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被人盯上了

张高山早已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为官半生,有太多事要忍气吞声,初时气盛意难平,久而久之也就能做到欣然笑纳,该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绝不含糊。

能做到归能做到,被一个论年纪能当自己儿子的后生晚辈指着鼻子质问,心里当然也不会舒服。

他不知道冯家势力具体如何盘根错节,可再手眼通天,只要不牵涉皇族,以周陆两家的实力都能摆平,就算牵涉皇族,只要不是皇帝陛下,以那位陆首辅在朝中的巨大声望与威望,八成也能掰掰手腕。

当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冯家即便有这等关系,想必那位太仆寺少卿也不会昏了头把事情闹到神仙打架的地步,毕竟此事皆因他这位宝贝儿子太过跋扈而起,丁点都不占理。

在这官员遍地多如狗的京师中能做到四品位置,那位太仆寺少卿不可能是只会护犊子的无脑人物,知道看似无根浮萍的年轻游侠其实是块硬骨头后,多半便会不了了之,即便咽不下这口气,也只能日后找机会暗中下绊子。

张高山动作轻缓把冯大公子手指从眼前推开,耐着性子挤出笑脸道:“误会了呀冯公子,原来这位李少侠与周宗儒周公子是故交,本官听说冯公子与周公子也是好友,你说这不都是一家人么?”

虽然还是笑脸相对,但已不再自称下官,而是本官。

冯毅良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一愣,片刻后冷笑道:“凭他也配识得周公……周兄?你是猪脑子?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张高山皱了皱眉,本来还觉得这位不可一世的权贵子弟有点心眼,看来高估了,若要扯虎皮故弄玄虚,怎会把周宗儒搬出来?

张高山对那位怀安公主的事知之甚少,是因为听说他们夫妻从不与朝中官员来往,既然无法成为助力,自然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其实从一脚踏入盛仁城城门开始,张高山就一直没闲着,这几个月已经把这座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家世摸了个通透,包括他们后辈子侄是个什么货色也都八九不离十,虽然时间仓促水面下的东西还不太了解,但摆在明面的都能做到心中有数。

周宗儒是什么人?从不与这些飞鹰走狗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厮混,虽说没听到有才名传出,却是实打实的洁身自好,属于这座京城豪阀子弟中的异类。

所以方才说这位冯公子与周宗儒是好友,不过是张高山的随口之言,周宗儒或许知道冯毅良这么号人物,但绝不会有什么交情。

事实也是如此,以周宗儒家世背景,即便不是盛仁城中最靓的仔,起码也是很靓的一个,想与他结交的权贵子弟趋之若鹜,然而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因为周大公子跟这些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他不好酒,不好赌,不好提笼架鸟,不好附庸风雅,也不好烟花之地。

只好表妹。

冯毅良不信张高山的话,其实逻辑很简单,老子跟周大公子都攀不上交情,伱是什么货色?凭什么跟周大公子做朋友?

李青石不想跟他浪费口舌,宋婉婉竟然把红袖招开到了京城,想必知道那些深宅大院里很多不为人知的事,眼下一门心思想着去探问消息,说道:“城令大人,看来还得劳烦你去镇武司把周宗儒叫来。”

冯毅良再次愣神,他竟然知道周宗儒在镇武司当差?!

当初周宗儒进了镇武司,他们这些消息最为灵通的豪门子弟也是过了好久才听到风声,若这外地游侠只是偶然听说过周宗儒大名这才胡乱搬出来救命,也绝不会知道这种并非人尽皆知的隐秘事,莫非他真是周宗儒的朋友?

可若真是周宗儒的朋友,为什么不早说?若是早说,又岂会有这许多周折?

冯毅良目光闪烁,显然已有所动摇。

张高山看在眼里,说道:“冯公子,你的情面本官不是不想给,但那周公子也实在得罪不起,若公子还不肯和解,本官只好公事公办,委屈公子与李少侠在牢中一起待一待了。”

他见李青石有恃无恐,心里再无疑虑,已认定他与周宗儒确是朋友。

去镇武司请人自然容易,可这么一来,他这个西城城令在此事中就起不到任何作用,白白丢掉这个送出人情的机会。

冯毅良冷眼盯住张高山,他不想跟周宗儒掰手腕,也掰不过,可就这么算了,脸上难免挂不住,一时竟进退两难。

张高山伸手对李青石道:“李少侠请。”

两人先后从冯毅良身前经过,渐行渐远,走出大门。

冯毅良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他并非不懂审时度势的蠢货,所以嚣张跋扈这么多年,从不曾吃过这么大亏,心里不由无比恼怒,甚至迁怒到自家那个官位不大不小的老爹身上,若不是老东西不争气,爬了半辈子才只爬到太仆寺少卿位置,今日自己又怎会受如此屈辱?

一个不开眼的豪奴问道:“少爷,就这么算了?”

话刚说完,一个大比兜呼在脸上:“滚!”

