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第224章 邪不自知

第224章 邪不自知

姜临看着那身穿道袍,头上却顶着六个闪亮戒疤的修行者,一时间有些傻眼。

三界不是没有佛道同修的法脉,佛道同修更不是什么邪道,也谈不上罪过。

佛也好,道也罢,其中都有糟粕,也都有引人向善,秉持正道的正法。

无论是道还是佛,都是通天的大道,都能够达到淬炼自身,乃至于普渡世人的目标。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

正儿八经的佛道同修,必然要有一方作为主体,而后从另一方侧引旁征,作为辅助之用。

就是因为二者都是通天大道,所以必然只能选其一而行。

光姜临知道的,就有同时供奉药师佛与天医大神,也就是孙思邈先生的法统,但很显然,这是以药师佛为主导,以天医法为辅助,救民驱病的上善法脉。

亦或者,同时供奉关圣帝君和韦陀护法,走的是斩妖镇邪,以证自身的路子,显然是以关圣帝君为主导,辅以韦陀降魔的忿怒金刚之相。

谁能说这样的法脉不是正统?走的不是正道?

你可以开着佛门的车,走道门的路,也可以开着道门的车,走佛门的路,没有人会说什么,只要持身正大,就是正门正法。

即便是姜临自家的黑律法脉,也只是限制门下弟子,不可去了解佛门经典,但也并不限制门下弟子与真正有修持,有功德的高僧正常接触。

可是,你不能把道佛的车打散然后重新组装,最后沿着道佛之间的马路牙子一路狂奔。

这玩意多少有点抽象。

而且,想要二者兼得,最常见的下场就是二者皆不得。

可修行者却以为自己得了……

那得的是什么呢?

姜临心里想着,看向那走出普陀观的修行者,酆都法眼睁开。

漆黑鎏金光芒却并没有出现,而是隐没在眸子之中。

登仙之后,姜临所修持的的一切法门都自然而然的有了进益。

现在的酆都法眼,已经没有了什么外显的威势,而是将一切都收敛了起来。

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了那打扮怪异的修行者身上。

下一刻,姜临皱了皱眉头。

只见那修行者的道行显化在姜临的眼中,乃是道门清福炁与佛门金刚炁混杂,不仅没有同时得到二者的精髓,反而变成了污浊的灰白,简直一言难尽。

一般来说,佛道同修,一者为主,一者为辅,或道皮佛心,或佛皮道心,从未有这般诡异的共存。

是的,姜临只能用诡异这个词来形容。

眼看那修行者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姜临并没有跟上去的意思,依旧立足在那普陀观的不远处。

看着那“普陀观”三个怎么都觉得不对劲的大字,姜临突然想到了这地界的名字。

小雷音国……

莫非真的是曾经在西行路上的那个小雷音?

看来自己不仅仅已经离开了周国地界,就连南赡部洲都已经离开……

不过,还需要再确定一下。

姜临想了想,迈步朝着普陀观大门走去。

‘笃笃……’

到了门口,姜临很有礼貌的敲门。

不多时,门户从里面被打开,走出来一位身穿道袍,严肃规整,一丝不苟,却偏生顶着一个闪亮大光头,戒疤清晰可见的……道僧?

一时间,姜临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一号奇葩。

“福生无量菩萨。”

那道僧见了姜临之后,先是一愣,而后双手合十见礼,一开口,就让姜临再次难绷。

啥玩意就福生无量菩萨?

姜临强忍着心里吐槽的心思,还礼道:“福生无量天尊,这位……道友,有礼。”

“哈哈哈哈!”

道僧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说道:“道长不是我小雷音国人士吧?”

