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军机当决

毌丘俭策马上前,离着曹睿仪仗还有三丈远的地方,翻身下马,步行上前相迎。

“臣毌丘俭拜见陛下。”毌丘俭拱手一礼。

曹睿看向毌丘俭,笑道:“仲恭是马上将军,且上马来,陪朕一同校阅诸军!”

“遵旨。”毌丘俭沉声应道。

内阁阁臣前将军满宠,与枢密右监刘晔、枢密左监王观、左羽林将军文钦、骁卫将军王凌、中护军桓范、奉义将军卑衍等人一道,随在皇帝马后前行。射声校尉曹爽则在身后骑兵阵中,负责统辖护卫之军。

而处于队伍最前面的,就是皇帝和毌丘俭两骑了。

曹睿骑白马、毌丘俭骑棕马,二人前后相差不远,稍一侧身,便能听清口中所言。

曹睿道:“昨日晚间,刘枢密将事情都与仲恭说了吧?”

“刘右监已与臣传达了旨意。”毌丘俭沉声应道:“今日十月初八,按着陛下旨意,臣十月十三日晚应至樊城。”

曹睿点了点头:“朕原本是想让文仲若领兵去的,羽林左军做此事最为合适。但他又刚从北面回返,并未来得及休整,朕恐其部军士心无战意,因而只能遣仲恭前去了。”

毌丘俭道:“臣晓得其中利害,不知在军略之上,陛下可有分派与臣?”

“是有一些。”曹睿应道:“无论是樊城也好、淯口也罢,都是临水之地。樊城一面临水,而淯口坞两面临水,这种地方,并非骑兵的长处。”

“朕知孙权在襄樊兵多,徐元直一时屯兵不前,也是以兵力居劣,担忧或许败绩,故而不敢强攻。有了仲恭骑兵作为依托,若败也不至被吴军步兵所冲,他用兵也能胆大一些了。”

毌丘俭沉声应道:“臣明白陛下之意。若徐将军命臣进攻,臣又该如何去说?”

曹睿道:“彼处并非骑兵大用之地,徐元直虽可督你作战,也应不会命你强攻的。若得逢万一,你自将朕的口谕与他去说便是。”

“臣领旨。”毌丘俭顿了一顿,却又嘱咐了起来:“中领军营久为陛下亲卫之军,臣这一去樊城,宫中戍卫又该由谁来领?”

曹睿勒住马缰,调转马身指了一指:“仲恭去了,阁臣、枢密、将军们仍在,仲恭无需挂念。宫中宿卫由中护军桓元则所领,曹爽、曹肇、姜维三校尉轮流负责,断然无虞。”

毌丘俭随着曹睿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颔首道:“臣知晓了,万望陛下珍重。”

曹睿笑了一声:“对了,仲恭,朕还有一事要知会于你。三千匈奴人归你使用,不宜让他们打什么硬仗,但该见血之时也是要见些血的,以作磨砺。”

“是,臣明白了。”毌丘俭道。

二人停在原地,身后数丈之外,满宠、刘晔等人也渐渐跟了上来。

皇帝与中领军毌丘俭的亲密之情,众人都已见到,却也并没人妒忌。毕竟在潜邸之时就相随驾前的经历,可遇而不可求,毌丘俭的待遇在大魏几乎是独一份的。

卫臻本就为尚书,比众人更高一层。郑称、高堂隆等文士也算重用,但同为潜邸之臣的何曾、毕轨、李丰、吉茂,虽得了许多恩宠,在职位上却并没有增加太多。其中,毕轨还因浮华案受到过贬斥。

众人合在一处后,毌丘俭便策马在前,下令军中擂鼓鸣号,激励士气以应检阅。

曹睿与众臣骑马在后,从西向东,一一校阅一番。

中领军营的五千骑分为十阵,每阵有五百人之数,阵容严整无怠,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等走到匈奴人的阵前之时,阵势略微宽了些,改为六百人一阵,这是按照匈奴此前出兵的规制来定的。

