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73,师妃暄的挫败感

只是欠一个人情?

极难沟通的陆沉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叫师妃暄一阵错愕,心中甚至涌出一丝微妙的“受宠若惊”之感。

察觉到自己这丝微妙情绪,师妃暄又是微微一惊。

因她自出山以来,心境始终通透空灵,从未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牵动她的情绪,影响她的心境。

但陆沉居然办到了。

先前的无奈、沮丧、羞恼,乃至握紧拳头,想要冲陆沉脸庞闷上一拳的冲动,以及现在的“受宠若惊”,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更可怕的是,陆沉做到这些,仅仅只是用了言语而已。

“心有灵犀”,接近“剑心通明”的心境,居然还抵御不住陆沉那仅仅只是“极难沟通”的言语?

他的功法,难道能够克制“慈航剑典”?

这一刻。

尚未亮剑,对于这场比试,师妃暄便隐隐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当然,她不会任自己被情绪左右,正待斩去种种细微情绪,就听陆沉说道:

“走吧,去院子里比试。”

说着,随手将和氏璧摆到了窗台上。

那种随意的样子,好像这并非千古奇珍、传国之宝和氏璧,而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玉石玩物。

“……”

这一幕,又令师妃暄心绪一阵波动,忍不住开口说道:

“陆兄,和氏璧就这么摆着吗?”

就算不随身携带,也该找个隐密点的地方先藏起来吧?

陆沉瞧瞧窗台上的和氏璧,发现夕阳余晖已经照不到窗台了。

于是他点点头,“多谢师仙子提醒。”

师妃暄心中欣然,正要客气一句,就见陆沉拿起和氏璧,抛给独孤凤:

“凤儿,摆屋顶上去。”

“好。”

独孤凤嫣然一笑,接住和氏璧,走到阳台上,纵身跃上了屋顶。

“……”

师妃暄抿着唇,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待独孤凤回来。

陆沉抬手对师妃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仙子,请。”

师妃暄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随陆沉走楼梯下楼,去到了中庭宽敞的大院中。

直至到了院中。

师妃暄才终于调整好了心绪,种种混乱复杂的情绪荡涤一空,也不再去关注那摆在屋顶上的和氏璧。

她与陆沉距离十步,相向对立,那神异的气场又弥散开来,令她身周的一切,都变得色泽鲜明、层次丰富,仿佛变成了某种如真似幻,又极之动人的空灵胜境。

陆沉则背负双手,看似随意地伫立着,并未有任何不同寻常的气机散逸而出。

独孤凤远远站在场边,目不转睛看着二人,准备见证接下来那注定精彩的剑道对决。

默默对视一阵。

师妃暄忽然踏前一步,身上涌出一股玄妙剑意,隔空笼罩在陆沉身上。

这是“心有灵犀”的剑意。

此剑意笼罩之下,陆沉的一举一动,乃至体表真气流转,都将被剑意洞察无遗,只要稍露破绽,便会引发她动若雷霆的剑势。

面对那不断洞察自身,甚至试图将他与周围环境“割裂”,令他自天地当中“孤立”出来的玄妙剑意。

陆沉毫不动容,身周穴窍忽有剑风逸出,衣袍发丝飞扬之际,已在身周布下深海潜流一般的剑风领域。

剑风领域并未干扰师妃暄剑意洞察。

但足以覆盖数丈方圆的剑风,已将十步外的师妃暄笼罩在内。

一道道漩涡般的无形劲力,环绕在师妃暄周围,不断牵引拉扯、推挤压迫,令师妃暄衣袍秀发一阵缭乱飘扬,仿佛身处八方来风的风口。

以师妃暄的功力,剑风领域虽不足以真正撼动她的身形,却也令她不得不额外消耗部分真气,以抵御那漩涡潜流一般方位莫测的拉扯推挤。

这令师妃暄不敢再对峙下去。

即使尚未探出陆沉破绽,她也只能再次踏前一步,背上的“色空剑”锵然出鞘。

随后,剑光如电,剑气漫空!