说着,不等姜临回答,便自问自答道:“想也不是,不然不会是这般模样。”

姜临闻言,嘴角隐晦的抽了抽,说道:“贫道确实非此地之人,乃是自赤县神州中土大周云游而来。”

“哦?竟是中土人士,失敬失敬。”

道僧听了,有些惊讶道:“自南赡部洲至我西牛贺洲,隔着茫茫大海,道长能一路云游而来,可见道行深厚,我等不及也。”

“不过是撑着一口气罢了。”

姜临闻言,神色一动,而后行礼道:“这不,到了此处,困乏无比,厚颜叩门,还请贵观容贫道挂单几日。”

“当然可以,道长请进。”

道森很痛快的侧身指引,请姜临走进了普陀观之中。

路上,道僧给姜临解释着。

道僧说道:“我小雷音国修行者,与中土迥异,并非单奉一家,而是道佛皆有,更有甚者,乃是俗门百艺,同供仙尊佛陀。”

“对了,在下法号普成。”

“贫道法号玄应。”

姜临笑着点点头,也注意到了普成的自称,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哦,我等小雷音国修行者,因道佛皆修,故而互相之间以同道相称,自称却用在下,毕竟不管是自称贫道还是贫僧,都有些不贴切。”

普成笑着说道:“干脆,带上几分红尘气,毕竟说到底,你我都是在这红尘之中打滚。”

“说的是。”

姜临含笑点头,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普陀观的正堂。

这普陀观虽然占据着这个绿洲小镇最繁华最中心的位置,但占地却不是很大。

其内建筑,也正如普成所说,乃是佛道混杂,有一种让姜临感觉到很别扭的既视感。

单说那正堂之前的大路两侧,一排是枣树桃树混杂,另一排只有一颗菩提树。

看起来不仅仅不规整,而且也没有什么“道气儿”或“佛气儿”,反而在阳光照耀下,那阴影洒下,带着几分诡谲。

普成却显然早已经习惯,或者说在他的心里,这就是他修的“正道”体现。

“道长,这就是我观的正堂,其内供奉三茂真君。”

普成指着正堂对姜临说道。

“三茅真君?”

姜临好像没听清一般反问。

“不不不,是三茂真君。”

普成笑着纠正了一句,而后抬手推开了正堂的门户。

姜临眯着眼睛看过去。

只见那正堂之内,一侧是十二雷将,另一侧则是十八罗汉。

在正中神龛之上,则是一尊丈高的塑像。

这塑像竟是以通体黄金浇筑,而不是单单一层金箔。

这简直……

豪奢。

姜临不由得眨眨眼,真要说起来,让他单用黄金给帝君老爷塑像,也不是做不到,但神灵不会喜欢。

黄金虽贵,但正是因为太贵,所以对大多数神灵来说,往往都嫌这玩意太过招摇。

不过总有那么一部分“仙神”特立独行,眼前这位姜临未曾听闻过的所谓三茂真君,想来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这普陀观是怎么搞出这么多黄金的?

姜临心里想着,目光上移,却眉头一皱。

只见那所谓三茂真君货真价实的金身之上,却顶着一个木头脑袋。

如果三只手可以算是脑袋的话。

没错,这三茂真君的肩膀上顶着的,并非是头,而是从脖颈之中,延伸出三个手掌来。

左右两侧的手,位于前方,做阿弥陀根本印,而中间的手却笔直抬起,做道指。

整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道佛合流的融洽,虽然事实上也确实不存在这种说法。

但这所谓三茂真君的塑像,却突兀到了极点,没有一点神像该有的慈悲或者威严,简直……

沦为邪道一般。

“道长应该是没有听说过三茂真君的吧?”

“所谓三茂者,取自精气神三花皆茂盛开放之意。”

一旁的普成笑着解释道:“此三者,乃是人之根本,是以,三茂真君并非是具体的某位大神,而是代指修者之精气神。”

姜临闻言,面上神色不动,心里的荒诞越发的浓郁起来。

道不道,佛不佛,没有一条路走对。

精气神乃是人身根本,这一点确实没错,不管是儒释道,还是民间俗家百艺法脉,对这一点都是完全认可的。

可问题是,从没有听过有谁家正经法脉,去拜精气神这个概念,甚至于还构想出了一尊神灵来作为具体体现。

伱的精气神成了神,那你自己又是什么?

精气神要抟炼,要孕养,要蓬勃生发,而不是被放置在神龛之上膜拜。

“小雷音国的寺观,都拜三茂真君?”

