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第198章 家族!家族!家族!

第198章 家族!家族!家族!

竟然是以瀛州府来做布局吗?

张居正几人听到这里,心头莫名的一跳,下意识的看向上首位置上,不发一言的徐阶。

他们知道徐阁老要效仿信陵君,以身入局,但具体的计划,就连他们都不知道,却没想到会把事情的做的这么大,这出乎他们意料了。

而且,刚才刑部尚书徐正直怎么说的?他说徐阁老的学生,松江府知府张文远雇佣货船,从瀛州府私开航线,转回松江府。

懂的都懂,这就是在明着暗指徐阁老在私自偷运灵物资源了。

虽然修仙一事对朝中六部官员从未透露过,但朝廷也没有特别严防死守。

李承武想要知道并不是什么难事,今日把事情捅出来,就是要明着说徐阶家族在中饱私囊。

瀛州府是什么所在?

明面上是朝廷的,可暗地里早就默认是裕王跟景王麾下产业了,但如今清流和严党与二王的裂痕,所以现在瀛州府也分裂了。

有些事情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却不能直接明着说出来,说出来就没法收场了。

但李承武不一样,他反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管把事情往台面上捅,到时候皇上知晓了,必然不会轻易的放过去。

而且,不论皇上是否知晓,为了朝廷的体面,这事不查都不行。

张居正等人知晓,瀛州府一事,或许就是徐阁老真正的意图所在了。

他是要利用此事,引诱李承武上钩,现在看来,似乎很成功,李承武没有放弃!

当然,此刻张居正等人更为惊讶的是,张文远竟然是一个月前自杀的,而昨天徐阁老才跟他们透露出,自己想要效仿信陵君的心思。

这份布局的手段,确实高!

这一刻,随着李承武的发难,文华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徐阶,等待着他的答复。

“张文远,确实是我的学生,”面对李承武的直接发难,徐阶面上却丝毫不慌,继续缓声道:“当初吏治肃清,地方上官员短缺,我便举荐了其作为松江府知府。”

“哈哈,”这时,严嵩突然发出宽慰的笑,道:“所谓举贤不避亲嘛,李步堂可莫要因此,就觉得此事与少湖有关呐。”

严嵩笑的慈祥,看似是在为徐阶开脱,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如何听不出这话语中的潜在意思,这是鼓励李承武拿切实可行的证据呢!

“老狐狸!”高拱看向严嵩,眼底有冷光闪过。

坐在高拱身旁的严世蕃,见老爹开始对徐阶出手了,当即开口道:“徐部堂,有证据就拿出来吧,”说着,语气微微一顿,道:“这个张文远,到底在瀛州府,走私了什么货物?”

走私了什么货物?听到这话,张居正心底冷笑一声,也看向了刑部尚书徐正直,开口道:“小阁老此话在理。”

“徐部堂,张文远走私了什么货物?”

高拱收到张居正的信号,跟赵贞吉对视了一眼,当即开口道:“不错,说说吧!”

“严阁老,案卷中可是写了?”赵贞吉看向严嵩询问。

要不说严世蕃怎么是毒蛇呢,他现在就是个作壁上观,看戏的,生怕事情不闹大。

问走私的是什么货物?这他能不清楚吗?在场的内阁众人能不清楚吗?瀛州府有什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现在问出来,就是要李承武一系的人,亲口说出“灵物资源”,如此一来徐阶跑不了,李承武一系也跑不了,毕竟朝廷可没告诉他这些。

那么,李承武等人是如何知晓的?

这同样是犯了皇上的忌讳!

而正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张居正等人齐齐出手开始发难。

反正他们知道徐阁老要牺牲自己了,那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李承武一袭的机会。

然而严世蕃跟张居正等人的开口,看在李承武眼里,却又是一番深意了。

“内阁,果然团结吗?严贼竟然也能跟清流合作,看来他们知道我要拿他们开刀,所以才会如此急切,被迫站在了一起吗?”

心思急转间,李承武心头冷笑,“你们太小瞧本官了!”

在李承武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不需要说出张文远走私的货物是什么,他只需要把瀛州府,把走私这些字眼,通过今日的文华殿议政,传递给宫里就够了。

事先就已经跟李承武通过气的徐正直,此刻听到这些话,反应自然也是不慢,当即道:“可惜,我们调查的时候,张文远已经销毁证据。”

“除了找到走私的路线外,其他的一无所获,就连那些走私的熟面孔,一个月的时间里也相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杀。”

“就好像有人希望这些证据全部消失一样,”徐正直说着,面容严肃道:“但雁过留声,只要做了,就一定能找出线索。”

“张文远从瀛州府到底拿走了什么,这批赃物又去往了何处?还需要严查!”

一番话说完,徐正直对着严嵩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张文远乃是松江府知府,畏罪自杀,此事是不是应该上报给皇上知晓?”这时,吏部尚书王景明也跟着开口。

“而且事关瀛州府,岛上有重要货物被人走私分赃,此事是不是也该追究相关人等?”

“松江府到吴淞口一带的官兵,竟然也毫不知情,这不是一句失职就能说得过去的!”

“严阁老,上报给皇上吧……”

有人打头阵,顿时六部高官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发表了看法,纷纷要求上报给皇上。

看着乱哄哄一片的文华殿,严嵩依旧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而看到这一幕的严世蕃顿时心领神会,他知道,这个时候轮到他出场了。不论何时,严世蕃都保持跟老爹严嵩一致的默契。

像是这种情况,老爹如果不开口解决的话,那么就应该由他出面,做一个恶人。

“哈哈哈,可笑啊可笑!”想及此处,严世蕃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继而突然放声大笑。

严世蕃突然发笑,尤其是声音当中充满了讥讽和不屑,顿时引发了众人的不满。

若是以往,他们自然会对严世蕃的挑衅,选择忍气吞声,不过此刻,想到已经要和内阁开战了,自然也就不会前怕狼后怕虎了,率先开口的依然是此前的刑部尚书徐正直。

“小阁老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如此故作发笑!”徐正直说着,轻捏胡须,不满道:“朝廷的知府,不明不白的畏罪自杀,很好笑吗?”

