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宋这个样子你很光荣?

赵骏回了皇城司,抓人只是第一件事,后续还有很多事情处理。

比如继续搜集罪证,寻找受害者,深挖保护伞。

并且现在还只是抓了范仲淹给的名单里一些大鱼,下面的大量小喽啰小虾米都还未抓到。

因此若要除恶务尽,还要继续深耕。

但在景祐三年八月二十六日的这一天,对于满朝官员,汴梁百姓,以及大宋皇帝来说,都是给他们小小震撼的一天。

今天赵祯清早上朝的时候,还要顶着一些御史和谏官的压力,帮赵骏给挡住他们的进攻。

结果中午就听到了开封府衙被端的消息,差点没让他晕过去。

上午巳时,赵祯还在崇德殿书房批阅奏折,现在全国各地民生都不太好,政事堂每天都在忙公务,他也同样在勤政。

早上散朝后没多久,他就听到了赵骏带人闯入了一个无忧洞分会,抓了不少无忧洞的人。

曹修把事情经过都已经报告给他,赵祯听完之后,第一个关心的就是赵骏晕倒的事情,好在医生诊断,只是一时气晕昏厥,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立马让王守忠带御医过去。

之后得到王守忠的汇报,知道赵骏没有事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赵骏的重要性,可比他要强得太多。

“官家,小郎显然是被无忧洞里的东西气过头了,要立即带人抓那些无忧洞幕后的官员。”

王守忠向赵祯禀报了一下事情经过之后,说道:“现在恐怕已经行动。”

赵祯手拿着御笔略微一滞,犹豫了一下说道:“王守忠,你说,那些人该抓吗?”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奴婢不该插嘴,但奴婢觉得.”

王守忠重重地说道:“该抓,甚至该杀!”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

“嗯。”

赵祯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抓了吧。”

吕夷简、王曾、王随等诸位相公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出现了。

赵骏为人过于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在眼睛还没好之前,就一口一个要杀光贪官污吏。

那些人就只能说服赵祯,希望能引赵骏科举入仕。

赵祯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也害怕赵骏眼睛康复,执掌大权之后真的会像眼瞎时说的那样,掀起滔天杀戮,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结果赵骏答应是答应科举了,但却又另辟蹊径,逼得赵祯给了皇城司审判权柄,拥有了审查的能力。

再加上范仲淹给了他权知开封府时调查到的东西,又去了一趟无忧洞后,估计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滔天的杀意,对那些背后的人动手了。

赵祯对整个过程其实一直都在关注。

曹修虽然听命于赵骏,但赵骏也默认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上报给赵祯,所以赵祯什么事都知道。

包括开封府的那些人,他们背后都是哪些势力,赵祯不是不清楚。

范仲淹以前知开封府的时候,上书弹劾过那些人多少次?

不就是因为赵祯看在马家、韩家等朝廷大员家族的面子才包庇的吗?

因此赵祯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装糊涂。

只要能保证大宋根基不倒,哪怕下面的官员再贪腐也无所谓。

但今天赵骏显然就要掀了这屋顶,把他粉饰的这间破屋给拆掉,对于赵祯来说,他也只能无可奈何。

只能听之任之。

等到了晌午时分,消息又传来了。

内侍省副都知阎文应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向赵祯禀报道:“官家,出大事了。”

“怎么了?”

“皇城司知司赵骏派人包围了开封府,把开封府大小官吏全都抓起来了。”

“什么?”

赵祯大惊失色,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赵骏到了开封府,直接杀了进去,阻拦者一律杀无赦,随后将官员们押上囚车,在百姓面前宣读他们的罪状。”

阎文应说道:“至少有一百多名开封府大小官员被抓去了皇城司衙署,现在皇城司禁卫军满大街在抓开封府在外上值的官吏,还在抄他们的家!”

“赵骏这是要把汴梁翻过来不成!”

赵祯听到这件事情,当时心中一紧,差点给气晕过去。

赵骏太胆大了。

赵祯以为顶多就是抓几名官员,抄几个像李德文那样的家伙的家,没想到人家直接把开封府给一锅端了。

这件事闹得实在是太大了。

恐怕即便以后开封府恢复,威严早就不存在,这让开封府以后还怎么治理汴梁?