姜临若有所思的看向普成,而后者却微微摇头,说道:“我等法观,供奉的乃是三茂真君,而佛庙,供奉的是六合菩萨。”

“六合者,自然是眼耳鼻舌身意六识。”

听着普成的解释,姜临微微点头。

看得出来,这普陀观,或者说小雷音国的修行者们,想要在佛道之间选一条通天大道,这个野望很大,但做的显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而且……

姜临抬头看向那三茂真君塑像,小臂之上传来一阵阵的灼热感,他感知到了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甚至让酆都九泉号令都自发的响应。

且再摸一摸底细……

姜临心里想着,暂时压下了酆都九泉号令。

“师父!”

这时,一个童子走了过来,对普成说道:“师父,供养驼队来了。”

“哦?”

普成点点头,对姜临歉意的说道:“道长,在下有些事要去处理,请我的徒弟带道长去休息,如何?”

姜临却不答,只是问道:“贵观只有阁下二人?”

“倒也不是,只是其他的门人与住持都在修行,今日是我轮班。”

普成笑着回答。

“既然如此,贫道也去帮帮忙,总不能白白挂单。”

说罢,不等普成拒绝,姜临便朝着普陀观的门口走去。

“实在是麻烦道长了。”

普成有些不好意思的跟了上来,正门口已经被打开,隐约可见一个驼队。

他笑道:“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凡是小雷音国寺观的一应消耗,都是百姓们供养。”

说着,普成叹息一声,说道:“说起来,我们这地界也不太平。”

“除了寺观修者之外,还有不少的妖人戕害百姓,也得亏有首阳庙和兰陀观的两位住持大人牵头,这才遏制了妖人,好歹让百姓们安康了些。”

“也正是因此,小雷音国的百姓对我等很是崇敬,供养已经成了惯例。”

普成大致的给姜临介绍着。

“原来如此。”

姜临点点头,将“首阳庙”与“兰陀观”这两个词记在了心里。

“正巧,有一位师兄的法器前些日子与妖人对拼时损坏了,也不知这次有没有合用的材料。”

普成嘟囔着,来到了驼队首领的面前,值得一提的是,这驼队正是姜临先前在大漠中见过的那个。

“见过仙人!仙人福寿无疆!”

见了普成露面,在驼队首领的带领下,所有的驼队成员都跪拜在了地上。

这让姜临皱了皱眉头。

不仅仅是因为这首领的态度太过于恭敬,也因为这些百姓脸上的表情。

谄媚之下,透出难以隐藏的害怕与惊慌,似乎生怕普成对他们做什么。

总之,绝不是面对“恩人”该有的表现。

“嗯。”

普成笑着点点头,却没有去搀扶,反而是居高临下的问道:“这一次,除了日常所用,法材有几个?”

法材?

姜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普陀观,目光径直落在了正堂之内的三茂真君塑像之上。

“回禀仙人,一共有三个。”

驼队首领小心翼翼的说着,而后见普成皱眉,连忙慌乱的从众人身后,拽出来三个小孩。

每一个,都是不足十岁的孩童。

“仙人请看,这是我们最好的法材了,实在是没有多的啊!”

驼队首领颤巍巍的说着。

“嗯……”

普成看向那三个眼神茫然,仿佛丢了魂的孩子,抬手在其中一个的脸上掐了掐。

“不错,确实勘用,这三张皮剥下来,正好给师兄修复法器所用。”

普成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便算你们这次过关了。”

“这是法材?”

这时,普成突然听到了那位玄应道长的声音,冰冷,淡漠。

他有些纳闷的转身点头,道:“当然是法材,哦,道长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修者,都是这般祭炼法器,当然,其他的也不会浪费,肉身做丹,魂魄做灵,各有用……”

姜临抬起头,打断了普成的话,眸子之中一片漆黑,面无表情的看向普成。

“生人血炼,此乃邪道。”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我等修行,皆是如此,不能说与你们中土迥异,就打入邪道吧?”

普成皱眉道:“道长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说着,却突然发现,玄应道长的身后,弥漫出大片的,漆黑的魔气来。

姜临没有再说话。

修行邪法,生人祭炼并不可怕,了不起一刀斩了。

可怕的是,走邪道而不知,行邪法而不醒,甚至自以为所行乃是正道,以至于引为惯例。

若是换了其他法脉的人在此,或许会下大功夫,去纠正这种惯例,不厌其烦的将这些修者引入真正的正道。

但对于姜临来说,邪就是邪,走错路是咎由自取!

