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诸神的黄昏(115)

白秀秀驾驶着飞行载具抵达电磁炮阵时,成默正如杀神般在天空中制造死亡烟火。时不时晦暗的天际就会被璀璨的火光所照亮,将魔王与诸神的战场呈现在凡人的面前。

太极龙天选者的感叹声不绝于耳,“成默”的名字也在他们之间传诵。很显然,成默的演出极大的振奋了太极龙的士气。

白秀秀却心事重重,她居高临下观察着电磁炮阵和八卦形的船陆。第一神将和第二神将制造的末日余波未尽,即使相隔两百多公里,海浪依然大到如同海啸,十多二十米高的浪花轻易就能扑上集装箱船的甲板,摇晃着硕大的船身。就连整个钢铁大陆都如海浪般起伏不定,像是仍然在经历地震。

大多数集装箱船上似乎空无一人,就连整个船陆都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灯火在闪烁。应该是不久前的爆炸破坏力太强大,导致电力系统和照明系统受到了损坏。

看上去就算电磁炮还能够使用,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修复船陆。叠加上通讯失灵,想要让电磁炮阵重新启用,几乎不可能。

唯一值得她欣慰的是电磁炮阵的防御还未彻底瘫痪,至少她刚到达电磁炮阵的西侧最边缘就遇到了太极龙的守卫。守卫们还保持着警惕之心,先验证过她和孙永的身份,才放行。

询问守卫并没有能获得冯露晚的消息,白秀秀火速赶往电磁炮阵的指挥中心,郑和号集装箱船。

一路上的状况惨不忍睹,几乎所有的电磁炮都挣脱了束缚,歪七扭八的堆积在船只各处。还有些集装箱船的连接支架尽数断开,像是围在围栏中的野马,嘶吼着全力碰撞其他船只。而工作人员应该是已全部撤离,只有零星的卫士和太极龙学员在坚守岗位。

白秀秀的心荡到了谷底,加快了速度直奔郑和号。顶着猛烈的海风和细雨,刚刚到郑和号的船头,她就冒着失控坠落的风险试图快速降落在甲板上,然而这艘庞大的船只虽位于中心位置,此刻的摇晃幅度却不会比海浪差太远,背负着飞行载具的白秀秀还没有能接触到甲板,就不得不再次飞起来。

跟在一旁的孙永连忙说道:“小心,白神将,你是本体,安全第一。”

白秀秀点头,“主要是燃料已经不多了。”她稍稍提升高度,悬停在一辆倾斜的真武电磁炮上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躁的心情,再次缓缓降落。终于抓着电磁炮的支撑杆,在涂着红漆的甲板上站稳。

按下了两侧的解锁键,飞行器的锁扣弹开,背上和脚上的喷射口自动脱落,沉沉的砸在了甲板上,在暴风雨中发出了沉沉的闷响。

白秀秀摇晃着向船尾的艏楼走去,孙永为她点亮了强光电筒,她沿着电磁炮间扭曲的窄巷快步向前,忧心忡忡的说:“希望露晚现在还没有离开电磁炮阵。”

“冯露晚到不用太担心,电磁脉冲风暴应该很快就能过去,即使冯少效已经离开了电磁炮阵,想必也没有走多远。实际上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还是在于成默。虽说他的实力远比我想象中强悍,可他要面对的是十多万联盟天选者.还有”孙永停顿了一下,回望向远处的天空,像是害怕惊动谁一样轻声的说道,“第一神将大卫·洛克菲勒”

“你想要说什么.”白秀秀说,“直接说。”

“白神将,希望您不要再意气用事,做一些像是本体去到战斗一线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您是神将。如今也是我们太极龙的精神图腾,您得活着,现在这种情况只要你能活着回去,单论杀死星门五位神将的战绩,我们就不算输。”孙永严肃的说,“您得做好两手准备,无论是我们守不住电磁炮阵,还是成默无法突出重围,您都得立刻撤离。只要您活着,我们就有机会卷土重来,我在这里向您保证,我,以及我的家族都会全力支持您。”

白秀秀知道孙永说的很对,局势发展到这里,就她个人而言,已立于不败之地。回去之后,只要运作得当,她能捞取巨大的声望和支持,成为太极龙真正的主宰。

这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的面容保持着沉静,心中却思绪万千。这时她才意识到,她竟相信只要成默还在,就有奇迹。在蓬莱岛,在克里斯钦菲尔德,在巴黎,在太平洋,一直到NF之海。

成默一直是她晋升的阶梯是她的荣光,而她又是成默的什么?

白秀秀不清楚,她本能的打断了孙永,摇了摇头说:“孙部,我对成默有信心。”

孙永急切的说道:“我相信您也清楚,成默虽然现在占据着上风,但他的状况实则很危险。这十多万天选者就是第一神将试探他的炮灰,时间越久,他的技能暴露的越多,距离死亡就越近。悲观点看,如此多的天选者可以不断的复活,就是毫无尽头的车轮战,光是消耗,就能活生生将他耗死。而我们的情况更糟糕,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完成修整,在船陆组建防御阵线,并重建电磁炮阵地.说句实话,我们毫无获胜的机会,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放弃和黑死病汇合的计划,有序撤退”

白秀秀心想:要是黑死病之主不是成默,她会怎么做?也许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撤离。骨子里她不过是个政治动物,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取决于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是一个把生命寄托在仇恨上的女人?一个以丈夫的尸骸为阶梯向上攀登的女人?她突然间发现自己是具空壳,极端而庸俗。拥有成默的爱,竟让她油然而生莫名的罪恶感,同时还有一种满足感。

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于一时之间无法确定这满足是否与爱有关。应是那种对于复仇和力量保持着长期的向往与热情,摧毁了她爱其他人的能力。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将感情当做工作来经营。对成默的感情也是开始于此。在她跟随着李济廷监控谢旻韫回星城与成默相见时的经历,让她确定了成默是值得投资的角色。

当时的她没有爱人的能力,却欣赏那种少年无知而勇敢的爱,这也是后来她怂恿成默回到巴黎时的动机之一。

其实她算不上什么好女人。

虽然她总表演出一副好女人的模样。

而现在的她,现在似乎混淆了经营与真爱之间的界限。

她做什么事情,无关于理性,而是一种冲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付出一切的冲动,为了证明某样事物真的存在。

白秀秀打断了孙永,轻声说:“我的决心不会改变,如果无法获胜,这片海就是我最终的归宿。”

孙永不解,“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您如此固执?”他撇过头,满腔苦涩的说,“.您也不用担心成默,以他的实力,逃走肯定没有问题他一定能理解您的选择。”

“孙部,您一定没有尝试过深陷在过去里的痛苦。尤其是遇到问题时,别逃避,最困难的那条一定是最正确的路。”

“我明白,我的意思是,当最正确的路走不通时,我们可以选择走其他的路。”

白秀秀笑了一下,“别抱这种想法。当伱抱着这样的想法时,你就一定会选择抄捷径。别让自己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也许只需要一点勇气,现在就会完全不一样.”

