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笑傲江湖(万里爬行 上 )

余沧海却冷哼一声,道:“这无赖小子,跟田伯光这淫贼耍这种流氓手段,简直丢尽了名门正派的脸面。”

定逸师太顿时大怒,喝道:“什么流氓手段?大丈夫斗智不斗力。我可没瞧见你青城派中有这等见义勇为的少年英侠?”

她听仪琳讲述令狐冲奋不顾身,保全了恒山派的颜面,心中着实感激,先前对令狐冲的怨怪之意,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余沧海又哼了一声,道:“好一个爬在地下的少年英侠!”

定逸师太厉声道:“你青城派……”

刘正风见势不妙,怕他二人再起冲突,赶忙打断话头,问仪琳道:“贤侄,田伯光认不认输?”

仪琳道:“田伯光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拿不定主意。令狐大哥大声叫道:‘恒山派的小师妹,你下来罢,恭喜你新收了一位高足啊!’原来我在屋顶窥探的举动,他早就知道了。田伯光这人虽然恶名远扬,但说过的话倒也不抵赖。那时他本可上前一刀将令狐大哥杀了,再回头对付我,但他却只是大声叫道:‘小尼姑,我跟你说,下次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刀便将你杀了。’我本来就不愿收这恶人做徒弟,他这么说,我求之不得。田伯光说完这句话,将单刀往刀鞘里一插,大踏步下了酒楼。我这才跳进楼去,将令狐大哥扶了起来,取出天香断续胶给他敷上伤口。我一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十三处之多……”

余沧海忽然插口道:“定逸师太,恭喜恭喜!”定逸师太瞪眼道:“恭什么喜?”余沧海阴阳怪气道:“恭喜你新收了一位武功卓绝、天下扬名的好徒孙!”

“你再说一遍?!”

定逸师太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天门道人道:“余观主,你这样可就不对了。咱们玄门清修之士,怎能开这等无聊玩笑?”

余沧海自知理亏,又忌惮天门道人,当下转过头去,只装做没听见。

仪琳续道:“我替令狐大哥敷完药,扶他坐上椅子。令狐大哥不住地喘气,说道:‘劳你驾,给斟一碗酒。’我赶忙斟了一碗酒递给他。忽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上来了两人,一个就是他。”说着,仪琳伸手指了指抬罗人杰尸身进来的那青城派弟子,又道:“另一个便是那恶人罗人杰。他们二人先是看看我,又看看令狐大哥,目光在我俩身上转来转去,神色间极为无礼。”

众人心想,罗人杰他们乍然见到令狐冲满身鲜血,和一个美貌尼姑坐在酒楼之上,而那尼姑还在斟酒给他喝,自然会觉得大为不妥,神色无礼也在情理之中。

仪琳接着道:“令狐大哥看向罗人杰,问道:‘师妹,你可知青城派最擅长的是什么功夫?’我摇摇头,道:‘不知道,只是听说青城派高明的功夫多得很。’令狐大哥微微一笑,道:‘不错,青城派高明的功夫确实不少,但其中最高明的一招,嘿嘿,为了免伤和气,还是不说也罢。’说着,又向罗人杰瞪了一眼。罗人杰见状,恼羞成怒,抢上前来,喝道:‘最高明的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令狐大哥笑道:‘我本来不想说,你既然一定要我说,那好吧。那是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罗人杰气得伸手在桌上一拍,喝道:‘胡说八道,什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我从来没听说过!’”

“令狐大哥依旧笑道:‘这可是贵派的看家招式,你怎么会没听说过?你转过身来,我演给你看。’罗人杰骂骂咧咧了几句,挥拳便向令狐大哥打去。令狐大哥想要起身躲避,但因失血过多,半点力气都没有了,身子一晃,便又坐倒在地,被他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鼻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罗人杰紧接着第二拳又要打下去,我赶忙伸掌格开,说道:‘不能打!他身受重伤,你难道没瞧见吗?你欺负一个受伤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罗人杰骂道:‘小尼姑见这小贼生得潇洒,动了凡心啦!快让开。你要是不让开,连你也一起打。’我气愤地说道:‘你敢打我,我就告诉你师父余观主去。’他却张狂地笑道:‘哈哈,你不守清规,破了淫戒,天下人都打得你。’师父,他这分明是在冤枉人啊!他说着,左手向我伸来,我伸手格挡,没料到他这一下是虚招,突然间他右手伸出,在我左颊上捏了一把,还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我又气又急,连出三掌,却都被他轻易避开了。”

