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关门

本来到这千流山庄就是为了帮叶惊霜的。

没想到这齐成竟然还结识了丁锋,这显然是一场意外收获。

泼天的富贵到了跟前,江然自然没有拱手送出的道理。

捏着丁锋的后脖颈,就跟抓小鸡仔一样的给他拎了回来。

丁锋大怒:

“你……岂有此理,你放开我!

“这,这成何体统?”

江然听他呱噪,便点了他的哑穴,扔在了地上。

齐功赶紧让人将这人给看管起来,不让江然多费心思。

丁锋探望四周,气的直哼哼,偏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功则继续邀请江然他们进千流山庄。

虽然齐成做的事情从未对齐功说过,可齐功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路领着江然一行,来到了庄内深处的一座院子里:

“他将红枫山庄弄来的东西,全都放在了这里,院子里多是一些大件,屋子里也有很多……”

打开院门,众人拾步进去。

果不其然,院子里放了很多东西,不过大多都是一些古木家具,以及金银雕塑。

叶惊霜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不经意间便红了眼圈。

“怎么了?”

江然察觉她情绪有异,便低声问道。

叶惊霜伸手摸了摸一侧的一根玉柱,上面有两排划痕,一路往上。

她指着当中一列说道:

“这边是我……那个是妹妹的。”

江然呆了呆,这才反应过来,这多半是给她们姐妹两个记录身高的。

心中一时感慨,这红枫叶家果然是家大业大。

这么好的玉柱,竟然这么随便的在上面乱画乱刻……

只是这么感慨的时候也明白,这对叶惊霜来说,是有着不同感受的。

当年小心为她们刻下这些划痕,庆贺她们又长高了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一路走过,叶惊霜时而便跟江然讲述一下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又是如何来的。

只不过,真正有记忆的,却没有太多。

更有不少记忆中存在,却没有在这院子里看到的。

询问齐功,知道红枫山庄不仅仅只是千流山庄一家在搬。

还有很多人在这当中分一杯羹。

比如说罗镇邪……他得到的好处可就不少。

否则的话,也不会跟少庄主沆瀣一气。

外面的东西大概的看了一圈之后,打开房门,各个房间之中放着的多是精巧珍惜之物。

既有绫罗绸缎,也有珍珠玛瑙,还有各种珍贵摆件。

叶惊霜在这些东西上并没有过多驻足,只是取走了一对玉珏。

其后便看向了不远处的两个大箱子。

里面放着的全都是书册秘籍。

叶惊霜眉头紧锁,将其一本本取出查看,片刻之后,拿出了一卷交给了江然。

江然低头一瞅,书面之上写着四个大字:天乾九步!

“这是……”

江然脸色一变。

“叶家密室我未曾来得及查看,不过既然在这里看到了这卷秘籍,便说明密室已经破了。

“而且,不是那些人动的手,而是千流山庄。”

叶惊霜轻轻摇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心头的这股思绪究竟从何而起。

过去红枫山庄风光之时,处处皆是好友,哪里都是好人。

遭逢大难之后,这些人不仅仅不考虑给红枫山庄报仇,只恨不能将这根基都彻底挖干净了才好。

江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找找吧,叶家绝学,却不能这般流落在外。”

“恩。”

叶惊霜点了点头,跟江然一起翻找了起来。

这些东西显然也是刚刚送来没多长时间,齐成都没来记得分门别类的整理。

更别说修炼了。

片刻之后,江然他们便已经整理出了一大批武功秘籍。

皆是叶家传承所学。

叶惊霜一一清点,最后轻轻摇头:

“还少了一门【枫叶十三剑】……

“估摸着是被旁人拿走了。”

这就很难找了……

千流山庄占据先机,先一步来到了红枫山庄,还有人能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偷走这门剑法。

如今肯定不会留在红枫山庄附近。

而是找地方闭关练剑。

想要找到他,除非此人施展这剑法于江湖上闯荡名声,否则的话,人海茫茫,几乎就不用想了。

好在叶惊霜倒是能够想得开:

“江大哥也莫要为此忧心。

“我其实并不是吝啬一门剑法,若是其人修成,愿意匡扶江湖侠义,那自然是好的。

“便算是送给了他,又有何妨?