两人争执之际,不远处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当白秀秀带头走出凌乱的电磁炮阵时,弥漫着机油味道的冷风中一束激光瞄准灯射到了她的脸上,几个角斗士学员和穿着外骨骼的卫士出现在她的前方,用枪对准了她和孙永,以及一众刚刚抵达的太极龙天选者。

“我是四号堡垒的副指挥官孙永。”孙永掏出了自己的徽章亮给了对方看,“这是白神将”

“孙指挥官?”

“白神将?”

“真是白神将!”

“是白教官!是白教官!”

喧哗声越来越大,对面的年轻学员在旁人的提醒下,才表情紧张的挪开了激光瞄准灯。

白秀秀睁开了虚着的眼睛,就看到艏楼前的甲板上站了不少太极龙学员,他们似乎正在观赏两百多公里外盛大的灯光秀。而冯露晚则从破掉了窗户的驾驶室里一跃而下,飞快的向着她跑了过来。

冯露晚急停在白秀秀的面前,海风仍然在拼命的吹,微雨朦胧,冯露晚的泪眼也朦胧。

甲板上忽然间安静了下来,仿佛电影剧情被推到了某个极为重要的重逢时刻。

冯露晚向白秀秀敬礼,忍住哽咽说:“长官,太极龙天选者大队玄虚级少效冯露晚向您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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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如同在大海中翻腾的蛟龙,所到之处联盟的虾兵蟹将便化作DNA螺旋。然而他确实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星门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一个人想要踩死几十上百乃至上千只蚂蚁容易,想要消灭整座山上的蚂蚁就无比困难。

即使他一秒时间都没有浪费,全用在了屠杀上,可星门的天选者依然如漫无边际的森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看到又一波复活的联盟天选者投入战场,成默极力克制住使用“末日审判”的想法,耐下性子和大卫·洛克菲勒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他知道那个宛若神祇的男子正在观察他,在测试他的上限,在寻找他的漏洞。从大卫·洛克菲勒能隐忍多年,一直等待了六十三年,来寻找杀死李济廷的最佳时机,就能猜到,对方是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第一神将就像是个高超的猎手,蛰伏在森林的隐秘之处观察着猎物,摸清猎物的习性,等待猎物露出破绽,好一击致命。

任谁都知道恐怖电影里,怪物还没有出现,却即将出现的时刻最为可怕,令人时时刻刻提心吊胆,防备突如其来的袭击。

这种感觉极不好受,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不好受归不好受,恰恰也正中成默下怀,一是他需要时间刷技能熟练度,临时抱佛脚也聊胜于无。二是每杀死一个天选者,“暴君”的“杀戮之心”就能为他提供一点攻击力和速度。三是他也在等援兵,等白秀秀修复电磁炮阵。

第一点和第二点很容易看破,他猜测很快第一神将就会命令联盟天选者转而进攻电磁炮阵,以限制他的移动范围。如果是以前他很可能会选择牺牲太极龙,来换取时间。但现在站在更高的层面上去看,对于神将而言,个人武力的强大并不是首位。能够将武力以组织形式辐射出去才是王道。李济庭之所以无法战胜大卫·洛克菲勒,是“黑死病”的实力远逊星门。为此李济庭又竭尽全力培养了太极龙。所以他绝不能让太极龙溃败。太极龙失败,就注定他再也无法战胜大卫·洛克菲勒。即使他能够逃走也只能苟延残喘。

成默忽然间有所明悟,原来巅峰高手之间的对战,并不一定是直接的肉身对轰,而是像下棋一样,利用自己所有能利用的一切,尽量的削弱对手,甚至杀死对手。世间万物皆为棋子。棋子越多,胜算就越多,一如围棋。

比如大卫·洛克菲勒和李济廷的战斗,其实延续了半个多世纪。

实际上直到此时,两人还未曾分出胜负。

大卫·洛克菲勒殚精竭虑慎始敬终,却还是没有能杀死李济廷,李济廷以自己为代价瞬秒四位神将,并将神将之位传给了他。

但这并不是结局。

大卫·洛克菲勒和李济廷最终谁能赢,要看他和大卫·洛克菲勒谁赢。

他就是李济廷投下的胜负手。

李济庭和大卫·洛克菲勒的战斗还未曾结束,和他的交手也早已经开始。

这种命悬一线又胜负也只在一线的紧迫感并没有给成默带来太大的心理负担,反而让他无比忘我,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无与伦比的史诗级战斗之中。如此强大的心脏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心脏病和过往经历的百般折磨才造就的。

那么多年,他只有无时不刻不忘记,又不惦记自己的心脏病,才能获得平静的心态,以维持情绪稳定。多年的淬炼,让他即使面对如此庞大的压力,也能冷静以对,还能令心脏和身体都到达最佳状态。

这似乎是一种宿命,一种注定他为大场面而生的宿命。

此时此刻,他大脑运转如电,身躯轻盈如风。

他的心古井无波,于杀戮的盛放中积攒力量,等待着最终的一战。

终于,北面天空的气流变得紊乱狂躁。他找到一个“瞬移”停顿的时机,在人潮翻涌的阵线上方向北面望去。

弯月如镰,灰色的环形山好似斑驳的锈迹,一面红十字旗在镰刀般的月光下招展。成群的天选者在旗帜下集结,他们高声呐喊着,应和着如雷的风声,犹如扬起铁蹄的狂暴骑士洪流,向着悉杜礁的方向席卷而去。

