仗也指望不上他们。”

何灌又问:“若是步军登船时,贼寇水师杀来怎办?”

辛兴宗说:“乘夜上船!”

何灌劝道:“还请都统继续留下作战,水军这边定然奋力厮杀。”

辛兴宗质问道:“若是水军再度大败,这几万步军还怎么回去?攻不下敌堡就只能等着被饿死!”

何灌无言以对。

辛兴宗这时也明白临时拼凑的水师不靠谱。只需再来一次水战大败,他手里的部队全得葬送于此。

不管是童贯、蔡攸,还是辛兴宗几兄弟,战前都没亲自来过神农架。

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只知道金州的财赋、贡品、金子,可以通过汉江运往襄阳。于是就制定了作战计划,带着水师便莽莽撞撞杀来。

也有地方官劝谏过,但童贯、辛兴宗只当其畏敌怯战。

然后就没人再劝了,都对战局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官兵的战船又大又多,肯定能够压制贼寇水师,从而确保水道运输的安全。

西边江岸一座小山上,张广道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敌情,身边站着孙览、徐宁、屈方平等将领。

屈方平说:“官兵水师已被吓破胆,要不要白天杀过去决战?”

张广道摇头:“俺们的家底太薄,比不得官兵财大气粗。前番夜袭是逼不得已,现在不用再冒险拼命。水军时刻待命,两岸山上多安排哨兵。等官兵的下一批运粮船过来,趁着敌人往岸上搬运粮食,义军水师就立即杀过去!”

徐宁说道:“敌将就是属乌龟的,几万人来了半个多月,只出营叫阵过一次,被几轮火炮打得不敢再过来。俺见官军插着辛字旗,怕是辛企宗那几兄弟在带兵。”

金枪手徐宁没有金枪,他用的只是普通步战长枪。

在东京混了那么多年,徐宁对辛氏五兄弟久仰大名。

历史上的辛兴宗,也算拥有一个传奇人生,是做过韩世忠、宋江上司的男人,并把韩世忠和宋江的战功全抢了!

全抢了,意思是半点不留,甚至都懒得补偿。

辛兴宗统领着最精锐的禁军(胜捷军),却从头到尾没打过什么像样的杖。唯一能拿得出的战功,是赵构打算迁都杭州,辛兴宗带着精锐去杭州剿灭匪患。

但他却节节高升,因为始终跟在赵构身边。

几兄弟皆身居高位,有的掌管对外征讨,有的掌管皇帝亲军,有的出入内廷传达密旨。

当天晚上,辛兴宗就带着主力出营,还让其余部队谨守营寨,说自己是带兵去夜袭敌堡的。由于不带军粮留守部队信以为真,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卖了。

趴伏在北岸山间的哨兵,隔老远就看到影影幢幢,立即飞跑回去报信。

(本章完)

第401章 0396【已报君恩】

登船也要按次序,辛兴宗及其亲兵先上,嫡系部将及亲兵再上,接下来再是东京禁军、京畿道禁军、京畿道厢军、京西南路厢军。

为数众多的京西南路乡兵和民夫,则被辛兴宗扔在营寨里。

因为人数太多了,水军又损失惨重,现有战船一次性装不完。

先前的情况把辛兴宗吓得不轻,他一度以为何灌全军覆没,甚至被逼得打算强攻敌堡。何灌突然带着残余战船回来,辛兴宗仿佛从地狱回到人间,不惜抛弃部队和粮草也要赶紧溜走。

他真怕活活饿死在这里!

何灌却心有不忍,又知道没法劝谏,于是说道:“不如我代为坚守营寨,辛都统去募集更多战船,好生操练一番再杀回来。以营寨内剩余的军队和粮草,吃两个月是绰绰有余的。”

“一群乡兵和民夫而已,老将军管他们作甚?”辛兴宗觉得何灌脑子有病。

何灌说道:“若是舍弃这些乡兵金州恐怕难以攻取。”

“你想留就留下吧。”辛兴宗懒得再说什么。

于是乎,辛兴宗的部队连夜登船逃跑,何灌却带着儿子主动下船。

刚开始还比较有秩序,等辛兴宗的亲兵全部上船后,剩余部队就互相争抢推搡起来。在没有敌人干扰的情况下,登船跑路都能陷入混乱,把友军推到江里的事情时有发生。

“咚咚咚咚!”