所以,处理方法只有一个!

“封戾魈何在。”

姜临声音淡漠无比,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去摸这小雷音国的古怪了,如果这地界的所有寺观修者都是这种,那么,都斩了就是!

其他的,干道爷甚事!

“封戾魈,请法主敕命。”

伴随着低沉的吼声,封戾魈的身影出现在了姜临的身后。

三翼展开,魔气弥漫。

“此地修者,一个不留,斩。”

(本章完)

227.第225章 一国之邪

第225章 一国之邪

“封戾魈,领受敕命!”

青面獠牙,赤发飞扬的六洞大魔展开了身后三翼,漆黑的魔气骤然之间笼罩了整个普陀观!

他的脸上带着嗜血的残忍笑容,身影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只是一闪,便飞进了普陀观之内。

只是在飞进去之前,已经有两道黑羽悄然浮现,将普成与他的弟子湮灭了在魔气之中。

既然法主说了一个不留,那就是一个不留!

驼队的百姓们都呆滞住。

方才的一切说起来慢,但其实不过是短短片刻罢了。

等到驼队首领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的普陀观已经被无数的不祥黑炁笼罩,其内传来隐约的惨叫与哀嚎。

驼队首领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便看到眼前的人影。

青衣的道人站在他的面前,轻声开口:“老丈,可还记得贫道?”

“您是……大漠之上遇到的仙人!”

老者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这些孩子……”

姜临点点头,看向了那三个明显不对劲的孩子,他皱了皱眉头,抬手一点。

伴随着一道神光乍现,原本神色呆滞,眼神迷茫且没有聚焦的孩子顿时缓缓的回神。

回神的第一时间,就哭了起来。

姜临点点头,能哭出来,就证明魂魄皆在,虽然在迷魂阵里待了一段时间,但问题不大。

“这是我们族地的孩子……”

老者看着那三个被其他人抱住的孩子,又小心的看了一眼那魔气弥漫的普陀观。

“也是……各位仙人要的法材……”

说着,老者咬咬牙,跪在了姜临的面前,咬着牙,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仙人!小老儿不知道您的身份,更不知道您为何而来,您用的仙法,也让小老儿害怕!”

“但是!如果您要杀了这些寺观的所谓仙人,便是要我们的命,也尽数请仙人拿去!”

说罢,老者便对着姜临叩头不止,一个接着一个。

身后的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这般做。

姜临看着眼前的百姓们,却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止,反而是坦然接受。

直到那老者已经满脸是血,才抬手制止了老者的动作,轻声说道:“不管之前如何,既然现在受了你们的跪拜,贫道就会全了你们的心愿。”

“但,有一个前提。”

姜临指向了身后的普陀观,问道:“这所谓小雷音国的所有修行者,都是这般吗?”

老者连连点头,说道:“都是这样!已经不知道多少年!”

“小老儿只记得家中爷爷说过,早在好几百年之前,这里还不是小雷音国,而是有一个小雷音寺。”

“自从有一位中土大唐来的高僧从这里过后,小雷音寺便没了,取而代之的就是这小雷音国。”

“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才有了这些人!”

“他们要我们的祖先供养,不给便大开杀戒,不知道杀了我们多少的祖先!”

“我们没有法子,仙人,我们没有法子啊!!”

老者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说:“我……我已经送给了他们三百七十五个孩子,三百七十五个!”

“这还只是我们一个镇子而已!”

“每一次我都在想,一个也好,哪怕有一个妖人给我的孩子们陪葬,便是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都值得!!”

姜临静静的听着,轻轻的点头,说道:“他们要了你们三百七十五个孩子的命,那就让他们所有人来陪葬。”

单单一个镇子,单单是这位老者负责的,便有三百七十五个。

那么,其他镇子呢?其他人送的呢?

姜临不敢想,但也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庞大,多么恐怖的数字。

邪而不自知,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道佛同修不是邪道,但假借道佛之名行生人祭炼,却是绝对的邪道。这是错的,错到了极点。

姜临现在就准备来纠正这个错误。

从眼前的普陀观做起。

“吼!”