“唯一担心的便是他仗着这剑法,为非作歹,祸害人。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不管天涯海角,也终究是得找到此人,废了他的武功。”

“行。”

江然点了点头:“若当真有朝一日,咱们听到传言,有人以这‘枫叶十三剑’杀害无辜,我便陪你一行。”

“好。”

叶惊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让齐功取来了一个包袱皮,将这些秘籍全都收了进去,打包背上:

“其他的东西搬来运去,实在太过麻烦。而且,我不会留在红枫山庄,这些东西放在那里,也难免被人觊觎,便留在这里算了。

“这些秘籍,我却得带走。”

江然则让齐功取来了大把大把的银票。

虽然没有百万两那么夸张,却也有数万两之巨,这是目前千流山庄能够拿出来的全部了。

江然把这些银票交给了叶惊霜:

“先花着,不够了再来要。”

齐功连连点头:

“大小姐若是没钱了,随时可来千流山庄取。”

叶惊霜笑了笑,没有接茬,而是对江然说道:

“我们走吧。”

“走。”

在千流山庄要做的事情,全都做了。

该杀的人也杀了。

确实是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走出千流山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庄子,本来它可能是要被付之一炬的。

可齐功的出现,到底是让事情发生了转机。

江然也不想将事情彻底做绝,这对叶惊霜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如今这样,倒也算是可以接受了。

当即一行人折返红枫山庄,洛青衣又充当了拎东西的角色,只不过每一次拎的,都是人……

之前是莫亭生,这次是丁锋,还有一大包秘籍。

一路往回,翻山越岭,江然却忍不住看了时邈两眼。

发现此时她眸子里已经不见了血色。

看上去,跟平日里一般无二。

回想方才她跟丁锋那一战,江然的心头其实是有些犹疑的。

之前江然抽空找叶惊霜打听了一下这丁锋的来历。

知道此人出道江湖二十余年。

凭借这一手丧魂夺命剑,打下了赫赫凶名,算是极负盛名的魔道中人。

他的丧魂夺命剑别出机杼,内功应该也有出奇之处。

一旦出手,无往不利,有一击必杀之能。

至少就叶惊霜听到的传闻来看,似乎至今为止除了时邈之外,从未有人能够正面接他的丧魂剑。

可偏偏今天时邈不仅接了,而且游刃有余,与之互拼内力剑气,也未曾落丝毫下风。

这不仅仅是因为时邈本身武功极高。

起到关键作用的,或许是那一抹血色。

而这抹血色,却又跟释平章牵扯上了关系。

这就让江然有些担心时邈此时的状态。

“伱看什么?”

时邈总算是被江然看的有些不耐烦了。

面色冷肃,眸子里锋芒迫人。

“看你……你感觉怎么样了?”

江然问。

“一切都好。”

时邈的声音很冷:

“我应该没事。”

她的话是存疑的,但是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江然一时之间都不确定她这话到底是发自肺腑,还是随口应付。

叶惊霜则插口说道:

“不可大意……释平章号称心魔,你的武功,唯心唯剑,心境尤为关键,只恐为其所趁。”

“叶师姐,那我该怎么办?”

时邈看向叶惊霜的时候,情绪总算是有了变化。

叶惊霜沉吟了一下之后,忽然看向了江然:

“说起来,江大哥你和时邈……算不算是同出一门?”

“啊?”

江然一愣。

时邈也有点蒙圈,身上寒意更重。

脑袋瓜子里估计已经开始鸣金交兵,打的不可开交,却偏生没个胜负论定,眼瞅着就要冒烟。

“你想啊……你修炼的是造化正心经。

“造化正心经是昔年正心宗的绝学。

“而正心宗化整为零,散播天下,丹阳剑派正是其中之一。

“当然,道一宗也是。

“他们本就是同气连枝……

“你跟时邈就算不算同门,也算是渊源极深才对。

“因为你们所学传承的根本,都在正心宗。”

江然对这一点实在是不能反驳。

时邈脑子里的一场争斗总算是分出了胜负。

她看向了江然:

“你练的是造化正心经?”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上冷的可以冻死人。

可见她到底是有多么惊讶。

不仅仅是她,洛青衣和丁锋同时悚然的看着江然。

好似是在看着一个怪物。

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修炼造化正心经?