那里一定有大卫·洛克菲勒布下的陷阱。

这是阳谋。

成默清楚。

但他觉得,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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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时间,2025年1月1日,11时30分。

“郑和号”。

学员、卫士和天选者们全都在四个足球场般大的甲板上。而指挥官们全都挤在满地狼藉的驾驶舱中,破掉的窗户给舱内的人提供了更加清澈的视野,让人们能透过凄风冷雨,眺望远处成默与联盟天选者交战。那边的天际却格外澄净清透,仿佛热烈燃放的烟火烧尽了所有的杂质。这瑰丽的景致隔着细雨欣赏,别有一番朦胧绮丽之美。

随着烟花持续炸裂,晕染着星空。

甲板上的欢呼声不绝于耳,但这镜花水月般的希望并不能消减驾驶舱里压抑的气氛,尤其是当电磁炮指挥官刘从书说明电磁炮阵情况的时候。

“……白神将,想要短时间内修复电磁炮阵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第一个问题是船只之间的横轴连接支架断了不计其数,我们无法恢复船陆最基础的稳定性。第二个问题是电磁炮的损伤情况严重,并且绝大多数都脱离了发射位置,我们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修理和复位。第三个问题是前面的问题的延伸,我们人手严重不足,还缺乏沟通渠道,没有女娲的协助,工作效率还要大打折扣”满身水渍和油污的刘从书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两手一摊,“这工作真没法展开”

虽说作为太极龙的领袖白秀秀时间尚短,但她已经能驾轻就熟的应付下属的抱怨。她温和凝视着刘从书,用从容的语气安抚道:“问题都是用来克服的。”

刘从书稍微缓缓了情绪,满腔苦涩的说:“如果说前三个问题还能想办法尽全力去解决,那么还有个最为致命的问题。”他无奈的说,“不久前那个类似核爆的技能,所释放出来的EMP冲击导致不少电磁炮的启动和定位系统永久性失灵。除了更换零件,我们没有别的解决办法,而这些零件我们没有大规模的备份。”

白秀秀将负面情绪全部扼杀在心脏,将那些黑色的痛苦的污秽的东西慢慢的咀嚼,塞进心底,她若无其事的说道:“我相信你们没有大规模备份肯定有原因,我也相信你们一定有解决之道。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以电磁炮优先,一起为你们解决。”

大概是白秀秀的镇定感染了刘从书,他的语气也稍稍放松和缓了一点,“因为大规模的备份毫无意义。启动装置我们可以绕过去,采取强制启动的方式,这个只要有大量的电力提供。对于陆基发射这并不是个难点,但事发仓促,我们被要求来到海上,现有的柴油发电机组完成不了如此大的功率增加需求,这就变成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而定位系统即便有备用部件换上去,短时间内也没办法使用,一来它需要时间和卫星建立链接,这需要总部授权。二来调试的过程也不是很短,不如换一台新的.”他苦笑了一下说,“原先我们所有出现的问题,预设的发生地点都是在陆地,现在是在海上。而且真武本身就是新列装的玩意,首次实践就脱离了我们演习的环境,暂时我们还没有想到解决的方法。”

白秀秀头痛欲裂,却必须装作心有成竹的模样,“关于武器系统,我并非专家,现在请在座的各位畅所欲言,说看看有没有好的方法解决问题。”

指挥官们先是沉默着冥思苦想。片刻之后,开始低声的交谈,交换想法。

“关于电力的问题,我想也许把四号舰弄回来,用灵龙二号核动力发电机组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

“灵龙二号和陆地之舟用的确实是同一套综合电力系统,可这两套电力系统完全不是一回事啊!更何况两者还有物理上的隔绝,如何将两个网络连接起来,又如何让两套电力系统适配兼容,这还是个未知的问题!”

“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直接匹配储能模块难度会小很多。储能模块能提供瞬时大功率脉冲电能,足够满足电磁炮阵的强制启动要求。”

“这确实是一个思路,但具体还是得试过了才知道。可四号堡垒还在两百公里之外!”

随着讨论进入白热化,到达一个峰值,渐渐的开口的人越来越少,“不可能”的结果愈来愈确定。

就在指挥官们再次进入了沉默之时,一位年轻的天选者飞进了驾驶舱,抓着窗户,半蹲在窗沿急切的大声说:“神将,联盟天选者集结了大量天选者,正朝着我们这边运动,预计将在十分钟左右到达。”

白秀秀深吸了一口气,眼波流转,视线先是越过了蹲在窗户上的天选者,瞥向了远空,没有看到成默的身影,但看到了他所制造的漫天烟火。

她想起了刚才在四号堡垒的最高处,眺望着成默如同大海中濒临灭绝的巨大生物,以决死的意志向着沙滩冲刺,只为了窥探陆地的真实面目。

这行为几近于殉道,演绎出了一种伟大又绝望的美感。

她到此际仍不清楚自己究竟对成默怀抱着一种怎么样的情感,只能确信无疑,她多么希望此时自己不是在这里,不是在郑和号,而是在天空之上,在他的身侧。她又想起了那么多日日夜夜,怀疑自己是真的毫无保留的憎恶黑死病,还是只想找一处深渊供她沉溺。也许仇恨是真实的,逃避也是真实的,只不过这一切都不如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固。要不然也不会在成默告诉她,他成为了黑死病新的主人时,内心有一种一切都轰然而散的感觉,就像是过去的那个她遽然死去了。

只不过她暂时还没有能接受全新的自己,也许她正在蜕皮,还未曾真得焕然一新。

但无论如何,她先得获得胜利,得活下去。

只有获得胜利,活下去,才能知道她的余生,会不会因为刚才没有更紧的抱住成默而后悔。

“活下去。”

这个念头忽然间变得如此强大,在她的内心如同顽强的种子,正从她曾经赖以汲取生存养分的仇恨土壤中钻了出来。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仿佛透明墙壁的雨幕背后,绽放了一朵马赛克般的电子烟花。这一幕莫名其妙的浪漫,让她的心脏和指尖为之颤抖。让她想要幻化成一只海燕,穿过狂澜和细雨飞到那既近且远的云端。

“白神将”

冯露晚的低唤惊醒了遥想,她回过神来,握紧了搁在桌子的拳头,大声的说道:“活下去!”

