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有情人

沈小姐。

林江仅记得她的姓氏,全然想不起她的名字。

竟真是她!

没想到这拳印竟至今未消!

小山参小心翼翼地从林江袖口探出,目光凝在那根晾衣杆上:

“欸!这不是我先前掷出的那根么?”

“正是。”

这晾衣杆源自他老宅,杆上留有觥玄的赶尸秘术。

如今沈小姐亲自执此竹竿,莫非她仍在……

自赶己身?

林江一时竟语塞。

沈小姐飘荡于空中的唱段蕴含奇特意韵,家丁们听闻此声,眼底纷纷浮起恍惚神色。

他们下意识地向两侧退避,更有几人悄然指腹擦拭着泪珠,显是不忍打扰这对痴缠之人。

林江等人亦感到一缕炁息拂面。除却太南子与方轩子道行稍浅,其余人修为深湛,袭来的炁流未能侵扰分毫。

“如此深情,当真令人动容。”

偏生林江听见一二三的哽咽,侧目便见对方正抹着眼角。

……也罢,这术法虽不甚高明,对某些人来说也是有效果的。

只不过歌声才唱了没几句,就见宅院当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木鱼声。

些许泛着金色光泽的淡淡微光自人群中央溢散而出,片刻间便笼罩了四面八方。

宅院中的沈小姐发出一声低微的惊呼,随即立刻向院子奔去,迅速藏回了院子中。

“幸甚至哉,竟还有位僧人在此。想我去南境之后已多年未见僧人。”余温允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那木鱼背后的法门:“终日能见到的唯有一个光头。”

“他那是天生秃顶。”林江忍不住道:“当时还编了一段大道理,似乎显得自己很有禅心。”

“哈哈!毕竟他那额头像是被诅咒过,甭管道行多高,也是半根头发长不出来,自然需要编些理由了。”

余温允显然和国师很熟,知道许多内情。

旁侧太南子师徒两人不知他们说的是谁,但从描述中也能勾勒出一个性子有趣的光头。

逼退了沈小姐之后,附近的家丁们重新结成队伍,众人也是靠了过去,打算直接顺着这进去。

乌泱泱的一堆人直接引起了家丁们的注意,为首那个扫了一圈众人,目光锁定太南子身上,挤出笑容道:

“太南子道长,您又来了。”

这个“又”字话里话外夹杂着诸多意味,可见这两天太南子挨了多少次打。

不过他们也完全没有把几人拦在外面的意思,直接侧身让开了路,让众人进去。

等来到人群正中央时,几人发现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与一位中年和尚低声交谈。

两人也被外面的喧哗声惊动,眼见乌泱泱一大群人涌进来,微微一怔。

老人瞧见太南子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他还是朝着太南子方向欠身行了一礼:“道长。”

“荆老爷,这位是?”太南子看向了那拿着木鱼的中年和尚。

老人一脸平静地答:

“这位是灵空法师,明德寺高僧,周游四方,本领高超,几近内堂。太南子道长可能不太适合对付那邪祟,我便把法师请来了。”

太南子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他还想解释些什么,但话语最终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主要是他实实在挨了好几顿打,作为雇主,荆老爷已算脾气十分好的了;真要是碰到别人,前两次恐怕已给他赶出去了。

而那和尚嘴角亦噙着笑意,态度温润地开口:

“道友,术业有专攻,贫僧早就听闻踏云霞大名,乃是江湖当中赫赫有名的武修宗门。可武者煞气对付某些邪灵确实效果不佳,倒不如让贫僧我来试试。”

“这次倒不是我来。”太南子实在无可奈何,只得向后一撤,将身后的林江众人显露出来。

林江瞧了那和尚。

对方向下低垂,看上去确实是一副慈悲模样,可他的鼻子嘴角却同样也是向下垂,给这一派的慈悲当中平添了几分凶厉。

这些东西混在他的身上,让他达成了一股奇妙的平衡。

看上去既不像是救苦救难的大慈菩萨,也不像是杀人如麻的凶悍修罗。

更要说到更像是护法神那般,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我们都是太南子的朋友,在江湖上稍微学了些驱鬼的法门,过来看看。”

林江笑着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这些人。

灵空闻言,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道:

“若是不擅长对付鬼祟,千万不要勉强,毕竟鬼和人不同。”

他虽然话说的相当中肯,可语气里面却或多或少带着些倨傲。

显然是对自己降妖除魔的本领非常自信。

“我们皆是混江湖的,自然知道这些。”

听到林江这么说,灵空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些什么。

荆老爷自不会让这些帮自己的人离去,多一人便多一份把握,他只扫视了几人一眼,解释道:

“我那痴儿就蜷在房间里面,死活不愿出来,遣人进去又遭那鬼祟狠狠打退,如今实在束手无策。不知几位可有良策?”

