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百日誓师

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黎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然后在厚厚的冬衣外套上了一层校服。

誓师大会什么的,对于校领导来讲自然是要全体高三学生穿上校服的。

好在现在的天已经逐渐热起来了,而且十点多的时间里,套上校服已经不会感到太冷了。

黎知穿好校服后,就发现沈元已经站着等她了。

“走吧。”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仿佛即将去的不是什么誓师大会,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黎知抬眼,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目光。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一同走向教室后门。

走廊上已是人头攒动。

沈元很自然用身体在黎知前面挡开人群的推搡,手臂若有若无地护在她身侧。

黎知脚步紧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边缘。

两人之间贴的很近,已经完全超过了同学并肩而行的正常间距。

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这两人绝对是情侣。

沈元的余光捕捉着黎知的动作。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步伐,肩膀与手臂的晃动幅度似乎也大了些。

一次轻微的偏移,校服轻轻擦过黎知裸露的手指,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便落在了黎知的手上。

她抬起头瞪向沈元,却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底,那点佯装的嗔怒还没来得及升起就化作了一股羞赧,最终只化作一声含糊的轻哼。

“一天到晚的不安分。”

沈元呵呵一笑,牢牢的握着黎知的手。

“怎么了?害羞了啊?”

“哼!你有本事就不要放开!”

黎知脸颊飞红,嘴上强硬,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回握了一下。

沈元闻言,转过头去看向黎知。

少年的目光笔直地望进少女水润的眸子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让周围的喧嚣都模糊了几分。

“当然不放。”

沈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笃定地穿透了走廊的嘈杂。

“这辈子都不放开。”

他五指收拢,将少女微凉的手更紧地包裹进掌心的滚烫里,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

黎知被这猝不及防的直白宣言撞上,只觉得心脏猛地被攥紧。

最终,她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鼻音的低低轻哼,任由沈元那结实有力的大手,十指紧扣地牵引着她。

队伍的前方,阿杰的声音传来:“……老子打死也不喊!”

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醒目。

但这喧嚣丝毫没影响到并肩缓行的两人周围那圈无声的小天地。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随着班级的人流向前移动。

周围鼎沸的人声,未来沉重的压力,仿佛在此刻都被暂时隔绝开。

下了楼梯,15班的队伍汇入了前往大操场的更大洪流中。

偌大的操场已被营造出的炽热气氛浸透。

鲜红的巨型横幅如同燃烧的战旗,在初春尚带寒意的风中猎猎作响。

“奋战百日,青春无悔;决胜高考,梦想成真!”

“暨阳学子,砺剑争锋;百日冲刺,誓夺金榜!”

“十年寒窗,志在巅峰;今朝亮剑,谁与争锋?”

彩旗缤纷招展。

无数面印有校徽和“高考必胜”字样的小彩旗插满了操场边缘,黄蓝相间的色彩在略显阴霾的天空下依然跳跃着昂扬的生机。

它们在风中呼啦啦地翻飞,像无数躁动的心脏在同时搏动,又像无声的助威鼓点。

操场上早已聚满了高三学子,一眼望去,是校服的蓝白色海洋。

各个班级正由班主任带领着,从不同的楼梯口涌出,如同无数条溪流般汇聚到操场上预先划定的区域。

人声鼎沸,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虽有嬉笑打闹的低语,有对天气的抱怨嘟囔,有朋友间的拍肩招呼,但更多人的脸上都绷紧了神情,眼神里藏着深浅不一的紧张与坚定。

空气中弥漫着名为青春的气味,以及一种无形而沉甸甸的名为“未来”的压力与期待。

原本在楼道里发誓“打死也不喊”、“谁喊谁是狗”的阿杰,此刻站在杨泽旁边,看着这浩大的场面和满眼的红色,下意识地收敛了那份刻意的吊儿郎当。

他嘴唇抿紧了些,虽然还带着点别扭,抱着手臂,但眼神下意识地扫过主席台上巨大的电子倒计时牌。

那里一个鲜红刺目的“100”正无情地昭示着时间的紧迫。

不知怎地,他心里那点对抗的底气,似乎被这肃穆又激昂的场面无形中削弱了几分,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焦躁。

在15班的队伍中,沈元紧紧牵着黎知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的力度并未因踏出教学楼而减弱分毫。

喧嚣拥挤的人群反而让沈元的手臂下意识地微微回护,将黎知更紧密地拉在自己身侧。

黎知没挣脱,任由他牵着,目光也投向那一片象征战斗开始的红色海洋和迎风招展的彩旗,感受着身边少年传递过来的决心。

阳光穿透天穹,洒在操场上每一个年轻而凝重的面庞上。

广播里开始播放雄浑激昂的乐曲,混杂着各班班主任维持秩序的声响。

一种无形而紧绷的力量在操场上无声地凝聚升腾,最终化作千人汇聚的气息,如同即将吹响的冲锋号角。

各班队伍在主看台前列队,喧嚣中夹杂着各班主任们此起彼伏的催促声。

“站直了!别勾肩搭背!”

“好了好了,待会儿都严肃点啊,别嬉皮笑脸的,都拍着呢!”

老周站在15班队伍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自己班的学生,手臂挥动着不知道在指挥什么。

“后面的跟上!按高矮排,抓紧时间调整!都打起精神!”

他从前排开始巡视,边走边整理队伍。

脚步沉稳地穿过队伍中段,老周看到了站在队伍后方的沈元和黎知。

那两只在蓝白校服映衬下格外显眼地紧扣在一起的手,像一根刺,突兀地扎入了他的视线。

老周的脚步极其短暂地顿了一瞬。

他的视线滑过两人紧握的手,又快速掠过两人那因牵绊而显出几分笑意的脸庞。

老周没有表情变化,但眼神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迅速翻腾了一下,又瞬间沉寂下去。

空气凝固了短暂一刹那,周围班主任的催促声仿佛隔了一层雾。

“咳!低调点。”

老周说完,便猛地扭回头,视线重新回到前方略显混乱的队伍,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有力,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

他直接大步流星地朝着队伍的最前方走了回去。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操场上一个不值得他停下脚步的微尘。

老周背影刚被涌动的人群遮住一点,旁边十四班的队伍里就“噌”地挤过来一个人影。

杨以水戳了戳沈元的肩膀,那双狡黠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目光在沈元和黎知紧握的手上飞快地溜了一圈,又落回沈元脸上。

“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劲儿。

“腻歪了一路还不够是吧?不过元儿,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

她的指尖点了点沈元,啧啧有声,笑容扩大:“厉害啊!连你们老周都搞定了?刚才他可都看见了!居然没给你当场掰开?行啊你!”