普陀观内,突然响起了封戾魈的战吼。

显然,六洞大魔遇到了有些扎手的点子。

而姜临之前就看过,这普陀观内,都是未曾超脱的人间修者,并没有足以威胁到封戾魈的存在。

不,严格说起来,有一个。

姜临心里想着,迈步走进了普陀观内。

一进去,姜临便看到了一尊金身,在与封戾魈对峙角力。

没错,那所谓三茂真君的金身,“活”了过来。

姜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封戾魈方才的战吼,并不是因为他顶不住,而是请姜临过来看看。

“法主,这玩意有点邪门。”

封戾魈的语气中有几分古怪,能被六洞大魔称之为邪门,那这东西是真的邪门。

六洞大魔稳稳的压制着那诡异的金身,好让姜临看的方便。

姜临眼睛开阖间,酆都法眼悄然开启。

其实在原本的三茂真君金身之上,姜临就看到了一些古怪的东西。

此刻,这金身“活”了之后,看到的东西则更加的直白和清晰起来。

明晃晃的黄金身躯之中,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灰白气机,那气机混浊无比,间或闪烁一道光芒。

或道光,或佛光。

邪门,确实邪门。

这小雷音国修行者所秉持的所谓道佛同修,显然与这灰白气机的根源脱不了干系。

或者说,这气机的真正主人,才是造就小雷音国这诡异修行环境的真正原因。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姜临想了想,抬起手掌,五指合并,仿佛一柄砍刀。

“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铮!’

天蓬法随心而动,伴随着姜临抬手劈下,一道白炽刀光骤然迸发!

刀光嗡鸣,径直斩在那能够与封戾魈短暂相峙的金身之上!

封戾魈明白姜临的意思,很是配合的猛然一动,鬼爪一边一个,握住三茂真君金身的肩膀,顺着姜临所催发的神刀斩威,将这金身猛地扯开。

‘嗡!’

被从头到尾劈开的金身之内,窜出一道灰白气流,那气流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刚刚出现,就腾空而起,想要逃遁。

然而,在封戾魈的面前,哪有这气机逃遁的空间。

只见封戾魈背后三翼展开,仿佛一道勾爪一般,牢牢的锁住了那一道灰白之气。

“法主。”

封戾魈三翼落下,将那一团灰白之气呈在了姜临的眼前。

姜临皱了皱眉毛,仔细的端详着。

“道佛混杂,却仿佛淤泥……”

姜临喃喃自语,这气机不像道门真炁那般的清灵,也不似佛门元炁一般的厚重,看似是介于两者之间,得两者精髓。

但实际上,却给人以粘稠诡谲的不适感,就好像一团淤泥一样,总之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姜临若有所思的抬手,手中浮现出黑律本源煞气,衍化凝聚,最后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

这是刑煞之中,用来凌迟的刑具具现。

他拿着这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一点点的切割着那一团粘稠诡谲的灰炁。

封戾魈好奇的看着,即便是对于六洞天魔来说,这种由三界最正的道佛两家之炁,混杂污浊而来的莫名气机,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玩意的邪门程度,比之六洞天魔也不逊色多少了。

姜临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的切割着,每切割下来一层灰炁,封戾魈都会用自身黑翼之上的一道羽毛封禁起来。

看起来有些多此一举,但最后证明,在如何处理邪门东西这件事上,六洞天魔真的很专业。

因为切割到了最后,这灰炁之内什么也没有,就是纯粹的灰炁凝聚而来。

“并没有意识在里面。”

姜临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是逃走了,还是本就不存在?”

方才,这灰炁逃窜的一幕,显然证明,这灰炁之内绝对有着某种意识的操纵。

但现在,姜临都把这一团灰炁给切成了臊子,也没有任何发现。

要么,是封戾魈办事不稳定,让其中的念头跑了,要么……

“分神,聚合。”