“你还有脸问我为何发笑?”严世蕃顿时收起笑脸,直接一拍座椅扶手,指着徐正直道:“按照律例,若是有知府死亡,首先按规矩办事,便是上报布政使司!”

“然后经由按察使调查后,上报朝廷!”

“若是死亡存疑,则必须要上报朝廷,之后朝廷商议,内阁拟票,是否派遣钦差,或监察御史,亲自前往调查死因。”

一番话说完,严世蕃怒声道:“现在,我问你刑部,可有按章程办事?”

被严世蕃一番质问,徐正直一怔,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松江府在嘉靖四十一年,整顿吏治以后,便重新规划到了南直隶,”严世蕃语炮连珠一般,道:“张文远自杀,是否该由南京上报?”

说完,严世蕃直接指着徐正直,道:“伱告诉我,你刑部凭什么私自调查?”

“要我看,张文远的自杀存疑一说,有可能就是你刑部私自调查导致其死亡!”

“说什么调查走私,哼哼!”严世蕃冷笑着,道:“如今,死无对证,依我看真相如何,已经全凭你们一张嘴说了。”

“你,你……”被严世蕃这么一通训斥,徐正直顿时气急,指着严世蕃,老脸涨红。

严世蕃承认,自己在治国方面或许不如张居正、高拱等人,甚至有时候吵架也不一定能吵赢清流其他几人联手,但是一对一,内阁之外的任何一人他都无惧,包赢的那种!

此刻面对严世蕃这连番的质问外加泼脏水胡搅蛮缠别,胡搅蛮缠,别说徐正直一个人,就算是其他人,此刻也是面色铁青一片。

他们想要反驳,可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

因为至今为止,南京那边都没有上报,而松江府知府自杀,竟然是通判秘密上报的。

这里头的东西,要是深究的话,也有太多问题可以揪出来说道说道了。

首先就是通判什么要秘密上报?

其次,他们凭什么自私调查一个知府,而不提前知会内阁?

调查知府?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按照正常的流程,皇上也是要过问的。

但是皇上玄修,所以即便有通派秘密上报张文远走私货物,不论是刑部又或者是吏部,都应该提前知会内阁,经过内阁商议才是章程。

他们自私调查,完全不按章程办事,严世蕃自然有一万个理由将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好!!!严世蕃的一番话说的,张居正、高拱心里都是暗暗道了一声好。

嗯,此刻就连向来看严世蕃不爽的高拱,都觉得此时的严世蕃,顺眼的很。

“小阁老这么说,莫不是想要为张文远开脱不成?”眼瞅着徐正直这种老实人,不是严世蕃的对手,向来以滚刀肉示人的李承武开口了。

他向来都是以滚刀肉示人的,不就是胡搅蛮缠吗,谁不会?

“我开脱?”严世蕃冷笑,看着眼前这个李承武,恨不得直接上去开打,常年打仗的滚刀肉?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蝼蚁罢了。

“我有何开脱的?”严世蕃冷笑连连,斜睨着李承武,“本官倒是想问问,何人调查的瀛州府,又是何人调查的走私货运?”

“私自调查一方知府,朝廷还有法度与规矩吗?”

“倒是你,”说着,严世蕃又凝视着李承武,“一开口就质问徐阁老,拿张文远是他弟子说事,很难让人不怀疑,整件事就是你李承武在做局,想要针对徐阁老!”

“小阁老所言不错,朝廷自有法度与办事章程,”这时,张居正再次开口,“若是人人都私自调查,或是抱有某种目的攀诬上官,那损失的是朝廷的体面,刑部还是说明缘由的好。”

“不错,”高拱也直接开口,道:“刑部,说说吧,为何私自调查?”

内阁众人突然的团结与反击,李承武并不意外,他早就做好了与内阁彻底撕破脸的准备,他不怕把事情闹大,反而害怕的是徐阶!

“够了!不要再东拉西扯了!”李承武突然暴怒,继而发出一声冷笑,道:“内阁对知府走私之事避而不谈,如今却要责难刑部吗?”

李承武这突然而来的怒吼,顿时让张居正、高拱二人一愣,这熟悉的话语是怎么回事?在李承武的身上,他们仿佛看到了某个故人。

一时间,内阁众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向严世蕃投去一个古怪的眼神。

一旁的严世蕃突然被人用自己惯用的“台词”怒吼,一张脸瞬间拉了下来。

看一下李承武本就不善的眼神,陡然变得的越发的阴冷了起来。

这个李承武,必须死!他绝对不允许大明朝除了皇族跟自己外,还有这么狂的存在!

然而此时,李承武却是不在乎众人看向自己的古怪眼神,也懒得理会,继续开口。

“松江府在嘉靖四十一年划归到南直隶确实没错,”李承武说完,凝视着严世蕃,道:“可小阁老有没有想过,若松江府通判不秘密上报刑部调查,此事永远都不会被人知晓。”

“那张文远至今也逍遥法外,”说着,李承武语气一顿,继续道:“六部确实不知道朝廷在瀛州府有着何等的谋划。”

“但是张文远从瀛州府走私货物运往松江府,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个小小的松江府知府,他凭什么从瀛州府走私,然后又一路畅通无阻的运往内陆?”

“这其中若是没有瀛州府、南京,甚至是沿途一路上的官员徇私包庇,他要翻天了不成!”说到最后李承武几乎是怒吼出来,“所以还请内阁,不要再避重就轻了!”

“兵部尚书,你好大的官威啊!”严世蕃直接冷脸,面上的体面,用的‘部堂’称呼此刻也不叫了,直接冷笑道:“照你的意思,瀛州府的戚继光和马芳是在中饱私囊,配合张文远了?”

“还有那南京六部官员、现任浙直总督唐顺之,也在包庇张文远?”说着,严世蕃讥笑着,转身看向身后的内阁众人,道:“看看,大明朝就剩下兵部尚书李承武,一个好人了?”