“官家,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如今小郎已经做了,御史台和谏院肯定会上劄子,还是应该想想怎么堵住那些人嘴。”

王守忠连忙劝说。

赵祯叹息道:“唉,这大孙太不让人省心了。”

王守忠亦是苦笑。

把开封府给围起来,这是要把汴梁的天给捅破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有人进来道:“官家,政事堂的几位相公求见。”

“该来的总是要来,让他们进来!”

赵祯摸着额头,随后又对王守忠说道:“你去让赵骏也过来。”

“是。”

王守忠就前去召赵骏。

片刻后吕夷简等人进来,先向赵祯行礼,赵祯让他们坐下。

崇德殿内,赵祯高坐主位。

下面诸位相公就各自坐在左右两侧的椅子上。

等众人坐下后,副相宋绶就说道:“官家,赵骏把整个开封府给包围了起来,现在恐怕消息已经传遍汴梁。”

赵祯扶额说道:“此事朕已经知晓。”

“官家,赵骏这次做的事情太大了,这是要把整个开封府的人都给抓了呀。”

“怕是明日清晨,哦,不对,恐怕今天下午,御史台、谏院的诸多御史、谏官就会发疯,无数奏折会涌入政事堂。”

“官家,快去劝劝赵骏吧。再这样下去,整个汴梁都会人心惶惶,将来开封府的威严何在?”

其余几名宰相纷纷向赵祯进言,希望他能够把赵骏召回来。

围攻开封府,影响实在是恶劣。

简直是打了开封府的脸面,甚至是朝廷的脸面。

赵祯正觉得头痛,宰相们说的事就更加头痛,到明天早上,也许是今天下午,无数劄子就会涌到宰相们和他的桌案上,全是弹劾赵骏的,这该怎么办?

“诸公担忧之事,朕自然知道,还请诸公等等,我已经召了赵骏过来,让他说清楚这件事情”

赵祯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恐怕就算他过来,他还是不会收手。”

“这”

众人互相对视,与赵骏相处那么久,对方的脾气他们自然清楚。

既然选择了动手,那肯定是因为实在暴怒,赵骏在盛怒之下,恐怕又会骂他们一顿。

可这件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了,杀了不少衙役,还包围开封府,抓了开封府一百多名从九品到六品的官员。

其中还有一名进士出身的从六品判官,这严重威胁到了士大夫阶级的安全。

所以他们必须要出面。

“都等着吧。”

赵祯看到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好受了许多。

因为待会赵骏过来肯定是要骂他们,至少自己是坚定站在赵骏那一边的,也是自己给了赵骏抓人的权力。

他应该不会骂朕吧。

赵骏这个时候就在皇城司衙署,离皇宫非常近,因此来得倒也不算慢。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他就到了崇德殿。

进来之后看到吕夷简他们,就大抵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脸上的表情冷如冰霜,像是看仇人一样看着那些人,再也没有往日的尊敬。

“官家!”

赵骏进来后,礼貌性地向赵祯拱手行礼。

赵祯说道:“坐吧。”

“谢官家。”

赵骏就坐到了末尾的位置,也懒得跟这帮人打招呼。

吕夷简他们对视一眼,今天赵骏的态度实在太反常了,看来他确实心中有气。

赵祯就说道:“诸位相公,赵骏来了,有什么要问的,你们问吧。”

说着他就端起了茶杯,装作喝了一口,实际上眯起眼睛看着众人,观察着场中事态。

锅已经甩出去了,让他们去斗吧,自己乐个清闲。

“咳咳。”

吕夷简见众人都不说话了,只好咳嗽两声说道:“骏小子啊,伱怎么能这么糊涂。”

“哦?我糊涂?”

赵骏斜着眼睛看着他道:“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哪里糊涂了?吕相不如跟我说说?”

吕夷简苦笑道:“骏小子,你话不要说得那么冲。老夫只是想告诉你,你这件事情做得太冲动了,怎么能包围了开封府,在开封府衙杀人呢?”

“哦。”

赵骏点点头,问道:“那么今天过来,我想问问诸位,是来给开封府求情的,还是来帮我的忙,肃清这些毒瘤的?”