那好似雨夜之中,接连亮起的灼目闪电一般的剑光,将师妃暄身影遮蔽在内,令她身形宛若云端起舞的飞天神女,忽左忽右,时隐时现。

而那凌厉森寒的剑气,则仿佛狂风卷起的飞雪,远在数丈之外的独孤凤,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意。

暴雨闪电似的剑光,狂风飞雪般的剑气,将陆沉彻底淹没,无孔不入地向着他侵袭而去。

师妃暄的剑术,亦是不拘成法,了无痕迹,但每一剑都仿佛有千锤百炼之功,巧夺天工之造化,予人一种不可抵御之感。

如此剑术,直教独孤凤瞧得目炫神迷,心中也不得不承认,她家的“碧落剑法”,比起“慈航剑典”,着实逊色不少。

而面对师妃暄如此精彩的剑术。

陆沉亦是目露赞叹,左手背负,右手并指作剑,气剑铮鸣之际,以极至简练的剑法,应对师妃暄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慈航剑典以心御剑,剑意笼罩之下,本有窥敌破绽、洞悉先机之能。

但今日师妃暄洞悉先机的能力,在陆沉身上似乎有些失效。

并不是说陆沉已经毫无破绽。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连天道都有遁去的一,更何况是人?

任何人,任何武功,都不可能真正完美,都必然存在破绽。

面对自身破绽,武者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减少破绽的数量,或令破绽不停变化,宛若那“遁去的一”。

又或是故意展露更多的破绽,用假的破绽,掩盖那真的破绽,乃至制造出致命陷阱。

而慈航剑典的剑意,便可窥破种种掩饰、虚假、变化,洞彻真实。

然而今天,在陆沉面前,师妃暄这能力却无从发挥。

陆沉的剑术,已堪称神乎其技,明明只是极致简练的剑招,却也给予师妃暄一种仿如天外飞来,无可捉摸、不着痕迹的玄妙感觉。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有着破绽。

师妃暄也看到了他的破绽,也可看穿他用假破绽设置的掩护与陷阱。

但陆沉变化太快。

每当她攻向陆沉真正的破绽时,陆沉总能以那天外飞来般的神之一剑,截停她的攻势。

并且他竟也有着类似的洞察能力,也能看穿师妃暄真正的破绽,每每还击一剑,都可直指破绽,迫使师妃暄不得不作出变化。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宛如骤雨。

师妃暄身形愈发飘逸莫测,如真似幻,剑法威势也在不断递增,仿佛了无止境。

陆沉则以一种诡异奇幻的身法,在漫天剑影之中循行穿梭,任凭师妃暄身法如何变幻,剑势如何威压,他那道三尺气剑,总能神乎其神地出现在它该在的位置。

很快便是数百招过去。

师妃暄那通灵敏锐的剑意,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发现,在这激烈的攻防之间,自己似乎已经陷入了陆沉的节奏。

尽管现在她仍然维持着攻势,十招之中有六七招是她主攻,陆沉则大半都在闪避守御,十招之中只还击三四招,但陆沉似乎比她更加从容不迫,乃至游刃有余。

她甚至已然意识到,陆沉似在若有若无地引导着她,令她将慈航剑典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师妃暄心灵没有破绽。

一颗灵犀剑心尤其敏锐,不像曲傲那般迟钝。

意识到这一点,师妃暄知道,自己不能跟着陆沉的节奏起舞,否则将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当机立断,在一次色空剑与无形气剑的碰撞之中,不惜让陆沉剑气攻入经脉,亦要借来一丝震荡冲击,身形倏忽飘至空中,随后剑光骤然大盛,宛若一道破开夜幕的绚丽电芒,向着陆沉疾刺而下。

这一剑刺出时,空气荡起肉眼可见,层层叠叠的气浪涟漪,仿佛虚空都被洞穿。

而那重重气浪,又营造出一种极怪异的感知差异,令人油然生出一种,师妃暄这一剑仿佛慢动作,来袭之势缓慢无比的错觉。

可实际上,她这一剑,当真快如疾光电影。

不仅制造出了感知层面的错觉差异,剑光来袭之时,剑锋还在微微弹抖震颤,令人只觉她这一剑好像可以随时分化,同时分袭多处目标,却无从把握真正的落点在哪里。

可惜,感知差异也好,“剑光分化”也罢,都无法动摇陆沉。

他在瞬息之间,便洞悉了师妃暄这一剑的关键所在,右手剑指迎着飞来的剑光闪电一刺,指尖气剑疾吐,于间不容发之际,针尖对麦芒一般正中师妃暄剑尖,扼停了她所有后续变化。

铛——

无形气剑对名剑色空,碰撞之声有如寺庙晨钟。

悠扬铮鸣声中,破碎剑气爆发出来,四面八方横扫狂飙,直将二人身周地面切割出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裂痕。

