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0章 尽魔

一语惊醒梦中人。

徐小受还真意识到,自己“忽略”魁雷汉了。

这个盘膝一悟,便能悟出彻神念这种跨时代力量形态的妖才,他怎可能也甘居人下?

别的不说,从此前道佩佩那边渡过来的魁雷汉前半生画面看,这家伙宁折不弯,是辗转千万里也要将仇敌斩于马下的刚烈性子。

三祖虽强,怎可能让魁雷汉放弃?

但这“不看人,看兵器”的说法,徐小受便有些不敢苟同了。

霸王于神亦是如虎添翼,邪罪弓于爱苍生是相得益彰,青居这种断剑强行拿出来凑数就离谱了,轰天锤又能代表魁雷汉什么呢?

就算他把轰天锤传给了曹二柱,怎么才能理解成,魁雷汉把后手压在了他儿子身上?

难不成,魁雷汉是个外象,轰天锤才是本体?

也就是说,曹二柱的爹,其实是一把锤子?

“骚包老道,你有点绕了,实在有话想对我说,不妨明说。”

可对于此言,道穹苍却不再多解释了,只是道:

“受爷,彻神念魁雷汉藏了这么久,我亦知之不深。”

“你也知道,我所有的推演、计算能力,建立在‘已认知’之上。”

“但要我从三十年前魁雷汉的力量形态,推演出三十年后他在彻神念一道上有了如何质的突破,这太抬举我了。”

徐小受想想也是。

道穹苍如果能做到,三十年悟出彻神念的就不是魁雷汉,而是他了。

他不是“无中生有”的天才,他强的是“三生万物”的能力。

“所以?”

“所以,关乎于方才所言的一切,建立在我个人的推测上,受爷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啊?

全是臆想?

徐小受人麻了一下,这和狗屁有什么区别?

道穹苍却很诚挚:“但要我建议,受爷,祖神命格给二柱,反而是集出其不意与合乎情理两大因素变化下的唯一最佳之选——曹一汉定有后路!”

徐小受试图让自己去理解道穹苍,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曹二柱才太虚,他不是十尊座,上面还有半圣、圣帝,这些路没走完,祖神命格给到他,怀璧其罪。”

道穹苍闻声一笑,缓缓剖析道:

“受爷,多智近妖如你,也作如是想,三祖呢?”

“有没有想过,魁雷汉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将一切藏于曹二柱身上,并不引起祖神察觉?”

这倒真是反其道而行之!

也确实是道穹苍这种多疑谨慎之人会去多想的一个方向!

只是,怎样的“后手”,可以令曹二柱在必要时刻突然爆发,成为得以抗衡三祖,乃至夺道魔祖的强大存在呢?

徐小受蓦地一惊。

夺舍?

二合一?

不是吧,虎毒不食子啊!

这事发生在道穹苍身上,他觉得理所当然,可魁雷汉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灵犀术长久没有动静,徐小受的困惑不仅没解,相反更大了。

道穹苍思路却极为清晰,题外话般点了几句:

“受爷,正事有正事的解法,推演有推演的解法。”

“建立在臆想之上的一切过程,本身并不重要,不必多余浪费脑力去计算,因为本身我们的认知已算片面。”

“你只需要从结果出发,计算得失即可。”

得、失?

徐小受顺着骚包老道的思路走,突然豁然开朗。

不管这件事本身有多离谱,若押宝曹二柱失败,所失不过一枚祖神命格。

但若成功,魁雷汉是有可能阴到魔祖,乃至重创之、夺道之的!

“好家伙。”

一个工于算计之人,居然轻飘飘走出了算计过程的桎梏,反倒是自己险些着相了。

道穹苍不止两把刷子!

这货心真脏,胆子也够大,敢想还敢做!

“但会否,金鸟笼不在魁雷汉身上,而在曹二柱身上,最终归属者也会因此成为变数,譬如他道穹苍若失败,也可以藉此抢夺曹二柱,得到一条退路呢?”

徐小受按下这般想法。

骚包老道所图,定不止他所言的这些。

毕竟他侃侃而谈这么久,最后居然是为了魁雷汉好、曹二柱好,乃至是自己好,而半点没有他道穹苍的好处。

这很不道穹苍!