这突兀的发言完全不像是素来优雅的白秀秀会出来的话,她总是说些深明大义又感人肺腑的鸡汤,从未说过如此浅显又简短,却充满力量的语句。

驾驶舱里的指挥官们有些茫然,面对回光返照般容光焕发的长官,他们感到了陌生。

白秀秀面对众多诧异的目光,铿锵有力的说道:“我曾经一心求死,因为我觉得胜利遥不可及。但现在我想要活下去,因为我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并且我还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她环视了一圈围绕着她的那些年轻面孔,“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有要活下去的理由许久不见的那绿油油的如波涛般起伏的田野;金色的细软沙滩、彩色的阳伞和一杯绚丽的鸡尾酒;蜿蜒曲折的公路还有两侧林立的白色风车,又或者反照着阳光的玻璃大厦;沿着山岭蜿蜒起伏的灰色城墙;清晨在红色宫闱前升起的旗帜;绿色的针叶林地清澈流过的溪水;还有红色的门楼和灰色的陶俑我想要逛街购物,想要和朋友喝到天亮,想要再尝尝母亲的辣椒炒肉,想要带着孩子去游乐园,想要紧紧拥抱爱的那个人,想和他耳鬓厮磨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星光漫天。我想要活下去,看着我们越来越强大,看到大家越来越幸福!八千里路云和月,我想要回到家乡。如今实现这一切,就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跨过这一步,就能享受永载史册的荣光.但在之前,让我们先忘记能不能活下去.成为守护祖国的号角,成为利剑,成为重炮,去拼搏,去战斗,去轰鸣,去杀戮.直至强盗们全部死掉!”

指挥官们仿佛受到了语言力量的感召,站直了身体低声重复:“让我们成为守护祖国的号角,成为利剑,成为重炮,去拼搏,去战斗,去轰鸣,去杀戮.直至强盗们全部死掉!!”

千疮百孔的驾驶舱里风声呼啸,这风在这个刹那变得温暖,其中充斥满了爱与生命的力量。

白秀秀看向了孙永,“你留在这里帮助刘从书,我会想办法把四号堡垒弄回来。然后我部将战斗至最后一人,为你部争取尽量多的时间.除此之外,我能做的事情不多了,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克服万难,完成任务。”

孙永急切的说:“让我去四号堡垒,您应该留在这里,您留在这里,我们就有更多的选择”

白秀秀平静的说:“只有我能把四号舰带回来。其他人都不行。”

孙永半晌没有说话,他蹙着眉头,嚅动嘴唇,微微说道:“您记得我开始跟您说过的话吗!?我不认为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如果你不愿意担负起这个任务,我可以交给别人。”白秀秀径直将视线跳过了孙永,看向了刘从书。

“是!神将。”刘从书毫不犹豫的向白秀秀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孙永叹息了一声,“希望将来我不会因为今天没有阻止您而后悔。”

白秀秀微笑了一下,她转头看向了南方,抽出了腰间的将军剑,“通知所有人,我们没有撤退的B计划,必须守住电磁炮阵。命令装载本体的潜艇和舰船全部回到电磁炮阵,不得留在安全位置。全员与阵地共存亡。”她高举起金色的将军剑,发出清越的呐喊,“所有天选者升空,坚守597空域!一步都不许后退。让敌人知道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让敌人知道我们是不可战胜的!”浑浊的夜幕下,低沉而坚决的怒吼应和着海涛在回响。

“出击!”

如大地般黝黑的沉沉船陆上响起了嘀嘀哒嘀的昂扬声响,那悠长嘹亮的声响穿透了远处滚滚雷声,像是唤醒黎明的号角。

(本章完)

第1346章 诸神的黄昏(116)

2025年元旦,发生在NF之海最激烈的交战,被高空中一架间谍无人机尽数窥见,那凌乱又瑰丽的焰火映照在黑色的高清全景摄像头中,再传递向全世界。

尤其是当举着红十字旗的银色骑士与深色的半机械人人墙相撞的那一刻,猛烈的巨响和掀起的气流竟影响了距离近百公里的无人机。随着无人机快速拉升,骤然间茫茫的银色人潮变成了翻涌的浪潮,而人墙则缩成了起伏蜿蜒的长城。无意间,画面便在屏幕上呈现出了波澜壮阔的蒙太奇感。

洪流般的联盟天选者裹挟着成千上万道激光,撞击在钢铁城墙之上,就如同海底火山喷发,水与火的厮杀令整个天空都为之沸腾。呐喊、金铁交鸣、爆炸的轰鸣组成了死亡与毁灭的交响乐章。冷兵器与装甲摩擦出了数不清的花火,先是一线绽放,渐渐的向着两侧蔓延,延烧成一片。浓稠的烽烟如墨汁般在淡蓝色的天空晕开,火焰在海上,在空中,在星辰间跳跃,海与天都被洇染成了血红色。璀璨的技能与线条般的弹链纵横交错,在NF之海涂抹出了一副宏大又壮丽的抽象画。

这人为制造的黄昏,美艳妖异到令人窒息。令胆小的人肝胆俱裂,令勇敢的人热血沸腾。

身处其中的成默即使相隔还有百多公里,都能感觉到空气发出了嗡嗡声在簌簌摇荡,像是地球因为这绝美的一幕而颤抖。

成默目不转睛远眺着悉杜礁的战场变化,大脑内却在关注通向北方空域的气流状况。不出所料,很快数据就产生了异常,并且多处的气温和层流变得紊乱。他收回视线,放大瞳孔,望向北方的虚空之处,那些藏在蓝色天幕与点点繁星间的细小光点在飞速运动,如蚊蝇般在他的周围汇集,正要将他重重围困。

距离较近的天选者已经向他射出了激光和弹链,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光点将在七点六秒后到达。

此刻在他的视野之中,通向北方的天空布满了灼热的荆棘。

成默感应到了荆棘的背后还深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恐怖眼睛,他催动光蛇,向着北面狂飙突进,在即将刺入敌阵时,他抽出了“七罪宗”,晶莹如冰的长剑在夜空中反照着一抹冰冷的血色,火焰在瞳孔里燃烧。