张居正等人此刻自然也乐得配合严世蕃,面上也适时的露出讥讽的笑容,连连摇头。

“怎么?”严世蕃转身看向李承武,“这偌大的大明朝,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严世蕃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狂妄了,哼,海瑞还没死呢,要论狂他没你狂?海瑞都不敢同时向内阁拔剑,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阁老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倒是要问问了,张文远走私,这些人为何毫无察觉?”李承武说着,斜睨严世蕃,“相比于无能之辈,我说他们中饱私囊,这是给脸了!”

“放肆!”见对方摆出滚刀肉架势,直接承认了,严世蕃先是一愣,继而暴怒。

“严世蕃!”李承武也跟着大喝,“叫你一声小阁老,不过是给你脸,别真把自己当头蒜了,内阁不过是帮助皇上处理政务的辅官!”

“莫要觉得你可以凌驾于六部之上了!”

这一刻,双方剑拔弩张,李承武直接撕破了脸,骂起人的时候,索性连内阁一起骂了。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有章法的,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大,不按规矩办事又如何?只要坐实徐阶家族走私,图谋瀛州府资源。

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徐阶就不得不退场了,而他自己,背后有五军都督府,何惧之有?至于徐阶?皇上会在乎一个政治上的失败者吗?

这些他背后的五军都督早就告诉过他了。

取代了内阁,还有六部,大明朝也会越来越好,皇上有人可用,又岂会在乎几个臣子?

可以说,他所做这一切,都是基于对皇上的了解上的。

眼看着气氛越发凝重,还有严世蕃忍不住要动手了,严嵩轻咳一声,终于开口了。

“朝廷没有什么中饱私囊,即便有,也要有证据,至于忠臣、贤臣和良臣,也从来不是一个人,大明人人都是皇上的好臣子。”

而随着严嵩的开口,原本乱哄哄一片的文化店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严嵩首先开口否定了李承武说的中饱私囊一事,然后又否定了众人想要上报给嘉靖的想法,继而不等众人开口,又跟着道:

“皇上玄修,此事不宜过多打扰……”说着,看了眼李承武,和六部众人,又道:

“既然松江府知府的死存疑,那便立刻由朝廷,派遣钦差,前往松江府彻查。”

“再由督察院,派遣一名监察御史全程监督,同时让南京那边,三法司彻查。”

“至于走私一案,”严嵩说着,语气一顿,沉吟片刻后,道:“走私路线,从福州至温州,再到杭州,都是浙直总督管辖之地。不如,就命宁波府知府海瑞为钦差彻查。”

严嵩这一番安排,不得不说很有深意。

在场的老狐狸们瞬间就察觉到了一丝的阴谋气味。

首先,朝廷这边派了督察院的人,督察院左都御史张庭瑞可是彻头彻尾的李承武一派。

这就是明摆着给李承武机会呢!

至于南京那边,只属于京城管辖,但别忘了浙直总督的权力范围是覆盖了南京的。

谁不知道南京就是个“冷灶”,而唐顺之可是名义上的严党一派,南京的官员暗中是否跟唐顺之有关?或者本身就是严党一派?

一瞬间,张居正、高拱和赵贞吉三人都看出来了,严嵩这老狐狸排除了他们这一系的人参与的可能,很有可能是要对他们动手了!

李承武自然嗅到了其中的阴谋,不过他看到的却是严嵩要帮徐阶了。

毕竟徐阶要是倒了,那么就轮到他面对自己等人了,再结合严世蕃刚才的行为,很显然内阁是要团结到一起了。

不过严嵩的这个决定,合情合理,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督察院是他的人。

另外一个钦差还是海瑞这种人。想到海瑞,李承武心里稍稍放心了不少。

海瑞是皇上手里的剑,动了可就意味着绝对的公正,不偏不倚。

至于南京那边,想了想,李承武终究还是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冷灶”而已。

那边的官员,就算是严嵩一系又如何?还能在监察御史和海瑞的眼皮子底下搞动作?

况且他还怕内阁不搞小动作呢!

他的目的,就是把事情翻出来,然后闹大,而且为了这事,他还准备了后手。

这一次,徐阶定然要被处理!

“我没意见。”李承武说着,对严嵩拱了拱手,然后朝着严世蕃挑衅一笑,转身坐了回去。

“再说另外一件事,”这时,严嵩又跟着,道:“各国使臣可能一个月后就会入京朝见,礼部要提前做好安排与准备……”

一番剑拔弩张之后,内阁和六部又开始了正常的议政。

不过所谓的诸国朝见,却没有人在乎。仅仅只是让礼部负责安排后便草草结束。

散朝后,六部、大理寺、督察院、翰林院等人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跟着李承武,一拨人属于中立,各自离开。

风雪中,严世蕃扶着严嵩走在最后面。

“爹,你为何让我出面给徐阶解围?”严世蕃看了一眼前面,跟张居正等人走在一起的徐阶问道。

“还记得昨晚的信笺吗?”严嵩说着,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闻言,严世蕃一怔,而后开口道:“不是灵隼传信?”继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突然开口道:“是徐阶?”

“不错,”严嵩微吸一口气,这才将昨晚发生的一切,给严世藩和盘托出,“昨晚,徐阶来到府上找我,信就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听到这话,严世蕃一愣,不过很快他便压下了心底的惊讶。

毕竟在嘉靖四十八年的时候,老爹的修为就已经达到了练气一层,如今已经到了嘉靖五十年,两年时间他也已经摸到了练气二层的门槛,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能突破。

而老爹严嵩更是享受全部的资源,自然修炼的会更快一些,徐阶自然也是一样的。

所以,以徐阶的修为,悄无声息地进入严府的灵田小院,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徐阶昨天晚上突然来到府上拜访老爹并且还给了一封信,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他与老爹之间是否达成了某种共识?