而且……看他模样,还练成了?

江然点了点头:

“正是。”

这一点没什么可隐瞒的,这又不是什么邪门功法,也没有什么人说过这武功别人不能练,只能是正心宗的传承可以修行。

毕竟就如今的情况来看,这些以正心宗正统来自我标榜的门派,都恨不能将这造化正心经从正心宗的传承里除名。

“那江大哥,待等回到了红枫山庄之后,你运功帮她彻底查探一下吧。”

叶惊霜继续说道:

“你们之间的传承有着牵连,造化正心经又以正心为名,与此之间有着非比寻常威能。

“时邈剑心被杀气所染,单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或许不算是一件坏事,反而让她的剑法威力大增。

“可我担心,若是长此以往,只怕未来有祸。”

洛青衣也点了点头:

“叶姑娘言之有理,尤其是杀气还是从释平章那传来的。

“此人做心魔之前,还是疯儒。

“不论是心魔,亦或者是疯儒,对于心境而言,都绝不是什么好词。

“旁的倒也还好,就怕时姑娘常年受此影响,入了魔道……”

江然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便看了看时邈:

“你意下如何?”

“好。”

时邈也很痛快。

“那行,回去之后去找苏长老说明一下,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玄虚。”

丁锋见他们说完了,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学的当真是造化正心经?

“难道你已经练到第六重了?”

叶惊霜看了江然一眼,见他没有异议,便轻笑一声:

“你太小看江大哥了,他已经将这门神功修至第八重!”

“什么!?”

丁锋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第一个‘这不可能’还斩钉截铁,然而想到江然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却又觉得这还真的有可能。

一时之间他两眼空洞,只觉得自己栽的不冤。

这是遇到一群妖孽啊。

看看这几个人……

一个将造化正心经修炼到了第八重的妖孽。

一个剑法高明,唯心唯剑,单就以剑法而论,更在自己之上的时邈。

还有一个流云剑派,将流云剑法练到了‘自生云霞’的奇才。

最差的便是洛青衣了。

可纵然是此人,单打独斗之下,千流山庄四大高手估计也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落到他们手里,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转眼之间众人便已经重返红枫山庄。

刚到门前,就见到红枫山庄这边又有来客。

叶惊霜当即认出:

“是水月剑派!”

“还真就是五派齐聚。”

江然笑了笑,环顾周遭,若有所思。

就见傅承恩一路自门内跑出来,看到江然一行,连忙说道:

“江兄,叶师妹,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水月剑派的同道已经来了,这一次是柔水剑阮玉青前辈率领。

“可是在抵达红枫山庄之前,他们遇到了释平章……”

“什么?”

叶惊霜吃了一惊:

“阮前辈他们怎么样了?”

“阮前辈身受重伤,弟子也死伤了数人。

“不过,释平章手中无琴,到底是被阮前辈惊退了……只是现在,她被杀气所染,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叶惊霜恍然大悟,看了江然一眼。

“快走!”

江然也不犹豫。

救人如救火,虽然被这杀气所染之人不会死,但是一旦此人压制不住,那死的可是别人。

傅承恩又前头领路,转眼之间一行人便已经来到了一处院落。

其他四派弟子全都在院子里聚集。

有的盘膝而坐,有的正在给几个水月剑派的人传送内力,保证她们心境澄净。

门前则有两个姑娘守护,也是满脸急躁的看向了门内。

黄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傅承恩,连忙喊道:

“江兄!江兄来了吗?”

“来了。”

听到江然的声音,众人赶紧分开路径,让江然踏步上前。

黄轩这才开口对那门前的两个姑娘说道:

“快点让开,救命的来了。”

两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了江然:

“怎……怎么是个男子?”

江然一愣:“男子又怎么了?”

“我家师叔……可从未让男子踏入过闺房。”

一个姑娘看了黄轩一眼:

“这……这可如何是好?”

黄轩差点气笑了:

“不让踏入闺房?那你就将你师叔请出来啊!

“再不然,就任凭她杀气入心,大开杀戒!

“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五大剑派之中,就你水月剑派麻烦。”

凌不易的声音从另外一侧传来:

“平日里也就算了,如今事关生死,还在这磨磨唧唧,有完没完?”