唐姓扈从道:“少爷,解药怎么办?”

冯毅良这才想起自己还身重剧毒,怒道:“怎不早说?”急急向外追去。

典史马仁汉见城令大人亲自陪同李青石走出大牢,一脸懵逼,问道:“大人这是?”

张高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仁汉心里发虚,同时更加好奇,想不通究竟怎么回事,旁边那群狱卒差役也都大眼瞪小眼。

这时白布包头的冯大公子冲出大门,叫道:“等等!若不把解药拿来,休想离开!”

李青石早已忘了这茬,想了想,从取回的随身药物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抛给冯毅良道:“拿去。”

冯毅良道:“我怎知这是不是解药?”

李青石道:“不信的话,不吃不就行了?”向张高山拱手作别,走出府衙。

张高山何等精明,自然不着急向李青石透露牵线搭桥的事,只是与李青石约好日后要多来这西城府衙中走动。

马仁汉及一众衙役见冯毅良竟然就这么放那年轻游侠离去,愈发摸不着头脑,这位冯公子怎么忽然这么好脾气了?

李青石从府衙出来,买了些吃食,在街上七拐八绕了很久,这才朝那挂着徐府牌匾的废宅而去,趁无人注意翻过围墙落入院中,默然站立片刻,轻轻皱起眉头。

他隐隐约约察觉,有人在跟踪他,而且他用尽手段都没能摆脱,到了这座废宅后那种感觉才消失不见。

倘若直觉没错,那么跟踪自己的人必定是乾坤境无疑!

先前有乾坤境高人暗中出手,李青石猜测是在暗中保护冯毅良,要是果真如此,那对方应该跟在冯毅良身边才对,跟着自己做什么?

图谋报复?还是之前猜错了?

若图谋报复,何必这般鬼鬼祟祟,乾坤境高手要想杀人,他李青石绝对挡不住!

莫非真是猜错了,对方其实不是为姓冯的办事?

然而自从到了这盛仁城,除了今日与冯毅良发生冲突,并未得罪其他人,为何会有乾坤境高手盯我的梢?

李青石思来想去琢磨不透,不再费神,被乾坤境高手盯上,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只能见招拆招。

李青石来到小乞丐徐小清母女所在房间,推门而入。

(本章完)

第213章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徐小清躺在床上,躺在干枯柔软的稻草堆里,身边是闭着眼休息的母亲,她没跟母亲说话,所以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已经睡着,反正她睡不着,她正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盯着窗户发呆。

李哥哥一早买来吃的,又喂她和母亲吃了药便出去了,说是中午就回来,可现在原本明快的窗户正一点点变暗,李哥哥还没回来。

徐小清今年七岁,艰难的生存环境让她比同龄孩子早熟,然而毕竟只有七岁,还不懂什么是命运,自然也就没有命运不公之类的愤恨难平。

她觉得自己运气一向不错,每天上街乞讨都不会空手而归,昨日运气差些得罪了贵人,被打到不能动弹,却又碰上好心肠的李哥哥,给自己治伤给母亲看病都不要钱,还自掏腰包给她们买吃的,她觉得这就是世上顶好的人了。

这样的好人是不会骗人的,中午没能回来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就算晚上也不回来,早晚会回来的。

所以窗户就算变得再暗,她一点也不慌。

这是短暂接触后对李青石产生的信任,更主要却是她的乐观心性,只是这种乐观,不知是与生俱来,还是孩子给自己穿上的保护色。

枯槁如鬼的女人呼吸轻缓,其实也没睡着,昨日那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闯入她们母女这个隐秘栖身地,她就一直保有戒心。

她觉得她们的命不可能有这么好,她不是女儿那种不懂世事的小丫头,家里尚未发生变故前就已经知道人情冷暖,变故之后更明白人心叵测,如这种菩萨心肠的人可遇不可求,怎么就会落在她们母女头上?

她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任人摆布模样,要看病就让你看,喂药就张嘴吃,既然已经找上门来,莫说她重病将死,即便行动自如也无济于事。

只是想从她嘴里问出什么,绝无可能,她虽昏睡多于清醒,心里却也明白,若死咬不说,她与女儿或许尚能活命,若说了,必死无疑。

女人心里也有些奇怪,那漂亮年轻人若真如她所想是冲她心中秘密而来,不可能就这么一去不复返,若当真不辞而别,想必就是自己错怪了好人。

若包藏祸心,必会回来,若真是难得一遇的好人,只有不再回来她才敢信。

所以女人心里有些乱,不知到底该盼这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回还是不回。

门突然被人推开,女人睁眼看去,他回来了。

紧接着她又闭上双眼,不管他究竟是不是有所图谋,什么都不说便是了。

徐小清一双大眼蓦的神采奕奕,脏兮小脸笑靥如花。

李青石看了看徐小清伤势,又看了看女人病情,都有所好转,拿过所买吃食分与母女二人。

女人冷淡神情他并未放在心上,看似小心谨慎警惕心十足,其实半点城府都没有,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她身上藏着秘密。

李青石无意探究,他自己的事都一团乱麻,哪有心思去管别人?