师妃暄俏脸微微一白,身不由己向后抛跌开去。

陆沉则纵身跃起,一飞冲天,直至十丈高空,蓦地调转身形,俯冲而下,同时剑指隔空一点。

飒——

剑风咆哮,指尖剑芒绽放,又迸碎为万千道暴雨似的针形剑芒,在剑风助势下,向着师妃暄泼洒而下。

当他俯冲而下时。

“心剑”微微一震,一股精神异力散逸而出,弥漫身周。

于是师妃暄剑意感知中的陆沉,变成了一道光。

一道有如天穹大日般的煌煌剑光。

以剑意感知自空中附冲而下的陆沉,就好像普通人在盛夏正午,直视天上骄阳一般,不仅无法洞察分明,自身反而被那炽烈阳光刺得满目光斑,难以睁眼。

但这还只是开始。

当陆沉催动剑风,指发剑芒,剑芒又迸为暴雨似的针形剑气倾覆而来,将师妃暄身周三丈彻底笼罩时,师妃暄感觉自己视野忽然变得白茫茫一片,仿佛真个置身倾盖一切的暴风雨之中。

目之所及,尽是炽白,耳畔充斥着风暴咆哮,剑意感知亦只映照出一片空茫剑雨。

她甚至感觉自己与天地的联系,都被这“剑雨风暴”彻底割裂开来,自己好像赤身裸体暴露在剑雨之下,除了这炽白空茫的剑雨,再也感知不到其它任何存在。

陆沉在哪里?

不知道。

他的剑指何处?

也不知道!

如此不利的境况,令师妃暄心中油然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挫败。

“心有灵犀”境界的剑意感知,居然会被彻底压制!

陆沉的剑道,究竟去到了什么境界?

但她还是强行调整好心境,将色空剑舞成一团光幕,试图以密不透风的防御,抵挡陆沉那不知将要从何而来的攻击。

但这等耳目灵觉尽不能察知敌踪,亦不明攻击何来的被动防御,哪怕表面看起来再是风雨不透,也不可能将破绽完美掩盖,亦不可能随着对手的攻势及时变化破绽。

所以,当师妃暄剑意之中,再次映照出陆沉的身影时,陆沉的剑指,已然点在了她色空剑身之上,直击剑气运转最为薄弱的节点。

铛——

又一记悠长清越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师妃暄皓腕一颤,色空剑不受控制地弹抖震荡,那将她全身遮蔽得密不透风的剑幕亦蓦然破碎,陆沉气剑弹出,长驱直入,在她眉心一触即收。

呼……

风声猎猎。

陆沉身形飘飞开去,落到十步开外,对着师妃暄微一颔首:

“师仙子,我赢了。”

师妃暄怔怔看着陆沉,眉心隐隐有着一丝微痛。

她败了。

如果是生死决,那她方才已经死了。

轻轻一叹,她将色空剑还回背上剑鞘中,对着陆沉拱手一揖:

“多谢陆兄手下留情。”

陆沉淡淡道:

“不必客气,比武切磋而已。”

慈航剑典着实玄妙,单论剑道修为,师妃暄在这一时代,估计已只在弈剑大师之下。

因此这一场比斗,着实令陆沉获益良多。

不仅剑术方面大有收获,连心剑修为都有不小收益。

可惜师妃暄醒悟太快,没有彻底沉沦进他的节奏,令陆沉对慈航剑典的探索,只来得及进行了小半。

要不要用掉那个人情,要求师妃暄再跟自己多打几场呢?