“令狐大哥忙道:‘师妹,你别动手,我运一运气,就没事了。’我转头看向他,只见他脸上毫无血色,虚弱至极。就在这时,罗人杰又冲了过去,握拳又要打他。令狐大哥强提一口气,左掌一带,将他带得身子转了半个圈子,紧接着飞出一腿,准确无误地踢中了他的……他的后臀。这一腿又快又准,巧妙之极。那罗人杰站立不稳,直滚下楼去。”

“令狐大哥低声道:‘师妹,这就是他青城派最高明的招数,叫做“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屁股向后,是专门给人踢的,平沙落……落……雁,你瞧像不像?’我本想笑,可是见他脸色愈来愈差,很是担心,劝道:‘你歇一歇,别说话。’我见他伤口又流出血来,显然刚才踢这一脚太过用力,又将伤口弄破了。

“那罗人杰跌下楼后立即又奔了上来,手中已多了一柄剑,恶狠狠地喝道:‘你是华山令狐冲,是不是?’令狐大哥面色苍白,却仍强笑道:‘贵派高手向我施展这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阁下已是第三人,无怪……无怪……’说着不住咳嗽。我怕罗人杰害他,急忙抽出剑来,在旁守护。

“罗人杰向他师弟道:‘黎师弟,你对付这小尼姑。’这姓黎的恶人应了一声,抽出长剑,朝我攻来,我只得举剑招架。只见罗人杰一剑又一剑向令狐大哥刺去,令狐大哥勉力举剑抵挡,形势万分危急。又过几招,令狐大哥的长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罗人杰见状冷笑道:‘你叫我三声青城派的爷爷,我便饶了你性命。’令狐大哥依旧带着笑意,说道:‘好,我叫,我叫!我叫了之后,你传不传我贵派那招屁股向后平沙……’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罗人杰这恶人面色一沉,长剑往前一送,便刺入了令狐大哥胸口。这恶人下手当真毒辣……”

说到这里,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滚滚流下,怡琳哽咽着继续道:“我……我……我见到这等情状,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阻挡,但那罗人杰的利剑,已然无情地刺进了令狐大哥的胸膛。”

一时之间,花厅上寂静无声,众人皆被这惊心动魄的讲述所震撼,仿佛身临其境,目睹了那惨烈的一幕。

余沧海只觉周围射向自己脸上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和愤恨之意。心中有些发虚,但仍强自镇定,说道:“你这番言语,未免不尽不实。你既说罗人杰已杀了令狐冲,怎地罗人杰又会死在他的剑下?”

仪琳擦了擦眼泪,定了定神,说道:“令狐大哥中了那剑后,却艰难地笑了笑,向我低声道:‘小师妹,我……我有个大秘密,说给你听。那福……福威镖局的辟邪……辟邪剑谱,是在……是在……’他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微弱,我再也听不见什么,只见他嘴唇微微颤动……”

余沧海听她提到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登时心头大震,不由自主地神色紧张起来。辟邪剑谱在江湖中传言得神乎其神,多少人为之疯狂。他心中扑通扑通乱跳,不由自主地问道:“在什么……”刚想问“在什么地方”,但随即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句话万万不能当众相询。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急切,心中却盼着仪琳年幼无知,当场便说出剑谱所在,否则事后定逸师太一加详询,知晓其中重大关联,定然不会让自己得知这机密。

只听仪琳续道:“罗人杰对那什么剑谱,似乎十分关心,迫不及待地走将过来,俯低身子,想要听清令狐大哥说那剑谱究竟在什么地方。突然之间,令狐大哥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抓起掉落在楼板上的那口剑,一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罗人杰的小腹之中。这恶人猝不及防,仰天一交跌倒在地,手足抽搐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原来……原来……师父……令狐大哥是故意骗他走近,好趁机杀他报仇。”

仪琳述说完了这段往事,精神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晃了几晃,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定逸师太赶忙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心疼地看着她,而后抬起头,向余沧海怒目而视。

众人默然不语,脑海中都在想象着回雁楼头那场惊心动魄的格斗。在天门道人、刘正风、闻先生、何三七等高手眼中,令狐冲、罗人杰等人的武功或许并非顶尖,但这场斗杀如此变幻惨烈,实是江湖上罕见罕闻的凄厉场面。而从仪琳这样一个秀美纯洁的妙龄女尼口中说来,显然并无半点夸大虚妄之处。

刘正风缓缓转身,向那姓黎的青城派弟子道:“黎世兄,当时你也在场,这件事你是亲眼目睹的?”