南匈奴昔日归附曹操之后,在曹操霸府的命令之下,拆分为五部。左部居太原兹氏,右部居祁,南部居蒲子,北部居新兴,中部居大陵。

年初,匈奴应朝廷征召,派出的三千人中,每部各出兵六百,其中以左部帅刘豹为首。

至于太原郡中余下的匈奴人,则以右部帅去卑为首。

刘豹率军南归朝廷,或是因为畏惧轲比能一事,或是真心向魏,也有可能是刘豹存了与去卑争位、比较的心思。

不过区区匈奴,刘豹就算再有心思,也要按着大魏的命令和分派来做,并不敢违逆半分。大势如此。

五名匈奴头领在毌丘俭的命令下,纷纷从阵中出发,驰到曹睿马前,随后下马跪拜。

“诸卿平身吧。”曹睿略微抬了抬手:“依前度伐辽东之功,你们也都是大魏的亭侯了,见朕躬身行礼即可,不必每次都跪拜。”

“遵旨。”五人纷纷起身。

曹睿扫视一圈,随即吩咐道:“枢密院刘右监昨日也都与你们说了,你们在军中为将,无论朕在不在,都要守军纪、知法度,奉军令如同朕令。”

“当然,若是你们遇到有何冤屈之事,自可向朕禀明。”

说到这里,曹睿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刘豹:“朕记得你,还是个识文断字的,可随时给朕致书。”

刘豹躬身应道:“臣虽为身为胡人,心却与寻常之人无二,忠于陛下、忠于职守,臣都省得!”

曹睿略略颔首:“既然如此,那你定知‘听其言而观其行’的道理。朕不赘言,且看你等表现就是。”

刘豹大声应道:“遵旨!请陛下放心!”

曹睿闻言略笑了笑,身后随着的臣子,也一并颔首相应。只不过其中心思,或许各不相同罢了。

……

十月初十,荆州,襄阳。

十月的荆襄之地已然变冷,虽说称不上严寒,但也足以让吴军将士们在铠甲下面穿起最厚的衣衫。

汉水两旁的树木落叶飘散,秋冬之交的时节,伴着江面上肆无忌惮横吹而来的江风,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萧索了起来。

不过,对于在汉水之上东西梭巡的吴国水军来说,除了初到襄樊之时,袭击了尚在江畔水军营寨的魏国水军外,其余时间都是轻松而惬意的。

天刚破晓,鱼梁洲以南二十里处梭巡的一艘吴军艨艟,为首的百人将正在船首眺望,忽然注视到南边行来一艘船只,百人将当即下令戒备,待船更近些,却又让麾下士卒放松下来。

天下水军,以吴国为盛。

蜀军也有船只,可其大半都在昔日夷陵之战中被毁。诸葛亮秉政之后,由于蜀地地处上游的天然位置,为了避免刺激作为盟友的吴国,从未下令大建战船。

而魏军的船只,相比吴军就更简陋些了。

昔日曹休领兵攻扬州时,渡江时多乘坐油船,取其轻便之利,这种油船由牛皮制成,类似后世的皮筏,乃是一种无法夺取入江口的一种无奈之举。此前曹丕命将作监修建楼船,试船之时,还折损了一位尚书仆射。

简而言之,吴军战船与魏、蜀两国的形制并不相通,只需大略一看外形,便足以分清敌我。

从南而来的船只一路畅通无阻,在这位百人将的指引下,过了防区直直向北,直到鱼梁洲南新修的码头旁,方才停下,而后携带急报疾奔到孙权大帐外围。

此时正值清晨,孙权刚刚醒来,仔细看过使者送来的文书后,却一时怒从心起、气得将手边的粥碗打翻在地。

孙权右手将原本平整的绢帛攥在手心,双眼带着怒意看向门口,高声喝道:

“来人,召诸将速来孤帐中军议!速去!”

“遵令。”帐外卫士当即领兵,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是仪、胡综、全琮、步骘、潘濬等将纷纷来到帐中。

诸葛瑾尚在襄阳城外的吴军军营中驻守,孙奂则守在北面的淯口坞中,因而未能前来。

众人一进帐中,就见到了孙权铁青的面孔,忿怒之色,如同随时要暴起杀人一般,沉默之中纷纷猜测起发生了何事。

孙权也不啰嗦,直接说道:“诸位,魏军自合肥南下抵近濡须坞,这是要逼迫孤从襄樊退军。”

“诸位可有计策与孤?”