正思忖时,就听师妃暄说道:

“此战妃暄既败于陆兄,自当遵循前诺,以后再不会因和氏璧打扰陆兄。欠陆兄的人情,陆兄也可随时吩咐。”

“好。”陆沉点头,决定还是先不用师妃暄欠他的人情。

比武切磋没必要消耗人情。

哪天再碰到师妃暄,随便聊上两句,突然来一句最近有点心得感悟,正想找个对手印证一二,就又能跟她打一场了。

再者师妃暄现在还未臻至“剑心通明”。

等她到了剑心通明,慈航剑典的表现应当又有不同,到那时再打当能有更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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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9章 174,妖女斗仙子!妹子你被陆沉打上

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师妃暄比完剑,喝了一杯凉白开,便离开了陆宅。

刚刚行至天津桥上,上游缓缓漂来一叶小舟。

当桥下的小舟,与桥上的师妃暄,正好形成一条直线,且距离只剩三丈时。

师妃暄衣衫秀发忽地无风自动,似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向着小舟那边横向飘起。

她身形亦似不受控制地给那无形力量牵引着,向小舟那边微微一倾。

就在这一刹。

小舟轰地往下一沉,周围的水面亦随之深深凹陷,一道白衣身影自小舟上飞掠而出,瞬息飞掠至师妃暄上空。

两条洁白飘带,自那白衣身影袖口飞出,好像两条灵动的白蛇,一条一环套一环地缠向师妃暄脖颈,一条点向她胸口。

尽管只是细长轻盈的单薄飘带。

可师妃暄知道,那上面的蕴含的力量,足以将坚岩粉碎,将铁柱绞弯。

她并未慌乱。

哪怕她方才因着心绪不宁,不慎闯入了对方的力场,受力场牵引失了先机,可今日与陆沉一战,她同样获益匪浅。

并且经历了那样一场“剑雨风暴”的洗礼,体验到了那种一切感知皆被遮蔽,耳目心灵尽皆蒙尘,天地之间一片空茫的孤寂挫败,此时这样略失先机的小小失误,已不会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她瞬间斩去心中杂念,剑意又变得一片通灵剔透。

她反手握住剑柄,色空剑锵然出鞘,挥出一道似缓实疾,如梦如电的剑光。

剑光掠至中途,倏忽一分为二,于千钧一发之际,点中两条灵蛇似的飘带顶端。

嘭!

凌厉剑光刺击轻盈飘带,却发出震雷似的低沉轰鸣,爆出疾风也似的强劲气浪。

连桥下河面都受到气浪波及,掀起一道环状水浪,四面八方冲击开去,拍得两岸哗哗作响。

“咦?”

一声轻咦,白衣身影凌空倒折,轻飘飘落回桥下小舟上。

轻盈身躯甫一落回小舟,那正在浪花冲击下剧烈摇摆,仿佛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顿时变得纹丝不动,乃至无视了河水的流动,稳稳停在原地。

白衣赤足的少女俏立舟首,略显诧异地看着师妃暄:

“你去找了陆沉,居然并未受伤?”

师妃暄脸色略有点发白。

她虽挡住了白衣少女的奇袭,但终究失了先手,略微受了些轻伤。

她看着白衣少女,眼神一如既往地宁静澄明,不含一丝杂质,仿佛那并非她最大的宿敌:

“原来是婠婠师姐。叫师姐失望了,妃暄只是与陆兄切磋了一场剑术,并未生死相搏。”

慈航静斋与阴癸派虽是宿敌,但双方言语上还是挺礼貌的。

甚至师妃暄叫婠婠一声“师姐”,还真就并不为过——“慈航剑典”最核心的“道胎、死关”之法,正是源自“天魔策”。

虽慈航静斋走的是阳光之下的光明大道,道路与行于黑暗狭径的魔门截然相反,但究其源流,慈航静斋,或可称魔门两道六派之外的第九分支。

慈航剑典那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宛若晨光仙灵一般的奇异魅力,与阴癸派那奇诡梦幻,好似夜之精灵一般的“天魔魅”,不过是同一源流的道魔两侧、光暗两面罢了。

“妃暄妹子倒真是好命……”

婠婠心里有点不开心。

她和陆沉交手,就被打伤了。

师妃暄居然安然无恙……

好吧,她以前在襄阳桃花庄,与陆沉切磋时,倒也不曾受伤。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稍微平衡了一点。

再仔细一看师妃暄,她忽然有了新的发现,当即轻笑一声:

“原来妃暄妹子被那人打上了印记呀,难怪方才会心神不宁,被我近至三丈距离都未曾察觉。”

“印记?”