杨以水冲沈元竖起一个大拇指,那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揶揄。

黎知被大表姐这突然袭击搞得手一僵,下意识地想松开点,却被沈元的手更用力地攥住了。

少女脸蛋红扑扑地瞪了他一眼。

沈元飞快地抬起来拍开杨以水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你跟着起啥哄呢!”

沈元虽然说着嫌弃,但那声音里的羞恼比刚才被老周抓包时更盛几分。

被自家人点破反而更不自在。

杨以水嘿嘿一笑:“这不是关心关心你嘛,怕你被老周喊家长了。”

“到时候叫家长就让你来!”

杨以水给了沈元一个白眼:“滚滚滚!丢人现眼!”

说罢,她作势又要捶沈元肩膀。

黎知站在沈元身边,看着眼前这对表姐弟你来我往互相嫌弃却掩不住亲近的斗嘴场景。

少女的眼底噙满了笑意。

那层因为被老周瞥见牵手而染上的薄红此刻柔和地化开,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晕染出清浅的弧线。

她微微歪着头,嘴角是甜丝丝的翘起。

“行了行了,”黎知终于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地打断了两人毫无杀伤力的推搡和言语攻击,纤细的手指在沈元握紧她的手背上轻挠了一下。

“差不多得了!这么多人呢。”

杨以水被黎知的笑声吸引了目光,她侧目,恰好将黎知脸上那份只对沈元绽放的温柔笑意尽收眼底。

少女眼中盈满的情意,嘴角弯起的弧度,以及她与沈元紧贴的站姿和那只依旧牢牢相牵的手……

这一切都像一幅名为“两情相悦”的浓墨重彩画卷,在骤然间在杨以水面前铺开。

那画面太甜,也太……扎眼。

就在几秒前她还兴致勃勃地打着趣儿,可此刻心头却毫无预兆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酸。

那种被恋人毫无保留爱着的甜蜜眼神,对比自己此刻孑然一身站在热闹人群里的处境,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原本嬉笑轻松的表象。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立刻就淡了下去,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地从眼前这对璧人身上移开,看向了远处喧闹杂乱的其他班级。

妈的,老娘也不差吧,怎么28岁了都没有谈过这么甜甜的恋爱?

是我的问题吗?

杨以水几乎立刻得出了答案——不!肯定不是。

是这个世界的错。

“哼!不管你们了!”杨以水的语气陡然拔高了一点。

“我溜达去了,你就在这站着吧。”

她飞快地又朝着沈元虚挥了一下拳头,然后转身就朝着老师的队伍走去。

沈元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杨以水匆匆离开的方向,咕哝了一句:“搞什么啊,莫名其妙……”

黎知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杨以水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蹙着眉一脸不解的少年,嘴角那抹甜笑更深了几分,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拉回他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麦克风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啸音。

“各班注意!保持肃静!请同学们站好队伍!”

洪亮而严肃的男声通过扩音器瞬间盖过了操场上所有的喧嚣,广播里持续播放的雄浑激昂的乐曲声逐渐减弱,直至完全停下。

偌大的操场上,千余名师生的目光如无形的聚光灯,刷地聚焦在操场前端高高的主席台上。

那里,一排深蓝色的身影坐在桌后,神情庄重。

政教处主任站在话筒旁,等待了片刻,看着台下逐渐平稳下来的人群,随即再继续开口。

他洪亮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从每一个角落的音箱中流淌出来,穿透了稀薄的空气和青春跃动的心脏。

“同学们!老师们!”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如同为接下来的话语积蓄力量,也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台下每一双眼睛的专注。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带着青春的使命与梦想,共同见证一个重要的时刻——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每一个字都像被赋予了重量,掷地有声地砸在寂静的操场上,砸在每一个高三学子的心坎里。

他目光炯炯地环视全场,手臂有力地挥向身后那面最鲜红的倒计时牌,上面那刺目的“100”在阳光下仿佛燃烧着。

“距离高考。仅剩100天!”

老周挺直了腰板站在15班队伍前列,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本班学生。

操场上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从刚才乱糟糟的自由状态凝滞成了肃穆的集体预备姿态。

无数道年轻的目光投向主席台,那鲜红的“100天”数字成了此刻唯一的焦点。

随着这句宣告,操场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期待感所点燃。

主席台下,学生们笔直站立的方阵中,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颗心脏在胸膛里重重地搏动。

鲜红的横幅,在风中发出更响亮的声响。

这短暂的静默仿佛带着某种力量,将操场上的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即便是嘟囔着誓师大会无聊的阿杰,也在此刻不自觉地闭上了嘴,抱着的手臂垂落,后背无意识地绷紧了一些。

旁边杨泽收起了调侃的嘴角,目光投向前方。

沈元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也将黎知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黎知感受着沈元掌心的灼热与力度,悄然深吸了一口气,那点残留的笑意被认真的郑重感缓缓取代,目光也坚定地望向前方。

政教处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宣告着这场为未来而拼命的征程正式拉开帷幕:

“现在,我宣布——‘暨阳中学高考百日誓师大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声骤然爆发,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淹没了风声。

这掌声里,有被点燃的热血,有对未来的渴望,有对压力的宣泄,也有对这场不得不面对的战役的确认与呼应。

主席台上,其他领导神情肃穆,微微颔首。

主席台下,学生们拍着手,无论是坚定、是彷徨、是兴奋、是紧张,亦或者是无奈的跟随。

都在这一刻,都被裹挟进这宏大而壮阔的开场号角之中。

掌声如潮水般逐渐平息,操场上的空气重新凝聚着严肃而期待的气息。

掌声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是,政教处主任微微侧身,对着主席台中央的位置,恭敬地颔首示意,随后对着麦克风,声音沉稳洪亮地宣布。

“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张校长,为我们讲话!”