但他依旧这么做了,只能证明他能从中获利的,比自己所想的要更甚之。

“队友太精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徐小受略感无奈,但此事思来想去,反倒是自己在第一层,跟魁雷汉熟知已久的道穹苍,想到了更深处。

祖神命格,那便给到曹二柱吧,希望能换来一个惊喜,而非惊吓。

“你说的对。”

时境裂缝,姜呐衣深情款款望着面前宴生,递过去一枚戒指,“要不这件事情,你来办吧?”

宴生一愣,显然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发展。

愕然间,他手已经被抓住抬起。

姜呐衣将镶钻的空间戒指,缓缓戴上了宴生的无名指,“保护好儿子。”

好一个徐小受!

好一个金鸟笼!

当圣念探清空间戒指里头,真是一枚如假包换的祖神命格时,道穹苍思绪浮动了。

在手上并无祖神命格的情况下,他道心之坚,坚若磐石。

在手上有了祖神命格之后,连他都不免心生这般想法:

“一步登天是路。”

“魔祖、药鬼、祟阴之路,又何尝不是路?”

“先封神称祖,再按部就班往二合一、一归零、明辨我方向推进,较之于‘背水一战’,这条路安全性更高,何尝不可一试?”

道穹苍压下这般想法。

道穹苍发现连自己都难以压得住。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的活络起来,开始分析两条路那一条收益更大,毕竟这本身不分伯仲。

宴生浑身一颤,跟要拔断手指一样,匆匆忙要将空间戒指这件魔物褪下来还过去:

“依我看,还是由你……”

姜呐衣握住他的手,将空间戒指撸回去,附耳低语,热气酥痒:

“不要依你,依我。”

宴生如遭雷击。

姜呐衣含情脉脉。

二人深深对视了一眼后,不敢在三祖视下,多作交流空间戒指之事。

“盟主!”

“宴生盟主,天盟成员集结完毕,我们该退出正面战场了!”

后方大帐处,有声音响起。

宴生猛一醒神,急忙拍掉了姜呐衣握住自己的手,后撤半步,避免靠得过近,落人口舌。

“我该走了,多谢姜兄救命之恩。”

宴生郑重抱拳,劝诫道:“时境裂缝是非之地,已不适合久居,不知姜兄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姜呐衣拍拍衣袖,轻笑一声,风度翩翩,目光眺向远方:“去中域吧,总得再回一趟那令我折戟之地,福祸相依,挣些机缘。”

“灵榆?”

“不……”

姜呐衣摇摇头,并未多做解释。

宴生适可而止,并不多问,再抱拳示意后,转身离开。

“后会有期。”

同时,灵犀术传来道穹苍最后几问:

“徐小受,华八之战若以八尊谙失败告终,你会出手吗?”

“会。”

“若有人劝你,华长灯不能死,你会不顾一切,强行杀他吗?”

“我能做到的话。”

“若是至亲之人劝你,譬如我,譬如鱼知温,譬如临死前的八尊谙……”

“爱苍生尚且得死,华长灯凭什么得道?”

道穹苍沉默了一阵:

“我知道了。”

似是生怕徐小受误会,末了他还补充了句:

“必要时,我会助你。”

……

尽人很忙。

时境裂缝一程,到最后他居然也没见上魁雷汉,聊上半句。

撞见道穹苍是个意外收获,最后总结一番,居然是自己稀里糊涂间,将祖神命格交出去了。

有种被糊弄掉了一颗的感觉……

但并非毫无收获。

道穹苍有些东西可以骗人,有些东西骗不了人,譬如成就道祖的野心,不用说,尽人也能猜得出来。

金鸟笼送回到道穹苍手上,同样是本尊的授意,不失为一次试探。

甭管最后那枚祖神命格,是曹二柱用了,或是他爹用了,或是道穹苍用了。

徐小受还有三颗,他并不心疼。

测测道心,代价是只用一枚,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尽人总结复盘,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因为他的行程太赶了,得着手去下一个地方。

本尊那个天杀的,现在是滋润了,躲起来还有闲心下斗兽棋,他则是马不停蹄要去趟十字街角。

时境裂缝战场,以及魁雷汉,交给道穹苍全权处理,那剩下的两个正面战场,一是灵榆山,一是十字街角。

灵榆山八尊谙在,给完焱蟒后,短时间内没自己的事情。

反倒是十字街角……

说归说一个神亦可顶万难。

本尊敢放手,尽人却是知晓,那是因为自己也被他安排进去了。

尽人总得到场。

当然,风暴漩涡中心,还有个血世珠在,亲自入局就显得有些自杀嫌疑了。

……

“呃啊啊——”

姜呐衣发狂,狂甩了自己十三个巴掌,像是在表演自虐节目。

直到脸上红印子浮肿,脸都差点被抽烂,神智完全被自己扇醒,他还是记不得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该死的!”