“徐阶请我帮他。”果然,没让严世蕃多想,紧跟着严嵩就开口了。

“帮他?您答应了?”严世蕃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的语气。

他不笨,这些年他可以说是进步飞速,从刚才老爹不说话,让自己开口帮徐阶解围,再结合刚才老爹说的,不难猜出显然是答应了。

“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清流和李承武斗得两败俱伤,届时我们全盘接受他们的势力,如此一来,我严家就能趁机壮大……”严世蕃把当初跟老爹严嵩的合计,又提醒了一遍。

“您可是说过,朝廷未来诸皇子林立,张居正等人和他们支持的皇子是新的派系。”

“所以,也不用担心我严家独大被皇上不喜,怎么说的好好的,您突然又……”

“呵,”看着神情间有不满的严世蕃,严嵩发出一声轻笑,瞥了他儿子一眼,缓声道:“他给的太多,我没办法拒绝。”

“他?”听到老爹这么说也是烦,眼神当中流露出一抹不屑之色,而后开口道:

“若是以前的徐阶和他的家族,或许可以说这样的话,现在的徐阶他凭什么?”

“你别忘了他已经被裕王抛弃,并且就他当年做的那些事,以后朝中官员,可没有一个人再敢跟随他。就算他支持了一个皇子又如何?”

“一个背后没有庞大势力支持的皇子,最终也与储君之位无缘。”

“您莫不是被他给忽悠了?”严世蕃说着,眼神狐疑的看着老爹严嵩。

“你也说了,徐阶可以卖一次他背后的士绅大族,为何不能再卖一次?”严嵩语气温吞,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严世蕃越发不懂了。

不过这一次,严嵩没有让严世蕃再问,而是直接开口说了起来。

“徐阶知道我的目的,是要收拢清流跟李承武两败俱伤后的残余势力,但这个过程中我们还会损失一部分人……”

严嵩说着,语气中略带了几分感慨,道:“徐阶是打算背水一战,釜底抽薪!”

“按照他的计划,以这次张文远的事为鱼饵,吸引李承武咬钩,然后牺牲他自己,换取与李承武的两败俱伤。”

“以此来保全清流派系在朝中的影响力。”

“如此,李承武好不容易拉拢的朝中官员就会顺理成章的被张居正、高拱、赵贞吉等人接收,当然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里,严世蕃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徐阶打算用张居正、高拱、赵贞吉等人来换他自己!”说完,严嵩语气低沉。

什么?!听到这话,严世蕃一愣。

“徐阶会拉着李承武、张居正、高拱、赵贞吉这些所有人,以这次张文远的事为引子,然后在南京把事情彻底闹大,然后……”

说着,严嵩语气愈发的低沉,在风雪中几乎到了人耳听不到的程度。

“然后,皇上必然会一刀切下来!”

“嘶!”听到这里,严世蕃不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风雪,瞪着眼,压低声道:

“惹怒皇上?徐阶打算怎么做?”

“拉皇上入局?徐阶不怕死吗?”说话间,严世蕃的神情当中不由流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道:“这会不会风险太大了些?”

太疯狂了!严世蕃看着眼前的老爹,还有联想到徐阶,只觉得这两个老头儿简直要疯了。

为了利益,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了不成?竟然敢拉皇上入局?!

真不怕惹怒了皇上,然后直接把桌子给掀翻了,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没了。

“皇上入局的还少吗?”严嵩看着一副担惊受怕模样的严世蕃,微微摇头,“放心吧,皇上只看利益,只要利益足够皇上乐的入局。”

宽慰了一下严世蕃后,严嵩继续开口道:“按照徐阶的设想中,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张居正、高拱、赵贞吉都会被踢出内阁!”

“而他会为朝廷,为皇上准备一份大礼,”说到大礼的时候,严嵩看向严世蕃,道:

“世蕃,这份大礼,就是让大明真正意义上的步入仙朝,你要抓紧时间了,这一年内,嘉靖五十年,五十一年,不到两年时间了!”

“届时,凭着这份大礼,就是他留在内阁不被清理的全部依仗了!”

“而一切,都要看皇上是否愿意留他!”

“他也在赌,一场惊天豪赌,成则绝处逢生,败了的话,他跟徐家将再无翻身之日。”

“而我严家则可以将朝中派系尽数收归,甚至留下一个徐阶,反而更有助于我们。”

“徐阶想用原本清流的一切势力,跟我严家合作,换自己在内阁的地位!毕竟,只要他还在内阁,还是内阁次辅,就有一线希望!”

至此,严嵩将徐阶的打算对严世蕃和盘托出。

听完这些后,严世蕃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朝着远处早已经渐行渐远的徐阶等人,头一次用佩服的语气,道:“老徐,是个狠人!”

“至此以后,他跟张居正、高拱、赵贞吉三人的情谊,就彻底的荡然无存了!”

“甚至以后彼此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了。”说着,严世蕃又有些复杂道:“爹,您说他这么做,值得吗?”

“唉!”听到儿子也是反问自己,徐阶这么做到底值不值,严嵩抬了抬眼皮,看着模糊了视线的雪雾,叹道:“为了徐家,值!”

“他是在争那一线生机啊!”

听着老爹这一番略有感慨,甚至是感同身受的话,严世蕃一愣,继而道:“爹,您怎么了?”

“徐璠的成就,让他看不到希望!”严嵩叹道:“一本《仙工博物志》也不足以让徐璠进阁,甚至是让徐家后顾无忧。”

“而他自己,”说到这里,严嵩又看向严世蕃,道:“世蕃,你真觉得,我们这些人,有机会突破到筑基期吗?”

“当然……”听到这话,严世蕃张口下意识的开口表示肯定,但跟着又猛的怔住。

继而,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整个人立于风雪中,嘴唇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遍体生寒!

“呵呵,”看着愣住的严世蕃,严嵩却是宽慰而又慈祥的笑了笑,抬手为儿子抹去肩膀上落下的积雪,又拍了拍肩膀,道:

“莫怕,现在明白,也不晚。”

是的,严世蕃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徐阶如此狠辣,不惜踩着张居正等人的尸骨上位,为的是什么了。

因为徐阶对自己,寿元耗尽之前,突破筑基期,并不抱多少期望!