更上游的江面上,猛地传来战鼓声,无数火光倒影着江水熠熠生辉。

“快点上船!”辛兴宗大惊失色。

士兵们争得更厉害,登船速度反而严重下降,不时传来士兵落水的声音。

眼见义军战船越来越近,辛兴宗大喊:“快走!”

根本不用他下令,水军已经开始跑路。

他们哪管步军有没有悉数登船?军官指挥着水兵飞快起锚,大量船工用长杆推着战船离岸,然后用尽全力划桨遁逃。

落水声此起彼伏,步军连带踏板一起掉进江中。

何灌对亲兵说:“吹号聚兵,全部回营!”

军号声立即响起,没来得及上船的步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跟随何灌朝营寨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张广道也带着军队,以最快速度朝官兵营寨赶去。

若非有何灌主持局面,剩余官兵全得崩溃。

何灌还未带兵回到营寨,张广道已经被哨兵发现。敲锣示警声响起,江边又传来嘈杂声,留守营寨的官兵乱做一团,根本就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能回营了,继续吹号,往东边的山里走!”何灌对儿子说。

军号声反复响起,无数迷茫混乱的官兵,已经完全失去建制,只知道朝着号声的方向逃跑。

“啊!”

张广道那边也遇到麻烦,接连有不少义军,踩到铁蒺藜或陷坑,稀里糊涂伤亡近百。

大部分都是腿脚受伤,死者倒不多。

义军立即慢下来,借着火把的亮光,小心翼翼捡起铁蒺藜,这玩意儿一捡就是一串。又用长枪捅前方的地面,排查被隐藏起来的陷坑。

等张广道带兵占领官军营寨,里面的敌人早就跑光了。

眼见各部试图追击,张广道喊道:“鸣金收兵,谨守营寨!”

何灌带着那些没来得及上船的部队,一直奔逃四五里,终于发现一处山谷。

他停在谷口没有进去,只是继续原地吹号。

这些半崩溃状态的官兵,此刻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还有力气的继续逃跑,多数都瘫坐在谷口,渐渐汇聚在何灌周围。

何灌让儿子去山谷里吹号,又派亲兵殴打叫喊的士卒。待部队稍微安静些,他再来回走动,沿途呼喝:“都头以上军官,全部过来听令!”

陆陆续续的,一些军官站起来。

何灌吩咐道:“各自带队去山谷两侧埋伏。”

军官们无法执行军令,因为部队完全混乱,他们已经分不出哪些是自己的兵。

何灌怒道:“那就临时选兵设伏!”

这些溃兵只知道跟着何灌跑,溃了又没完全溃,此时傻站在谷口不知道该干嘛。

“你你伱,还有你,你们这些都跟俺走!”

军官们胡乱挑选士兵,带进山谷两侧埋伏。

这种失去建制的埋伏,随时可能崩溃。号令也不起作用了,真遇到敌人,只能一窝蜂往下冲,或者一窝蜂逃散。

何蓟奉命去山谷更深处吹号,渐渐有营寨里的官兵逃来,听着军号狂奔到何蓟身边,然后累得一屁股坐下休息。

何蓟让人继续吹号,同时挑出溃兵当中的军官,准备拿起武器跟追来的义军作战。

然而,很多溃兵根本没有武器,甚至没有把铠甲穿在身上,只能临时去寻些木棍石头之类。

真打起来,估计一触即溃。

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四散而逃,一是军号没有停息,犹如暴风雨中的灯塔;二是人生地不熟,四处环境太过险恶,逃也不知往哪里逃只能追寻着军号声奔跑。

何灌、何蓟父子俩,带着一群溃兵三面设伏,苦等到天明也没等来敌人。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光明重回人间,溃兵们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恢复理智,越想越怕,他们已经没了退路,甚至失去营寨和粮食。