那姓黎的青城弟子神色犹豫,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眼望余沧海,寻求指示。众人见了他这副模样,心中均已明白,当时的实情确是如此。否则仪琳只要有一句半句假话,他必定会出言反驳。然而此刻,他这般犹豫慌乱,无疑是默认了仪琳所述之事的真实性。

“原来如此!定逸师叔,我大师兄向来口无遮拦,言语上多有得罪之处,实是因为当时情况危急,一心只为救人,这般情急之下,也算情有可原。”

易华伟微微抱拳,向定逸师太行了一礼,随即将目光从定逸师太身上移开,转而冷冷地看向余沧海。眼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凌厉起来: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倒是青城派弟子,这般趁人之危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我大师兄本就与田伯光恶斗受伤,身体虚弱不堪。那罗人杰却在此时出手,实在是有违江湖道义。”

说着,易华伟向前迈出一步,直直地盯着余沧海:

“若是我大师兄此次能够平安无事,那便罢了。可若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易华伟在此立誓,自当单人独剑,上门向青城派讨回这个公道!”

看着易华伟逼近,余沧海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听到易华伟这般言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恼怒,却又不好当场发作。毕竟,打也打不过,道理又站不住脚,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

“休要在此信口开河。我青城派弟子行事,自有本派的规矩。罗人杰之事,本观主自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便是。”

易华伟却并不买账,依旧冷冷地看着余沧海,说道:“余观主,我只希望你能公正处理此事。江湖中,自有公论。若是处理不当,只怕青城派的名声,从此便要在江湖上受损了。”

刘正风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二位,且莫冲动。今日之事,的确令人痛心。但此时当务之急,是要看看令狐冲的伤势如何。岳贤侄,你也莫要太过激动。余观主,你也应妥善处理此事,给江湖众人一个交代。”

一名道人也在一旁附和道:“不错,不错。江湖纷争,能和平解决自是最好。大家同为武林中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为了一时之气,伤了和气。”

易华伟冷哼一声,依旧盯着余沧海:“今日看在天门师伯和刘三爷的面子上,我暂且按下此事。但余观主,你好自为之,出得此处,我自会讨回公道!”

余沧海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是自然。本观主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章完)

第770章 笑傲江湖(万里爬行 中)

“原来他也是华山派的…是令狐冲师弟?”

仪琳听着两人对话,心下恍然,可随即感觉有些诧异。这位岳师兄为何对余掌门如此不客气,言辞间满是挑衅之意。

而更让她不解的是,余沧海身为青城派掌门,平日里在江湖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竟能忍气吞声,不做过多反驳。再看青城派门下弟子,个个面色涨红,眼神中满是忿怒,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将这口气憋在心里。

“哈哈哈~,刘师弟、天风道长、定逸师姐……岳不群来晚一步,还请见谅!”

正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岳不群身着一袭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神色间带着几分儒雅,身旁跟着同样身着素色衣衫的宁中则,二人并肩走进厅内。

岳不群一踏入厅中,便双手抱拳,向朝堂内诸派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尽显一派掌门的风范。厅内众人见了,纷纷还礼,一时间,气氛显得颇为融洽。

刘正风满脸笑容,急忙迎了过去,双手紧紧握住岳不群的手,笑呵呵道:“哪里哪里,岳师兄能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刘正风素来与岳不群交情不错,今日见他前来,心中自是欢喜不已。

“哼!”就在这时,一声冷哼突兀响起。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余沧海面色阴沉,正冷冷地看着岳不群夫妇。

余沧海心中本就因易华伟之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岳不群到来,想起之前华山派与青城派的种种纠葛,更是忍不住发出这声冷哼。

“师父!师娘!”

易华伟见岳不群夫妇到来,忙迎了上去,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当宁中则听到令狐冲被田伯光打伤,又被青城派的人伤上加伤,生死未卜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形一晃,差点昏厥过去。

“师妹!”