未来很长,可是徐家却没有一个能扛鼎,肩负起带着家族走向壮大的那一天。

所以他必须要拼尽一切,不惜放弃大半辈子的努力,然后重新来过,只为延续家族!

他要死死留在京城,留在内阁,只有留下来,他才能够有更多的机会,然后等,等到寿元耗尽的一天之前,为家族铺好路!

而同样的,老爹严嵩也一样,他为自己提出的‘启思革新’尽心尽力,不断的培养自己,然后又培养绍庭,都是为了家族。

因为老爹跟徐阶一样,他也看不到突破筑基的那一天,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还在世的为时候,尽一切可能为家族铺好路。

“爹……”足足好半晌之后,严世蕃这才回过神来,继而转头看向老爹明明变得红润,但却满是沟壑的苍颜白发,声音有些嘶哑。

“世蕃,你看着风雪多大,还记得爹在第一次御前议政的晚上问你的话吗?”这时,严嵩抬起手,严世蕃赶紧扶着老爹。

听到老爹严肃的询问,严世蕃身体一怔,继而下意识的回头朝着雪雾蒙蒙的西苑方向看去。

那一晚,雪雾很大,他跟老爹站在玉溪宫阙外,回头看玉熙宫。

老爹问他,能否看得清,他的回答是,雪太大了,他看不清,当时老爹只有一声叹息。

事后,他已经琢磨过来,那是老爹在犹豫,对皇上已经看不透了。

“你现在,再看看,不回头!”这时,严嵩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见他眯着老眼,看向雪雾蒙蒙,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道:“能看的清吗?”

闻言,严世蕃冲着前方看去。

雪雾蒙蒙,白茫茫一片,就在这时,严世蕃只觉得手掌被一只苍老干瘪,却温暖的大手攥住,耳边响起老爹宽厚鼓励的声音。

“莫怕,大胆的看,看仔细些!”

“……爹。”严世蕃张了张嘴,只觉得心间暖流淌过,鼻尖有些发酸,道:“看的清,儿子看的清,看到很仔细,看得清!”

他知道,老爹是在问自己,未来家族的路,能不能看得清,能不能走好。

而严世蕃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老爹对他的鼓励,还有那尽心尽力的为整个家族铺路的心。

这一刻为了老爹,为了自己,为了整个严家的未来,他也必须要看得清走的仔细。

“呵呵。”严嵩慈祥的笑了,轻轻的拍了拍严世蕃的手背,道:“日月山河永在,大明仙朝永在,陛下永在,我儿莫哭,莫怕……”

“只要好好听陛下的话,牢记我严家为什么存在,修仙家族路上,全是坦途!”

“回去吧,风雪大了……”严嵩说着,严世蕃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有再说,默默扶着老爹,一步一个脚印,稳重的朝着远处而去。

“……”

原本想着今天的章节就就能步入仙朝呢,看来要明天了,不过所幸,凡人王朝也到了收尾阶段了,大明正式入仙朝,会在下一章~~~

另外,你们说,公布仙朝的时候,要不要起个新年号?还是继续用嘉靖?

(本章完)

201.第199章 从庙堂到江湖,海瑞又进网了

第199章 从庙堂到江湖,海瑞又进网了

乾清宫。

嘉靖手里端着一碗灵粥,看着面前的本命,对吕芳道:“这回你知道了?”

“徐阶这老东西,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是奴婢想简单了。”听到嘉靖这么一说,吕芳顿时有些惭愧的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想到,徐阶竟然可以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这么狠,甚至是如此的大胆!

他在布局的时候,竟然敢想着把主子也一同拉下水,为他的大局做后手。

不得不说,这个内阁次辅,真的是太大胆了!不过他回过神一想,徐阶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他确实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要么跟李承武两败俱伤,然后等到严嵩把残局收了,最后等主子诞下皇子,选一个扶持,可就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没几个人会跟随了。

等待徐家的,不过是慢慢磨死而已。

所以,严嵩说的完全对,他就是在釜底抽薪,背水一战!

成了,他就可以继续留在内阁,为整个家族遮风挡雨,但要是败了,那么徐家早一点灭亡和晚一点灭亡,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拼尽全力去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很划算!

吕芳想了想,就算是自己,他也会选择这么做的,至于徐家的其他人,徐璠是工部尚书,并且掌握《仙工博物志》,徐家这一代人至少不会有事。

至于徐家其他人,迟早会落败。

“主子,”这时,吕芳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嘉靖,开口试探道:“这徐阶简直是胆大包天,布局的时候竟然还想要拉着主子一起入局,这是大不敬了,是否要敲打敲打?”

说完,吕芳又低下了脑袋,一副不敢去看嘉靖的模样。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

他认为徐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仙朝发展正是用人之际,如此一个成熟老辣的肱骨之臣,就此因为朝堂党争而落败,实在是有些可惜。

最最重要的是,以他对主子的了解,主子对李承武等人,其实并不是很看好。

而主子之所以没有偏袒向徐阶等人的原因,则是因为在主子看来,如果徐阶连李承武等人都斗不过的话,那也没必要再留在内阁了。

而在吕芳看来,徐阶就应该继续留在朝廷,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榨干最后的价值,直到他彻底没有用了,再离开也不迟。

“呵,”对吕芳那点小心思,嘉靖则是毫不在意,只是面容微宽,道:“徐阶是老狐狸,他既然敢把朕拉入局中就没想着瞒朕。”

“而且朕也很期待,他给朕准备的大礼是什么?如果这份大礼不够丰厚,那么就别怪朕无情了,一个内阁次辅,不是不能舍弃的。”

“主子英明!”听到嘉靖如此说,吕芳顿时送上一记马屁。

同时心里也好奇无比,徐阶给主子准备的大礼到底是什么?要知道这份大礼要是不够丰厚的话,那么可不足以为他扛下拉主子入局的代价。

“天色不早了,继续安排十二个嫔妃,今夜侍寝。”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的大雪,阴沉的天空因为入夜而愈发暗沉后,嘉靖缓声开口。