何灌派出些士兵出去打探消息,然后勒令所有士兵,以籍贯为单位分开聚集。

先分路,再分州,再分县,再分乡。

有军官的继续带兵,没军官的就推举同乡。有的乡县兵少那就几个县编为一队。

总算稍微恢复些组织度,至少可以清点人数了。

昨晚,一些部队跟随辛兴宗登船跑路,一些部队逃散在群山之中,一些倒霉蛋落进汉江淹死,竟然还有一万六千多人被何灌收拢。

只不过,里面包括大量民夫,即便是士兵也缺少兵甲。

何灌气得很想把辛兴宗弄死,好端端的几万大军,被那家伙贪生怕死搞成这样。

其实辛兴宗已经算可以了,伐辽时刘延庆才猛呢。

刘延庆当时拥有十万西军,根本没有见到敌人,只看到远处有火光,便下令烧毁辎重撤离。黑暗之中,恐慌情绪蔓延,不但把自家粮草烧掉,还崩溃逃跑互相踩踏,溃兵尸体绵延百余里。

而从始至终,一个敌人都没出现……

辛兴宗至少见到义军才跑,已经算是上勇之将。

“大人,缺少兵甲,又没有粮食,全军士气消沉,根本没法作战。”何蓟忧虑道。

何灌本来计划带兵强攻,把官军的营寨夺回来,但他看向周围的士卒,立即打消这个离谱想法。

大家都饿了,派兵四处采集野菜、草根、树叶、浆果,身边连口锅都没有,只能囫囵塞进嘴里咽下去。

中午时分,何灌宣布撤军,试图穿越半个神农架徒步前往郧乡。

军令下达,来自郧乡、武当两县的乡兵首先炸锅,他们打死也不肯这样走回去。

一个武当籍军官,跑到何灌身边说:“将军,你是外地人,不晓得山里有多凶险。咱们连粮食都没有,若是徒步回去,一个不剩全都得死。”

郧乡、武当两县的将士,纷纷前来劝谏,很快谷城县乡兵也开始吵嚷。

众口一词,不能走回去!

何灌仔细询问情况,才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

他真以为可以走回去,所以才主动下船带兵,早知如此他也坐船跑路了。

襄、邓、唐、随四州的乡兵,听了均州乡兵的言语,也都意识到自己九死一生。于是他们撺掇着投降,并且宣扬朱相公的仁义之名。

一个襄阳军官说:“去年就有很多流民,成群结队去汉中,听说去了那里就能过好日子。”

“我也听说朱相公仁义,那里不收苛捐杂税。”一个均州军官附和。

京畿路的士卒,甚至是东京士卒,也有少部分没来得及上船。

一个东京军官说:“俺家还在烧探花煤,朱探花名声极好的,投降了肯定能活命。”

被放归的水军俘虏军官也说:“义军不杀俘,上次我就被放回去了。”

还想杀回营寨,跟贼寇同归于尽的何灌,面对这些求活心切的军官,此刻已经说不出来半句话。

他昨晚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主动下船!

宋徽宗或许对不起天下人,但肯定对得起他何灌。

他武进士出身,最初只是一个普通军官,是宋徽宗亲自下令提拔的。

何灌这半辈子就一个念头:忠君报国!

可他忠君报国,不能强迫将士也这样做啊,分分钟兵变把他给弄死。

何蓟却没有父亲的人生经历,低声说道:“大人,降了吧。撤军是十死无生,作战又无法指挥部队,除了投降再无别的出路。”

何灌扭头看向诸多军官,那些军官也看着他,等待他下达投降的命令。

何灌依旧难以做出抉择。

下午时分,陆陆续续有士兵逃跑,逃往营寨的方向投降去了。

何灌借口要去解手,钻进林子里寻了一颗树,拔刀在树干刻下几个大字。他解下腰带打结做了个绳套,又搬来石头垫脚,脑袋钻进绳套里。

何蓟久等父亲不回,只能去林子里寻找。

一具尸体吊在树上,随着山风来回摇晃,树干上的刻字却是:已报君恩,吾儿可降。

“大人……爹!”

何蓟慌忙把父亲取下来,发现已经咽气,抱着尸体嚎啕大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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