记忆好像混乱了。

就如是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他来到了个金色的世界,有万佛颂经,好不恢弘,醒来后怅然若失,有种遗失了什么的感觉。

“丢了什么呢?”

姜呐衣挠头,挠散了发髻,不知其然。

宴生已走,本想着救下他,递个投名状,便能再舔上一位大佬,护自己后半生。

不曾想盟主大人哪怕受了自己救命之恩,末了也没怎么理睬自己,真是铁石心肠,哼!

愁思苦想,不知前程几许,去路又当如何。

恍惚之间,姜呐衣也来到了时境裂缝的边缘处,一步便可迈出,重回北域炼灵界。

“回吗?”

这一步,却是抬得迟缓。

他来时境裂缝,本是避难的。

拜道璇玑所赐,北域普玄姜氏而今整族覆灭,只剩自己这一个姜氏余孤……哦不,余鳏,幸免于难,来这里规避风险。

不料自己比衰败之体还血世珠,到桂折圣山圣山炸了,到时境裂缝时境裂缝也差点毁了。

本想接过姜布衣大旗,重振姜氏昔日风光,姜氏没了。

尚没战过,屡败屡败,而今姜呐衣也是有心无力了。

从哪里跌倒,总会在类似的地方再跌一次,这就是人生吗?

昔日楼台葬于烟雨,蓦然回首,惊觉自我已剩孑然,身周再无同伴。

寒风料峭,捎来鬓边散乱的几缕灰发,姜呐衣驻足难行,心已苍老,潸然泪下。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树上掉叶子……”

回顾此生……

算了,也没什么好回顾的。

不过万年老二,一生被大兄姜布衣光芒压制,他死了还得被他之名压制,难以翻身的惨淡人生罢了。

按理说,人生悲惨至此,总得有一次转折点,迎接否极泰来吧?

姜呐衣日思夜想,总抱希望。

毕竟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如若可以,谁不想当一回主角呢?

可惜他姜呐衣不行。

他天赋不行,能力不行,比不了受爷,比不了十尊座,除了天降馅饼改变命运,别无他法。

可天降馅饼这种白日梦……

呵。

姜呐衣自嘲一笑,不敢再做梦,一步迈进风雪之中。

“就让这漫天风雪……”

他长啸着,试图抒发心头抑郁。

可惜文采也有限,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只能嗷出一句,“糊我一脸吧!”

嗡!

思绪一震。

姜呐衣猛地弓成大虾,贼眉鼠脸的弯腰左右环顾,发现周围并不是熟悉的北域雪地。

“我没回来?”

而是如来到了梦中那万佛之国一般,到处朦胧烟雾,四下金芒熹微。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毫无抑扬声调,语调短促急速的佛号,在耳边高频念着,念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呔!”

姜呐衣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何方宵小,装神弄鬼,本座北域姜呐衣,速速显形!”

万佛之国,无有动静。

佛号却愈颂愈急,听的人魔气森森,吓得人心头拔凉。

姜呐衣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开始求饶:

“前辈、大能,放过我吧!”

“晚辈无意得罪,不知怎的还入了此等宝地,但绝无贪婪之心,求求您放我回去吧,我只想活着……我的人生,已经够够的了。”

轰!

佛光炸散。

万佛之国顷刻覆灭。

虚空黑束诞起,隐约间可见一座倒竖着的十八层浮屠塔,塔身由金色,被顷刻污染得漆黑。

塔下棺椁一震,魔气森森氤出,于九天虚幻之中,凝汇化作一具数百丈高的石头雕像。

“我他娘的……”

姜呐衣偷偷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心如死灰,那就当做自己已经死了吧,本来活着也了无生趣。

这意象,时境裂缝前他可以不知道,现今五域孰人不知?

魔祖!

九天轰鸣之间,降下一道狂音,轰得人心神颤颤,目眩神晕:

“既见本祖,为何不拜?”

