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让你来你就来吗

幽瑶身为北洲三大天骄之一,此刻含怒出手,又使得是最惯用的神通,哪怕代表不了她的全力,也绝非其余诸脉大弟子能轻易接下的。

当白芒贯空,撕碎了这幕清光棋盘的刹那,沈仪便已经向众人证明了他同样有掌控四府之地的资格。

何况,光从表象来看,两人见招拆招,他举手投足间甚至比幽瑶还轻松一些。

“太虚师兄才拜入灵虚洞多长时间,这一式清净界竟是用的如此娴熟……”

诸多弟子虽不至于仅凭这一幕,便认为沈仪要强过幽瑶,毕竟还是占了那柄灵宝的便宜,但只论天资的话,这位师兄实在是有些骇人了。

“该要到此为止了吧。”

所谓管中窥豹,从刚才便能看出,两人的修为就算仍有差距,但也绝对大不到哪里去。

到了这种境界,即便再斗下去,一时半会儿间哪里分得出胜负,最后必然是被长辈出手分开。

幽瑶师姐若是还想在北洲留有些许颜面,此刻转身离去,莫要将事情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才是理智之举。

“……”

幽瑶真人看着漫天清光消散于无形,眼皮跳了跳,她从未见过如此能藏的人,几乎每一次再见,她都能在对方身上发掘到新的东西。

事到如今,连她都对此人生出了几分感慨。

若是空有实力,不知收敛,对方刚来北洲之时,锋芒太盛,必然会引起整个三仙教的敌视,联手将其赶出去……甚至镇杀。

唯有按捺住性子,步步为营,彻底被教众认可之后,此人才算是拥有了争锋的资格。

这位太虚真君做足了准备,按照他的路子,随便挑个同门出手,都不需要是云渺这种懦弱之辈,包括黎衫在内的这群大弟子们,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亏,大概也会愿赌服输,让其如愿以偿。

只可惜对方选错了目标。

她幽瑶怎么可能会做旁人的垫脚石。

“想踩着本座上去……”

幽瑶抬起右臂,手掌翻转间,一枚通透如水的宝珠悬空而起。

她悍然调动浑身劫力,尽数灌入其中,冷漠嗓音迅速荡散开来:“你做梦。”

就算是玉石俱焚,也要此子先粉身碎骨,更何况对方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碧游珠!”

同为三淬灵宝,但身为幽瑶所持之物,这枚珠子的名气显然要比无为剑响亮的多。

宝珠刚刚迸发光辉,天塔山间的弟子已经本能的四散开来。

“幽瑶,你这是要水淹开元府不成?”

他们连师姐这个称呼都省了,同门斗法,终究为的还是争夺香火,但这疯女人此刻竟是想要毁了整个开元府。

众人的话音很快便被滚滚轰鸣所掩盖。

只见有四海之水从天际涌来,仿佛在开元府的上空硬造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泽,汹涌的浪潮被那碧游珠牵引,在其周围化作了数不清的庞大水龙。

换做从前,见了这一幕,云渺真人定然是心急如焚,毕竟在他看来,这些地方往后都是他的道场,怎能这般暴殄天物。

但现在,他却是死死盯着沈仪,欲要看清对方是如何惨死在这灵宝之下。

下一刻,万龙咆哮,齐齐撞进了人间!

“……”

沈仪直面着天幕,持剑如提笔,随即朝着苍穹挥墨。

无为剑仍旧是那般古朴的模样,乃至于连先前的白芒都彻底敛去,好似一柄普通的铁剑。

但在它扬起的刹那,所有的水龙皆是倒卷而起,重新汇聚成了无边水域。

沈仪的手臂每抬起一寸,这大泽便上升百里。

一人一剑,令汪洋腾天,悬于天际当中,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灵宝皆是三淬,比拼的便是修士底蕴的深厚。

汪洋虽缓,却在实打实的上移。

当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他们近乎忘记了抽身,只是怔怔的看着。

太虚师兄再一次刷新了同门对其的认知,对方可不仅是天资胜过北洲骄子,现在就连境界修为也是超越了幽瑶师姐!

此刻,幽瑶的脸色已经是有些难看起来。

第一次出手还可以用灵宝为借口,但这一次又该寻个什么借口?