师妃暄有些不解。

见她眼中隐有茫然,婠婠不禁噗嗤一笑:

“你竟还不知道?呵,看来你的心是真的乱啦!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小舟倏地加速,向着下游飞驰而去。

婠婠突然罢手,还真不是大度。

她可是小心眼的魔门妖女,如果有机会取师妃暄性命,她才不会放过。

只是方才出奇不意,都只略占上风,叫师妃暄受了点轻伤,之前对话时,婠婠也一直在寻找出手机会,可师妃暄心境已然恢复,气机无懈可击,婠婠如果强行出手,哪怕师妃暄已然受伤,数百招之内,也拿她不下。

而天津桥一带相当繁华,两大高手在此决战,很快就会引来大量高手围观。

那她婠婠是魔门妖女,师妃暄却是静斋仙子,观众一多,师妃暄的护花使者们又岂会袖手旁观?

所以,还是见好就收。

目送婠婠小舟飞快远去,隐入下游夜色,师妃暄走到桥边,往桥下水面望去,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

“这……”

倒影眉心,果然有着一枚“印记”。

那是一点红痕,看上去像是点上了一枚朱砂。

师妃暄抬手,轻轻触了触眉心。

这里,正是被陆沉剑气点中的位置,当时也只隐隐有些微痛,很快就没有了痛感。

真气行经此处,也没有丝毫滞涩。

师妃暄本以为无伤。

却没有想到,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点红痕。

可是,眉心既无伤痕,亦无剑气残留,为何会有这么一点红痕?

师妃暄怔怔看着水中倒影。

这红痕倒也并不难看,反而令她变得更加鲜活,像是把她从某个飘渺悠远、远离俗世的界域,拉回了红尘人间。

“陆兄这是无意,还是有意?这红痕,究竟如何才会消失?”

没有伤势,亦无剑气,那就找不到疗伤的目标。

亦不知该如何化去那一点红痕。

难道真如婠婠所说,这是陆兄刻意打上的印记?

提醒我莫要忘了欠他的人情?

这一刻。

师妃暄本已恢复宁静的心境,不禁又微起波澜。

……

陆宅后院,刚刚重建完成,尚未雕花上漆,仍保持着质朴原木风的水榭之中。

陆沉和独孤凤正在吃晚饭。

这是从酒楼点的外卖,两荤两素,外加一坛酒。

独孤凤酒量不错,提坛豪饮也不会醉。

但有时候酒不醉人,人也会自醉。

她才饮了两杯,平时乍看冷若冰霜的俏脸,便已浮上两抹酡红,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语气也愈加轻快。

“师妃暄的剑术真强啊,我感觉若与她交手,千招之内还好,千招之后,怕是就要渐露败相了……”

“嗯。单论剑道境界,当今时代,她或许只在奕剑大师傅采林之下了。”

“她将来的成就,恐怕会超越奕剑大师。毕竟她修的是慈航剑典。”

“凤儿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弱于她。”

“我也这么觉着。对了,陆兄你最后一剑,似乎给师妃暄点了一粒朱砂痣?你这是要提醒她,她是你的手下败将,须记得对你的承诺吗?”

“倒不是刻意为之。”

陆沉浅饮了一口酒,含笑说道:

“我也没有料到,我的剑气刺到她眉心,竟会留下那样一道印痕。也许……”

也许是能统辖一切剑道的诛仙剑意,遇到了有点意思的“慈航剑典”,产生了某种玄妙反应?

又或者,是他今日“心剑”小试牛刀,留下的某种特殊印记?

从前他的“心剑”修为尚浅,只能用来感知。

而经和氏璧异力一番强化,心剑修为大涨,精神异力可以外放,乃至附在剑气之中,蒙蔽他人灵觉感知。

师妃暄眉心中的那一剑,也附有一丝精神异力。

那一点红痕,说不定就是剑气融合精神异力造成的。

吃喝闲聊一阵,独孤凤有些手痒。

师妃暄与陆沉的剑道对决,等闲武者看了,不会有多少收获。

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清二者的身法与剑术,也难以观察到二者彼此洞察弱点、互相捕捉破绽,瞬息百变的攻防转换。