这好像在逼他们站立场。

众人互相对视,王曾咳嗽了一声道:“开封府确实有些许顽疾,但你还是要徐徐图之才对,这么忽然动手抓人,还一抓就是上百名官员,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些许顽疾?在你们眼中只是些许顽疾吗?看来你们是替他们求情的。”

赵骏环顾四周。

吕夷简就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做得太莽撞了。你现在就把人放了,万不能如此冲动。”

“放人?”

赵骏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道:“老吕头,原来是你在跟老子装糊涂。你不就是跟韩家和马家有姻亲吗?他们是你爹你就这么火急火燎来帮他们说话?”

“赵骏!”

吕夷简大怒道:“你能不能说点好话?别开口就骂人!”

“老子去你大爷的吧。”

赵骏拍案而起,怒视着他们道:“少跟老子装,老子不信这背后没你们什么事,你知道开封府勾结无忧洞鬼樊楼那帮畜生每年要害多少百姓吗?知道他们怎么对待那些可怜人的吗?”

“额”

见到赵骏火气那么大,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是赵骏眼睛复明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火,到底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赵祯是知道情况的,见场间众人被他气势摄住,便开口打破沉默道:“那你来说是他们做了些什么吧。”

“我懒得跟他们说,曹修!”

赵骏大吼了一声。

门外的曹修听到声音,抱着一个花瓶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门口。

“砰!”

赵祯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吕夷简等人张大了嘴。

满脸不敢置信。

他们看到。

那花瓶上有一个人头!

即便赵祯已经从曹修那知道了情况,真正看到的时候,依旧让他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

赵骏从椅子上站起来,漠然地走到瓶儿身边道:“你叫什么?”

“我叫瓶儿。”

瓶儿依旧扬起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保持着微笑,用清灵的话回答。

她的这种笑,似乎已经深入了骨子里。

因为只有每次被带出去展览,面对观众的时候保持这种笑,她才能有吃的可以活下去。

“瓶儿是哪里人?”

“瓶儿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你为什么会在瓶子里?”

“婆婆说,瓶儿只能养在瓶子才能活下去。”

“婆婆打瓶儿吗?”

“婆婆对瓶儿很好,从来都不打瓶儿。”

“你记得你父母吗?”

“婆婆就是我的父母。”

“曹修,把瓶儿带出去吧。”

赵骏已经泪流满面。

那位蔡婆婆已经抓到了,经过审讯,瓶儿是被自幼拐来的孩子。

因为天生瘦小,有人发现她不适合拿出去做娼妓,适合做瓶中人,就把她的四肢砍断,养在瓶子里已经六年时间。

只要不听话就会抽耳光,只有学会了那位蔡婆婆教的话术才有饭吃。

即便被救出来,瓶儿也只会说那位蔡婆婆的好。

因为她一旦话术没有记住,回去不仅要饿肚子,还要被疯狂地抽打。

赵骏不知道这六年的时间里瓶儿具体经历过什么。

他只知道,现在的瓶儿,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机械回答问题,保持着那天真无邪笑容,只是偶尔无聊,才会吹一吹门帘的瓶子。

她被人家活生生做成了一个瓶子!

“呵呵呵呵。”

等曹修把瓶儿带走后,赵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扭过头恶狠狠地质问他们:“来,诸位,给我解释一下。这就是你们的大宋盛世,这就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场间默然。

赵骏继续道:“根据皇城司调查,瓶儿是六年前被他们掳来的女孩,当时只有五岁,因天生瘦弱,被他们砍断了四肢做成瓶中人。”

“这些话都是那个蔡婆婆教她说的,如果说得不对,立即就会惨遭毒打。”

“她现在就活在这个小小的瓶子里,总共躯体只有不到三尺,一旦离开这个瓶子,立即就会死亡。”

“而像这样的瓶儿,无忧洞至少还有七八个。因为制作不易,稍有不慎就会死,所以这些年来他们为了制作瓶中人,残害的女孩何止百人?”