姜呐衣七窍迸血,几乎当场死去,却抓住最后一缕神智,匍在地上嚎啕大哭:

“拜着,祖神大人,姜呐衣拜着呢,您看一眼我呐,我早早就拜下了,我是您门庭之下子弟之一,是炼灵师呐!”

魔祖神庭吗?

自己这是怎么了,如何会来到这个地方?

难道说,我姜呐衣被选中了?

可……

这是魔祖啊!

魔,是恶的代表!

我姜呐衣像恶人吗,我本将心向明月呐!

姜呐衣思绪澎湃,既有死意,又感觉自己真被天降馅饼砸中了。

也许……

抛开三七二十三,我姜呐衣,其实也能行?

“何谓‘魔’?”

九天狂音再降。

这次听来,似是一个考验。

对,就是考验……姜呐衣思绪沸腾,眼睛都充血了,这个时候他已知道,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于自己的回答。

那么,何谓魔呢?

姜呐衣抬起头来,鼻涕眼泪交织满面,污秽不堪。

他直直望着魔祖石雕,却不肯再低头,目中已有了执念,心中也有了妄想。

回顾过往,满目疮痍。

力修正道,位居人下。

阿谀权柄,仍如敝履。

风光生作,炼就庸俗。

所以天赋不行,能力不行的人,生来就该低人一等,贱如草芥,没有半点机会吗?

不是的!

不可以!

炼灵之道,众生平等。

圣是一个机会,魔也是一个机会。

姜呐衣起身,扛着魔祖威压,一步一步往前,浑身气势昂扬,周身魔气迸发。

谁道人生无再少?

上苍给了自己又一个机会,那这一次,我姜呐衣,就不要一步、一步、一步的按部就班修道。

我要一步就登天!

我要一步上青云!

我要入魔道,我要走到五域众修之前,我要作最高、至高、姜呐高!

何谓“魔”?

姜呐高已然得到了答案,他声嘶力竭,仰天咆哮:

“我,即是魔!!!”

魔祖石雕微愣,似也被磅礴气势冲击到了,良久道:

“你不是。”

“哦哦。”姜呐衣缩回了脖子,又跌回地上去,呜呜哽咽,果然我还是不配吗?

“但本祖,可以给你一个与魔契约的机会。”

噌一下,姜呐衣双目放光,又重新抬起了头来,“我答应!”

“凡炼灵之修,皆本祖门徒,与魔相契,可得其七成功力……姜呐衣,五域众修之间,你最想成为谁,但说无妨。”

我想,就可以了吗?

姜呐衣惊喜,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了十尊座。

十尊座香杳杳,不劳而获的人生,他姜呐衣可羡慕了。

可香姨本质靠的是神亦,不是自我。

那么,普天之下,谁自我最强呢?

首先排除道殿主,毕竟战力不强。

其次八尊谙传得那么玄乎,也只能和华长灯齐平,也就一般。

神亦不行,神亦困于女色,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姜呐衣不近女色。

魁雷汉听说酗酒,也就那样……

思来想去,十尊座已是过去时。

当今五域,首屈一指的,还得属那个该死的家伙。

虽然很不想承认,虽然自己和他有仇。

但真要拥有另一个人的人生的话,姜呐衣略作思忖,已有答案:

“受爷!”

“魔祖在上,我想成为徐小受!”

这痴人说梦般的一言,得来的,居然没有半句反对与嘲讽,仿佛魔就该如此,就该贪心不足蛇吞象。

“善。”

魔祖石雕胸前光芒一翕,射出来一颗肉色的丹丸,隐约可见其中有个人影在疯狂挣扎。

“此乃‘人丸’,吞下它,你可成为徐小受,得其功力有七。”

什么?

这是徐小受?

徐小受已经给魔祖炼化了?

姜呐衣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转念一想,徐小受确实也算炼灵师,哪怕他真人没被魔祖逮住,修炼灵之道也是魔祖门徒之一,被提炼出七成力量来,很好理解。

“你,敢吞‘人丸’否?”

魔祖居然瞧不起自己,真当我姜呐衣大好人一个?

“有何不敢?”

姜呐衣接下人丸,张口欲吞。

“此丸名曰‘尽人’,吞下它,与魔相契,你将失去五百年寿元,并终生为我奴仆,为我所用,还需执本祖神谕,前往十字街角,执行任务,知悉至此,你可还敢吞此丸?”