主任的声音如同一道明确的指令。

瞬间,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主席台最核心的那个位置。

在政教处主任话音落下的刹那,主席台中央,那位一直端坐如松的中年男子缓缓起身。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神情,那表情仿佛已经融入了他深刻的皱纹里。

他朝着台下的学生稍稍鞠了一躬,随即再次坐了下去。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卷过彩旗的猎猎响动。

校长坐下后略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双臂搭在桌上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老师们,同学们——”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高考倒计时100天的战鼓已经擂响!这一百天,是你们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百天,是奋力冲刺、创造奇迹的一百天!“

“在这里,我希望你们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以顽强的毅力,拼搏的精神,扎实的复习,迎接挑战!”

“学校对你们寄予厚望,相信你们一定能用智慧和汗水,相信你们一定能用智慧和汗水,书写青春的辉煌篇章……”

校长那套字正腔圆充满激情的官腔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台下肃立的人群里,阿杰脚尖蹭着脚下的草地。

他嘴角撇得老高,嘴唇几乎不动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精准地送到了旁边杨泽和陈铭宇的耳朵里。

“啧……老杨,赌不赌?”阿杰模仿着校长的腔调,眼神带着点不屑。

“后面肯定还要引经据典、感谢老师、展望未来。我赌至少还得再废话十分钟!赌一瓶冰红茶!十分钟内结束算我输!”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极其隐蔽地杵了一下杨泽。

那样子完全忘了前几秒自己身体还因为“100天”的宣告而绷紧过,此刻只剩下对这场形式主义的深度不耐。

“我赌十五分钟,十分钟以上,十五分钟内结束算我输。赌一瓶冰红茶!”杨泽毫不犹豫的参加了赌注。

站在旁边的陈铭宇闻言,慵懒地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插了一句:“那我选十五分钟以上,总归要有人兜底吧,赌两瓶。”

他说话时嘴角还噙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淡淡嘲讽。

阿杰一听更来劲了。

“行!不愧是冰红茶阵营的主理人!都下注!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说着,阿杰身体微微侧倾挡住前排视线,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一点,偷摸按下了计时器。

沈元瞄见阿杰那低头摆弄手机的小动作,差点没笑出声。

校长那套字正腔圆充满激情的官腔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古人云,行百里者半九十。你们寒窗苦读十二载,最后的百日冲刺,正是最关键、最吃劲的时候!”

“在这决定未来的关键时刻,希望你们拿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和‘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摒除一切杂念,全力拼搏……”

校长的话语引经据典,语调抑扬顿挫,充满了期望与鼓动。

声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操场上空,压过了风声和细小的杂音,显得庄重而有力。

阿杰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侧倾,利用前排同学挡住前方老师可能的视线。

他迅速将插在裤兜里的手掏出来,顺势将掌心紧贴的手机屏幕向自己这边倾斜了一点点角度。

屏幕亮起,阿杰紧盯着屏幕上方计时的数字,眼睛中带着焦躁又带着点兴奋。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似乎无意义地点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只完成了一次短暂而隐秘的确认。

沈元站在几步之外,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阿杰的小动作,用力抿了抿嘴唇。

时间渐渐推移,讲台上的发言也进入到了最后的时刻。

“……最后,我在这里衷心祝愿全体高三同学,在这最后的冲刺阶段,沉心静气,奋力拼搏,不负青春,不负梦想!”

“一百天后,期待你们在高考的战场上,金榜题名,凯旋而归!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冗长的讲话终于落下帷幕。

几乎是校长话音落下的时刻,掌声便瞬间响起。

此刻,阿杰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迅捷隐蔽的动作猛地一缩!

他把右手插回口袋,仿佛只是随意活动,实则是飞快地掏出了藏在里面的手机。

趁着周围人被掌声吸引、前排视线被遮挡的空档,他低下头,以最快的速度按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计时器赫然显示着一个精心调校后的数字:9分24秒。

刚刚好卡在十分钟以内!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迅速而轻微地一划,取消了计时。

同时,他的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咧开,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坏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嘿!”阿杰猛地一碰旁边的杨泽和陈铭宇,竭力压低的声线里满是憋不住的雀跃。

“看看看!9分24秒!我说的没错吧!十分钟都不到!老杨!陈老板!两瓶冰红茶!记好了啊!”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一脸老子料事如神的表情,仿佛刚才校长那番语重心长的话一个字都没进他耳朵,满脑子只剩下赢了赌注的窃喜。

“得意啥呢?”杨泽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惯常的调侃味儿。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手腕一转,将屏幕清晰地怼到阿杰眼前。

屏幕上,赫然是正在计时的界面,上面明晃晃的数字——14分37秒。

阿杰嘴角咧到一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瞪成了铜铃。

杨泽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嘲讽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充满了看傻子的怜悯。

“九分多钟?周少杰,我看你这手机不一般啊……它是不是自带穿越时间的超能力?还是你的时间维度跟我们不太一样?”

阿杰张大了嘴,看着杨泽屏幕上那铁一般的事实,又低头看看自己刚刚取消计时不到三秒的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我……操?!!!”

一声绝望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彻底淹没了操场上渐渐停歇的掌声。

“那算我赢了吧?”杨泽话音刚落,嘴角还未扬起的时候,一旁的陈铭宇开口了。

“但是按照正常来计算的话,其实校长的讲话时间应该是超过15分钟的吧?”

陈铭宇淡定的讲道:“我们开始的时候,校长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杨泽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带着点刚刚赢得赌约的得意,但又认可陈铭宇观点的神情。

“你说得对。这么算确实过15分钟了。”

陈铭宇瞥了一眼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阿杰。

“行,那就买瓶1L的好了。”

1L的冰红茶相较于两瓶冰红茶相比,不仅量大,而且更加便宜。

陈铭宇说完,目光落在了周少杰身上:“杰,你买两瓶。”

“凭啥?”