“是。”吕芳躬身退了出去。

翌日,两只灵隼从京城飞出,分别飞向宁波府跟南京。

同时,督察院也派了人从京城出发。

时间匆匆,嘉靖五十年,五月初五,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当初从宁波府出发的诸国使臣团队也顺利抵达京城。

在礼部的安排下设宴接待。

宴会上,西班牙王国的使臣费尔南多,自然是第一时间向礼部状告了海瑞,不过可惜的是,礼部尚书只是颔首表示知晓,便没了下文。

如此态度,自然不能让这些使臣满意,尤其是自诩组建了现如今欧洲大陆上,最强大的神圣同盟军的西班牙王国的使臣更是扬言要见皇帝。

结果自然是被本就不耐烦,甚至是有些瞧不上这些番邦蛮夷的礼部尚书给训斥了一番。

而训斥的理由几乎是跟海瑞一模一样,既然踏上了大明的土地,就要遵守大明的律法。

大明的态度,意料之外的强硬。

而奥斯曼帝国的使臣,穆罕穆德见在大明跟前讨不到什么便宜后,则是默默的闭嘴,再也没有了此前的狂妄!

一直挂在嘴上的“伟大的奥斯曼帝国”再也没说一个字。

他虽然很狂,自诩是伟大的奥斯曼帝国的圣战士,如今又作为使臣,代表奥斯曼帝国出使大明,始终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在宁波府被海瑞给暴揍了一顿后,已经认清了现实。

同时也知道大明根本不惧怕奥斯曼帝国。

他虽然是圣战士,也有着至高无上的荣誉感和自尊心,但他心里清楚,如果在大明闹事的话,等待他的,很有可能是被杀。

他要是死在了大明的国土上,他相信,帝国肯定不会为了他而大老远的东征大明。

荣誉是帝国的,但命却是自己的!

而且,这一路前往京城观察下来,他发现这个大明帝国,无论是街道、又或者是治安,都让他深刻的认识到,大明或许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甚至不在伟大的奥斯曼帝国之下。

如此一来,奥斯曼帝国的使者穆罕默德,自然是很识时务的非常安静。

期间最尴尬的莫过于是葡萄牙王国的使臣,佩德罗了,毕竟他此次拜访大明身上还肩负着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的重托。

那就是向大明这个神秘国都,寻求“神术”,甚至是从大明带回一些医术,为国王诊治身体的毛病,但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尴尬,让他有些难以启齿,到底该怎么跟大明寻求帮助。

宴会设在皇城西边的会同馆内。

此时,宴会上,酒过三巡,大殿之上,载歌载舞,礼乐钟鸣,却也热闹非凡。不过此时下方的诸国使臣,却是一个个面色并不好看。

奥斯曼的使臣穆罕穆德识时务,西班牙的使臣费尔南多心里不服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忍气吞声,葡萄牙的使臣佩德罗是尴尬。

至于英格兰王国的理查德·温莎姆·霍金斯、法兰西王国的夏尔·德·洛林·蒙莫朗西,以及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臣马克西米利安·冯·哈布斯堡·洛林,还有沙皇俄国的使臣,伊万·罗曼诺夫·彼得洛维奇,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甚至他们还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大明的礼乐。

至于此前盛传的“神术”,虽然他们也很好奇,想一窥究竟,但其实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神存在的。

重要的是,之前礼部尚书强硬的态度他们也都看到了,就算他们询问“神术”相关的事情也不会被告知,与其如此,何必自讨没趣。

反正他们这一次前往大明这个古老的帝国,也不过是受帝国指派的一次公费旅行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利益交集。

毕竟大明和他们帝国之间,除了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并没有什么其他交集。

总之,海外诸国的使臣,乘兴而来可以说是败兴而归,当然这些使臣也在京城逗留了不少时日,期间自然也被民间那浓郁的“仙神”文化吸引,更是多方探听了仙神传说。

然而他们得到的,不过是百姓从话本故事里摘录,或者是跑江湖的说书人杜撰的故事。

甚至不少仙神传说,都是从一本名叫‘西游释厄传’的话本中所得。

于是,这些使臣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大明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神术”!

所谓的神术,神迹都不过是百姓,通过一些民间的故事臆想出来的罢了。

至于大明的官员,对“神术”强硬的态度,不过是担心被他们揭穿真面目的恼羞成怒而已。

至此,觉得窥探到真相的诸国使臣,此前对大明的生出的忌惮之心也散了不少。

这个国家,或许真的很强,是一方霸主,但可能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大。

离开大明前,诸国使臣还每人拿走了一本礼部送的“西游释厄传”,算是回去交差。

尤其是此前还觉得自己会把这次出使大明的事情办砸了,担心回去会不会被判渎职的使臣佩德罗,坐在返程的船上,看着手上的‘西游释厄传’,以及一些房事方面的医书和大明御医给开的一些秘方,顿时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觉得自己这次出使大明的事情办的很好。