姜呐衣愣住。

姜呐衣哈哈大笑。

五百年寿元而已,五千年我都给你!

奴仆而已,此生惨淡至此,到哪里不是给人当奴仆?

较之于废物道璇玑,较之于知恩不报宴生,给魔祖当狗,都好过给这些蠢货当差。

“我吞!”

姜呐衣毫不迟疑,吞下人丸。

入口并无血腥,相反口齿生津,跟吞了一颗神之庇佑的口感类似。

福至心灵,道韵翻涌。

姜呐衣浑身一震,只觉自己醍醐灌顶,突然掌握了什么。

“嗡嗡嗡……”

他心念一动,脚下层层旋展而开奥义阵图,有空间、有生命、有剑、有术……

姜呐衣唇角蠕动。

姜呐衣脸皮抽搐。

姜呐衣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了,我成了,我姜呐衣成了!”

魔祖石雕静静看着,并未扼杀朝夕得道之人的狂喜。

待得片刻过后,姜呐衣冷静归来,他主动拜伏:

“主人。”

魔祖之声再降:

“从今往后,对外你是姜呐衣,对本祖,你魔号‘尽魔’。”

姜呐衣浑身一激灵。

这名字,可比姜呐衣这凡俗之名强多了,“是!”

一顿后,他复问道:“主人,敢问十字街角的任务,是什么?”

他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去十字街角大杀四方,好好体验一把受爷的强大!

咻!

魔祖石像,再掠出一光。

姜呐衣伸手去接……姜呐衣心念一动,那东西空间转移,出现在了自己掌心之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浅浅压住。

时也!命也!时来运转也!

“卷轴……”

姜呐衣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超半圣玄旨、圣帝金诏的……神谕?

他试图打开。

他打不开。

魔祖之音降下:“此乃神谕,吞入腹中即可。”

姜呐衣照做,等待下一步指示。

“此行十字街角,你任务有三。”

“一,友神亦一行人,展示力量,必要时给予相助。”

当内奸?

这我可太在行了!

姜呐衣冰雪聪明,一下就明白了魔祖意图,是让神亦等人误以为自己是徐小受后手。

他当即点头,表示明白。

“二,隐藏‘尽魔’身份,对外不听从本祖号令,非体内神谕指示,一概不遵。”

这是要当着魔祖的面演戏,甚至演对手戏?

姜呐衣跃跃欲试,这个可太好玩了。

他点头应是。

“三,找到天人五衰,全程盯紧血世珠,若祟阴发现异常,于你对话,可侧面自曝‘尽魔’身份,暂时友之。”

大的来了……

姜呐衣听得心头一沉。

血世珠的名号,他早有耳闻。

血世珠加衰败之体,盯天人五衰可不是一个什么简单的任务,说不得身死道消。

他犹豫道:“主人,我如今能力甚强,可否寻一傀儡,远程操控之,完成任务三,如此好避免被衰败之体、血世珠等影响?”

“不必。”魔祖语气轻松,“人丸、神谕藏于你体内,必要时,会给你助力、提示,安心去便是了。”

姜呐衣听完也松了一口气,魔祖真强啊,连祟阴都在算计着。

这就是祖神之战吗?

我姜呐衣何德何能,居然能亲身参与入局?

“是,主人!”

……

光影缭乱。

眼前一切淡去,形如梦幻。

姜呐衣握了握拳,某一瞬以为方才一切都是假的,直到……

“空间转移!”

刷的一下,从北域时境裂缝外,一瞬空间奥义传送到昔日桂折圣山。

姜呐衣长出一口气。

漫天风雪,今下看来,竟然五彩斑斓,好不壮观!

“灵榆。”

嗡声一颤,姜呐衣空间传送。

福至心灵的一句“消失术”后,隐于人后,来到了灵榆山。

他看到了剑祖。

他看到了八尊谙、华长灯……

他看到了满山自己可见之人、祖神,他们和祂,却都看不见自己。

“这,就是受爷的人生吗?”

姜呐衣恋恋不舍,再瞧一眼,没有冲动的杀进战场,去甩八尊谙、华长灯各自一巴掌。

再次空间传送。

尽魔,有尽魔的任务。

较之于灵榆山的区区华、八,尽魔的任务更显高级,涉及魔祖、祟阴!