之所以救这对母女,是因为想到自己身世,实在不忍袖手旁观。

记得那年母亲也是这般病得起不了身,他去乡亲们家里借钱,可白头村家家户户一贫如洗,哪有钱借给这对明显还不上的母子?

讨来讨去只讨到三十来个铜板,又去隔壁村赤脚郎中家里请人出诊,早已忘记磕了多少头,只记得额头生疼,血流了满脸,赤脚郎中才收了铜钱随他去看病。

到家时,母亲双眼紧闭,怎么喊都喊不醒,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巨大恐惧,那种恐惧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不到五岁的他,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要是哪天母亲死了,家也就没了。

现在想来,与眼前这个枯槁女人不同的是,母亲当初强烈的求生意志,除了放不下还是孩子的他,再就是不甘心没等到那个男人回来。

李青石在稻草堆成的地铺上躺下,忽然说道:“你得努力一直活下去,小清不能没有娘,小时候不能,长大了也不能。”

他早就看出女人眼里没了生气,若不是挂念这个尚且年幼的女儿,恐怕早已闭眼。

徐小清毫无征兆哇的哭起来,看出来她想忍,却怎么都忍不住。

本来无动于衷的女人,看着嚎啕大哭的女儿,一下子红了眼。

在她眼里,孩子总是无忧无虑,即便每天要出去讨饭,也都蹦蹦跳跳开开心心,每天回来都会叽叽喳喳向她说起又看见什么有趣的事,丝毫没觉得照顾她这个卧床不起的母亲有多苦,也从来不担心有天她死了丢下她自己该怎么办。

有时女人想,这孩子一天到晚没心没肺,以后剩下她一个人该怎么办?有时又想,没心没肺挺好,至少每天都能快快乐乐的。

现在看着鼻涕眼泪流了满脸的女儿,女人忽然惊觉,她以前的那些快乐是真的么?还是为了不让她这个母亲担心,装出来的?

徐小清很快止住哭声,还没擦去脸上泪水便又露出一个灿烂笑脸,帮女人抹去眼泪道:“娘你别哭,我没事,刚才吃东西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以为把舌头咬掉吞下去了,吓死我了,这会发现舌头原来还在。”

女人撇过头去,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李青石道:“再休息一晚,明天伱们应该就能勉强起身,我有事要办,可能两三日都不会再来,这些吃食给你们留下,你们就在这里养病养伤,不要再出去了,我再留些银子,要是我这边耽搁了回不来,等东西吃完你们也好出去再买。”

女人看向李青石的目光闪烁,终于还是一言未发。

徐小清道:“李哥哥,我们不要你的钱,我有钱,攒了好多呢。”

李青石冲她咧嘴一笑。

徐小清道:“李哥哥是碰上什么难事了么,等我养好伤一定会帮你的。”

李青石笑道:“那可就说好了,你若不帮,那就是忘恩负义。”

夜渐深,房间里安静下来,徐小清偷偷睁眼,转头看向李青石。

自从昨日遇到李哥哥,已经哭了两次了,以后可不能再哭了。

公主府,李泓在书房中给一本《圣人语录》作注,突然问道:“怎么样?”

黑暗角落里有人说道:“人还活着。”

李泓下笔不停:“很好,就让他在牢里待着吧,这种小事,那冯家子过两天就会抛到脑后,他抛到脑后,张高山却不敢私自放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是谁都不敢得罪的时候,这么看,可能就在牢里一直关下去了,如此正合我意,以后若有需要,再把人提出来便是。”

暗处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说道:“人也不在牢里,已经……已经放了。”

李泓动作停住,转头皱眉道:“放了?怎么回事?”

“属下一直在西城府衙监视,人本来已经关进大牢,冯家公子也动了杀心,不知怎么进了趟牢房反而被对方捏在手上,若非属下出手,那老君山小师祖就逃了,后来冯家公子去治伤,张高山去牢房待了一阵,牢房狭小,属下怕暴露形迹没敢跟进去,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后来就直接把人放了,冯家公子也没再拦。”

李泓声音轻淡道:“没了?”

黑衣人赶紧道:“后来属下又去冯家公子那边查探,原来这位老君山小师祖跟周宗儒是朋友。”

李泓挑眉道:“他与周宗儒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黑衣人战战兢兢道:“属下不知。”

李泓朝那边看了一眼,凝神想了一阵,突然说道:“不会是在春神城里认识的吧?”

黑衣人愣了愣:“不可能吧?那老君山小师祖不过才鸿蒙境,怎么可能是向珏对手?”

李泓问道:“镇武司那边还没打探出消息么?”

黑衣人嗫嚅道:“不知道什么原因,镇武司里很少有人谈论春神城的事,所以咱们安插的人手也没探听到更多消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