她简直无法想象,一个炼气士在南洲那种和尚为尊的地方,是如何修行到这般地步的,而且拥有此等实力,居然还能被人赶出了南洲,需逃到北洲来保住性命。

耳畔响彻着同门的惊呼,幽瑶五指微颤,竭力往下压去,却也无法停住这片大泽的升起。

以她的眼界,哪里看不出来,这虫妖弟子的修为要胜过自己。

想到这里,她漠然朝着旁边瞥去。

“呼。”

云渺长出一口气,这回没有半分迟疑,他再次唤出了先前的那柄扇子,其骨如玉,待其张开,扇面乃是缥缈的云雾。

他纵身朝下方掠去,衣摆高扬,双袖鼓荡。

现在在镇宁府时所受的怨气,此刻皆是汇聚在了这一扇之间。

只见风虽无形,却比钢刀更利,而且防无可防。

呼啸之音未至,高耸山脉先摧枯拉朽的接连倾塌。

隐忍了这么久,乍一出手才发现……他的实力就算比不上那三人,却也压根差不了太多,放眼北洲,完全当得起一脉大弟子的名头。

莫说旁人,就算是幽瑶都下意识挑了挑眉,略感几分诧异。

可惜这悍然的一击,并没能引起众人的赞赏和敬佩,周遭响起的唯有一连串的唾骂。

“无耻至极,没见过这样给人当狗的!”

“云渺,这可是你自家师弟!”

跟着旁人一起来威逼太虚真君也就罢了,顶多称一声软骨头,可在这两人僵持之际,居然动手偷袭,瞧这架势,全然是为了取人性命而去的。

帮着外人残害同出一脉的师弟,这哪里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嗬。”

听着耳畔的痛骂,云渺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再次调动劫力,不知疲倦的挥扇。

他的眼中早就只剩下了那个导致自己沦落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祸首。

沈仪持无为剑抵挡着那枚碧游珠,在这种情况下,一阵阵袭来的罡风已然让他陷入了危机当中。

就在这时,有弟子倏然大喊:“太虚师兄,当心!”

经此提醒,所有人才发现在幽瑶身后的另一道身影,不知何时亦是消失在了原地。

那个子娇小的道童,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了沈仪身后。

鹿童自幼拜入清光大仙座下,做一个伺候左右的道童,学的都是仙家手段。

但在此刻,它却是调动起了浑身的妖力。

幽瑶和云渺都是在压制此人,而鹿童才是那最致命的杀招。

众所周知,妖魔的近身斗法能力或许比不上菩提教的那群和尚,却能轻易撕碎仙家的道躯。

顷刻间,一道刺耳的妖啸声响彻山川。

“昂!”

此刻伫立于山巅的庞大身躯,虽比不上先前那头白鹿的神通法躯那么伟岸,但也是实打实的妖魔原形,它举双拳如鼓槌,倏然朝着下方的渺小身影锤去!

三者各司其职,终是营造出了这必杀之局。

“完了……”

诸多三仙教弟子丝毫不觉得是沈仪实力不够,可以这样说,除非是教中那群臻至大罗金仙的长辈,数遍两教,应该还没有哪位三品修士能应对这般局面。

这根本就不是斗法,而是一场早有准备的谋杀!

沈仪感受着身后劲风袭来,浑身终于涌现出了黑云。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是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你走不了。”

弟子们紧绷的心弦还未来得及放松,便见那鹿妖早有预料一般,双掌顺势探入了黑云,随即猛地一撕,双掌间妖力肆虐,竟是趁着太虚之境还未合上之际,强行撕出了一道口子,随即大踏步跟了进去。

“原来也就这点本事。”

见沈仪逃遁,云渺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多出一抹狞笑。

幽瑶说的不错,有些时候真的只是想得太多,只需动一动手指,便能发现那阻拦自己的不过是区区泡影罢了,一戳就破。

“杀了他。”

幽瑶挥袖收起碧游珠,身形化作流光,携着云渺齐齐朝着那道裂口掠去。

她今日不要别的,只要那虫妖弟子的命。

眨眼间,斗法的四人全都消失在了开元府。

只剩下心有余悸的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中,他们沉默对视一眼,幽瑶的咄咄逼人,仿佛让这群弟子重新认识了这场大劫。

原来同门之间,竟也可以恶毒到这般程度!