是仪身为吴国领尚书事,也是此次出征总揽军务之人,听闻此语,面目严肃的拱手问道:

“禀至尊,这封军报是何时发出的,不知魏国此番出兵几何?”

孙权阴沉着脸,将手中绢帛向前一递,同时压低嗓音说道:“十月初一傍晚发出的。”

“从濡须至此两千四百里,日行三百里,倒也妥当。”是仪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文书,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后,将其收拢起来,捏在手中。

身侧的胡综想要抬手去接文书,是仪却如没看到一般,直直看向孙权:

“禀至尊,臣以为仅仅一封军报,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不若再等两日,后续消息传来,再做打算?”

孙权抬眼看去,帐中其余臣子们的神色也显出些焦急,于是出声道:

“无妨,不用遮掩了。子羽,将此事与诸位都说一说吧。”

“遵命。”是仪身形挺直,转身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此文书由濡须督骆统所发。”

“九月三十日下午,有魏军五百骑兵自合肥方向而来,拔取大吴位于濡须以北、东兴处的前哨。”

“十月一日上午,魏军骑兵先锋进抵濡须坞下,骆统所部的水军船只在巢湖口得见魏军大部步军,兵力至少在五千以上,正朝濡须方向进发,故而骆统遣使急向至尊行在和建业方向传讯求援。”

全琮当即开口说道:“禀至尊,臣以为这定是魏军调兵之策,假借攻伐濡须,来使至尊从襄樊退兵后撤。倘若至尊率军后撤回返,魏军再从濡须北上撤军回合肥、樊城,则大军月余辛苦,即将化为乌有!”

“臣以为,王师应继续在襄樊以魏军相持,不可半途而废!”

孙权听着全琮之语,皱起的眉头也略微平缓了一丝,但整体上还是怒容。

诸将之中,全琮战意最炽,立场最为分明。

而在全琮发言之后,顿了片刻,胡综才第二个走到正中,拱手行礼说道:

“启禀至尊,臣同意全将军之言。”

“濡须并非孤城,骆公绪沉着稳重,不会盲目出击,五千士卒足以扼守濡须坞而无忧。更何况,濡须离建业极近,大江之上行舟可朝发夕至,建业之军三日便可抵达濡须。”

“若按照十月初一发信的时间来算,”胡综停了两瞬:“最多十月初五,也就是四日之前,扬州牧吕公之军就会抵达濡须。”

“吕公援军已至,加之江上水军和濡须坞之利,臣实在不知濡须坞如何会有闪失。此事定是魏国朝堂引诱王师回军之策,行百里者半九十,还望至尊勿要为其扰乱心绪。”

孙权听罢是仪、全琮、胡综三人之语,却仍未能做下决断,坐于大帐正中沉默不语。

余下的潘濬、步骘二人对视一眼,却也没有出声应答。该说的话,前面三人都已说过了。如何定论,终究还是要看至尊本人的心思。(本章完)

第550章 濡须防务

鱼梁洲内,吴王大帐之中。

是仪、胡综、全琮、步骘、潘濬尽皆默然不语,近乎凝滞的气氛里,五人几乎都用目光注视着主位上的孙权,等待着吴王做出最后的判断。

除了孙权本人之外,这种重事并无第二人可以替他做出决策。早已不是旧时周公瑾、鲁子敬、吕子明、陆伯言等人在的时候了。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道。

江东之地乃孙氏兴兵立业之基,虽说近十余年来,孙权和整个东吴的目光和力量都投射到了荆州,但江东根本之地万不可失,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可若现在退兵,自九月以来的努力,俱将付之东流。

对于此刻的孙权来说,此事如何抉择,就是一个赢面少、不胜不负概率更多的博弈。

不过这种决策,孙权执掌江东的三十年来,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孙权略微屏息,抬眼环视一周,与是仪、胡综、全琮、步骘、潘濬五人各自对视一遍,目光中带了些试探、也带着质询。

隔了许久,孙权方才开口说道:“孤率七万大军与魏在襄樊相持,至此不过一个半月,又岂能半途而废?”