两个姑娘闻言,眼眶有些发红。

对视了一眼之后,还是退开了一步,对江然说道:

“这位公子,劳烦您了,一定要救救阮师叔。”

“……这是自然。”

江然到了这会也不太明白这水月剑派到底是个什么作风。

江湖儿女素来不拘小节,自己初见叶惊霜的时候,就曾经为她上药。

水月剑派堂堂‘五剑’之一,生死当前,竟然还在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这好似,不太符合情理。

不过这会也顾不上多想,江然随手推开房门,踏步入内,就见床榻之上苏婉仪正伸手按在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女子后背。

她容貌秀美,却隐隐带着三分凌厉。

如今衣衫凌乱,发丝松散,汗珠从脸上缓缓流淌下来,自锁骨入怀,引人遐思。

江然却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脚下步子一转,身形就已经到了此人跟前。

探指一点,正心指正要落在阮玉青的眉心之上。

这女子却猛然睁开了双眼。

一股罡气骤然扩散,身后苏婉仪闷哼一声,被这内力弹开。

紧跟着就见阮玉青两指一起,嗡的一声,直取江然眉心。

江然眉头微蹙,只能暂且散去正心指,微微一侧头,让开这剑气锋芒,正要探手去抓此人手腕,却发现,她这剑气……竟然并未就此散去,而是一圈一绕,直接缠向了江然的脖颈。

“这剑气会拐弯?”

江然吃了一惊。

心诀一转,护身法相轰然而起。

剑气跟这护身法相一触,顿时一震。

阮玉青身形晃了晃,便探手一拍,自床榻之上飞身而起,似乎察觉到江然不好惹,竟然直接奔着房门冲去。

江然一甩袖子,就听哐当一声响。

大门轰然关闭,将门外两个姑娘都给吓了一跳。

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关门了……

“他关门了!”

“他为什么要关门?”

(本章完)

第125章 弥天大谎?

门外如何,江然不去理会。

一挥袖子,关上了房门之后,探手一抓,坤字十三疯魔爪便已经抓向了阮玉青:

“哪里走!?”

阮玉青脚步一顿,猛然回头两袖一摆,接连剑气飞纵而出。

没头没脑的朝着江然扫来。

却不想,江然身形一花,待等阮玉青回过神来,江然已经不知所踪。

当即回头,却见五指如峰,已经到了面门之前。

这当口也容不得她多想,伸手一把攥住了江然的手腕。

然而她只觉得江然这腕子好似狂龙,自己不仅难以掌控,倒是被他一甩手,反向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就听罡风呼啸,阮玉青空出的一只手直取江然太阳穴。

江然咧嘴一笑,探手一拿,就听啪的一声响。

这只手也被江然攥在掌中。

两只手同时被擒,这阮玉青性子却是狂烈,脑袋后仰,狠狠一记头槌便要砸向江然的鼻子。

这种厮杀之法,让江然想到了前世跟人打架。

心念一动之间,也是一记头槌送出。

他位置取巧,这一击正顶在了阮玉青的鼻子上。

阮玉青口中发出一生痛呼,两行鼻血长流。

抬眼间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江然却已经将她的左手放在了右手上,大手一张,将她的两个腕子一手掌握。

空出来的右手探指便要去点。

可不等这一指点中,就感觉下三路罡风来袭。

当即步子一变,就听噼啪之声接连响起。

阮玉青竟然在双手被制,上半身无法动弹的情况下,接连变化七次步法,想要逼迫江然松手。

她腿法精湛,极为高明,单以招式而论,江然勉强可以用天乾九步与之斡旋,却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一不小心受点伤倒是无所谓,要是胆子绝孙,那问题可就言重了。

心念至此,也是有些动了怒。

便索性冷哼了一声,面对阮玉青又送来的一脚,躲都不躲,默运造化正心经,周身内力含而不发。

待等阮玉青这一脚落在江然腿上的时候,一股反震之力顿时袭来。

疼的阮玉青口中又发出了一声闷哼。

下盘摇晃不稳,江然顺势脚尖一勾,直接将其按在了地面。

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她肚子上,将她两只手高举过顶,任凭阮玉青两条腿如何踢打,都伤不得江然分毫。

至此,江然这一击正心指,总算是如愿以偿的落在了阮玉青的眉心之上。

哗啦一声响!