“那你解释一下你的手机为什么只走了9分钟……”

阿杰大手一挥:“两瓶!”

就在周少杰话音落下的半秒——

主席台上,政教处主任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压过了台下细微的骚动与私语,清晰地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操场。

“大会进行下一项!”

他沉稳的声音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起。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主任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随即望向主席台侧方的阶梯,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蕴含着力量与郑重。

“大家掌声欢迎!”

“哗——!!”

更为热烈的掌声猛地爆发开来,不同于开场时的汇聚与应和,这一次其中混杂了更多的激动和好奇。

台下的蓝白色海洋翻涌着,无数道目光齐齐聚焦在那个缓缓走上主席台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穿着与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但步伐稳健,带着一股沉静的气场。

看着那个身影,沈元下意识地捏了捏黎知的手,忽然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笑意。

“哎,黎宝,怎么不是你上去讲两句?”

黎知本来也望着主席台方向,闻言立刻侧过脸。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朝沈元飞了个大大的白眼,力度十足,清晰地传递着嫌弃。

“沙币。”

黎知看了眼台上的学生代表:“有什么好去的?傻兮兮地站在上面当模板照读稿子,还要激情澎湃,很有趣吗?”

沈元看着黎知这副毫不掩饰的嫌弃模样,自己忍不住先咧开嘴傻笑起来。

那笑容里写满了“我早该猜到是这反应”的了然。

他的手指却在指腹下那片温热的手背上悄悄摩挲了两下。

“也是……”他顿了顿,目光像粘稠的蜜糖般缠在她微微翕动的睫毛上。

“——自然是台下更好。”

尾音拉得又轻又长,带着满足和独属于两人的亲昵。

听到沈元的话,美少女扬起下巴,轻轻哼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清晰洪亮的声音便透过扩音器刺破了台下细微的私语,瞬间盖过风声,炸响在整片操场上空。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优秀学生代表已然立于话筒前,身姿笔挺。

那少年清越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昂穿透凛冽空气。

“在这百日竞渡的关键时刻,吾辈当以壮志为帆,以毅力为桨,劈波斩浪,勇往直前!每一滴汗水都将浇灌梦想之花,每一分拼搏都将铸就无悔青春!”

高昂的话语在操场上空回荡,成了此刻最炽热的背景音。

此刻,操场上千余人的呼吸仿佛凝结了片刻。

初春尚带凉意的风卷过,扬起了校服的衣角和操场边缘彩旗的流苏。

阳光落在主席台话筒边学生代表紧绷而坚毅的侧脸上,落在那承载了无数期盼与誓言的鲜红横幅上。

学生代表清越却充满力量的宣言,在高音喇叭的扩音下如金石掷地,每一个字都敲击在空旷操场的空气里,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这声音裹挟着力量,牵引着每一个高三学子迈向那千众一心的呼喊时刻。

主席台上,优秀学生代表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操场,短暂的停顿后,音量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号召力。

“在此,请全体同学立正,让我们面向未来,庄严宣誓——”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操场像被按下了启动键!

站在各班队伍前列的班主任们,几乎同时朝着自己的学生发出了急促的低声催促。

“都站好了啊!”

“站直了!”

“都打起精神!跟着喊!”

老周的声音也混在其中,沉稳有力。

片刻后,台上的学生代表陡然提高音量。

“吾辈学子,志在巅峰!”

“十年砺剑,今朝试锋!”

“拼搏百日,我必成功!”

“为梦而战,问鼎苍穹!”

千余名学子的声音汇成磅礴的音浪,冲破初春尚寒的空气,在操场上空回荡,与猎猎作响的彩旗应和。

鲜艳的横幅在宣誓声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随着风更猛烈地翻卷。

班主任们紧绷着脸,眼神中既有对秩序的审视,也有一丝动容和期盼。

一种炽热的氛围在宣誓声中达到顶峰,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肩上“100天”的真实重量。

(本章完)

第263章 沈元:我需要抢救一下

在这震耳欲聋的集体呼喊里,沈元原本目视前方的目光忽地偏移。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了身边的黎知上。

少年眼底那点张扬的锐气被宣誓的炽热氛围点燃,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黎知似有所感,正随众人喊出口号的唇瓣一顿。

她下意识地转过脸,恰对上沈元投来的目光。

喧闹的誓词声中,少女那双清亮的眸子清晰地映着沈元的身影。

那紧握她的手心滚烫,而那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让少女的脸颊“唰”地晕开更深的胭脂色。

黎知并没转移自己的视线,而是更加坚定的望着他。

两人的手在蓝白校服袖口下扣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喧天的口号成了背景音,这一刻的对视短暂却凝滞,仿佛百米冲刺前默契的蓄力,也像千军万马中只看得见彼此的确认。

几米外,杨以水的目光扫过那对在人群中兀自胶着的身影。

大表姐眼睛倏然一亮!

她飞快地从口袋摸出手机,解锁、抬起、对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快门声淹没在震天的口号声里。

看着屏幕上的定格画面,杨以水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半秒。

照片里,喧天的誓言与猎猎翻飞的鲜红横幅都沦为了虚化的背景,唯独将那一瞬间紧紧锁住。

沈元宽厚的背影占据画面大半,侧首低垂的轮廓在人群中如此鲜明,深邃眉眼间那份炽热与温柔几乎要穿透屏幕。

那目光,像初春的暖阳,炽烈又专注地只映着身畔那一个人。

被他凝视着的黎知仰着小脸,白皙脸颊上飞霞还未褪尽,眼睫微微颤着,清亮眸底水光盈盈,清晰倒映着少年滚烫的视线。

少女的唇角被那难以掩饰的情愫勾得微微上翘。

阳光斜斜洒落,在少女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颤动的细影,也给她柔顺的发丝和耳廓那抹诱人的薄红镀上了浅浅金晕。

画面中的两人,仿佛是这千篇一律校服海洋中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画面巧妙地捕捉住了那瞬间万籁俱寂般的凝滞感,仿佛宣誓的洪流只是为他们心跳加速的鼓点伴奏。

人群模糊的轮廓和风中飞舞的彩旗、横幅上“100天”的刺目字样都被虚化成了流动的光影色块,柔和地环绕着中央这一对青梅竹马。

杨以水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冰凉的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

这张照片,拍得可真不错。

她飞快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又下意识地抬眼再看向那对身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心满意足,仿佛抓到了某种最珍贵的东西。

“为梦而战,问鼎苍穹!”