但独孤凤可以。

昨夜才得陆沉传授的那些应用之法,今日看陆沉在实战之中亲手施展,观师妃暄如何应对,都令独孤凤大获启发。

原本还只是学会之后,能够娴熟运用的各种新技巧,已然被她融会贯通,悉数融入了自身剑道之中。

现在她也可以施展陆沉击败师妃暄时,施展的那招“剑雨风暴”,但她的表现形式,将与陆沉截然不同。

毕竟,她可没有陆沉的“心剑”,无法彻底遮蔽他人的气机感应、灵觉感知。

因此她将以她的方式,施展那一式融合了剑风、剑雨的杀招。

她很想将她悟出的运用之法展示一下,来跟陆沉痛快淋漓战上一场。

只不过她也知道,今夜恐怕不会平静。

恐怕有不少人,正潜身暗处,伺机而动。

所以……

还是把精神、气力留着,对付那些不速之客。

四个菜已经吃完。

一坛酒也已饮尽。

独孤凤俏脸红扑扑的,眼睛愈发明亮,看着陆沉时隐含妩媚。

她忽然觉得昨晚有些保守了。

不应该说睡在通房里的。

就该大胆一点,直接说要跟他睡一间房。

还有,自己真是不解风情,昨晚刚刚表明心迹,那么好的时机,竟不趁热打铁,反而跟他练了一夜武功……

陆沉是个直性子武痴,独孤凤你自己就不知道再主动一点吗?

真是浪费机会!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

她的手却是倏地抓住搁在桌上的长剑剑柄,锵地一声拔剑出鞘,向着上方一剑刺出。

这一刻,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明明心中杂念起伏,可灵性却变得愈发敏锐。

碧落红尘……

正因有着那红尘人间的种种执念繁杂、俗世嚣喧,才愈显碧落青天的高旷悠远、宁静澄明。

剑鸣声中,剑光如电。

水榭屋顶轰地破开一个大洞,碎木迸飞间,一个戴着花脸面具,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凌厉眼眸,手持一根铁棍的黑衣人从天而降。

飞身下扑之时,他手中铁棍挟山洪爆发般的凌厉气劲,悍然轰向陆沉。

但棍至中途,独孤凤剑气已至。

凌厉锋锐的剑气,竟是一击切入那山洪般狂猛的气劲之内,庖丁解牛一般循着气劲的脉络节点,将气劲剖裂、消解,令其化为乌有,最后一剑点在那气势大消的铁棍之上。

铛!

一声巨响。

面具黑衣人身形一震,俯冲而下的身躯,向着斜后方抛飞出去,眼中亦不禁闪过一抹讶色,似是没有想到,独孤凤反应如此敏锐,剑术亦如此玄妙。

他本已尽可能高估了独孤凤,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小瞧这位独孤阀第二高手,可真正交手,他才发现,还是错估了她的武功。

但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凌空一个翻转,落到地面之上,铁棍轰出一片排山倒海般的狂暴棍影,挟雷霆震怒似的轰鸣风啸,独孤凤笼罩在内。

独孤凤面如冰霜,双眸神光湛湛,哪还有半点酒意?

剑光亦化作一片惊涛骇浪,挟暴风咆哮般的凛冽剑风,迎击那排山倒海的漫天棍影,俨然是以攻对攻。

铛铛铛铛……

绵密不绝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独孤凤与面具黑衣人疾速对攻。

陆沉没有出手。

只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水榭屋顶那个破洞,心里有点恼火。

这才刚修好没两天呢,今天怕是又要毁掉了。

正想时。

他背后的水榭木墙又轰然爆碎。

一个高大魁梧,赤手空拳的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抬手对着陆沉遥击一拳,凝实沉重的拳劲,竟好似一堵无形气墙,向着陆沉横推过去。

那漫天迸飞的木墙碎片,更是在拳劲气墙推动下,好像强弓劲弩攒射的箭雨,咻咻尖啸着狂飙而至。

陆沉头也不回,反手一掌“神龙摆尾”。

掌出之时,他身后空间都似微微一震,爆出一记炸雷般的震耳轰鸣。

掌下空气,皆被压缩成乳白气浪,好似一道咆哮的激流,又如一头狂暴的白龙,将那箭雨似的漫天碎木震成最细微的木粉,再与拳劲气墙狠狠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整座水榭猛地一震,所有支柱齐齐断裂,四面墙壁亦爆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然后,呻吟着倒塌下来。

重建好没两天的新水榭,又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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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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