瓢泼的光雨中,他如一道崎岖的流光,眨眼便穿过雨幕,裹挟着力竭的子弹和激光,杀入了联盟天选者所组建的防线之中,就像是坦克压入了人群。穿着各色盔甲的天选者举起了武器,如同阻隔在他与悉杜礁之间的栅栏,一道又一道。前方的人用肉身阻挡他,后方的人则不断的朝他发射各种技能。他迅捷如鬼魅,凶猛如巨龙,挥舞着“七罪宗”,将阻拦在前方的敌人劈成DNA螺旋。四对黑色羽翼在银色海洋中飞转,如风暴利刃。稍有空档,大范围的群体攻击技能便如神罚降临,火焰与光雨交相辉映,将南面的海与天也照耀的如同黄昏。

穿着各式盔甲的星门天选者吟诵着造物主之名,悍不畏死的向他发起了反冲锋。这一次他们即便遭遇了强力技能的清洗,也没有四散而逃,依然点亮光盾前赴后继,一次又一次的向着他蜂拥而至。

尤其是一些统一穿着黑色贴身甲胄,胸口有发亮的红色十字架的天选者,这群天选者的盔甲明显是高科技的产物,看上去就像是超英电影里的“黑豹”,造型更接近敏捷型的半机械人。他们分布在星门天选者之中,像是在拉开距离以躲避范围攻击,又像是形成了某种网络。

成默从他们的着装上很早就认出了这些大名鼎鼎的天选者。他们就是星门最精锐历史最悠久的“圣殿骑士团”,在星门宣传片中,他们仅次于神将出场,是除开神将之外的最强战力。

一般天选者根本扛不住“七罪宗”上百万千万的瞬时能量输出,不论能不能及时格挡,都会被“七罪宗”瞬间蒸发成DNA螺旋。但“圣殿骑士团”的天选者却能抵挡好几次“七罪宗”攻击。他们夹杂在其他天选者中间,不要命的一波接着一波向着他冲了过来,就像游戏里没有意识的杂兵一样。自杀式的袭击并非毫无意义,至少能延缓他的速度,还能用死亡来丈量他的强度。

他内心完全没有多余的情绪,如机械一样冰冷的根据数据分析着局势,然后做出了将能量输出上限提升到百分之六十的决定。他再次变速,以打破星门天选者的围攻节奏,用变奏加速的方式突破对方的封锁。

速度超过了两马赫,视界内的一切开始减速,滂沱雨点般的技能变成缓慢飘落的雪花,他化作虚幻的光影在雪花的间隙中穿过,翩若暴雪中的惊鸿,婉若狂流中的游龙。

而在无人机更高的视野中,成默就像是飞机游戏中在满版子弹中精准走位的飞机,他依靠微操游走在危险的边缘,同时利用激光般能自动追踪敌人的光剑击杀敌机,还时不时释放“天雷”将整版敌机和子弹全部清空。

屠杀却仿佛没有尽头,如同枯燥的飞机游戏。他心里清楚,看上去他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情况并不容乐观,悉杜礁方向的太极龙天选者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大坝般的防御阵线已被多如牛毛的联盟天选者渗透,随时可能崩塌。而他依然被层层叠叠的星门天选者阻挡在百公里之外。

不使用“伦斯之眼”想要硬闯过星门天选者组成的人海,比预计的还要困难。主要是星门天选者的作战意志远超成默的预计。尤其是“圣殿骑士团”,他们像是狡猾的头狼,将狼犬一样的普通天选者组织了起来,耐心的围猎他,不惧消耗,有计划的消耗他的蓝量和血量,等待着他漏出破绽。

准确的说,等待的人应该第一神将大卫·洛克菲勒才对,等待他打出更多的牌,将这些烦人的狼群屠戮干净。成默心知肚明,为此他才犹豫。又一次清空了一片区域后,他瞥了眼悉杜礁的方向,那里浓烟滚滚,联军已经凿穿了太极龙的阵线,已有小股天选者正在攻击电磁炮阵。位于电磁炮阵南方边缘的几艘集装箱船燃起了烈火,滚滚浓烟将夜晚熏得更加幽深。他看见了正在浴血奋战的孙永,好几个星门天选者在围攻他。不止是孙永,大部分的太极龙的天选者都是一个人面对好几个人。他还看见了在战阵中肆虐的约翰·克里斯·摩根,像只残忍的秃鹫肆无忌惮的在即将倒掉的太极龙阵地上盘旋,挥抓。

太极龙建立在597空域的阵地濒临崩溃。假设太极龙天选者因此溃败,那么他也将成为丧家之犬。

到了他这个位置,避免不了被清算。要知道大卫·洛克菲勒所象征的绝不仅仅是第一神将,而是最强天选者,世界最强的组织——星门,以及最强帝国三位一体。太极龙倒下,黑死病独木难支,那么他,他的家人,他的朋友,还有他的追随者和组织,都将成为众矢之的。压在他头顶的将不会只有冰冷的墓碑,还有永夜般的不安。

成默心想:果然,荆棘王冠就是诅咒。

就像一句烂俗的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输了便是半个世界的万劫不复。

无论是他还是大卫·洛克菲勒,都必须向前,无法后退。

此时此刻,胜败却每分每秒都在一线之间,每一次的抉择都将决定世界命运的走向。成默越是理性,心中的不确定感就越强烈。但越是绝境成默越是清醒,他先是计算太极龙和联盟的战力对比,推演局势,发现战场之上没有白秀秀的身影。如果晋级为第四神将的白秀秀出手的话,战线至少还能再坚持二十分钟,可他遍寻白秀秀,却没有看见她。

“白姐没有出现,就还未曾到最危险的关头。”

成默相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白秀秀,从他在音颜遇到白秀秀开始,就在她的庇佑下成长,他清楚她做事的准则,所以能够猜测到白秀秀一定是在更加危险的地方,尽管他不清楚是在哪里。他忍住了再次提高能量输出上限的想法,仗剑继续向北,范围技能毫不留情的输出,短时间内,他对技能的掌控进步就很明显,杀伤力比之前高了百分之三十。

可这远远不够,不管他清除多少人,不过顷刻,复活过来的星门天选者就将通向电磁炮阵的天空堵得更加严实,那些亮着光盾的星门天选者在天空绵延成一片,仿佛一座浩瀚的射灯矩阵网络。