最后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带着少年人嘶吼出的全部心气与决心,在操场上空久久回荡。

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仿佛耗尽了所有积攒的力量,余音袅袅中,瞬间便有一种短暂的虚脱感和奇异的寂静弥漫开来。

每个人的胸腔都在微微起伏,脸颊因用力呐喊而泛着红潮,初春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丝辛辣的味道。

刚刚凝聚的那股炽热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随即,现实的冰冷压力。

那仅剩100天的倒计时,又如同浸透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回了每一个人的肩上。

台上的学生代表放下话筒,朝台下深鞠一躬。

政教处主任重新走到话筒前,声音在高音喇叭的余音里显得有些平缓:“……非常好!这宣誓声,就是你们战斗的号角!”

他环视全场,似乎要将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印入脑海。

“希望全体同学铭记今日誓言,以百倍信心、千倍努力,去迎接人生的挑战!大会到此结束,请各班按顺序带回,准备下午课程!”

“各班组织学生有序离场!”

广播里又补充了一句。

随着主席台上领导们的起身,操场上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松泄。

“呜——终于结束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嗓子都喊哑了……”

“累死我了,比刷十张卷子还累……”

人群里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兴奋褪去,留在脸上的更多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对即将到来的更繁重学习的默认。

“靠,老子嗓子真有点哑了……”

阿杰清了清喉咙,刚才的打死不喊早已被淹没在群体的洪流里,喊得最响的未必是他,但此刻抱怨的调门依然不减。

他习惯性地想搭杨泽的肩膀,却发现对方早已开始推着蔫蔫的陈铭宇往前走。

“喂!冰红茶别忘了!两瓶!”

杨泽同时转过头来笑嘻嘻的讲道:“狗才喊。”

“杨泽!给爷死!!”

听着身后的喧嚣,沈元依旧握着黎知的手,那传递掌心的灼热力度并未因仪式结束而稍减。

他看着黎知,少女的脸在人群里依旧精致,脸颊也带着一层薄薄的粉红。

刚才那万众一心的呐喊,让沈元在心底重新注入了滚烫的信念。

黎知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抿了抿唇:“考差了你就完了!”

沈元握得更紧了些,脸上带着点刚才宣誓时没完全挥散的锐气和对她的独有温柔。

“那黎老师可得时刻督促着我才行。”

“哼!”

黎知轻哼,扭开头不看他,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少女任由他牢牢攥着手指,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往班级的方向走去。

操场边缘的彩旗仍在寒风中呼啦啦地响动着,红底金字的巨幅标语似乎比刚才更刺目了一些。

喧嚣的人流议论着对未来的些许茫然,像退潮的海水,有序却又迫不及待地分流,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被誓言点燃的空间,重新涌入教学楼。

人群的喧嚣从操场涌入教学楼走廊,脚步声和议论声在冰冷的墙壁间碰撞回荡。

那种被千人呼喊点燃的集体亢奋感,在踏入班门口冰冷瓷砖的那一刻,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按回了现实的地面。

“赶紧的,各回各位啊!”

老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驱散着那点残留的集体热度。

沈元和黎知牵着手走进教室,那在喧嚣人群中尚显得合理的亲昵,在回归教室这方寸之地时,骤然变得无比醒目。

前排几个同学的目光扫过来,黎知耳根微烫,紧了紧握着沈元的手。

感受到手上的力量,沈元侧头对她飞快地眨了眨眼。

两人笑着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元则慢悠悠地拉开椅子,目光扫过讲。

那上面空空如也,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熟悉的、属于试卷与粉笔灰的味道。

两人落座后不久。

阿杰重重把自己摔进椅子,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

“干!”

杨泽笑着看向阿杰:“诶,刚刚哪儿说狗才跟着喊?”

“滚蛋!”阿杰作势要扑过去,“那特么叫气氛到了好吧!”

“两瓶冰红茶。”陈铭宇言简意赅。

“知道了知道了,我买三联装,三联装更便宜!”阿杰得意的笑了笑。

“那干脆我的你也买了得了。”

阿杰冷冷的看了眼开口的杨泽:“自己买!我特么自己喝的!”

“好好好!没有兄弟情谊了!”

就在这时,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瞬间盖过了这点刚酝酿起来的课间尾声喧嚣。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窸窸窣窣翻找书本和试卷的细微声响。

杨以水抱着一摞雪白的试卷走进教室,她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仿佛刚刚操场上那震天的誓言不曾存在过。

“好了,静下来。”大表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穿透力。

“把刚才的情绪收一收,我们现在上课。”

她将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红潮未退尽却已重新流露出或专注或茫然的年轻面孔。

“把上次的卷子拿出来,”她拿起一张试卷,“我们继续讲……”

话音落下,清晰的“哗啦——”、“唰唰——”纸张翻动声瞬间取代了残留的兴奋余音。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墨绿色的黑板上。

一个巨大的“100”依然刺目地钉在黑板旁的高考倒计时牌中央。

但不知为何,当目光移开它,再落回桌面上那张密密麻麻印满字母的试卷时,那“100”仿佛蒙上了一层虚幻的纱。

操场上空回荡的铿锵誓言,彩旗猎猎,千人汇聚的体温和声浪,都迅速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大表姐平稳的讲解声中模糊淡去。

沈元下意识地偏头,看到旁边的黎知已经埋首在试卷里。

少女白皙的指尖正快速地在文本上滑动,方才在操场被他握着时染上的淡淡绯红,此刻已被一种沉静的思索神情取代。

沈元低下头,翻动卷子,目光凝聚在题目上。

专注的感觉重新在心底升起。

百日誓师?