发丝和衣袂同时飞舞。

阮玉青圆瞪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清明。

继而环顾周遭,便换上了巨大的震惊:

“你……你是谁?

“你在做什么?”

江然也是一愣,旁人都得昏迷一阵,她竟然直接清醒了,当即只好说道:“我在救伱啊。”

“这么……救我的?”

阮玉青看了看自己被高举过顶的手,以及被他压着的身体,眸子里的巨大震惊,已经转为震怒。

“这是不可抗力。”

江然看了她两眼,确定她已经恢复了神智,便轻轻松开了她的双腕。

阮玉青双手得以解脱,顾不上去将江然推开,看了看两手手腕,青一道红一道的,显然江然没有怜香惜玉。

又感觉鼻子跟前似乎黏黏腻腻,很不对劲,便下意识的伸手抹了一把。

顿时满手都是鲜血。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向江然。

之所以至此仍旧未曾发作,其实不是因为阮玉青的脾气有多好。

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先前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江然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如今自己分明是已经有了神智。

那江然说他救了自己的话,多半不是假的。

因此哪怕是有所唐突,她也强忍着自己的脾气。

又推了推江然的腿:

“你还打算在我身上坐到什么时候?”

江然嘴角一抽,正要翻身站起,就听哼的一声,方才被阮玉青罡气震晕的苏婉仪已经坐了起来。

目光在周围巡视一圈,便一经发现了正在地上,保持古怪姿势的两个人: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救人……”

江然呼啦一下,从阮玉青的身上爬了起来。

阮玉青也赶紧爬起,脖子微微上仰,不让鼻血继续流,一边自怀中取出了一个锦帕,擦去了脸上的鲜血,捂住了鼻子。

却感觉这鼻子剧痛,属实伤得不轻。

禁不住瞪了江然一眼:

“你……你就算是救人,难道不能下手轻点?”

“轻点?”

江然大翻白眼:

“方才你狂性大发,杀气冲天,比过年的猪都难抓,你让我怎么轻点?”

“你!你岂有此理!”

阮玉青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但是天资好,悟性高,又是当今水月剑派掌门的师妹,比同龄人高出一个辈分。

以往不管是走到了何处,旁人都对她礼遇有加。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轻慢,竟然说她是猪!?

简直无礼!

苏婉仪也是哭笑不得,不想让这两个人争吵,便说道:

“玉青师妹,你自查一下,感觉如何?”

阮玉青瞪了江然一眼,这才闭上眼睛,内息运转,感觉心头澄澈,已经半点杀气也无。

便睁开了双眼,点了点头:

“我没事了……”

回头看了江然一眼,虽然仍旧有些芥蒂,却还是点头说道:

“这位少侠好本事,承你人情了。”

“不敢不敢。”

江然摆了摆手:“没事就好,我先出去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便走。

推开房门,两个水月剑派弟子还探头探脑的想要往门内偷窥,毕竟江然这忽然一关门,实在是引人遐思。

江然忽然出来,吓了她们一跳。

当即有的抬头看天,有的低头看地,江然莫名其妙的扫了她们一眼,便来到了水月剑派其他尚未彻底化解杀气的弟子跟前,挨个施展正心指。

将人全都救回来之后,这才扬长而去。

叶惊霜和洛青衣赶紧跟在江然的身后。

一边往回走,江然还觉得有些别扭。

叶惊霜看他情绪不对,便询问了一下。

江然也没有隐瞒,将房间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惊霜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笑:

“江大哥,你也不要责怪阮师叔了。

“水月剑派跟咱们其他四派是不一样的……”

“为何?”

江然有些诧异。

“因为水月剑派只有女子,没有男子。”

叶惊霜说道:

“一群女子,在江湖上厮混,又闯出了这么大的名头……很多人都是看不惯的。”

“全都是女子?”

江然点了点头,这类门派过去看小说的时候,也是见过的。

甚至早年网游盛行的时候,也有一些专门由女玩家组成的帮派……

也算是司空见惯了。

只是有些不明白:

“为何看不惯?就因为她们全都是女子?”