“子羽、伟则、子璜之语,孤以为甚是。吕公年老持重,骆公绪形势稳妥,有他二人在扬州,孤在襄阳又有忧虑濡须一时之得失呢?”

是仪微微颔首,语气平缓的说道:“至尊,如今大吴举国之兵凡十八万。除了当下襄阳的七万大军,江陵朱义封处有兵一万,濡须、建业等处有兵三万。扬、荆、交三州各郡之中有兵七万。”

“就算至尊不从襄阳派兵去援濡须,扬州吕公之处的兵力也足能应付了。若还不够,再从丹阳左近抽郡兵就是!”

所谓吕公,说的就是在吕范之后、继任扬州牧的吕岱,吕岱是从交州刺史的任上调来应急的。二人虽然同姓,却非同族。

吕范乃是豫州汝南人,最早之时效力孙策。而吕岱为徐州广陵人,乃是孙权继位之后,应召前往麾下投效的徐州士人。

三十载辛劳,如今的吕岱也已七旬高龄。

坦白来说,吕岱稳则稳矣,但战场决断、用兵将略实非其所长。以吕岱应对陈群统率的魏军,孙权自然难以放心。

孙权道:“虽然如此,但吕公年纪甚长,若无大将坐镇前线总揽战局,孤心中仍有不安之感。”

“子璜。”孙权侧脸看向全琮:“此乃用武之时,子璜可愿为孤去一趟濡须,持节都统诸军,为孤镇守濡须,一如朱休穆当年一般?”

全琮倏然从席上起身,大步迈至帐内最中,将众人都吓了一跳,躬身一礼,而后说道:

“前日樊城之败,至尊虽不罪臣,臣却每日引以为耻,立誓讨回冤屈。今至尊将濡须托付给臣,臣定效朱休穆一般,在濡须镇如山岳、岿然不动,只教魏兵有来无回!”

孙权呼出一口长气:“两阵决机,统兵应变,孤不如子璜多矣。子璜此去,可需多少兵力?到濡须后又要如何作战?”

全琮道:“若论起来,濡须这里与至尊在襄阳的形势并无二致。”

“至尊在襄阳,是要借淯口坞、鱼梁洲与魏军相持,择机攻取襄阳。臣在濡须,也是借助江上水军之利,将濡须坞、濡须中州连为一体,让魏军不得存进。”

孙权颔首应下,正要接着嘱咐的时候,一旁的是仪却开口问道:

“全将军,此去濡须,彼处与樊城并不相同,得须谨慎持重,不可轻动……”

“在下知晓!”全琮双目圆睁,朗声应道,声音也加大了几层,将是仪都吓了一跳:

“濡须与樊城自是不同,樊城之失乃我全琮之过,至尊虽不罪我,若不能将功赎罪,来日回到武昌我也必将请罪。”

“濡须需守非攻,若我擅自迎战,不用是尚书来论,我自将头颅斩下以报至尊!”

是仪见全琮如此激昂,略显惊讶,不过回过神来后还是从容应道:“全将军大将之才,是我多言了。”

步骘此时也终于发声:“至尊,不若让子璜本部随他同去。前番战事虽然损了两千,余下八千之数,足以应变了。”

全琮本部原为万人,由于此前在淯口坞留了两千人防守应对,故而只率八千人去援樊城外的步骘、潘濬,折损了两千左右。之后淯口处的防务由孙奂接管,全琮的八千人也随之屯在鱼梁洲内。

“甚好。”孙权点头,而后起身,走到了全琮身前,用力握住了全琮的手,拍了几拍,语重心长的说道:

“子璜且去!除了你本部,孤再让吕公从扬州各郡抽一万兵卒,放在芜湖隔江接应,以备万一之需。如此算来,彼处兵力会渐渐增至五万。”

“孤加你为左大都督,假节,为孤统领这四五万众。至于扬州牧吕公,不必担心,孤让他总揽后勤之事,前方统兵作战,悉数听子璜之言!”

“另外,再命荆州各郡抽兵五千补至江陵后,再让朱义封率军五千从江陵北上!”