岳不群见状,心中大惊,忙伸手扶住妻子,将一股真气缓缓渡入宁中则体内,帮她调理气息。待宁中则气息稍稳,岳不群缓缓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转头怒视余沧海,沉声道:“余掌门!”

这一声,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厅内众人都感受到了岳不群此刻的愤怒。

余沧海见岳不群如此,心中虽有些发怵,但身为一派掌门,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当下硬着头皮道:“岳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

岳不群向前走了两步,紧紧盯着余沧海,冷冷道:

“余掌门,我华山派与你青城派虽无深交,但也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门下弟子为何对我徒儿痛下杀手,还请给我一个说法!”

余沧海心中暗自叫苦,他本想借着令狐冲之事打压一下华山派的气焰,没想到事情闹到如此地步。当下狡辩道:“岳掌门,此事乃是一场误会。令狐冲那小子与我青城派弟子发生冲突,我门下弟子不过是正当防卫,怎谈得上痛下杀手?”

“正当防卫?”岳不群怒极反笑:“我徒儿身受重伤,生死不明,你竟说是正当防卫?余掌门,你莫要以为我华山派好欺负!”

厅内众人见岳不群和余沧海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都纷纷屏住呼吸,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刘正风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打圆场道:

“两位师兄,今日乃是我金盆洗手的大喜日子,大家莫要伤了和气。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天风道长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岳掌门、余掌门,江湖中纷争本就多,大家同在武林,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了两派的和气。”

岳不群听了,心中虽仍有怒火,但也知道今日不宜将事情闹大,当下强压怒火,道:

“刘师弟、天风道长所言极是。今日看在刘师弟的面子上,此事暂且作罢。但余掌门,你需记住,我华山派弟子绝不容他人随意欺凌!”

余沧海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他心中明白,今日若不是在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上,岳不群绝不会善罢甘休。加上那臭小子,今天决计讨不了好,说不定还会折在这里。

议事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平息,稍微缓和了一些。刘正风目光扫视一圈,见众人脸上紧绷的神情有所放松,悬着的心也落了几分,便双手轻轻一拍,朗声道:“诸位,难得相聚,先莫要再为琐事烦忧,且入席共饮几杯!”

众人听闻,相视点头,纷纷朝着摆满珍馐佳肴的酒桌移步。桌椅挪动声、众人的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厅内又恢复了先前那热热闹闹的景象。酒杯碰撞间,酒液晃荡,欢声笑语再度响起。

易华伟微微躬身道:“师父,我想带着灵珊师妹和劳德诺师弟他们,去寻令狐师兄的下落。”

岳不群微微点头,沉声道:“速去速回,务必将冲儿平安带回。”

得到应允,易华伟转身走向岳灵珊和劳德诺等人。

听着令狐冲出事的消息,众人迅速商定了寻找的方向和路线,两两分组,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快步而去。

岳灵珊和易华伟一组,沿着通往城外的小道匆匆前行;劳德诺则带着两名师弟,去城中的大街小巷打听令狐冲的消息……

………………

夜幕如墨。

易华伟带着岳灵珊,朝着城的东北角快步上行。此时早已过了宵禁时分,本就寂静的街道上,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更夫打更声,在这清冷的夜里悠悠飘荡。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打破了夜的静谧,引得深巷中一两只狗儿警觉地吠叫起来,那叫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愈发衬出夜的深沉。

岳灵珊紧跟在易华伟身后,心中虽满是疑惑,但见师兄步伐匆匆,便将满心的疑问咽回肚里。

一路行来,易华伟专挑那些偏僻狭窄的小街走,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在夜色中影影绰绰,显得格外阴森。岳灵珊自幼在华山长大,那里山清水秀,虽称不上繁华热闹,但也处处透着质朴与安宁。眼前这陌生的环境,让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行了好一阵子,两人拐进了一条极为逼仄的弄堂。弄堂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岳灵珊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靠近易华伟。就在这时,她瞧见左边一家门首挑着一盏小红灯笼,那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易华伟径直走到那扇门前,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匆忙穿衣。不一会儿,便有脚步声朝着门口靠近。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探出头来。眯着眼睛,借着灯笼的微光打量着易华伟和岳灵珊,眼神中透着警惕。

易华伟向前一步,侧身挡住岳灵珊,在那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说话间,他的手从袖中悄然伸出,塞了一块碎银在男人手中。那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紧接着,男人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堆满了笑意,连连点头道:“公子请进,请进呐!”