成默对这段路途的艰难有所准备,却还是吃了一惊。

敌人的复活速度太快,阻拦他的意志太坚决,完全不像是懒散的星门天选者。他看到了更多的“圣殿骑士团”成员,那些身着黑色甲胄的天选者像是网络一样占据了防御阵线的关键位置,他们的光盾比普通天选者要亮,也更为难缠。

成默在这矩阵中如同到乱窜的电流,所到之处,光芒熄灭,但围困他的光点实在太多了,并且还在增加,尤其是在北面,密集到闪烁成了灯墙。

在距离悉杜礁还有差不多五十公里时,太极龙的阵地已经退到了电磁炮阵的边缘。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瓦解,而是逐渐退到电磁炮阵已是不可思议的奇迹。此时顽强的太极龙天选者点亮了光盾,在船陆的上方组成了保护伞,导弹和激光在金色的护盾上炸开,像是一连串绚烂的爆米花。形势到了电磁炮阵随时会倾覆的地步。

但电磁炮阵上方依旧没有看到白秀秀的身影。

成默不清楚白秀秀身在何处,但他清楚白秀秀一定需要帮助。他在空中凝滞身形,环顾四周,技能的余波还未曾散尽,以他为圆心,几公里之内空无一物。但在几公里外,星门天选者和那些阴险的圣殿骑士团如同嗜血的飞蚁遍布整片天空,他们环绕着他,在清冷的月光下震动翅膀向他飞驰而来,他们眼神狂热,盯着他就像盯着即将坠落的蝴蝶,迟早将他扒皮拆骨。

“必须给联盟制造更大的压力,缓解电磁炮阵和白秀秀的压力。”成默收拢羽翼,擎起“七罪宗”,如流星般的向着北面刺去,同时将能量输出上限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

“七罪宗”爆发出了万丈光芒,范围技能如绵延不绝的焰火。他仗剑横扫千军,飞翔在天空中的星门天选者像是被火炬驱赶的蚊蝇,在锐利的啸叫声中,成群的天选者不断的被蒸发,在夜空闪烁的DNA螺旋组成了霓虹。

正如成默所料,联盟天选者并未退缩,源源不断的拥了上来,像是受到信息素驱使的不知疲倦的兵蚁,用生命延缓着他行进的速度。他们返回战场的速度实在太快,不管成默的效率多高,总能将他前进方向的路途填满。战争就是烧钱,但星门这种不计成本的方式还是令成默咋舌。肉眼可见每秒钟数以十亿百亿计的美金灰飞烟灭,放火烧金库都烧不了这么快。

想要缓解电磁炮阵压力的想法没有能实现,电磁炮阵地的情况不容乐观。由太极龙天选者组成的锅盖形光盾已摇摇欲坠,光盾之上,太极龙半机械人和联盟天选者厮杀成了一片,每一秒都有天选者化作DNA螺旋。旋转的光芒中,半机械人的残肢断臂如流星碎片般坠跌,天空像是下起了滂沱火雨。电磁炮阵俨然已危如累卵。

白秀秀仍然没有出现。

成默无法预测白秀秀出现了什么状况,电磁炮阵却不得不救。他略作思考,开始向着电磁炮阵的方向“瞬移”,并放弃了范围攻击,全力赶往电磁炮阵。在连续使用十次“瞬移”,距离电磁炮阵还有三十公里时,他忽然间停了下来,再次释放“伽马射线暴”,清空了大片区域后,随即猛地改变方向,朝着防御人数薄弱的上方飞去,表现出不能再使用“瞬移”,最后一段距离要从高空的防御薄弱之处突破的态势。

这是一次诈唬,也是一次试探,如果第一神将不出手,那么“伦斯之眼”的秘密仍是悬念,他还能顺势冲破星门的防御阵线,进入悉杜礁。但这不过是理想中的状况,按他判断,以第一神将稳健又决绝的风格,绝不可能不出手。并且第一神将出手,那么他将断绝逃离的可能。

他不是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而是了解第一神将的实力和行事逻辑。这是李济庭最后传递给他的一些信息。作为被动的一方,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第一神将的掌控之中,成默心知肚明。

“伦斯之眼”在逼近重置,指针在快速读秒,也到了他该做决断的时候。现在逃走还能苟活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活上很久,他加上雅典娜也许能够自保也说不定。

这是个甜美的诱惑。

就像是李济庭所编织的超时空梦境。

恍惚间,他明白了李济庭为什么要为他营造那样近乎无法拒绝的美梦。真正理性的人,相信世间绝没有完美的人生,获得多少终将付出多少,因此绝不会逃避眼前的困难。逃避只会错过解决困难的时间窗口,令困难越积越多,直至病入膏肓,无法挽救。甜蜜是诱惑,也是毒药,世界上就没有十全十美之物。

他心中叹息:“师傅,你还真是有趣,一个理想主义者最后选择了一个理性主义者作为继承人。而我这个理性主义者,在最应该保持理性的时候,做了一个理想主义者才会做的决定。”

“伦斯之眼”读秒完毕,他掉头向下俯冲,持剑投奔被诅咒的命运。

风声急促,下方那灯海般的防御阵线却出乎意料的寂静,像是酝酿着暴风雨。他的颅腔一片宁静,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倒数计时。

“3!”

“2!”

“1!”

他翕动嘴唇在狂躁的风中轻声说:“大卫·洛克菲勒,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别眷恋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话刚落音,四周便响起了机械的巨大的电子合成音,如同在他的周围安装着一圈环绕立体声音响。

“不,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尼布甲尼撒和伱的死,才是新时代冉冉升起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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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秀推着山丘般的“四号堡垒”在时间裂隙中向着电磁炮阵的方向前进,四周一片灰蒙蒙的,猛烈的风夹杂着咸涩的海水沿着船体向着后方吹拂,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五级飓风中,推着帆船逆风而行,每一缕风划过身体都如刀刃,每个下一秒都在走向粉身碎骨。

更糟糕的是在她的下方,就是巨型USB接口形状的通风口,为了降低核反应堆的温度,大量的热能会随着风从这里排出。此刻为了全力赶往电磁炮阵,航母引擎运转到了极限,从通风口吹出来的风的温度也酷热难当,如果是人类,几分钟就会被风干。即便是天选者,也无法在相当于A级技能的燥热风刀中扛太长时间。