……

曾经能让人沉沦的太虚,那浓郁的灰雾,仍然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但在臻至九九变化,自幼修习道典的三人眼中,便显得有些滑稽可笑起来。

想要凭借这点东西保命,无疑是痴人说梦。

雄壮的鹿妖不急不缓前行,随意挥臂打散了周遭的灰雾,猩红妖气升腾,犹如蛛丝般朝着四面八方探入了这片太虚之境。

幽瑶和云渺也是闲庭信步,不仅丝毫不慌,甚至有种猫捉耗子的兴奋之感。

从这灰雾中,逮出那个仓皇躲避的青年,既是虫妖弟子,就该如虫妖一般,被人一把攥死。

“双拳难敌四手,乖乖伏诛。”

鹿妖与这两人不同,它不是为了出气,而是为了报仇。

没有那么多的闲心逸致。

只想以那人的血肉,来祭奠胞兄亡魂。

鹿妖抬起头,朝着某处看去,紧跟着从容握掌,遍布灰雾中的血丝,随着它的动作,好似一只巨大的利爪,一把扯住了雾帷,径直将其掀开!

“找到你了。”

三人并立,看向了前方。

白衫青年并没有似他们想象中那般惶恐,甚至不像是在躲避,他垂手立于太虚深处,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在其身后,一道由黑云汇聚而成的巨大身影仿佛要撑破这片太虚。

“不打算再逃一逃?”

云渺走到最前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他似乎还能感受到脸皮的灼热。

对方在镇宁府推开自己的时候,是多么的洒脱肆意,享受着同门的惊叹,同时毫不留情的把他这个大师兄踩入烂泥里。

只希望这位小师弟,在道消身陨的时候,也能如此逍遥。

就在这时,云渺却是被幽瑶一把拽了回来。

他疑惑回头,还未来得及发问,随即瞳孔便是迅速扩散。

只见左右两侧,两道庞大到一眼看不尽的身影,竟是如死物般悄然伫立着,仿佛两座撑天的大山,就这么毫无声息的俯瞰着自己等人。

双拳难敌四手,这句话倒是不假。

沈仪看向了鹿妖,轻声道:“你还有更多的手吗?”

然而这头鹿妖好似失聪了一般,呆滞的盯着左侧,它仰望着那尊浑身缠绕流云的伟岸法躯,身子缓缓颤抖了起来:“你敢……拿我胞兄的尸首来制傀……”

如此的活灵活现,好似兄长重新复生了过来。

白鹿居高临下的看着鹿童,叹了一句:“让你来,你就真进来啊。”

它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既然是如出一辙的开始,那结局大抵也是没有区别的。

下一刻,高耸的法躯倏然挥拳,轰然将鹿童砸入了太虚深处。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安心为主上效力吧。

近乎同时,靛青色的肉山也是探出了巨掌,逼得云渺倒掠而出,狞笑声震耳欲聋:“软骨虾,来陪你南皇爷爷耍耍!”

原地只剩下了幽瑶一人,她朝着前方青年看去。

此人身上仿佛萦绕着一层迷雾,让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晰。

片刻后,幽瑶轻轻摇头,随即再次昂起了修长脖颈,眸光如刀,嗓音锐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自己不是云渺,绝不会被吓住。

碧游珠倏然脱手而出,在其雄浑的劫力加持下,再次于太虚之境中掀起了碧海滔天!

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沈仪也是挥动了无为剑,只不过相较于先前的僵持,这次发生的变化似乎有些不同。

汹涌的浪潮在顷刻间化作了水雾溃散。

光辉四射的碧游珠连一个呼吸都没撑到,便是通体黯淡,自空中坠下,跌落在了幽瑶的脚边。

她手指剧烈颤抖,难以置信的盯着脚边的珠子。

两人间的修为确实有差距。

只不过并非些许,而是近乎一倍。

(本章完)