“贫僧欲直入房中助施主斩除妖邪,这般便可携少爷归来了。”灵空率先开口。

闻此,荆老爷反而略带迟疑:

“大师,那女子终究是一片痴情,若能驱离,便只请赶走,把痴儿弄回足矣。”

灵空眉头微蹙:

“老爷确具菩萨心肠,遭此还怜那鬼祟,可此物终是未经堂倌证明,放任在外必再为祸,贫僧仍以为应尽快诛杀,免得后患无穷。”

荆老爷欲言又止,终是无言。

他并非忧心那鬼祟安危,实是怕若真下杀心斩了对方,事后恐引得痴儿大闹。

然荆老爷细思之下,觉今日难治,无非因女鬼护着痴儿,倘独剩痴儿一人,倒还能轻易收拾。

便点点头,不再多言。

旁观的林江目睹此景,眉头不由轻轻一挑。

好浓的杀机啊。

自从大兴有了堂倌之后,无论是妖物还是人,大多数都变得和谐多了,除了那些刚刚化形、混沌未开之物;剩下的妖物和人起冲突时,哪怕是气急败坏,最终也只会选择狠狠揍一顿那人,而不会真的下杀手。

驱魔人也是如此行事。

没想到这和尚竟是个传统派。

不过几人也没多说什么。

商议妥当后,他们一大群人便乌泱泱地涌入这院子里。

这宅邸的院子确实极大,显然是本地相当不错的一座宅院。

而进入宅院之后,四周却是一片寂静,就连外面家丁的操练声也仿佛随之消散,半点不剩。

灵空冷哼一声,走到众人面前,端起手中木鱼,轻敲了两下:

“大胆鬼祟,还敢在镇子里面肆意妄为!今日贫僧便来替天行道,解决你这恶物!”

紧接着急切地又敲了两下木鱼,而那远处的房屋终于砰然一声打开了大门,有一个面相还算俊秀的少年郎手牵着盖着红盖头的姑娘从中走出。

那鬼新娘正是刚才林江在院子里看到的沈小姐。

这少年郎此刻满脸怒气,愤怒地盯着灵空和尚:

“我们两人你情我愿,互诉衷肠,沈娘又完全没有加害我的心思!哪还容得到你这秃驴胡说八道!”

沈小姐此刻用悠长的语气开口道:

“小女子生平只为寻一俏郎君,若是主家真恩准了我侍奉少爷,那我自然千百世随着少爷走……”

她刚说到这里,红盖头下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林江身上。

话卡住了。

林江能看到沈小姐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似乎是被吓到了。

那边的灵空全然不顾这些,眼见对方骤然没了动静,便暴喝一声:

“妖孽受死!”

整个人猛然跃起,直冲沈小姐而去。

随着这动作,沈小姐这才骤然回神。

她盯着飞来的和尚,显然动了真火,径直一脚踹向灵空胸口。

这一脚迅疾如风,灵空大惊失色。

这不对吧。

哪有鬼祟用武学直接砸人的啊?

他急切地试图抵挡,可体质远逊鬼新娘,被一脚正中胸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倒飞而出。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坐在地面上,额上也沁满冷汗。

灵空圆睁双眼,满面惊骇:

“内堂?还是武修的内堂?”

他明显懵了。

这本领未免太强了?

而且为什么到了内堂还没拿堂倌证啊?!

“哼!我家夫人厉害着呢!”

小少爷傲然一仰头,而后笑呵呵地环视众人:

“你们几个尽快将他架走,顺带禀告我父亲,我便在这院子住下了。每日送些餐食来就成。”

而后他便打算拉着自己家新娘回方将,可马上他就发现自己竟然拉不动对方。

这才发现沈小姐正紧紧盯着林江。

沈小姐把小少爷护到了自己背后,警惕无比:

“林公子,好久不见。”

“白山县时乍暖还寒,今日又快入了冬天,此一别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了。”

林江也是笑着道,而后看向了那个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盯着自己的小少爷:

“看样子你是寻到了自己的情郎。”

“是啊,他待我好极了,”沈小姐一边说着,一边相当幽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怜我面上有损,总是不敢把盖头摘下来让情郎看。”

林江稍显尴尬。

那拳头印子还是自己打的呢。

“公子这次也是来抓我的?”沈小姐又问,她语气当中明显多出来了好几分戒备。

“这位道长是我朋友。”林江指了一下有点发懵的男人太南子:“我是听了他的事才过来的。”

“这样啊……”沈小姐明显摆出了戒备的架势:“虽然当时公子帮我报了大仇,我理应尽数听公子的,但这毕竟涉及我情郎,势必不能后退半分。”

顿了顿,又道:

“不见这段时岁,我修行道行向上平拔许多,公子若要硬打,可能会让您受伤,还是请您退……”

她话刚说到这里,身子却忽然一下像是失去了支撑,扑通一下倒在了地面上。

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少爷惊叫着趴下了自己爱鬼身边,慌张无比。

林江回头一看,发现一二三已经点起了一根红烛。

显然便是这红烛起了功效:

她疑惑的歪了歪头:

“不是要打她吗?”

