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尿壶

「顺天!顺天府!」

守夏连声痛呼,曹含雁的指爪如同钢钩抠入太阳穴,剧烈的疼痛叫他的神智都昏沉了起来,连谎话都难以组织清楚。

「运去了多少财物!」曹含雁厉喝道。

「黄金、两万两,白银百万———」

曹含雁与郑怡对视一眼,都是瞪圆了眼睛。

这个数已经是朝廷岁入的一倍有余!即使不知道其后到底掩藏了什么盘算,只由这庞大的数量就能知道,这事儿绝对小不了!

曹含雁指爪再次收紧,这次连带着劲力和真气都是随之一变,已经将李淼交给他的拷问手法使了个十成十:「给了谁!」

守夏吃痛之下连声哀豪,嘴角都流出涎液来,直到曹含雁稍稍放松了劲道,才忙不迭说道。

「刘、刘瑾—」

「用做了什么!」

「法一」

刚吐出一个字儿,郑怡眼神一凝,伸手扯住曹含雁甩到身后,提剑划出一团剑光!

叮叮叮叮叮一蓬泛着幽兰光芒的牛毛细针插了满地,剑光轰然炸碎,锋锐无匹的一剑从中刺出,

直取守夏的面门!

与一柄漆黑的长刀相撞!

握在刀柄上的是一双青筋暴起的手,再往上则是一身漆黑的夜行衣、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郑怡合身杀上,将其逼退数丈,又追上前去,逼得他愈发远离曹含雁和守夏,最后两人一追一逃,忽远去。

曹含雁连忙上前扣住守夏后颈,就要继续逼问,却是一愣,再将其翻过身来,已经是七窍流血、奄奄一息。

可明明那人根本没能碰到守夏!

曹含雁一咬牙,提看户体就朝看宫外跑去。

李淼、郑怡都在争斗,现下唯一能救活守夏的,就只有小四。

李淼再次一拳将郑安期轰上高空,身形模糊了一下,便再度出现在郑安期的面前,一记腿斧凌空砸下!

轰!

郑安期只来得及擡手护在胸前,便如陨石一般飞射而下!巨石进溅而出,连带着周边数条街道都是为之一震!

但下一瞬,他就再度冲出了尘烟,一掌朝着李淼劈去!

轰!

轰!

轰!

两人的动作,寻常江湖高手恐怕连看都看不清。一息之间,半空中就炸开了数十个白色的圆环,陡然扩散开来一一随后才是轰然巨响!

拳掌交击之间,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我看清楚了。」

李淼嘴角勾起,一拳架开郑安期的手臂,单臂成爪由下而上划过郑安期的胸口。

「什么护体真气,什么仙法,都只是这门境界的『用法」,其根底所在,不过『性命交关」四个字罢了!」

郑安期眼神一凝。

两人争斗之间,已经将整条天街犁了一片,两侧民房都已成废墟,地面更是下陷了数尺,倒伏在天街之上的尸体更被击成粉。

但饶是这么大的场面,两人争斗至今也不过两烂香时间而已只是两烂香的时间,

玄览的根底就已经被李淼道破!

没错,所谓的玄览,其实是三性之中最为朴实无华的境界,其神异只用一个词就能概括——「掌握」。

掌握自己的性与命。

争斗之时,将自己的「性」有意识的反哺给「命」,从而得到更为坚实、强大的命功境界。

所谓的护体真气,其根底就是被「玄览」强化过的「须弥」而已!

「你看清了又能如何!」

郑安期一边与李淼拼杀,一边沉声说道。

「不如何,只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李淼嘴角勾起,露出戏谑的笑容。

「若玄览能同时反哺多门境界,你早就应该将三门命功尽数强化一番;若玄览能随时改换反哺的境界,那你招式的变化应该多上数倍,那我估计早就落入下风了。」

「这门境界在修成之时,所要反哺的命功境界就已经定死了,对吗?就像你一直都在反哺须弥,而根本不去强化其他两门命功一般。」<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一」

郑安期面沉如水,其中的阴郁已经如实质一般,将要滴落下来。额角青筋更是暴起!

他猛地合身扑上,双峰贯耳!

打向李淼的面门,甚至完全放弃了防守,如同疯魔了一般要阻止李淼接下来的话!