第776章 护犊子的金仙

幽瑶本来的想法很简单。

虽然不知道沈仪用了什么手段,能令妖魔以活傀的方式替其效命,甚至还能保有一定的意识。

但那对鹿妖兄弟看似修为相近,实则一个只是北洲野妖,另一个却是自幼在师尊座下修行,无论心性还是手段皆是天差地别。

另一边就更不用说了,就凭云渺先前展露的实力,哪里是一头寂寂无名的妖魔能够抗衡的。

换而言之,自己只需像方才在天塔山时那样,与这虫妖弟子稍微僵持一段时间,局面将会再次回到最初的模样。

可幽瑶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同为三品境界,劫力为何能达到整整十万劫的差距。

在这般境界悬殊下,似乎一切神通和法宝都失去了意义。

“……”

她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狭长眼眸中首次显露出了惧意。

为什么一个人身上可以拥有这么多的秘密,对方在南洲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情,才能攒下这一身的底蕴。

而这样的一个人,再加上缜密的心思,就算打死幽瑶,她也不信能有人将其逼出南洲。

“你来北洲,究竟是为了什么?”

幽瑶缓缓握住自己的脖颈,强迫整个人重新归复于冷静。

心间剧烈翻涌的惊骇中,悄然又生出了一丝灼热。

她先前的猜测,好像并非是因为怨毒之下的诽谤。

幽瑶努力睁大眼睛,仿佛重新看见了希望……本是携私仇而来的报复举动,但如今好像变成了自己慧眼如炬,替大教抓住了一个身怀恶毒谋划的奸人。

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胜过此人!

整整十万劫的修为差距,换做北洲大多弟子,这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幽瑶是为数不多可以跨过去的人。

倒不是因为她天资了得,而是因为在不久前,她还是清光洞唯一的希望,为了要守住这份家业,她自然能拥有其余弟子没有的东西。

所幸在接连犯错以后,师尊也没有将这东西收回去。

“现在轮到我……踩着你重新站回去了。”

幽瑶的手指渐渐下移,然后用力握紧了脖子上挂着的那枚血红玉坠。

玉石中的红色似水波般荡漾起来,然后缓缓溢出,犹如丝线般攀附上了她的全身,在那黑裙上留下了宛如岩浆般的赤红纹路。

五淬灵宝的杀伤力太过骇人,即便是教中赫赫有名的金仙,轻易也不会交给弟子使用,一是舍不得,毕竟这种层次的法宝,已经是他们手中的主力,二则是担心伤到己身。

故此,这件玄裳炎绦袍相较于杀敌,其实更擅护体。

但整整五十万劫的底蕴,就算幽瑶只能发挥小半,也足以逆转战局了。

黑裙摇曳,其上赤红纹路明暗交替,女人徐徐悬空而起,让整个太虚之境都变得灼热难忍。

“……”

沈仪感受着周遭的变化,思忖一瞬,随即收起了手中的无为剑。

当右手扬起时,掌间已经多出一柄暗金色的禅杖。

见他这般举动,幽瑶就算是祭出了五淬灵宝,仍旧是惴惴不安的心神,忽然间便稳定了下来。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毕竟面前这小子每次都能给人“惊喜”。

但现在……对方居然取出了一件佛宝,颇有些黔驴技穷的意思。

幽瑶当初也身处天塔山,自然知道这五淬佛宝的存在,但该不会有人认为,这禅杖中的劫力,是可以靠三仙教手段调动的吧?

“让我来瞧瞧,拨开这些碍眼的阴影,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重新有了争锋那共主之位的机会,幽瑶此刻可谓是动力十足,猛然挥袖,弥漫在太虚之境中的热气化作了近乎实质的焰浪,犹如狂风般肆虐而出,势必要熔去眼前的一切。

灰雾瞬间消散一空,就连沈仪身后的黑云巨影也是被凌乱的撕碎。

幽瑶终于揭开了笼罩在沈仪身上的阴影。

只见藏着那黑云里面的,乃是一尊遮天蔽日的金身,它安静的立着,背上探出四臂各自持着法器,一道巨大的光轮悬于它的身后。

溃散的黑云重新汇聚而来,犹如汹涌的黑焰,萦绕在它的周身,让其面容上多了几分暗色,原本威严的菩萨法相,现在多了几分明王的煞气。

黑焰升腾,将那光轮映成暗金色。

于此同时,沈仪抛出禅杖,原本不足一丈长的禅杖在脱手之后,迅速化作了与那金身齐高的大小,然后稳稳落在了它那空着的双手当中。

当——

在攥紧禅杖的刹那,金身法相漠然朝着幽瑶看了过来。

它那流金般的眼眸当中,倏然生出了一抹杀机!