“正是。”

叶惊霜叹了口气:

“这些看不惯的人,又偏偏不是水月剑派的对手,所以,就时有污言秽语以此来污蔑。

“有些话难听的根本不堪入耳。”

“人言无锋却可杀人。”

江然微微蹙眉:“这些出言污蔑之人,死不足惜。”

叶惊霜点头认可:

“可法不责众,纵然是能够找到一个两个杀了,又岂能杀得了所有人?

“因此,水月剑派更加恪守己身。

“生怕给人寻到把柄坏了名声。

“这世道女子素来不易,一个纯粹由女子创立的门派,就更加不易。

“在小节方面,她们不是想要斤斤计较,而是不得不锱铢必较,实则也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罢了。”

江然点了点头。

明白了叶惊霜的意思……倒是不觉得水月剑派的人小题大做了。

因为这确实是可以伤及根本之事。

只是想到这里,却又摇了摇头:

“为人行止,说到底不是做给旁人看的。

“这般日日夜夜活在旁人口中,会很累的。”

“这话说来容易,却又几个人能够做到?”

“这倒也是。”

江然闻言轻轻摇头,心头这点不愉倒是散了。

让叶惊霜找了个地方,将那丧魂剑丁锋关好。

又寻一处住所,刚刚坐下,江然便对叶惊霜说道:

“一会你得帮我跑一趟腿。”

叶惊霜点了点头:

“这自然可以,做什么?”

“如今五大剑派齐聚红枫山庄,我有些话想要找他们谈谈。

“这事情关系到了释平章……我得问问他们的想法。”

叶惊霜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入夜之前。”

江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释平章的事情,已经拖延不得了。

当然,先前不是江然想要拖延。

一方面时机没到,对于释平章想要做的事情,他还有些不敢确定。

另外一方面,千流山庄的事情总得解决一下。

不能就这么不闻不问。

而按照时机来看,最好的机会就在当前。

除此之外,经过了阮玉青这件事情,江然已经基本上摸清楚了此人的想法。

接下来便应该验证一番。

只是环目四顾,江然忽然眨了眨眼睛:

“厉天心呢?”

回来之后,尚未见到此人。

叶惊霜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厉天心在红枫山庄呢。

跟江然面面相觑,就听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厉天心和张知画两个,正往院子里走。

抬头看有房门打开,厉天心就抱着刀和张知画慢悠悠的来到了房门跟前。

瞥了一眼房间里的江然:

“玩够了?”

江然扫了一眼厉天心,又看了看一边的张知画。

总感觉这两个人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厉天心的脸上带着些许得意。

张知画则有点神不守舍。

江然没回答厉天心的话,而是反问:

“你欺负人家了?”

“没有。”

张知画当即摇头,抬头看了江然一眼,眼神复杂:

“他没有欺负我……

“他只是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江然下意识的询问。

张知画眼神更加复杂的看向江然,轻轻摇了摇下唇:

“没什么……不怪你的。”

“?”

江然眨了眨眼睛,总感觉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转而看了看厉天心。

就发现这人今天心情似乎好的不行,虽然仍旧强撑着一张冷脸,但是隐隐间勾起的嘴角,都在诠释此人心情愉悦。

“行了,有事招呼我,我先回去睡觉了。”

厉天心伸了个懒腰,出门朝着一侧厢房走去。

张知画对江然微微一礼,有心跟在厉天心的身后,但是走了两步,却又顿住了步子,站在院子里怅然若失,背影寥落寂寞,好似是一个被世界给遗弃的孩子。

叶惊霜和江然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神里的困惑。

就听叶惊霜低声说道:

“怎么感觉怪怪的……而且,为什么还不怪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然沉默了一下: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去找厉天心问问。

“总感觉莫名其妙的好像被这小子给坑了一把。”

“也好。”

叶惊霜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找张知画问问,看看是不是厉天心跟她说了什么……”

“恩,麻烦你了。”

江然眉头紧锁。

仔细考虑了一下,如果是自己的话,会跟张知画说些什么,才能够让她这般失魂落魄。

想着想着,江然的脸色就有些古怪,然后逐渐发黑。

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

“应该……不能吧?