它像一个短暂释放的梦境,又或许只是一场大型的情绪预热。

当试卷铺开,难题摆在眼前,未来的重量重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100天的倒计时早已开始无声流淌。

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其中一次稍显隆重的集体深呼吸。

真正的战斗,从来都在这间弥漫着粉笔味道的教室里。

在你手中的笔尖,在你此时此刻是否能沉静下来的心上。

晚饭后的教学楼走廊显得格外空旷清冷。

残余的天光勾勒着校园树木萧瑟的轮廓。

昏黄的廊灯次第亮起,在砖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高三特有的那种紧绷空气似乎浓缩在了这片空间里,偶尔走过的同学步履匆匆,怀里抱着书或卷子,步履间都带着分秒必争的沉甸感。

黎知手里捏着刚从超市带出来的酸奶,小口啜饮着。

她身体习惯性地贴着走廊里侧走,沈元则像一道坚实的屏障,走在靠近空旷廊窗的外侧,替她隔开晚风灌入的寒意和过路同学可能的碰撞。

喧嚣褪去后的安静里,黎知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沈元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誓师大会上那灼热对视的记忆尚未完全消散,此刻看着少年沉静下来的侧脸,专注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态,她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喂,”黎知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清晰入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她轻轻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沈元的胳膊。

沈元偏过头,垂眼看她,眼底带着询问的笑意:“嗯?”

“还有三天就一模了,”少女顿了顿,目光像是探照灯,仔细扫过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准备好了没?”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时间线上。

一模的倒计时在无形中骤然加速。

沈元看着她眼底那份关切,稍微靠近了一点。

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笑,他的回答简短而笃定,眼底燃着一簇被她的问询重新拨亮的火光。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反手握住她刚刚戳他的那只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再次紧密地扣住。

“准备好了。”

黎知被他突然的动作和掌心的力道抓得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挣脱。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涌入,带着料峭寒意,却无法吹散两人交握处传递的滚烫温度和他声音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少女的耳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悄然染上一层更深的粉红。

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无意识地勾了勾,像无声的回应和加油。

就在他们准备迈步继续走回教室时,前方转角处的视野豁然开朗,教学楼中庭空旷的天井里,悬挂着一张巨大鲜红的倒计时横幅瞬间抓住了两人的目光。

巨大的“100”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空中。

沈元脚步微顿,眯着眼看着那幅巨大的红底横幅,尤其是那刺眼的数字“100”,嘴角撇了撇,低声朝旁边的黎知嘀咕。

“啧,这横幅就‘100’是数字牌能换吧?到时候撕掉换个‘99’,明天就能继续用……校领导省钱省得也太没诚意了。”

黎知原本萦绕在心头的那点紧张和温情被沈元这一句煞风景的吐槽瞬间冲散,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女脸颊微鼓,语气带着娇嗔:“沙币!就你话多!”

说着,指尖在沈元紧握着她的手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吐槽归吐槽,那鲜红的数字却像投入沈元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沉甸甸的涟漪。

看着那倒计时牌,又瞥了眼身边刚被自己惹得嗔怪的少女,沈元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他停住脚步,从口袋里利落地掏出手机。

“干嘛?”黎知看着他动作,带着点疑惑。

沈元没立刻回答,只是点开相机切换到录像模式,镜头稳稳地抬高,对准了前方高悬的“100”倒计时横幅。

屏幕上的鲜红数字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高高举起!

他将手机镜头下移了些,确保那紧紧交握的手势能被框进取景框里。

少年看向镜头中的双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对着话筒讲道。

“加油!”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宣言让黎知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在手机屏幕映照下双手。

少女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对着那倒计时横幅,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那“100”的数字方向,声音清晰地跟了一句。

“加油!”

走廊的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片刻。

沈元满意地咧咧嘴,手指飞快地点下了停止键,将手机塞回兜里,顺势将高举的手一起放了下来。

“走了,回去做题。”

他低笑一声,带着完成某个小仪式的轻松和更加浓厚的干劲。

……

时间的指针不会为任何仪式停留,冷酷地向前跳动。

倒计时牌上鲜红的数字,从“100”跳成了“98”。

上午第四节课的预备铃声刚落下,老周脚步略显沉重地踏进了实验楼305教室,径直站上讲台。

誓师大会第二天,全体高三在下午的时候就把所有书籍都搬到了实验室。

教室内,没有任何一道目光抬起来迎接他。所有脑袋都低垂着,沉浸在各自的习题册或试卷中。

翻动书页、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汇成一片持续且专注的背景音。

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这细微却充满力量的声响。

老周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眼前这幅景象让他心头微微一滞。

不同于以往铃响后的些许躁动和等待,此刻十五班的学生们,仿佛早已自动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那一颗颗低垂的脑袋,埋首于纸笔构筑的战场。

老周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这份投入,这种无需言语提醒就自动进入学习状态的自律,正是临近一模他最希望看到的。

他没有打断这片专注的宁静。

老周双手背在身后,放轻脚步,慢慢地在过道间踱起步来。

运动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被控制得极轻,几乎被淹没在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

他走过杨泽身边,杨泽正飞快地验算着一个数学题,头都没抬一下。

至于杨泽后面的阿杰,他是不可能看数学的。

老周直接忽略了他。

一旁的沈元倒是在认真的看着错题本。

对于沈元,除了谈恋爱的事情之外,老周是非常放心的,毕竟沈元的学习态度是所有老师有目共睹的。

至于一旁的黎知,除了谈恋爱的事情之外,老周是非常放心的,毕竟黎知的学习成绩是所有老师有目共睹的。

就在老周踱步到教室中间位置时,一旁有学生犹豫地举了举手,动作很轻,似乎怕打扰了别人。

见老周的目光投过来,那学生指了指自己面前摊开的数学试卷上的一道大题。

“周老师……”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确定,“这道向量和立体几何的综合题,辅助线我这样添,感觉还是算不出来结果,您能帮我看一眼思路对不对吗?”