“……”

幽瑶眼瞳骤缩,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看见一尊菩萨。

她本能的退后半步,却绝望的发现,在这太虚之境当中,面对这样的一尊法相,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顷刻间,那柄禅杖已经如擎天巨柱般砸来,她整个身子都被袭来的阴影所笼罩,禅杖上的圆环叮当作响,那是镇压万法的佛音。

“给我退!”

幽瑶探出双掌,身上犹如岩浆般的纹路化作了漫天的红芒,汇聚成一头狰狞异兽,咆哮着撞向了那砸落而来的禅杖。

玄裳炎绦袍显然是件不弱于这条禅杖的灵宝。

但各自主人的实力差距,却是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赤红异兽刚刚跃起,便是被一杖轰了个粉碎。

在禅杖顶端的下方。

幽瑶半跪于地,双掌间青筋虬起,十指死死撑住禅杖,巨大的体型差距,宛如蝼蚁举山。

她终于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却再无将这秘密带出去的机会。

“你会死的!”

“教中长辈一定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嗓音回荡四周,幽瑶脖子间的红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她眼神涣散,彻底脱力,就在以为自己即将被碾成齑粉的刹那,双掌却是突然撑了个空,整个人踉跄扑到在地。

不知何时,那巨大的金身已经重新被黑云裹住。

幽瑶模糊的视野中,多出了一双缓缓止步的长靴,她用尽最后力气抬头,只见沈仪斜斜拎着长剑,平静注视着自己。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清澈嗓音在幽瑶耳畔响起,这贼子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话语,像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故此反倒显出了几分从容。

噗嗤!

她眼睁睁看着那柄无为剑贯穿了自己的胸膛,浩瀚的劫力瞬间迸发开来,毁去了自己辛辛苦苦铸就的道躯。

幽瑶想不明白,这样的存在,为何还要冒着巨大风险潜入北洲。

拥有此等实力,便是想要那天地共主的位置也是有着极大的机会,但身处北洲,随时随地都有被三仙教长辈发现,然后出手打杀的可能。

然而她本就模糊的视野,已经渐渐被漆黑所占据。

而那道单薄身影在顺手扯去她脖子上的玉坠后,也早就转身离去,自是无人替她解惑。

“……”

和幽瑶预计的相反,两头鹿妖间的争斗,反而是三仙教外的那位占了上风。

毕竟随着交手越深,鹿童便越感觉兄长还活着,它竭力想要问清原因,斗法时束手束脚,而它的兄长却一心只想着快点让它投入主上的座下,少受几分折磨。

南皇的实力虽远不如云渺,但在它大开大合,悍不畏死的纠缠下,贵为灵虚洞大弟子的云渺,哪怕一直占据上风,却是到现在都未能将其彻底拿下。

这位云渺真人的杀意,似乎只能存在于以多敌少的情况下,但凡是情况有变,那惜命的本能便开始再次发挥作用。

而这般僵持的局面,在沈仪抽出手以后,毫无意外的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嗤嗤!

清净界降临,无为剑化作白芒四掠。

云渺上一刻还在挥动玉扇,紧跟着便是怔怔看着那柄扇子连带着自己的手掌一起跌落虚无之中。

来不及惨叫,他脸皮发麻,倏然回头看去。

虽视线被灰雾隔绝,但既然无为剑来了,那就说明幽瑶已经败了。

怎么会这么快!

那该死的女人,平日里一副颐气指使,高高在上的姿态,可等真动起手来,居然被人砍瓜切菜般抹杀了去。

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此人是可以攀附的倚仗。

“师弟且慢!我,我有话要讲!”