如果不是她已经晋级为第四神将,不要说无法带一艘航母进入“时空裂隙”,即使能进入,也不可能坚持超过五分钟。可即便晋升为第四神将,还拿到了约翰·克里斯·摩根的“阿瑞斯神圣盔甲”,在时空裂隙中推动航母前行,仍堪称是奇迹。

奇迹往往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

镀上了金色阿瑞斯花纹的白蛇装甲发出阵阵叫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灼热又锐利的风中,似乎随时都会四分五裂。她背后的羽翼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蓝色的火光在每一片金属羽毛上灼烧,仿佛马上就要熔化。至于那些承受着几万吨重力的关节,将每一PA都精准的由传感器传递给了神经,几万吨的压强从四肢百骸涌进颅腔,像是要将她的大脑压成薄片。

白秀秀感觉自己在同时承受千刀万剐和五马分尸的酷刑,并且这她自己就是行刑人。她从未想象过疼痛能达到这样的级别,尤其是对于痛感极低的半机械人来说,满级的十二级疼痛也不过是打了一针而已。

可此际的疼痛绝非常人能够忍受。假设是一个正常人,她相信承受不了半分钟就会疼痛而死。

她随时可以停手终止这残酷的刑罚,但她不能,只能强忍着锥心刺骨的疼痛在大脑内肆虐。

疼痛中一切都变得飘忽不定,引擎声在时空裂隙中变得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的拖拉机嘶鸣。能量快要见底,面罩上的能量指示灯在加速闪烁,当跌到百分之十二时,微弱的报警声开始提醒着她,时空裂隙随时会分崩离析,让她和四号堡垒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中。

白秀秀扫了眼地图,距离电磁炮阵还有26.3公里,和估算中的没有太大差别。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但终归是要解脱了,她的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更为沉重的解脱。

时间是如此沉重的煎熬,那无法落下的秒针正穿过她的身体,将她钉在沸腾的火山下方,越是临近放手,痛感就越是加倍。疲惫、疼痛、不确定感、紧迫感各种负面情绪的冲击以至于她意识都接近迷离,除了坚持之外,她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投入脚下冰凉的海水,直到融化,变成一尾自由自在的鱼。

耳机里传来了熟悉又冰冷的声音,那是女娲发出的能量警告。她重新凝神,屏幕也闪烁红光,逼近百分之十的能量条正在她的瞳孔之前闪烁。她关掉了警告提醒,抬头仰望了一下灰色流沙外的天空,这里正是联盟阵线的控制范围,如野外萤火漂浮着的全是联盟天选者。

白秀秀再次瞥了眼能量条,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便从百分之十下降到了百分之九点三。她知道放手将迎来更残酷的战斗,却仍然因为能够放手而松了口气。她打起精神,用沙哑的嗓音说:“四号堡垒准备迎敌。”

“三!”

“二!”

“一!”

灰色的雾气散去,四号堡垒凶猛的船头劈开了高高的浪花,缓缓的从黑暗中驶出,像是自黑色浓雾中浮现的幽灵船。

白秀秀的视界逐渐变得清明,夜晚之中繁星与光盾闪耀成了节日氛围浓厚的满天星灯,抛开战争的残忍不说,着实是美极了。

“开火!”

四号堡垒上的炮塔和机枪旋转,红色的弹链和白色的导弹尾痕自下而上,穿过了晦暗的夜色。蓄势待发的太极龙天选者们,也将积蓄满能量的技能向着天空的联盟天选者抛射,各式技能如火树银花。

处在最下方的联盟天选者也发现了忽然间出现在海面上的巨舰,他们迟疑了几秒,当四号堡垒猛烈的火力照亮了黑沉沉的浪涛时,才反应过来,这是来自虚空的敌舰。

联盟天选者先是如烟火般四散开,随后展开反击,慌乱的场面过后,发现四号堡垒的火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并不是什么恐怖的奇兵。爆裂的反击随之而至,向下倾吐的光焰如一株高耸的彩色花菜,耸立在电磁炮阵的南面,与北面更为盛大的交火遥相呼应。

白秀秀没有出手,她的装甲维修值也降到了危险区域,亟待维护。她挥动翅膀,乘着热风跳上甲板。迅速的收起了不满皲裂纹路的翅膀,闪电般的移动到了舰岛处,进入了走廊,抓紧时间回复能量,同时开启了装甲的自我修整。走道里还残留着血迹和碎肉,但血腥气温则被硝烟味道掩盖住了。外面的甲板上大半都是穿着外骨骼的卫士,他们操纵着反天选者武器在弥散的硝烟中朝着天空射击,而太极龙战士则更多的肩负起防御的责任。

联盟的火力实在是过于凶猛,白秀秀只带了三百天选者协助她转运四号堡垒,很快就被洞穿了防御,几枚集束爆弹落在了甲板上,散开的弹片炸得甲板上血肉横飞,两座航炮弹上了天空,又冲乱了防御阵型。眼见要被敌人撕开突破口,她不得不终止能量恢复,仓促的从走道里冲了出来。

硝烟之中,将航炮炮塔甩进大海的游剑杰焦急的大声说道:“白神将!敌人的火力太强了,他们有一万多人.我们人手不够要防不住了.”

白秀秀环顾了一圈,无论是浮在四号堡垒上方的天选者还是甲板上的卫士脸上都充斥着一种麻木,就像是水泥浇灌出来的石像,但他们的眼神还很坚毅,没有被高强度的战斗消磨殆尽。她知道四号堡垒上的每个人都在凭借着意志力和本能在战斗,大家都已是强弩之末,一碰就会倒下。

她又何尝不是,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了,唯一能确定的是在与成默在四号堡垒上分开时,她在他的怀里假寐了片刻。除了那深邃的刹那,她的大脑里全是大海、地图、舰船和阵亡名单。

白秀秀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也许是因为深入骨髓的疲惫,也许是不管说什么都是多余,她只是肩负起了最繁重的责任,从容的说:“大家向后退,留二十个人预备,其他人全力输出,把防御交给我。”