易华伟回头,对着岳灵珊招了招手。岳灵珊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跟了进去。那男人瞧见岳灵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说什么,抢在前头领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公子,小姐,这边请,这边请。”

两人跟着男人走过一个小小的天井,来到东厢房门前,伸手掀开了门帘。

“公子,小姐,这边请坐。”

男人声音带着几分谄媚。门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岳灵珊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岳灵珊走进屋内,一眼便看到房中摆着一张大床。床上铺着绣着精美图案的锦被和枕头,她自幼在华山长大,盖的是青布粗被,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被褥。大红锦被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在烛光下,那鸳鸯的眼睛仿佛在闪烁,栩栩如生。岳灵珊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脸上发烫,急忙转过头去。

屋内的几案上点着一根红烛,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动,映照着旁边的一面明镜和一只雕花的梳妆箱子。镜子擦得一尘不染,将屋内的景象映照得清清楚楚。床前的地下,两对绣花拖鞋并排摆放着,一双男式的,一双女式的。

岳灵珊瞧见这一幕,心中猛地一跳,缓缓抬起头,目光正落在镜子上,镜中映出她那张绯红的脸蛋,此刻的她,娇羞腼腆,又带着三分尴尬,三分诧异。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岳灵珊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仆妇走了进来。这仆妇穿着一身紧身衣衫,勾勒出她丰满的身材,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妩媚劲儿。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仆妇走到两人面前,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将茶放在桌上:

“公子,小姐,请用茶。”

岳灵珊被这仆妇的模样和举止弄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紧张不已,微微侧身,靠近易华伟,低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易华伟笑了笑,俯身在岳灵珊耳边轻声说道:“这地方在衡山城大大有名,叫做群玉院。”

“什么群玉院?”岳灵珊追问道,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易华伟顿了顿,笑道:“群玉院是衡山城首屈一指的机院。”

岳灵珊听到“机院”二字,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怦怦直跳,几乎站立不稳。她虽不十分明白机院到底是怎样的所在,但也曾听师兄隐隐提过,知道这里的女人是被人瞧不起的,是天下最贱的女子,只要男人有钱,便能与她们相伴。她怎么也想不通,师兄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种地方来。

“别急,我还会害你啊?”

易华伟看出岳灵珊的惊慌,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想,采花大盗最喜欢什么?”

岳灵珊心中一凛,俏脸绯红,有些明白易华伟的意思。田伯光那恶贼,向来好色,这机院是藏污纳垢之地,说不定田伯光就会在这里出没。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说田伯光会在这里?咱们不是找令狐师兄吗?跟田伯光有什么关系?”

易华伟拉着岳灵珊在一旁坐下,缓缓说道:“令狐师兄是因为田伯光那淫贼才失踪的,令狐师兄身受重伤,下落不明,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现在只有找到田伯光那淫贼,或许可以问出大师兄的下落。”

“哦~”

岳灵珊轻咬着下唇,粉嫩的嘴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问道:“要找小二问一下吗?”

易华伟还未及回答,两人说话间,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哈哈哈哈~~”

忽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肆意张狂的哈哈大笑:“谁找老子?”

“果然在这里!师妹,你在这里等一会!”

易华伟反应极快,眼神一凝,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借助这股冲劲,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便出了房间。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前倾,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隔壁房门冲去。同时,右膝弯曲,蓄力于腿部,一脚踹向隔壁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瞬间被踹得粉碎,木屑如雪花般飞溅四散。

隔壁房间内,烛光摇曳闪烁,光影交错变幻。

一名高大魁梧,络腮胡男子正赤着上身,上面布满了或深或浅的疤痕,正是田伯光。

田伯光原本半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身旁依偎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妓女。听到声响,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猛地将身旁的女人推开,那两个妓女惊呼一声,身体踉跄着摔倒在地。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搅老子的好事?”

田伯光迅速从床上弹起,伸手抄起放在床头的大刀。身形一晃,稳稳地站在地上,持刀而立,迅速打量着易华伟,微微眯起眼睛,大声喝道:

“……原来是个小白脸?!小白脸,报上名来,你田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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