林江张张嘴,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

我本来是打算话遁的……

算了。

林江蹲到了这一人一鬼有情人面前:

“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本章完)

第332章 她脸上这个印子是我打的

骤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不知情的几人全都目瞪口呆,就连晓得林江本领不俗的踏云霞师徒二人,脸上也难掩几分惊愕。

毕竟他们只知林江武艺高强,对紧随其后的这些人却全然陌生。

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村姑模样的女子,仅轻轻点着一根红烛,竟令一个拥有内堂修为的鬼祟瞬间瘫软如泥……

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表现力,但仔细想想,这手段其实强的吓人啊!

不知这貌不惊人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了得的手段又承自哪位高师?

旁边的灵空和尚更是瞪大眼张大嘴,挨了这一脚之后体会可是要比其他人更深,体感下来这女人恐怕内堂四重天都不止,很可能是五重天的高手!

五重天啊!

在江湖中,除去顶尖门派与京城之地,已然是威名赫赫的武林巨擘了!

灵空本道今日必死无疑,哪料这等五重天的高手竟被她一举制服?!

着实匪夷所思。

荆家小少爷此刻才恍然回神,急匆匆冲至沈小姐身前,张开双臂牢牢护住她,横在林江面前:

“你……你不许过去!”

声音微微发颤。

这小青年显然畏惧万分,可他居然硬生生扛下了内心的战栗,就这般立在林江跟前。

林江目睹此景,心中便明悟了沈小姐为何会挑中眼前这位青年。识人之明,果真无误。

“你且宽心,我等并非欲伤她分毫,只是若你二人这般僵持不下,再闹腾下去,只怕于谁都无益处。”

林江此言条理分明,那小少爷面上登时掠过一抹踌躇之色,却依旧杵在鬼新娘跟前,半点挪动的意思也无。

林江转头看向余温允。

余温允笑呵呵地上前,至那少爷身旁,伸臂便攥住了其后领。旋即单手便将少爷提离地面。

那少爷脸上显出一丝惊讶,旋即拼命挣扎起来,手足狂舞,意欲挣脱余温允的掌控。

奈何他全无法力根基,如何能逃出余温允手心。

眼看已将人制伏,林江索性又看了看沈小姐。

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瞧,林江眉头顿时微微皱起。

先前他道行不足,许多东西看得不甚明了,如今修为精深,看东西自然清明许多。

他能清楚地感应到,沈小姐体内有一丝极其淡泊的金炁,隐隐约约之间构成了类似于小金人一样的存在。

但和他这么乌泱泱的一大片不一样,沈小姐这里只有一缕气一个小金人,感觉上还挺摆烂的。

她是从哪弄来的这玩意?

莫非也受益于身化金?

但这未免也太弱了些。

身化金乃登仙路的关节,他未修术法时,筋骨强韧亦远超沈小姐。

而且仔细想来,是沈小姐先死了,自己后死的,莫不是当时老爷子疯癫之前,寻了几具尚且完整的尸体试验了一下?

林江尚且不清楚,事真要弄明白恐怕还得去找爷爷。

正好这次要回一趟苍松,到时候正好试试生炁能不能治好爷爷,倘若不行,他怀里还有几枚焦公给的“心连骨”,那玩意吃下之后可以把伤势转移出来,也可以试着用用。

林江并未理会这缕微弱的金炁。

他若当真动手,确实能将之收回己身,但沈小姐恐怕立时毙命。

眼前这小伙子定会找他拼命。

不如先解决眼下的家事。

林江看了眼太南子,太南子一下反应了过来,朝大院外高喝一声:

“荆老爷,请进。”

声音飘到了院子外头,过了小半会儿,才有几个家丁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他们刚一瞥见院中景象,便立刻吓得缩回头去。

紧接着,只见荆老爷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从院外奔了进来。

瞧见被制住的儿子和那女鬼,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也察觉,降住女鬼的并非旁边的僧人,竟是这个相貌极为俊朗的小伙子。

“多谢恩公擒下我这不肖子。”尽管心中疑团重重,荆老爷依然恭敬地道谢。

随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儿子身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口:

“你这逆子!怎就被这女鬼迷了心窍?她究竟哪点好?”

少爷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她为人温和,性子极好,懂得体贴我、在乎我,从不会耍小性子!根本不像爹您口中那些门当户对的姑娘,满身臭脾气!她哪里不好?爹你就是看不起堂倌!”