诸国拜访大明,对大明朝廷上上下下来说,都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插曲而已。

甚至没有一个官员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朝堂最后党争上。

因为不论是清流还是李承武一方谁胜谁败,都将影响着所有人的未来命运。

而严嵩父子依旧在忙着推动‘启思革新’的变法,新国子监内更是早早的开始授课。

其实说是新国子监,然而还是以前的国子监,不过此前国子监内的学子,都已经被分配到了大明地方官府,甚至是地方银库。

自从大明货币变法之后,大大小小的府县都已经建立了专门隶属于官府的大明银库。

银库中任职的都隶属于朝廷公职人员,虽然没有品阶,但俸禄发放统一归朝廷管。

现如今的大明,严格来说其实有两座国库,除了户部作为国库之外,还有大明银库。

当然在权力和隶属上,国库隶属于户部,而大明银库则隶属于户部之下,甚至严格来说,大明银库也隶属于国库。

而银库的公职人员,就是这些从国子监中派出的学子。

大明国子监的学子,主要分为举监、贡监、荫监和例监四种。

其中,举监是指参加会试落榜的举人,由翰林院选择入国子监读书的学子。这些学子虽然科举不顺,但仍是士人,不属于普通白身。

而贡监则是指由地方官学,选拔的优秀生员,也就是常说的秀才,入国子监读书的学子。

这些贡监学子当中,自然也不乏来自普通家庭的学子,这些学子,通过自身的努力和才华,获得进入国子监的机会。

然后是第三类荫监,这类人是指三品以上官员子弟或勋戚子弟入监读书的学子。严格来说,他们属于官宦子弟,也不是普通的白身。

最后则是例监了,这类人是指因监生缺额或因国家政策变动、财用不足时,平民通过纳粟、纳银等方式入国子监的学子。

这部分学子中有很多是普通白身,他们通过捐纳的方式,获得了进入国子监的资格。

此外,国子监的学子,包括具有举人身份的学子,依旧可以参加科举获得官职。

得益于严世蕃‘启思革新’政策的推行,所以这些以往熟读四书五经,在八股牢笼中皓首穷经的学子们,都被派遣到了地方任职。

有举人身份的,则被派往县上当个主簿、教谕,又或者是师爷,或是偏远县的知县。

一些白身,也获得了八到九品不等的官身,甚至得益于严世蕃变法的推动,大明境内,多出了许许多多的职位。

这些职位大到七品,小到九品,正是用人的时候,去了就能上任。

读书为了什么?不就是参加科举,得到个一官半职,然后光宗耀祖吗?

最重要的是就算寒窗苦读十多年,最后参加了科举,也不一定能得到一官半职,大明朝举人多的是,所以很多人都抓住了眼前的机会!

一些具备长远目光的人更是看出来,随着朝廷人口的暴涨,以后没有官做的举人怕是会更多,这个时候嫌弃八九品的小官。

等到以后,怕是举人都只能做九品捕头了。

当然,不愿意去做官的学子,也可以继续留在国子监内,然后学习新的知识。

比如彻底抛弃此前的八股文、儒家学说,学习百家思想,甚至还要精通儒释道三家学说。

再比如什么术数、木工、经商、琴、棋、书、画、医、卜、星、象,总之就是三教九流,每一门,都设立了专门的课程。

而在其中担任博士的,则是一些大明境内,具备名望的木匠、或者是大商贾。

可以说这些在以往的国子监学子看来,就是不务正业,这让当初选择留下来的一些人很难接受,于是只能请国子监批了条子去做官。

对此,严世蕃却并不在乎。

甚至为了让百家学说在大明起到带头作用,从而扩大影响力,逐步改变,更是大力的让‘大明杂报’宣传起来。

总之从嘉靖四十九年开始,严世蕃在宣传‘启思革新’的新政上就没有减少。

甚至利用‘大明杂报’喊出,三教九流,任何一行,只要钻研出名堂,都可以在嘉靖五十二年,参加年初的科举,保证人人都有官坐!

大明上下,从开始的将信将疑,再到各种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小道消息不断放出,三教九流,百姓的心也彻底活络了起来。

从嘉靖四十八年末,三教之争结束开始,到如今嘉靖五十年,一年半的时间,庙堂之上风云诡谲,斗的不可开交,江湖上亦是热闹非凡。

元朝大儒吴澄作《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载: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小也。

嘉靖五十年,六月初一,小暑。

万瓦鳞鳞若火龙,日车不动汗珠融。

整个南京城的天地,仿佛一个巨大的窑炉,炽热的阳光像炭火一样,烘烤着整个大地。

此时热闹繁华车水马龙的南京城,充斥着闷热,伴随着的还有让人烦不胜烦的蝉鸣声。

燥热与暴躁,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间。

贩夫走卒,各个满头大汗,城门下、墙角处、巷子口,到处都是有气无力的叫卖声。

此时,南京城最大的酒楼,云锦楼内,却是依旧人声鼎沸。酒楼的门窗大开,试图让微风吹进来,但即便如此,楼内依然热浪滚滚,酒香和汗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说书场,位于云锦楼的二楼,宽敞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桌,桌上铺着一块红色的绸布,正中摆着一只铜锣。

而在桌子后面,则立着一个身形干瘦,手持折扇,年近五旬的中年老者。

说书人张道仙,此刻身着一袭青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

四周的桌椅上坐满了人,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品茶饮酒,还有的凝神静听。

酒楼的伙计端着盘子,穿梭其间,端茶送酒,轻盈的步伐灵活的在人群中游走,不时的还要发出一声怪异的吆喝。

“铛!”张道仙轻轻敲了一下铜锣,声音清脆悦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看过来后,这才清了清嗓,道:“诸位都知道,我大明有仙踪神迹,今日张某就给诸位讲一段仙神传说!”

一年多的时间,大明朝最热闹的就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朝廷从嘉靖四十九年开始暂停科举,同时推行百家学说,此外三教九流,不少行业代表之人,都被招到了国子监任教。

同时朝廷也大力推行,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皆可在嘉靖五十二年参加科举。

因此关于嘉靖五十二年的科举,在朝廷的不留余力的宣传之下,可谓是人人翘首以盼。

三教九流不少人都摩拳擦掌,想要以此为自己证名,甚至是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

第二件事,自然就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大明有仙人存在,甚至仙人就在皇宫里,朝廷建立的“大明仙府”和“大明仙武司”就是修仙的。

以至于整个大明朝,民间对仙神传说可以说是异常热情,如此一来自然是养活了不少算命的、说书的、甚至是以撰写话本故事为生的。

而作为集仙神传说大成者的‘西游释厄传’,更是被不少说书人奉为灵感来源。

听到说书人今日要说仙神传说,众人自然是热情高涨,这南京城谁人不知,张道仙对仙神传说有着独到的见解,讲的故事更是引人入胜。

“不过,”张道仙压了压手,按下雷鸣的掌声,道:“不过在此之前,张某需要为诸位讲一讲第二件事,那就是两年后的科举!”

张道仙作为南京城内最负盛名的说书先生,其身上自然是有着一些官府背景的。

帮助朝廷为民众百姓宣传‘启思革新’的国策,是他的职责之一!