「急了急了。」

李淼擡臂架住郑安期的双掌。

「你越急,我就越要说。」

「万物殊性,何况人心。即使是一模一样的经历、出身、记忆,也不可能塑造出两颗完全相同的心来一一更不可能会塑造出两门完全相同的『玄览」。」

「但你和那个蓬莱余孽的玄览,怎么看着一模一样呢·除非是,同根同源!」

郑安期怒吼道:「闭嘴!」

合身扑上。

李淼却是在这一刻撤身躲开,避开了郑安期的招式,戏谑地说道。

「你们的境界,不是自己的。」

「你们的武功,不是自己的。」

「就连你们的脸,都不是自己的。」

「你们是为了存放别人的「性」而被制造出来的,品!」

郑安期的眼珠子通红一片,出招时甚至已经失去了控制,逸散的真气如云烟一般飘散轰!

击垮了十数丈的民房!

而李淼却是根本没有与他交战的意思,一边躲避着一边不停地攻心。

「怪不得你们都长得差不多,性命本就是一体,你们被刻意造成了一个形状一一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承载不属于你们的玄览。」

「你们瀛洲所谓的本家和外门的区分,其实是完成品和残次品的区别—越接近那个标准模板,能承载的玄览就越接近圆满,地位也就越高。」

「但说白了一郑安期似乎已经完全被怒火夺去了神智。

江湖争斗,越是愤怒就越要将怒火压下,心可以乱,但拳头不能不稳。

但郑安期身上的护体真气却是无风自动,陡然扩散开来,由披在身上的法衣,再度化成了数丈的飘带。

这是他心境波动,不能收束自己「性」的表现。

「别说了。」

郑安期沙哑地说道。

「我不恨你,只是要与你分个生死因为你我本就是同病相怜,只是你更幸运一些。哪怕最后你赢了,我也可以坦然接受。」

「但你若是再说下去,我哪怕与你同归于尽,也要将你杀死。」

杀意凛然,他是认真的。

但李淼却是嘴角勾起。

「我需要你这种东西来跟我共情?你配吗?」

雪白的牙齿张开,血丝黏连,冰冷的话语从中吐出。

「什么瀛洲蓬莱—」

「不过是一群为了接下一个老不死的臭尿,而被烧制出来的、连形状都被规定好了的、照着形状自己还沾沾自喜地分了个三六九等的—」

「尿、壶、罢、了。」

第368章 厮杀

郑安期沉默了。

没有再继续追击,也没有出招,他忽然间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垂下了头,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只有周身如波浪般不断荡起涟的真气飘带,能看出他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的心境。

半响,他沙哑着嗓子说道。

「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擡起头,眼白已经彻底被血色占满,一双由怨恨凝结而成的漆黑瞳仁镶嵌其中,死死地盯住了李淼。

那张与李淼一模一样的脸,已经被怨毒扭曲成了一张可止小儿夜啼的鬼面。

但他好像还不满足一般,左手屈指成爪,猛地抓向自己的面门。

l啦-

五根指爪,在那张英武的脸上留下了五道皮肉翻起的沟壑。

「这张该死的脸,不也在你的头上顶着吗?」

「你有的选吗?」

啦、啦—

他的手在自己脸上不断抓挠,皮肉翻起,碎肉嵌在指甲缝中、粘在衣领上、掉在地上,他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抓挠。

直到五官都被抠去,他才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现在他的脸,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和两颗猩红的眼球,与李淼再无半点相似。

「现在呢?你和我,谁更像尿壶?」

李淼笑道。

「自然是谁盛着尿,谁更像尿壶。」

「你盛着尿呢么?」

「哦,忘了,你连名字都继承了—-你是出类拔萃、标杆一样的一一上等尿壶。」

郑安期牙都要咬碎了。

论斗嘴,这天下间恐怕只有一个安梓扬、一个郑怡这一文一武能跟李淼过上两招。

而郑安期,用长箫、穿长袍、读古书的。

哪里能跟李淼过招?若非因为是同一个祖宗,李淼被限制了发挥,现在郑安期哪里还有站看喘粗气儿的资格?