老周停下脚步,微微弯腰,目光落在试卷和草稿纸上。

他快速扫过题目和学生写下的步骤,沉思了几秒。

“嗯,”他拿起笔,在关键位置点了两下,声音同样压得低沉却清晰。

“你添这条辅助线方向是对的,但起点选错了。这里,从这个顶点作垂线……”

沙沙的书写声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便更紧密地响了起来,仿佛永不停歇的潮汐。

黎知的目光从自己的试卷上移开,习惯性地落在了身旁的沈元身上。

少年正埋首于错题本中,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些被红笔圈出的地方,指尖压着纸张,另一只手执着笔,偶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几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专注下,少年的轮廓显得有些严肃,褪去了平日面对她时的那点嬉笑,只剩下执拗的认真。

看着他如此投入的模样,黎知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教室明亮的灯光洒落在沈元低垂的眼睫上,也清晰地映照着他眉宇间那份毫不松懈的专注。

桌面上,错题本被翻开的页角有些卷边,密密麻麻的红蓝笔迹交错,记录着每一次的教训和思考。

他手中的笔尖时而快速划过草稿纸,时而在错题本上补充标注着什么,动作利落,思维敏捷。

空气里只剩下低低的书写声和翻动纸张的微响,混合着老周在过道里缓慢踱步的轻柔脚步声。

少女的视线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了片刻。

沈元像是完全沉浸在了题目构筑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甚至连黎知的注视也未曾察觉。

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规律沙沙声,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全力以赴的决心。

这样的沈元,是黎知想要看到的。

看着少年全力以赴的样子,黎知的脸上荡漾起一丝笑意。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也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入到自己眼前的练习中去。

“叮铃铃——!”

尖锐又略带疲惫的晚自习放学铃声突兀地刺破教室的沉寂,像一个强行中断运行的命令。

几乎是同时,沈元脊背猛地往后一松,整个人靠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他那股持续了几乎一整天的专注效果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巨大疲态。

专注效果消失后,那压抑着的疲惫感瞬间上涌,沈元有种人麻了的感觉。

他眼里的光像是被骤然吸走了焦点,显得有些涣散,方才还绷紧思考的眉心染上深深的倦意。

少年的手臂沉重地搭在堆满试卷和书本的桌沿上,指关节用力按压着有些发木的太阳穴。

整个人像个终于允许宕机的精密仪器,浑身都透出一种被高强度运转掏空后的沉重感。

“呼……”

一声带着极度疲惫的长长呼气声从声音唇缝间泄出。

这时,一只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沈元勉强抬眼,看到黎知收拾好了笔袋,正歪着头看他。

少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惯常的嗔怪,反而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累极的模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喂,男朋友,”她声音不大,在晚自习刚结束的人声喧哗教室里显得很轻。

“还活着吗?”

沈元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柔软关切让他沉重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有点痒,又带来一丝难言的慰藉。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那弧度里裹满了疲惫的沙哑:“唔……暂时死不了。就是感觉……”

他把脑袋顺势枕在搭在桌上的胳膊上,声音闷闷地,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无赖劲儿。

“……需要黎宝紧急救援一下。”

黎知被他的动作和沙哑的语调弄得心头一软,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胳膊上蜷了蜷:“……怎么救?”

沈元抬了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睛穿过浓密的睫毛望向她。

此刻他眼中褪去了白日的锐气,只剩下如小兽般累极后的依赖和一丝藏不住的狡黠光亮。

少年的嗓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低沉,像裹了层砂纸,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耍赖。

“亲一个就好。亲亲能回血……”

他甚至微微撅起了一点嘴,声音轻得几乎被教室的喧哗淹没,目光却灼灼地锁着她。

黎知看着他那副得寸进尺的惫懒样,耳根一热,毫不客气地伸出食指戳在他额角。

少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脆,带着浓重的嫌弃劲儿:“一天到晚就想这些!精力过剩是吧?要不要我再给你加两套题回回神?!”

她指尖戳人的力道带着点嗔怪的意味,但看着沈元被戳了后眼底依旧的笑意。

少女自己也绷不住地弯了弯嘴角,随即飞快地别过脸去掩饰那点红晕。

“走了,”黎知收拾好笔袋,利落地塞进书包侧袋,又弯腰拎起挂在桌边的水杯,动作流畅.

“回家了。”

她站起身,背好自己的书包,帆布包在少女肩上压出一道明显的弧形。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里还是含着化不开的疲懒。

沈元这才撑着桌子慢半拍地直起腰,把那份疲惫稍微收了收。

他动作有点迟缓地开始往书包里塞散乱在桌上的试卷和错题本。

那专注过后的倦怠感像是沉甸甸的浆糊塞满了每一个关节。

黎知在座位上站着,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顶灯惨白的光线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她看着还在慢吞吞收东西的沈元,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心软。

沈元终于把书包拉链拉上,背在一边肩膀上。

他走到黎知身边,朝她伸出手。

“书包给我吧。”

黎知看着沈元眉宇间难以掩饰的浓重倦色,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书包递过去,而是摇了摇头。

少女微微侧过身,将肩上那个压出弧形的帆布包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沈元带着疲惫的脸上,声音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今天不用了。”

她顿了顿,那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教室惨白的顶灯,清晰地映照出沈元此刻的状态。

“你看你累的……书包我自己背吧。”

沈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黎知,少女眼里只有对他此刻疲惫的心疼。

少年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他垂下手臂,指尖顺势轻轻碰了碰黎知校服的袖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被理解的暖意。

“嗯。”

黎知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心底软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率先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沈元无声地跟在她身侧,两人习惯的牵起手,肩膀轻轻擦碰着,一同融入了教学楼走廊的光影里,朝着学校外的方向走去。

沈元和黎知并肩踏过学校大门。

街道两旁的路灯将昏黄的光晕泼洒在湿冷的地面上。

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影子被拉得细长又短暂地重叠在一起。

身旁偶尔有同样刚下晚自习的同学快步走过,低着头行色匆匆地汇入夜色。

黎知似乎才想起什么,空着的那只手伸进口袋,摸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亮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瞬间映亮了她低垂的脸庞。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着,嘴角微微抿着,神情专注,甚至没留意到身旁少年的目光。

沈元侧头看着身旁的少女,路灯的光线勾勒着她低垂的颈线和长长的睫毛。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带着点晚自习后的沙哑和一丝好奇:“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他试图歪头去看她亮着的屏幕:“跟谁聊呢?”