朱然朱义封,昔日率五千士卒戍守于江陵城内,面对曹真、夏侯尚、张郃等将的进攻,驻守半年之久,直到魏军北退。

若说哪位将领能在全琮之下,如今也只有朱然略胜一筹。若再往下,就要轮到孙奂、步骘、孙韶等人了。

全琮重重的顿首以应,随后退后两步,跪地重重的叩了叩首,目中也一时流出泪来:

“国家临危,除非全琮死在濡须,定不会让魏军再进半分!”

帐中的是仪、胡综、潘濬、步骘四人,此刻也纷纷肃容看着帐中这一对君臣。

虽说一军之中,各臣各将心思皆有不同,多的是面合神离,也常有勾心斗角,但临此危机,全琮慷慨涕泪以对,又有何人不会在心中感怀呢?

自从三年半之前陆逊归魏,眼下吴国各领兵大将,最显帅才之人,也就是众人面前的全琮全子璜了。

至于前日在樊城以北的一战,各部回军之后,潘濬、步骘二人也未说半点全琮的怪话,而是各自勉力向孙权维护全琮。他二人心知,与魏军合战时统兵万余而不生乱,已是他们的上限。

此番濡须战事,四五万众,也只有全琮能担此责了。

“勿要作小儿女态,速速起来。”孙权双臂用力将全琮搀起,用力的拍了拍全琮的臂膀:“孤在襄阳观子璜成功!”

随着吴王大帐之中的军令下达,鱼梁洲和汉水两岸的吴军营中也各自动了起来。

船只渐渐集结,士卒也依照军令各自准备兵甲器械,开始在鱼梁洲最南、靠近下游的码头处登船。

十艘楼船,十艘艨艟,这便是孙权从鱼梁洲为濡须送去的全部援军。与这艘船队同行的,还有两艘向武昌处转运伤员的船只。

汉水与长江,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横亘东西绵延不绝的高速公路一般。

吴国仰仗水运之利,逆水行舟尚比陆上更快,顺流而下就更迅捷了。两千四百里,顺流而下不过三、四日的事情。

与此相比,魏国若从荆州襄樊左近向扬州合肥调兵,所耗的时间可就不是两倍、三倍那么简单了。

十月初十下午时分,全琮奉命率军向濡须进发,左大都督的新职位也将他送到了人生顶点。

孙权与诸将的决策堪称迅捷,清晨军报到来,下午就派出援军和送往扬州牧吕岱处的信使。

但远在长江下游的濡须,此刻却不如鱼梁洲的孙权镇定自若。士卒们据城而守倒还无虞,只是将领们显得不知所措。

濡须作为吴国最为紧要的关隘,镇守此处的将领也都是一时之英。

建安十七年,吕蒙发兵数万在濡须水入江的河口处营建濡须坞。此后,蒋钦、吕蒙、周泰、朱桓四人先后担任濡须督,骆统也算是朱桓的后继之人。

此前魏与吴战于皖城之时,骆统就已在任了。

然而,骆统夏末以来的身体便不大好。九月的最后一日得知魏兵来犯,忧思重重之下,在十月初二犯了头痛之症,病卧榻中不能视事。

骆统病倒之后,由偏将军朱才暂领其军。朱才三旬有五,乃是东吴元老朱治朱君理之子。

朱才维持了两日防务之后,从建业匆匆乘船赶来的奋威将军张承张仲嗣接领了濡须防务。

张承是东吴老臣张昭的长子,又娶了诸葛瑾的女儿,这等贵重身份在江东少有人可以与之比拟,负责统领扬州吴军最为精锐的一万士卒。

吕岱在建业收到骆统求援文书之后,令张承率一万本部先行,十月初四到达。其中半数军队驻扎在了离濡须口不远的濡须中州,余下军队进驻于濡须坞内。

所谓濡须中洲,乃是濡须水入江处类似三角洲、却又被江水和两侧濡须水包裹起的的一个沙洲。其地宽阔,朱桓旧时驻扎濡须之时,就将部曲家属都安置在了濡须中洲上。

除了留在建业的五千后军外,吕岱又率领余下的一万士卒随后而来,在十月初七到达濡须南岸的芜湖军营驻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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