现在他看上去可完全不像是个「仙师」了。

「若你当年没有被带走—你还能说出这些话来吗?」

他从牙缝儿里挤出话来。

「从出生开始,就面对着一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修成天人之前连名字都没有,修成天人之后就要被种下这玄览—」

「而我,明明可以修成自己的玄览,明明天资绝世、足以压服整个江湖,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有。」

「郑安期、郑安期。」

「自己的脸、自己的命、自己的武功、自己的名字我什么都没有,我生生被逼成了一个虚无的影子!」

「我!什么!都没有!」

他对着李淼怒吼道。

「若你当年没有被带出瀛洲,你只会比我更凄惨——你只是运气好、运气好,就回头来嘲笑我们这些没能逃走的人罢了!」

「你有什么资格辱我!」

李淼眉毛一挑,双手一摊。

「那咋了?」

郑安期气息一滞。

「我运气好,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就是不用受你的苦——你咬我?」

「而且,你觉得易地而处,我会跟你一样?」

李淼笑道。

「我告诉你我会如何。」

「我会在修成天人的第一时间就离开瀛洲,然后自废武功、重修出自己的天人境界,

堂堂正正地回去把瀛洲灭了!」

郑安期怒吼道:「你做不到!废了武功重修、废除天人境界重修,你这辈子都难再修成原本的境界!」

「做不到又如何?」

李淼敛去了笑容。

「做不到就不做?」

「你不敢把自己肚子里的尿倒出去,还怨我喊你尿壶吗?你方才说你本能修成自己的玄览,我却觉得——你不行。」<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眯着眼,不屑地看着郑安期。

「就是青楼的婊子都知道,既然接了恩客的钱,就不要抱怨他使劲儿使的大。既然觉得恶心,把钱扔到地上再来说话。」

「拿了好处不舍得扔,有什么资格叫屈?」

「你也配修性?」

郑安期已经说不出话。

李淼的话,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把外皮剖开,露出了血淋淋的内里。

他无法反驳。

但俗话说的好:「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恨意汹涌!

之前摆出的豁达、说什么若是李淼胜了就拿走传承灭了瀛洲的从容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无尽的怨毒。

李淼笑一声。

「这就对了,我就看不惯你们瀛洲的这些人,拿个破箫死装,更看不惯你那副恶心样子,我要玄览传承我自己会找人拷问,用不着你来给我。」

「我要打死你,你要打死我,少给我一副悍悍相惜、同病相怜的破样子一一我只会觉得恶心。」

郑安期沙哑道:「好。」

话已说尽了。

没有什么共情,没有什么悍相惜,余下的—只有纯粹的、厮杀。

环绕在郑安期周身的真气飘带再次压缩,化为法衣披在身上。

下一个瞬间!

轰!

两人的手臂交叠在一处,怨毒与猖狂的目光相撞,法衣荡漾、血光飞溅!

李淼无视了扎进自己大腿的法衣衣角,合身扑上,将郑安期推出数十丈,经过处房倒屋塌、树倒石飞,最后将郑安期扑倒在地!

轰!

轰!

轰!

又是三拳打在一处,法衣破裂,皮开肉绽。而李淼的拳骨也裂出缝隙,他脸上的笑意却是愈发挣疗!

下一拳,即将落下!

法衣被破开,肉身扛不住李淼的拳头,郑安期再也顾不得颜面,双手夹住李淼的小腿猛地一卷!将其甩飞了出去!

还未等他起身,一侧的墙壁被李淼蹬得轰然炸开!

如同一只饿虎,李淼再次扑了过来,双手成爪,在法衣上荡开无数涟漪!

「这厮———哪里学来的武功!」

郑安期一咬牙。

李淼这种打法,他闻所未闻!

在修成天人境界之前、没有疗伤功法之前,这厮到底是怎么在无数场争斗中活下来的一可此时他已经无暇去想这些问题-因为李淼已经再次将法衣撕开了一处缺口!指尖已经触及了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郑安期偏头躲过李淼的拳锋,一掌拍在李淼的肩头,试图将其击退、争取一息的时间。

只要一息,他的法衣就能再次恢复!

但血花炸开,他只看见李淼被他生生拍飞的肩头、露出的骨茬,和溅满了血滴的挣狞笑容!

李淼散去了自己的护体真气和横练!

一拳落下,结结实实地印在郑安期的面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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