“瓶中人难做,所以少。但造畜和小乞丐不难做,他们打断男孩女孩的腿,一是防止他们逃跑,二是利用百姓的同情心,让他们去城里四处讨钱,讨到的钱全都被无忧洞的人拿走。”

“无忧洞近万人,我捣毁的还仅仅只是不到二百人的一个分会,救到的受害者也仅仅只是三十多人,每年有上百人在这里遭受非人的待遇,无忧洞和鬼樊楼每年祸害的百姓数以千计,你们来说说?这就是你们治理下的大宋?”

说到最后,赵骏几乎是吼一般地质问他们。

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震撼与沉默。

地底下的肮脏,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相公们,又怎么会知道?

他们不是被蒙蔽了。

而是在他们眼中,这些升斗小民的死活,从来都不重要而已。

“吕夷简,你哑巴了?”

赵骏见众人都不言语,更加愤怒,猛地冲吕夷简怒吼道:“为无忧洞身后撑腰的人就是开封府刘远志、马宜、高定一那群畜生,高定一是韩家的人,马宜是马家的人,都是你家的姻亲,你给老子解释一下?拿着这些靠残害百姓赚来的钱,你不烫手?良心痛不痛?”

“老夫我,我没有拿过他们的钱.”

吕夷简再是更多的话,在此时都已经满是苍白无力,只能蠕动着嘴唇道:“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

他确实没拿过马家和韩家的钱,因为跟吕家比起来,这两家也就是穷亲戚。

但不可否认的是,马家和韩家都曾经出过宰相,所以两个家族之间有联姻,这次吕夷简过来,除了赵骏包围了开封府,做得太过了以外,就是为了给两家的人求情。

可如今看来。

别说求情,吕夷简能在赵骏的狂轰滥炸下完整走出崇德殿都难。

“现在知道我做的好了?你们以前干什么去了?”

赵骏冷笑道:“说到底,你们这帮人高高在上,底层小民的生死跟你们有何干系?你们这帮人在史料里也算是留了清名,但在我看来,你们跟下面的那些畜生没什么区别。”

“百姓有难的时候,你们做着你们的官老爷。现在我好不容易过来,替他们出个头,你们反倒跟那群畜生站在一边,要过来阻止我,你们说说,你们是不是一群人?是不是一群畜生?”

“我告诉你们,老子骂你们都是轻的,今天晚上我就回去把那些人干的事全都整理出来,送到你们府邸。然后还要把你们和他们的关系记录下来,编成史书,老子要用电脑拍下你们丑陋的嘴脸,让后世千年都骂你们。”

“我要让以后的人像对待秦桧那样,给你们铸造铁像,跪在地上,再把你们的坟墓挖出来刨掉,把你们的尸体挫骨扬灰!你们这群王八蛋。”

“老子告诉你们,我正火气大,开封府那群人我还没杀得舒服,跟他们有关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现在,你们告诉我,还帮不帮那些人求情。还过不过来找我麻烦?”

赵骏最后咆哮着说道。

这一次。

他真的气坏了。

看到瓶儿的模样,再想起了范仲淹说,瓶儿仅仅只是其中一个瓶儿,无忧洞和鬼樊楼还养着不少这种奇观。

如今没办法立即对无忧洞和鬼樊楼清剿,那就把地面上的肮脏先处理干净。

结果吕夷简王曾他们却还跑过来给开封府求情。

真TM的当自己是泥人没火气是吧?

“唉!”

吕夷简长叹了一口气,起身道:“此事,是我等没有治理好大宋,但我希望骏小子,你能给开封府留些颜面开封府不能倒下。”

他没有在乎赵骏嘴里的威胁,这些人确实喜欢清名,但他们也知道赵骏现在只是在说气话。

归根到底赵骏只是气他们这个时候过来给开封府求情而已,而开封府和无忧洞鬼樊楼做的事情,却是与他们无关。

做了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赵骏眼下是气,但以他们对他的了解,也不至于真和他们鱼死网破。

这没什么意义。

说罢他向赵祯一拱手,倒退着离开了崇德殿。

其余人也无可奈何,一一退出。

当他们什么都没看到的事情,自然能站在高处指手画脚。

但现在赵骏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他们眼前,如果再昧着良心继续为开封府说话,那就着实自讨无趣了些。

只是临走之前,王曾叹息了一声,对赵骏说道:“骏小子,你也别怪我们,我们是为了大局着想。这事关开封府,事关朝廷的颜面”

很快所有人都离开。

赵骏默然不语。

这些士大夫,有的时候看着人挺不错,但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群人。

似乎他们有精神分裂一眼。

而赵祯则全程旁观。

他看着已经杀红了眼的赵骏,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害怕了起来。

刚才吕夷简他们承担了火力,但现在他们都走了。

赵骏不会余怒未消,又开始骂朕了吧。

赵祯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果然。

正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就看到赵骏扭过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赵祯,喝道:“怎么,大宋这个样子,你很光荣?”