“他总不会为了拒绝一个姑娘,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你可千万莫要如我所想,否则的话,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与此同时,房间之内,正坐在铜镜跟前的厉天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一叹。

可不等这口气完全叹出,就变成了一个天大的喷嚏。

打的脑瓜子都嗡嗡的。

疑惑的看向了周遭,最后摇了摇头,趴在了床上用枕头蒙着脑袋,狠狠地倒腾了几下自己的腿,这才算是稍微发泄了一番自己的情绪。

……

……

当红霞渲染半边天空,知秋堂内又已经是高朋满座。

江然这一次没有客气,直接端坐主位。

叶惊霜坐在他的身边。

厉天心,张知画,洛青衣这一次都不在堂内。

而眼前坐着的,便也只有流云剑派黄轩,云山剑派凌不易,青松剑派古怀空,丹阳剑派苏婉仪以及水月剑派阮玉青。

以及天阳镖局总镖头,程天阳。

众人端坐之间,眼神却总是不经意的在江然和阮玉青的身上来回往返。

最后更多的是留在阮玉青的脸上。

只是这目光一触即收,继而有的看横梁,好似这上面藏了个梁上君子。

有人低头看脚,好似鞋子上有个天大的窟窿,怎么看都看不到尽头。

还有人偏了偏脑袋,盯着桌子上的茶水看个不停。

好似各有看点,偏偏全都在努力压抑嘴角,不让这笑容变得明显。

苏婉仪则脸色古怪的扫了江然一眼。

最后不免将目光落在了阮玉青的鼻子上。

这鼻子又红又肿,让她原本清丽好看的脸,多了几分滑稽。

再配合她那冷淡中夹杂着恚怒的眸光,这滑稽程度便直线上升。

阮玉青将众人的情景尽收眼底,最后狠狠一拍桌子,看向江然:

“你将咱们叫来,到底有何要事?”

江然一笑:

“诸位可想抓那释平章?”

此言一出,不管原本在看哪里的,全都忍不住看向了江然。

黄轩第一个开口:

“江兄知道此人身在何处?”

江然摇了摇头。

“那你何出此言?”

阮玉青眉头微蹙。

江然笑了笑:

“我虽然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却知道他会去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黄轩则站起身来:

“他到底会去哪里?江兄,你就莫要卖关子了!”

江然微微点头:

“他的木槿琴坏了,却不修复。

“此行,必然会去为自己再寻一张好琴。

“而据我所知,红枫山庄附近便有这样的一张好琴……”

叶惊霜脸色一沉:

“江大哥,你说的是焦尾?”

“正是。”

江然轻轻点头。

“焦尾琴?”

“焦尾琴怎么会在红枫山庄附近?”

“此人如何知道焦尾琴藏在何处?”

一时之间堂内几个人纷纷开口。

叶惊霜叹了口气,便将焦尾琴和叶家的渊源,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众人这才知道,叶家究竟是为何而覆灭,一时都有些心绪难平。

古怀空脸色微微变化:

“焦尾琴乃是十二天巧之一,此琴有莫测之威,若是真叫他得到了……”

“得到了也不怕。”

凌不易冷笑一声:

“自有这焦尾以来,死于此琴之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就算是他拿到了这张琴,他敢用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阮玉青看了江然一眼:

“你既然说知道他会去何处,当是知道这焦尾琴所在了。

“现如今只怕咱们得快走一步,先将此琴拿在掌中,免得为其所得,祸乱苍生!”

“可如此一来,必然会引释平章卷土重来……

“他能不能用这焦尾咱们不知道,但是咱们之中,只怕没人能够驱动此琴。”

江然说道:

“一旦此人现身,诸位可曾做好与之拼命的打算?”

“自下山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做好了打算。”

阮玉青沉声说道:

“此等邪魔,人人得而诛之,哪怕为此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正是这个道理!”

凌不易站起身来:

“我辈习武之人,但求秉持侠义,岂能畏惧其人武功,便任其为所欲为?”

“你平日说话虽然如同放屁,可这一句,却深得我心。”

黄轩看了江然一眼:“江兄放心,咱们之中绝无贪生怕死之辈。”

“好。”

江然点了点头:

“既如此……诸位且听我细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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