黎知像是被他声音惊醒,手指下意识地将屏幕侧向远离他的一边,飞快地按灭了光源。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瞪了沈元一眼,脸颊在昏暗中似乎染上了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少女的语调带着点习惯性的凶巴巴,却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别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不告诉你!沙币!快走啦!”

少女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回荡,带着一点点因羞涩而强装的恼怒。

沈元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加快的步伐,低低地笑起来。

他任由她牵着,或者说是被她拖着,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低沉的笑声融入了寒冷的夜风里。

前方,小区温暖的灯火在夜色中亮起,像一个个小小的港湾,等待着归人。

沈元和黎知的身影被拉长又缩短,踏着路灯投下的光晕,一同穿过小区入口的门禁。

寒风似乎被整齐的楼宇阻挡了大半,只留下夜晚特有的寂静。

两人默契地朝着最熟悉的那栋楼走去,一路无话。

单元门前,感应灯随着他们的靠近自动亮起,驱散了门厅入口处的一小片黑暗。

电梯刚好停在一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将外界的最后一丝寒意和喧嚣隔绝在那缓缓闭合的金属门外。

狭小的轿厢里,顶灯柔和,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站立的倒影。

黎知抬手按亮了“19A”的按钮。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以及两人交缠的手指上传递的温热。

沈元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身旁少女低垂的眉眼上,一天的疲惫仿佛在这狭小的空间和静谧的同行里找到了温柔的港湾。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里两人倒影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又贴近了几分。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19A到了。

光滑的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暖黄色的走廊灯光铺了进来。

沈元微微吁了口气,一天的疲惫在到达熟悉的楼层后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他侧头看向黎知,两人交握的手还未松开。

他动了动唇:“黎宝,那我先……”

话未落音,黎知却已经先他一步迈出了电梯门。

她脚步没停,但方向都没有转向自家门口,而是径直朝着沈元家门口走了过去。

楼道感应灯柔和地照亮着少女熟悉的轮廓,也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停在了沈元家的门前,侧身站在门禁旁,安静地等着他走近开锁。

沈元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黎知脸上,带着询问:“黎宝?你怎么……站这儿了?不回家?”

他下意识地以为黎知只是想多待一会儿。

黎知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尖一翻,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在他眼前轻轻扬了扬。

少女的下巴微抬,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清晰悦耳,带着点成功搞定难题的小骄傲。

“喏,我已经跟老黎报备过啦。”

她目光落在沈元略显困惑的脸上,嘴角轻轻抿起一个甜丝丝的弧度。

“爸——爸——呢,同意我可以去你家复习到十一点半再回家。”

那声“爸爸”被她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强调老黎已经批准了这个决定。

少女的声调中带着点完成复杂任务后的轻松感,还有一点点邀请他共享这个好消息的俏皮。

沈元脸上的诧异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惊愕和随之涌上的狂喜冲散。

他眼睛倏然睁大,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个结果,甚至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那神情就仿佛刚得知了某个爆炸性的喜讯,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峰回路转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定定地看着黎知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真的?!黎叔同意了?十一点半?”

指尖插在口袋里的钥匙串都因为这份惊喜而微微颤抖,差点没掉下来。

黎知的目光落在了他那似乎因为巨大的惊喜而僵住的手指上。

她微微侧了侧头,看着兀自沉浸在不可置信中的少年,眉头轻轻一挑。

楼道里柔和的感应灯光铺洒下来,清晰地映着她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沙币,”黎知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带着点理所应当的轻哼,尾音微微上扬,“还愣着干什么?”

她抬手,纤细的食指毫不客气地戳了一下沈元拿着钥匙没动静的手腕。

少女的下巴朝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扬了扬,眼底促狭的笑意更深了。

“快点开门啊!难道你想在外面待到十一点半吗?”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许可都搞定了,你还杵在这儿浪费时间?笨蛋!

沈元如梦初醒。

那句轻飘飘的“想在外面待到十一点半吗”像个小钩子,瞬间把他飘散的魂儿拽了回来。

“哦!哦!”他慌忙应声,声音里带着雀跃的破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

平常能利落精准插进锁孔的钥匙,此刻仿佛涂了油,在他微颤的指尖滑了几下,发出叮叮当当的急促脆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咔嚓——”

钥匙终于插进去,手腕用力一拧!

随着锁舌弹开的轻响,沈元几乎是用肩膀顶开了厚重的防盗门,身体下意识地朝门后侧让开一条道,急切地用眼神示意黎知快进去。

温暖明亮的灯光和家里熟悉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

门厅不算大,门开的角度正好让客厅沙发上的人影望了过来。

张雨燕女士显然是被门口这不同寻常的急切动静吸引了,她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浓浓的好奇,探头看向玄关方向。

“哟?回来啦?”

张雨燕的声音带着日常的温和,但在看到紧跟在沈元身后踏进家门的纤细身影时,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目光在沈元身后扫过,稳稳地落在了黎知脸上。

“呀?知知也来啦?”张雨燕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惊喜的笑意,还带着点长辈特有的八卦腔调。

“今天这是……?”

黎知踏进明亮温暖的玄关,猝不及防对上张阿姨探究又热切的目光,少女白皙的脸颊“腾”地就红了。

她赶紧微微低下头,小声地打招呼:“张姨……”

沈元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黎知和张雨燕充满兴味的视线之间。

“妈,黎叔同意黎宝过来的!说是……复习!”

他把“复习”两个字咬得很重,强调似的重复了一遍。

“对,复习!明天就一模了,我们一起做套卷子。”

沈元神色自然的补充道:“到十一点半……呃,黎叔说了,十一点半她再回家。”

反正家长已经知道两人的关系了,沈元现在脸皮厚的可以。

张雨燕挑了挑眉,看着儿子那副努力装正经却难掩嘴角翘起的模样,再看看旁边依旧低着头的黎知。

“哦——学习啊!”

张雨燕拖长了调子,故意把尾音扬得高高的。

“行!好好好,复习复习!那你们好好复习吧,需要给你们拿点水果点心不?”

“不用了妈!我们去复习了!”

沈元连声应着,感觉后背都快被母亲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灼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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