赵祯心头一颤,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此刻。

他的脸已是一片僵硬。

(本章完)

第103章 继续CPU赵祯

赵祯用袖子遮住脸,此刻心惊胆战。

赵骏发起火来,喷起人来,那是直往人的肺管子里戳。

严格意义上来说,吕夷简他们过来,不一定真就是为了韩家和马家的人求情。

因为赵骏包围开封府,造成巨大恶劣影响,以后开封府威严扫地,对将来开封府治理汴梁形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以后老百姓再也不会信任开封府,到时候即便开封府出了清官,在这样的舆论下,肯定也会唾弃朝廷。

可事关开封府的脸面,同时也是事关朝廷的颜面,吕夷简他们也不得不过来想寻求商议,看能不能让赵骏给开封府和朝廷留点脸。

赵骏知道,所谓的脸面在宋朝一直都是一个与国体有关的大问题。

《重熙增币》事件当中,辽兴宗要求宋朝对辽输送岁币应称“献”或者“纳”,富弼认为这有辱国体,因此坚持称“赠”。

都被人家逼着交钱了,本身就是一件丧权辱国的事情,结果就因为一字之差,为了争这点所谓的颜面,富弼坚持称“赠”,可见他们多么粉饰太平,善于自我安慰。

而今天赵骏就是要打破这所谓的颜面,让他们的脸面扫地,把所有的事情公之于众,让大宋朝廷的脸丢得干净。

“其实.吕相他们说得也有些道理,这毕竟事关开封府,事关朝廷的颜面。”

赵祯听到赵骏的话,迟疑说道:“要不.”

“没有要不。”

赵骏把怒火倾泻在吕夷简他们身上后,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摇头说道:“朝廷的颜面从来都不重要,一个王朝想要强盛,就要直视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单纯靠遮掩。”

“遮掩得了一时,你遮掩不了一世。就如同你所谓的仁宗盛世,史书上夸的是太平,可难道民间就没有人会记录下来,没人会知道真相?”

“还有史书上说宋徽宗和宋钦宗是二圣北狩,然后呢?这样给那两货脸上涂金,能换来后世人对他们好的评价吗?”

“醒醒吧!”

“历史只会记录你赵祯昏庸,被那些文官士大夫们牵着鼻子走。只会记载宋徽宗和宋钦宗是无能蠢货,像两条狗一样被金人带去了北方。”

“颜面这东西从来都不重要,只有国家强盛,得天下百姓之心,才能够真正让大宋拥有颜面,正如汉武帝晚年昏聩,也曾经发过罪己诏,这耽误后世人对他雄才大略的评价吗?”

赵骏说话再次毫不客气,这次事情其实赵祯已经很给力了,顶住了很大的压力,而且他能够抓人,也是赵祯给的权柄。

但赵骏还是得继续CPU他。

因为实在不放心。

历史上这货真的是个包庇贪官的好手。

至和年间,潭州发生了一起地方官员没收商人珍珠,并擅自贱卖的腐败案。

元年初,广州商人戢舜中携带珍珠五斤,前往北方地区贩卖。途径潭州时,不幸暴病身亡。其携带的珍珠被当地官府发现后,因这些珍珠的税票不知所踪,官员便以偷税漏税为由,将珍珠予以没收。