“十字街角,颤抖吧,我姜呐衣来了……”

感谢【北域天才姜呐衣】万赏,姜呐衣,表演一个可爱的节目逗逗大家吧。

第1901章 接引

时境裂缝委道以命格,旨在魔祖。

十字街角使姜入漩涡,意在祟阴。

三祖之中,尚缺个药祖没法严防死守,毕竟祂暴露于外的,迄今只一个北槐。

偏偏北槐也隐于人后,真身还远在悲鸣帝境,不是不想针对他,实在是鞭长莫及。

至此,尽人的使命,便算告一段落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然后再渡陈仓,还渡陈仓……

徐小受着手此局,使的是巧力,毕竟蛮力真蛮不过三祖,他只想“盯紧”就可以了。

即便最后剥去表层,被识破诡计,魔祖对上的是魁雷汉,祟阴看到的是姜呐衣。

再下一层,若道穹苍预测成真,则曹二柱顶上来,姜呐衣暴露尽魔身份。

前者仍是变数。

尽魔则不求他能做多少,盯得出一次血世珠异常,祟阴开始使计,他就算使命完成。

但凡还能起到一点让祟阴怀疑魔祖真与徐小受勾结,继而导致三祖联盟嫌隙更深的作用,姜呐衣这枚棋子,便算死得其所。

撬开一道裂缝,徐小受有的是法子,让彼此互相猜疑,继而将裂缝扩大,大到最后大家互看不爽,大打出手。

而要说,再再往下一层……

大不了,尽人所有阴谋被识破,尽人死给你们看就是了,我再生一个。

反正徐小受这回是不打算蹚这浑水了,他做一次钓叟,跟道佩佩下斗兽棋,待时而动,伺机出手。

垂袖乾始,天上之人,心如止水。

前头道佩佩还抓着他本该藏在河里的小老鼠不肯放手,虎都给吃,只为救鼠。

他对以小博大的鼠,真可谓情有独钟。

放眼天梯上下,时境裂缝内外,各代天骄落位,古昔祖神候场。

大势如箭上弦,角弓弯成满月。

“快射了……”

徐小受无声感慨。

分明初次做局,竟有种世外高人的从容,是太放松了,还是紧张得弦都崩断了?

苦思无果,他蹙着眉,收回远眺的目光,着眼到眼前斗兽棋残局上。

“吃!”

大喝一声,虚张声势。

道佩佩给吓一跳,徐小受趁机用脚趾头推了一步自己的猫猫,还是垂涎道佩佩的老鼠。

不作弊下什么棋啊?

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棋局又是一阵推拉、耍赖,最后演变成骂战,徐小受抽空瞥了一眼灵榆。

同样火热……

该做的都做了,该埋的雷埋了,该守的点也都守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作弊是取巧,现在这盘棋,得回归到灵榆山正面较量,看华八之间,谁剑高一筹了。

“徐小受!”

道佩佩突然咧开牙齿,阴恻恻道:“这一步我让给你耍赖,但你得告诉我,你的真身在哪里?”

徐小受听得一愣,旋即笑出来了声来。

他指了指自己,眉头高高掀起,并未开口,疑惑之情溢于言表。

他又倾过上身,伸手去贴了贴道佩佩额头,“没发烧啊……”

“说不说!”

“你有病吧,我不在这里,我还能在哪里?”

“装,你继续装!”道佩佩眯眯眼,眼神险恶,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小受给他小眼睛逗乐了,摆摆手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其实我在灵榆山。”

“装,你继续装!”道佩佩更险恶了,试图通过眼睛,窥探到徐小受肮脏的心灵。

徐小受摇头一笑,笑而不语。

……

“咯咯咯——”

乌鸡打鸣,从鱼知温臂弯里探出头来。

对着左右定定瞧了两眼后,又踩胸上肩,啄住了柔软的耳垂,像是饿了打算觅食。

鱼知温吃痒,将鸡抓了回来:“睡醒了?”