荆老爷被这番话气得脑袋嗡嗡作响:“我何曾看不起堂倌?这姑娘她还根本不是堂倌!”

“我愿为少爷去考堂倌!”沈小姐此刻浑身乏力,仍竭尽力气喊道:“只求父亲成全!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荆老爷神色略显动摇了一瞬,但他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又不能给我们荆家传递香火,就是不能是你!”

小少爷闻言,怒火冲天,愤然吼道:

“香火!香火!你是城隍老爷吗?满脑子尽是香火!而我就想不通了,为何非要将这香火传递下去?”

荆老爷一听,骤然勃然大怒:

“到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现在你就该找个正经女子结婚生子!人不都这样过来的!”

“到底是谁给你下的命令!”小少爷狠狠啐道,“凭什么到了年纪就非做这事不可!”

荆老爷气得脸色涨红如猪肝:“你这逆子!”

他猛地侧过头,目光扫视众人:

“别人像你这般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林江谦逊地摆手:

“在下暂时无意成家。”

荆老爷:“?”

一二三轻叹:

“小女子倒不介意有个孩子,可惜至今未遇良人,自然也无儿无女。”

荆老爷视线掠过江浸月,转向余温允。

江浸月紧锁眉头,瞥了眼自己孩童似的身躯,愤愤哼了一声。

余温允察觉目光,朗声笑道:“悲乎哀哉,可惜我半生纵马漂泊,居无定所,无家亦无子。”

荆老爷茫然望向一旁擦拭嘴角血迹的灵空,灵空嘴角微抽:

“贫僧是和尚。”

小少爷看向荆老爷,荆老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本想借着火气说一句这些人都不正常,你不能和他们学,但一见他们几人展露出如此高深道行,荆老爷便将话全都咽回腹中。

“不行,总之就是不行!你若硬要与这女鬼厮守,家中银钱便分文别取,自己出外谋生吧!”

“不拿便不拿!”小少爷梗着脖子不服气道,“往后我自挣自花!”

荆老爷气极,背过手转身疾步离去。

见荆老爷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外,余温允垂眸看向擒在手中的青年:

“公子,可还要抓着他?”

“倒不必了。”

余温允当即松手,待少年落地站稳,便立时踱回沈小姐身侧,两人旁若无人依偎低语。

林江微觉这少年行事莽撞,旁侧一二三却已悄悄抹着眼角,分明被这份情意深深打动。

老爷离去后,家丁们自然也未久留。

不多时,院里便仅剩他们几人。

太南子茫然四顾,荆老爷骤然离去,反倒将他们这群受雇之人弃置原地。

一时间众人满目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们还杵这儿作甚?”荆少爷瞟了一眼周遭,语气颇不客气:“爹都走了,难不成还想动我?”

“倒也无此意。”林江蹲下身,俯在沈小姐面前,“沈姑娘脸上这印子,你倒也不嫌。”

“为何要嫌?”荆少爷瞪眼哼道,“我看中的是她的内里,又不是这副皮囊……”

言至此,少爷忽然想到什么,精神一振:

“慢着!你怎知她脸上有印?又怎知她姓沈?”

“她脸上这印子是我打出来的。”林江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荆少爷闻言,脸色略微僵住。

他在那里思考了好一会儿,随后大惊失色。

他立刻看向身边的沈小姐,后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你!”

“你先不必如此激动。”林江一伸手就将这位公子按了回去,“她这脸我说不定能给拉回来。”

本来如果仅靠纯粹的生炁,林江确实难治沈小姐这类鬼祟,但心连骨丹药能轻而易举地移除她脸上的拳印。

一听到这里,荆少爷瞬间安静下来,沈小姐则精神陡然一振:

“公子,您说的是真的?!”

“尽力而为之。”林江瞥了沈小姐一眼,“不过我帮你之前,有件事得和我说说。”

“公子您尽管问。”

“你死后魂魄飘荡的那段时光有记忆吗?”

林江先这样问道。

沈小姐死后费尽心思寻找冥婚许久,后来濒临消亡才求助觥玄防腐,如果这段日子她有记忆,林江就能确认是否为爷爷所为。

“我……那段时光浑浑噩噩,如同深梦酣睡一般,若说毫无记忆,反倒依稀记得些片段;可若说有记忆,又实在模糊不清。”

沈小姐细细沉思,猛然拍了下自己的脑壳:

“好像还真有些记忆。”

“什么?”

“记得有一日我迷糊间,瞥见天际之上飘着一缕丝状光晕,混杂如线条般闪烁,那东西仿佛拿了颗金色丹药递给我,不知是否我的错觉。”

林江听了,神色骤然凝重。

这描述……

像极了登仙山之人吞食仙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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