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缓和的安定神情,似乎只要她出马,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白秀秀拔地而起,径直跳上了四号堡垒的瞭望塔。视野陡然间变得无比开阔,她看到了几十公里外,更为庞大的联盟阵线,哪里的光点密集到如同看不到边际的射灯矩阵。一道直直的蓝色光芒如闪电般击穿了射灯矩阵,随即在中点爆发出一圈蓝色光线。在那诡异的光芒中,她依稀看见了成默的影子。

莫名的,疲累残破的躯壳又被灌注进了力量,“活下去”的想法如同灵药醇酒。她高举右手,一点亮光在她的手掌心扩散,张成了笼罩整座四号堡垒的水晶盖,铺天盖地的技能落在半透明的光盾之上,如雨点落在湖面,砸出了阵阵涟漪。

大概是白秀秀的护盾能够有效的阻挡气流,四号堡垒的速度有所增加。这引来了联盟天选者更加疯狂的进攻,人数捉襟见肘的太极龙天选者只能和普通卫士一起,依仗着白秀秀的光盾进行惨烈的防御。

联盟指挥官也看破了四号堡垒战力不足的漏洞,甚至稍稍放缓了悉杜礁电磁炮阵的进攻,组织了更多的人手,试图先行击溃四号堡垒。一时之间,联盟的火力好似突如其来的倾盆火雨,红色的火雨点燃了整片大海,就像NF之海也在燃烧。罩在半透明光盾中的四号堡垒在火海中挣扎着疾行,白秀秀的能量消耗的飞快,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四号堡垒前进不了五公里,她的能量就会消耗殆尽。

撑起护盾的同时,白秀秀竭尽所能的思考,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她带着四号舰回到电磁炮阵。看上去唯一的方法就是解决能量问题,要是能量足够无论是重新进入“时空裂隙”,还是让她保护四号堡垒,都能一试。但半机械人一直被人诟病的缺陷就是对能量的需求过大,充能的时间太长。如果有什么能瞬间能恢复百分之五十能量的技能,搭配“时空裂隙”,她绝对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以她现在第四神将的身份,她有信心和第一神将过招。

不幸的是并没有这样的技能,她所拥有的“超闪直泵”,就是最强的充能技能,不过也只能提升百分之九的效率。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能量不仅是唯一,也是最好解决的问题了.但这个问题似乎无解.”

心急如焚的白秀秀透过火海望向了电磁炮阵的方向,往日眨眼既到的二十多公里此时却宛若天堑。

恍惚间,又有三枚“集束爆弹”穿过了护盾,能量护盾无法防护类似子弹和集束炸弹之类无引导系统的武器,必须由重装战士解决。

白秀秀看到游剑杰迎了上去,举起了护盾和长枪,长枪贯穿两枚集束爆弹的同时,护盾也砸开了另外一枚集束爆弹。集束爆弹爆炸所产生的浓烈烟雾将游剑杰瞬间吞没,杂乱的轰鸣像是三架战机同时在甲板上起飞。

这时一个嘎嘎的干瘪笑声如同生锈的铁刺硬生生的穿透了过来,白秀秀循声望去,只见约翰·克里斯·摩根飞舞在光盾的边缘,居高临下凝视着她微笑,他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右手还抓着游剑杰的脖子。

当她的视线到达约翰·克里斯·摩根的那一瞬,他将想要自爆的游剑杰投向了光盾,一个幻觉般的光泡在光盾上腾起,抛射出一圈刺眼的光芒。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艘堡垒都在微微摇晃,白秀秀的能量条又向下微微探了探,再次触碰到了百分之十的能量警戒线。

约翰·克里斯·摩根双手叉腰,低头懒洋洋的盯着白秀秀。

“CNM!”又是两个太极龙的半机械人怒吼冲向了约翰·克里斯·摩根。而约翰·克里斯·摩根展现出了神乎其神的速度,一脚踹在前方的太极龙半机械人的胸膛,这一脚正中反应炉,凌空踢爆的对手的同时。他穿过膨胀开的火焰,挥拳直击另外一个太极龙半机械,拳头还没有碰到那人,全身装甲的太极龙半机械人便被强大的磁场击飞,撞在光盾上时,被约翰·克里斯·摩根补上的一发紫电,炸成了散落的零件。

又是两个手下炸裂的火光将白秀秀的脸庞映照得绯红,她的双眸中跳动着两团火苗,直勾勾的灼烧着约翰·克里斯·摩根。

面对白秀秀愤怒的眼神约翰·克里斯·摩根不以为然,“这么快又见面了白秀秀女士。”他耸了耸肩膀微笑着说,“这下可不会有内裤外穿的超人来营救美丽的女上司了。”

白秀秀盯着约翰·克里斯·摩根虚了一下眼睛,对方看似嚣张,却小心翼翼的和自己保持着安全距离,让自己没办法完成秒杀。很显然对方看穿了她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四号舰,于是她冷冷的说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是,约翰·克里斯·摩根,我连多看你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约翰·克里斯·摩根丝毫没有失去第四神将位置的胆怯,眼睛里神采掺杂着激动与兴奋,“也许有些人失去了神将之位真就什么都不是,但那一定不是我。”他难以自持的舔了舔嘴唇轻声说,“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白女士,你现在有多少能量?你不上,不过是因为自保都困难,更何况还要保护这艘破船。”

白秀秀从腰间抽出了将军剑指向了约翰·克里斯·摩根,用决绝的语气回应试探,“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下来试试,这一次,让你换个死法,我会用这把剑,砍掉你的狗头。”

约翰·克里斯·摩根暧昧的笑,他说话的声音也低沉放浪,像是刚刚使用过毒品的瘾君子,“不如你上来,我们去个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我保证让你得偿所愿.”他抹了下自己的脖子,“哦~~死在剑下比死在子弹下浪漫多了,只是希望我的狗血不会脏了你的剑。”

白秀秀相当乐意继续拖延时间,哪怕是几秒都行,为此她变幻了语气,浅笑着说:“来啊!到我这里来,我保证不会有人看见。”

约翰·克里斯·摩根也变幻了语气,他很严肃的说:“抱歉,白女士,我不喜欢太主动的女人。”他挥了下手,对身后的层层叠叠堆满天幕的联盟天选者下令,“继续攻击,这条母狗的能量不多了,等她的能量耗尽,就是一坨任人拆卸的废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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