“咯咯、咯!咯咯……”

乌鸡唱起了难听的鸡歌,不堪入耳。

即便如此,也没能惹来多少目光,毕竟灵榆山脚处,人本就不多。

月宫奴侧眸瞥了一眼,打量的也是给鸡梳羽的小鱼,无声一笑。

柳扶玉则是司空见惯,小两口打闹她根本不上心,满眼都是灵榆之局。

苟无月一句“我辈古剑修,一往无前”,彻底宣告懦夫受爷的淘汰出局。

时值此刻,已无人去关注战后辅助治疗人员徐小受。

所有人都知道,此局主角,仅剩三位。

“善。”

剑祖身影七成透明化。

祂的时间,没剩下多少了。

万众瞩目间,只是稍一作顿,剑祖袖袍一扬,捎出三道白光,分别掠向华、八、苟。

三者皆是警觉,但并未退缩。

伸手捧住后,白光散去,化作三枚奶白温润的暖玉。

上边并无雕刻任何图形,只是简单的云纹,内里却蕴含单一、至极的一股力量。

接引……

八尊谙熟悉这力量。

神之遗迹有之,杏界的神拜柳也掌握之。

但这玉佩的接引之力,分明不通往自己所知的这两个位置,去处似也不必多问?

“此乃‘剑玉’。”

剑祖声音缥缈,伴随身形忽明忽暗,听来都虚了不少:

“三位各自在剑道上颇有建树,皆有能力,开启观月图传承。”

“然观月图只有一副,门后玄妙,门上风景,一人观阅,后自焚之。”

“剑玉三枚,最后捏碎者,接引入楼观图,至于如何取舍,三位自行选择。”

话音一顿,五域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什么情况?

本以为剑祖问完三人,是要通通带进剑楼,不料这剑楼还有进入限制,只能一个去?

那这岂不是摆明了要华、八、苟三人,决出个高低,择优入楼?

“不对劲吧,我怎么听出了些‘阴谋论’的东西?”

“受爷前面说得对啊,剑祖好像真不太像话,这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

“华八苟,三个都要进楼……说是说最后捏碎剑玉者进楼,其实是得冲过去捏碎其他两人的剑玉,剩下那个才能进吧?”

“啊哈哈,打起来,打起来!”

五域都瞧出了些门道,华八苟自然不可能听不出剑祖言下之意。

要我入局?

苟无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气得不轻。

他苟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主动开口讲句话,代价是也得进场?

门后玄妙,固然精彩。

他山之玉,固然可以攻玉。

我之无欲妄为剑,倒也不必在这么早的时间节点去臻及至高造化,去当那风口浪尖受万人宰割的猪。

“两位!”

苟无月先声夺人,不给华长灯、八尊谙反应时间。

见二人下意识齐齐望来,他高举手上剑玉,毫不客气一把捏碎。

啪!

剑玉一碎,一个虚幻的锁链链扣崩出来,很快化作光点消散。

这并未引起任何特殊关注,毕竟这只是一个很正常的接引道链链扣。

“请便。”

苟无月捏完剑玉转身。

如此前受爷般,步入人群,泯于众人。

各家掌杏传道画面一震,立时被无数飘屏刷爆:

“好干脆!”

“对不起,方才是我苟无月孟浪了,这风头还是得你们华八出,我苟是废物。”

“哈哈哈,我就说受爷怎么先跑了,敢情料敌于先?”

“缩了缩了,这就是堂堂无月剑仙吗,笑富我了。”

似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个能当着世人面说出“我辈古剑修,一往无前”的剑仙能做出的选择。

评论刷到最后,齐齐统一,对古剑修的能屈能伸,也有了重新定义:

“你辈古剑修,一往无前!”

“我辈苟无月,先行后退!”

华与八,被架住了。

不是被苟无月架住,也不是被剑玉架住。

二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从一开始,事情的发展便错了。

剑开玄妙,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只召唤出了一个剑祖。

这和《剑经·引言》上所记载的“造化本真”,大有出入。

分明门后玄妙,不止渡以灵榆山寻常古剑修道韵霞光,也该给他华八二人有些意境感悟上的突破。

没有。

所以那道韵霞光,他们选择了拒绝。

之后出来一个剑祖,说归说隔一个剑祖,只要捏碎剑玉入剑楼,还是能得到“造化本真”——只是多了这么一个步骤而已。

不对!

蹊跷大着呢!

八尊谙已得徐小受早前提醒,知晓剑楼出了事,魔祖之灵大概率复苏了。

华长灯不知剑楼内幕,却也能从一连串剑祖的异常举止,以及徐小受制止花未央大拜之举中,瞧出些门道。

剑祖是出场玄乎,还一上来就极为大方的给了祖神命格。

这剑楼之中,就真有造化本真吗?