封戾魈吐出了四个字。

而后,他将所有封禁的灰炁集合起来,用魔气完全封闭,只见在魔气之中,那被姜临切成臊子的灰炁,缓缓的重新凝聚起来。

姜临点点头,这是最可能的答案。

普陀观这一尊三茂真君金身之内的灰炁,并没有自己的独立意识,或者说这一团灰炁本身,就是某个存在的一部分。

只是被放在普陀观接受供奉而已。

再想一想之前普成所说,这小雷音国的观寺,都在供奉两尊“大神”。

一尊是这所谓的三茂真君,另一尊是所谓六合菩萨。

三茂真君只有一个,但也有很多个,以灰炁的形式,分布在每一个类似普陀观的地方。

方才被姜临斩出来之后,这灰炁的遁逃,并不是三茂真君的念头,而是这灰炁自发的聚合。

朝着本体所在的方向聚合。

现在看来,封戾魈做的是对的,但凡有一丝灰炁泄露,很可能就会被三茂真君得知。

那么……

姜临看向了封戾魈,后者明白姜临的意思,却摇摇头。

“法主,这灰炁的本体,属下探查不到。”

封戾魈有些惭愧的说道。

“嗯……”

姜临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一团已经重新凝聚的灰炁。

是找不到本体,还是这三茂真君没有本体?

姜临想着,转身走出了普陀观。

身后的封戾魈也收起了笼罩普陀观的魔气,值得一提的是,顺着这个过程,封戾魈用魔气将整个普陀观的所有地方以及所有的修者,都“洗”了一遍。

直到他自己都察觉不到此地有任何的气机,这才点点头,化作一道黑炁,附在了姜临的道袍下摆。

还是那句话,对付邪门玩意,六洞大魔是专业的。

普陀观的门前,一众百姓还在忐忑的等待着。

姜临走到那老者面前,问道:“小雷音国的这些修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比如……特定的聚会?”

老者闻言,连连点头,说道:“有!每隔十年,所有的观寺修者,都会各自聚集在首阳庙或者兰陀观。”

“大概会持续三天的时间。”

姜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道:“距离下一次还有多久?”

“还有五年多。”

闻言,姜临有些失望,本来还想着,若是已经快到了,那就多等一等,然后一勺烩。

但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

姜临没那个心思去等五年的时间,这里的百姓也不该多供奉五年。

每十年一次的固定聚会吗?

虽然没有了一勺烩的机会,但却也印证了姜临的猜想。

三茂真君也好,六合菩萨也好,都没有本体,或者说这两个邪神的本体,在平时都散落在一个个观寺之内接受供奉。

只有每十年一次的大聚会,才会重新聚合起来。

而兰陀观和首阳寺,显然就是各自邪神所选出来的龙头。

“聚合吗……”

姜临看着自己手中那一团灰炁,将其收了起来。

既然五年等不了,那道爷就来帮伱们提前聚合,不用谢。

姜临看向了眼前的老者,轻声说道:“回家,然后待在家里,不需要太久,贫道就会清理干净这个地方的邪气。”

“但……”

姜临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在这个过程里,你们有人会死,贫道不可能全都照顾到。”

清洗,也不是一蹴而就,并不是每一个观寺都如同这普陀观一般轻松,至少那首阳寺和兰陀观,就绝对是难啃的骨头。

一开始,清理一个两个还好,若是多了,总会被发现,届时,如果这些邪修准备将怒火发泄在百姓们的身上,姜临并不能保证每一个百姓都是安全的。

“仙人,我们早就死了。”

老者泪流满面:“从我们把第一个孩子送出去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死了,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说罢,他再次对着姜临叩拜下去,身躯颤抖着。

“我们的命不值钱,但孩子无罪,他们不能再作为我们苟且偷生的筹码。”

“只求您,救救孩子们……”

姜临没有再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再走出不过几步之后,姜临便催动了尸狗飞剑,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凌厉的剑光飞遁。

虽然只能一个个清理,但,速度总要快一些。

耽误一会,可能就是一个孩子被做成那所谓的法器。

姜临催动着遁光,很快,便来到了下一个绿洲,在这个绿洲上,也有一个观庙。

这个绿洲比普陀观所在的绿洲更大,其上的观庙也更加的恢宏,也埋葬了更多的孩子。

临到近前,姜临却突然停了下来,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都他妈的给老娘死!”

饱含怒气的声音有些变形,但姜临依旧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只见三尊法印蒸腾而起,显化璀璨神光,将那姜临还没有看到名字的观庙,摧成了齑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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