云渺竭力躲避着白芒,高声欲要辩解,可无论他如何逡巡,四周却仍是空空荡荡。

对方根本连现身一见都不愿,回应自己的唯有那再次袭来的白芒。

也唯有在真正独自面对这位师弟时,云渺才终于明白过来了对方的强悍,无论他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也避不开阵阵剑光。

“师弟——”

云渺在绝境之中,咆哮着喊出了迄今为止最诚心诚意的一句师弟,可话音还未消散,无为剑已经干脆利落的斩下了他头颅。

……

开元府,天塔山。

除去最初的那些弟子以外,短短时间内,闻讯而来的门众已经遍布天际。

其中又以黎衫和启贤两位最为引人注目。

门人义愤填膺的唾骂声,早已把事情原委道的明明白白。

启贤上人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早已喜出望外。

他曾经在这山上劝过那人一次,带着开元府投入自己麾下,否则有杀身之祸,如今看来,这祸事虽来得迟了些,但终归还是落到了对方的头上。

啧,还顺便带走了幽瑶,死的也算有价值了。

待到此事之后,那女人恐怕要被镇压到大劫结束了,北洲也从三分天下,变成了两人对峙。

念及此处,启贤悄然朝着对面的黎衫看去,在看见对方满脸忧愁以后,他暗自嗤笑了一声,别说,装的还挺像。

就在这时,周遭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去,盯着那脚踏云端的消瘦身影。

紧跟着,群情激奋的状告声打破了这寂静:“清光师伯,您门下的幽瑶师姐不仅毫不悔改,还愈发的暴戾恣睢,当着我等的面,竟是明目张胆的对同门痛下杀手,还望您出手主持公道!”

“……”

清光子仿若未闻一般,只是将眸光投向了另一处。

随着他的视线,又是一道流光迅速掠近。

“师兄,还不出手,在这里干看着作甚。”

灵虚子着急忙慌赶来,当着这么多门众的面,倒也不好言辞太过激烈,只是不轻不重的埋怨了一句。

他与沈仪虽无师徒之情,但现在一时半会儿间哪里能找到类似的趁手能用之人,如今知晓对方陷入险境,自然是心急如焚。

更何况……这险境中还有自己那大徒弟的一份。

若是沈仪真死了,那灵虚洞可就成了整个北洲的笑话。

说罢,灵虚子不再犹豫,拂尘一挥,竟是靠着雄浑的境界,欲要强行撕开太虚之境。

清光子静静看着,在心中掐算了一下时间,倒也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他缓步走下云端:“我那儿徒暴戾成性,坏了教中规矩,待我带她回去,必然好生惩戒,给师弟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皆是面露异色,随即便是齐齐涌现愤慨。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清光子这老不修,居然还要力保那疯女人,拿这些囫囵话来糊弄人,简直欺人太甚!

可惜,灵虚师叔同样听见了这话,居然装出一副没听见的模样,其余弟子哪怕再不忿,也只得忍了下来。

怪不得云渺是这般丑陋模样,原来是能寻到师承的。

“唉。”

灵虚子沉默撕扯着太虚之境,在心中叹了口气。

若是沈仪还留有性命在,自是可以替其讨来一些补偿,可若是人都没了,再为此事得罪清光师兄,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终于,他猛然挥动拂尘。

一片灰雾弥漫的死寂之地,就这般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而于此同时,方才还神情激愤的众人,现在皆是不约而同的稍稍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灰雾当中。

面容俊秀的青年悬空而立,身上的白衫布满了烧灼痕迹,就连那白皙肌肤上也是处处黑痕。

眸光杀机毕露,乃至于携着几分狞意,全然没有先前那抹云淡风轻的味道。

但真正让人震惊的,却并非是他现在的狼狈。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掌,那骨节分明的五指紧紧扼住了黑裙女人修长的脖颈,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将其捏碎。

而在两人的脚下,则是身躯支离破碎的鹿妖和云渺。

“还不给老夫住手!”

蕴着震怒的话音响彻山川,惊醒了众人。

只见刚才还平静无比的清光师伯,此刻已经是满脸阴沉的模样,他倏然挥袖,金仙的气息滚荡而出。

灵虚子赶忙用拂尘护住沈仪,让其不至于身受重创,却没有阻拦幽瑶被师兄夺走。

哪怕在此之前,这是生死搏杀的斗法,但当显露于众人面前时,也只能是晚辈间的争勇斗狠了,必然是不能再出人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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