“铛!”张道仙又敲了一下铜锣,而后开口道:“诸位想必都知道,嘉靖五十二年,也就是后年,朝廷要重开科举了。”

“这一次科举可不简单呐……”张道仙用他特有的声调,沙哑着嗓子,双手撑着桌子,探出半个身子,环视众人。

“俗话说,三教九流,五行八作!”

“这话张某以往的书里可没少提及,那问题来了,诸位可知晓这句话说的是哪些行当吗?”

听到张道仙的话,众人都是一愣,有几个书生倒是知晓,但声音却被议论声给盖了下来。

“铛!”随着铜锣敲响,众人安静下来后,将众人的视线拉回来后,张道仙这才开口道:“三教便是儒、释、道三教了。”

“前年三教之争,诸位可都不陌生吧?”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阵低语,有人附和,有人期待。张道仙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三教不表,今日我们说说这九流、五行、八作……”随着张道仙的讲述,众人顿时恍然。

“九流,又细分为上、中、下九流。”

“首先便是这上九流了,常言道:一流圣贤,二流仙,三流宰辅,四流官,五流种田六流商,七当八客九烧锅,”说到这里,张道仙一摆手,然后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道:

“我且我说着,排序对否诸位自有公道!”

听到他这么说,对这个排序不是很满意的不少人则是会心一笑。

“然后是中九流,一流秀才二流医,三流丹青四流皮,五流弹唱六流金。”

“一流高台二流吹,三流杂耍四流推,五流池子六搓背,七修八配九娼妓,是为下九流,最后则是五行八作……”

随着张道仙的讲述,众人也恍然大悟,不少人更是暗暗的给自己在三教九流中找位子。

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张道仙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半年时间,他都要通过大大小小的仙神故事给所有人讲述这些。

没错,这些都是上面的命令。

若是有仔细的人一直有关注‘大明杂报’就会发现,关于三教九流,五行八作说了一遍又一遍,一些小故事编撰也是以这些行当为主。

可惜的是,大明如今虽然盛世空前,甚至官学也已经开始普及,但毕竟时日太短,识字的人数实在是有限,最直接的还是口口相传。

嗯,就刚洪武朝的“大诰”一样,很多刑律都是通过一个个经典的案卷编撰,宣告臣民。

云锦楼内,众人议论纷纷,喧闹一片,张道仙更是没有闲着,不断的给众人讲解着。

渐渐的一场说书,俨然已经成了一场朝廷国策宣传与讲解大会。

“轰隆隆!”

突然间,天地间陡然响起一声闷雷,继而凉风平地而起。

闷雷声响起,惊动了酒楼内的所有人。

凉风从门窗吹入,不一会的功夫,就见干燥的地面,迅速被豆大的雨点打湿,不一会的功夫,整个南京城便笼罩在了雨幕中。

凉意驱散了闷热,酒楼内众人也渐渐降下了对朝廷国策的热情,开始嚷着要听说书。

见今日效果已经达到后,张道仙也不强求,他不会指望一次就能让众人记住。

以后的故事,他会重点讲述国策,争取做到润物细无声,渐渐的影响百姓。

而他也相信,整个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大大小小的州县,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跟他一样的说书人,或是写话本为生的书生。

将朝廷的国策,以一个又一个仙神故事传出去,传给百姓,然后再由百姓口口相传。

张道仙失神之际,却不知晓,此刻在云锦楼大堂一角,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中年男人,此刻也在议论着国策推行一事。

“刚峰兄,看来小阁老的国策推行,还算顺利。”说话的身形略显清瘦的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看着对面,满脸方正的中年人开口道。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海瑞与好友王用汲。

“虽然如今官学兴办,就连一些村子上,也有衙门督办官学,但毕竟也才不到三年时间,我朝识字者还是太少。”

“只有以这种口口相传,引起百姓兴趣的方式,才能将国策宣传下去,才会有更多的人放弃八股牢笼,选择尝试新的科举之路……”

“小阁老严世蕃此举,深谙民心!”海瑞说话间点了点头,抬手就要习惯性的去拿起桌上的酒杯,而后又突然停下。

他喝惯了灵酒、灵茶,吃惯了灵米、灵菜、灵禽做的饭食,这些凡俗之物终究是难以入口。

“呵,”跟着海瑞又摇头失笑,自嘲道:“我也变得不食人间烟火了。”

听着海瑞这话,王用汲却是一笑,道:“那我可要好好记着,为民请命,以百姓为重的海青天,海老爷,也开始变的高高在上了……”

海瑞自然听得出来,好友这是玩笑之言。

他并不是一个嫌弃凡人谷物之人,只是习惯是能改变一个人的,尤其是他如今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练气二层,属于真正的修仙者。

身体被灵气滋养,日常食用的饭食也是灵物资源,若是贸然食用普通谷物,难免会在体内形成一些杂质,还要花时间排出。

看着桌上的精美菜肴,海瑞有些出神。

“刚峰兄,不必介怀,仙凡终究有别,你我也需要习惯才是,”王用汲开口宽慰,“等到我大明真正步入仙朝,这修仙酒楼也会出现。甚至像是南京这种旧都,也会是真正的修仙大城。”

“希望那一天,可以早日到来。”海瑞点了点头说道。

他从不是一个伤春悲秋之人,仙凡有别,从踏上修仙一途开始,他就有准备了。

“快了,等朝堂的争斗结束……”王用汲说着,语气一顿,又笃定道:“最晚不会超过两年,嘉靖五十二年的科举,看结果!”

“只要科举答卷成功,国策推行验收达标,朝廷便会正式对外宣布,步入仙朝!”

“松江府调查到的线索,全部指向了南京,”这时,海瑞看着二楼高台上的说书人,继而看向好友王用汲,道:

“你有没有发现,线索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将我引到南京?”

“确实,”王用汲也点了点头,道:“我们刚到松江府,就有人送上账册。”

“账册的往来,又与南京的商贾、官员,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都有关联!”

“与当年定海县一行,何其相似,也是事先布好局,织好网等着伱来查……”说着,王用汲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海瑞道:

“莫非是…徐阁老?”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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