那《观月图》即便存在,观之,便能有所突破吗?

所谓“玄妙门后风景”,是否从一开始,就是用以钓“我辈古剑修”的饵料呢?

趁人心神不备,直接提杆收鱼?

八尊谙抚弄手上剑玉,没等来徐小受的再一次提醒,这剑楼他却是不大想进了。

玄妙玄妙……

修剑如此之久,说不想看剑祖的玄妙门一眼,那绝对是假的。

但看一眼的代价如果是被夺舍,亦或者被搞崩道基、道心,搞崩三十年藏剑底蕴,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华长灯指腹摩挲剑玉,思虑更深,他与三祖同道,却又不同道。

如在自己突破后,三祖入局,不论是从鬼佛处入,亦或者十字街角、时境裂缝入。

他华长灯,自信都有一战之力。

可如若是在突破之前,三祖冲入圣神大陆,剑祖尚且轮回,区区剑道圣帝,又能翻出些什么浪花?

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第一个会吞掉自己的,必是药祖无疑!

“华兄,剑开玄妙,风景本就旨在为你呈现,这剑楼,让归你入了。”

正思考间,八尊谙高举手中剑玉,毫不迟疑捏碎。

五域再是哗然。

三枚剑玉,苟无月的果决,可以理解。

只剩两枚的话,八尊谙的这个选择,却更需要勇气、胆气。

毕竟推论有可能出错。

剑祖却有言在先,门后玄妙、门上风景,全在剑楼《观月图》,这下主动权,彻底交到了华长灯手上。

“啪!”

清脆一声响。

华长灯抬眼望去时,八尊谙掌心之上,剑玉已成道链链扣,又化作光点消失。

八尊谙眉头一皱。

确实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方才道链,有点眼熟……

华长灯也盯着道链消逝之地,陷入沉思。

他居然生出一股冲动,生死有命,先入楼而观图,其他之后再谈。

他也举起了剑玉。

五域翘首以盼。

灵榆山脚下,缩在鱼知温怀里的乌鸡,突然炸毛,直接起立。

“且慢!”

是时,灵榆山上,笑崆峒腾一下直起身来,一飞冲天:

“华剑仙,这剑玉捏碎,真是你入剑楼,而非唤来剑楼入……见你吗?”

华、八、苟,一时愣住。

五域局外看客,一时也没能理解得了笑崆峒此言何意,倒是笑崆峒突然跳起来高呼,颇是一件怪事。

还没等众人往下细思。

给足了时间,给足了机会让剑玉粉碎的剑祖,往前一步,再行出声:

“本祖残意,时间已到。”

“剑玉粉碎有二,三位既然有了选择,择时入楼即可。”

“然在这之前……”

剑祖说着一顿,目光从华长灯身上,扫回灵榆山众古剑修。

每一个被看到的人,莫名腰杆挺直,底气横生,有一种“被选中”了的感觉。

“由剑道入,从剑道出。”

“三位可谓‘同修’,却已非‘同道’。”

“《观月图》既阅焚在即,于此之前,本祖尚需另寻剑道传承者,随我入楼接受真传。”

这话一定,灵榆山古剑修沸腾。

就连五域众多炼灵师,也齐齐火热了。

什么此前剑祖异常,笑崆峒暴起发言,通通置于脑后,所有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选我!选我!选我!”

灵榆山古剑修最有机会。

这时彻底明白,方才剑祖扫掠众人的目光,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朝夕得道,一步登天。

本祖身影黯淡,已不能视清,缥缈音声听来却更加笃定、截然:

“余尝颂经,凡俗者不得其意,厌剑者难得全识,却因此得传承之种有三,先后醒悟于剑道真言之下……”

这话一出,尚未说完,所有人明白了什么。

炙热目光,一下就锁定上了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

“不……”

“凭什么……”

“啊,我也记住了一部分,我是第四个醒来的,啊啊啊啊!”

羡慕嫉妒恨,这都不用说了,情绪直接是喷薄而出。

剑祖垂袖,三道接引之光落下,果不其然,分别笼罩了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

“什么情况?”

三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脚尖离地,已然腾空。

“道种三生,本祖先行接引。”

“剑玉同修,决断之后入楼。”

言罢,剑祖拂袖消失。

被接引之光选中的顾、萧、泪,在无声与惊恐中,同样闪逝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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