随后,时任潭州知州任颛、湖南转运判官李章等官员,擅自将价值三千余贯的珍珠,作价四百余贯贱卖,并由他们自己买下。

不久,商人戢舜中的儿子戢子乔来潭州寻父。得知父亲已病逝,所带珍珠被当地官员贱卖,戢子乔十分气愤,于是将此事上告朝廷。朝廷命湖南提刑司派人调查此案。

可负责办理此案的官员经过一番调查后,深感棘手。

因为涉案官员中有些人背景深厚,如湖南转运判官李章,是当朝宰相陈执中的女婿,另一名涉案官员蓝惟永,则是朝廷内都知之子。

所以湖南提刑司的办案官员希望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后来此事被一位正直的御史所知,于是上书弹劾。在他的坚持下,赵祯被迫让当时的三司使王拱辰督办此案。

没想到王拱辰到了湖南之后,不仅不彻查此案,反而将从涉案官员手中收缴的珍珠,交给内供奉廖浩然,送入宫中留用。

由于作为关键证物的珍珠缺失,无法核定珍珠的价值,也就无法给涉案官员定罪。这样一来,案子只能不了了之。

因此,至和二年五月十二日,那位正直的御史又写了一个《奏状乞取问王拱辰进纳赃珠》的奏折,弹劾三司使王拱辰罔顾事实,徇私枉法。

其实,此案案情并不复杂,关键是涉案官员朝中有人,导致迟迟不能结案。

在御史的一再坚持下,宋仁宗不得不让审刑院再审此案。最后,涉案官员和包庇犯王拱辰,全部受到了降职处理。

听上去似乎这件事情圆满落幕,但事实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表面上涉案官员和包庇犯都受到了处理,但实际上处罚都很轻,而且后来大都又得到了升迁。

如原潭州知州任颛,降职后第二年就复为龙图阁直学士,晚年以太子宾客致仕。湖南转运判官李章,没多久就调到中央为大理寺少卿。

包庇犯王拱辰被降职之后,宋仁宗对他仍然宠信有加。赵弹劾王拱辰不到一个月,宋仁宗就想另外给他安排重要职位,引起了御史们的强烈不满,这才作罢。

还有王奎、孙沔、郭承祐之流,整个仁宗朝的情况就跟西游记一样,有背景的基本屁事没有,没背景的如果是进士出身以上,最多就是降职处理,至于什么抄家灭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对于赵祯这货,赵骏是一点都不放心。

哪怕他已经跟赵祯说了很多次宋朝的结局,也已经CPU过他很多次,可就是怕这厮旧疾复发,又耳根子软听了朝廷里那些人的鬼话拖自己后腿。

“是是是。”

赵祯听到赵骏的话,连连点头应是。

赵骏继续说道:“老哥,我是伱子孙后代,我是为了你着想才会跟你说这些。我只能提醒你,别忘了靖康耻的事情。”

“这些朕自然铭记于心。”

听到赵骏提起这个,赵祯一下子就严肃了许多。

赵骏摇摇头道:“不止是北宋灭亡的事情,还有宋钦宗被宋徽宗禅让后,那些文官们不顾城里百姓想要反抗的意见,竟然逼宋钦宗出去与金人谈判,你说说,文官们会在乎你这个皇帝吗?”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赵祯震惊。

赵骏说道:“以前没跟你详细地说,但我记得跟你说过宋钦宗出城去金军营帐和人谈判,结果被人扣留的事情吧。”

“是。”

赵祯想到赵骏确实跟他这么说过。

“金军打到汴梁城下,要求皇帝亲自去金军议和。”

赵骏就说道:“那些士大夫被搞怕了,只希望议和尽快送走金军,就一直怂恿皇帝去谈判,第一次去平安回来,第二次去就被扣押了,之后金军打破汴梁,肆意劫掠,掳走徽钦二帝,这就是事情经过。”

赵祯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了。

任哪个皇帝得知自己被士大夫出卖之后,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还有明末,江南士绅与朝廷官员勾结在一起,阻拦皇帝在江南收税。并且江南士绅也团结一致,抗欠赋税,导致明末最富庶的南方地区税收不上来,朝廷无钱可用,最终被农民军覆灭。”

赵骏继续说道:“最有意思的是崇祯帝希望那些朝廷大员捐钱为国家渡过难关,大臣们个个哭穷,崇祯最后只募得二十万两白银。等起义军李自成杀入北京,从这些大臣家里搜刮出了七千多万两白银,是不是挺讽刺的一件事?”

“我大宋的士绅.应该与明朝的士绅不一样吧。”

赵祯勉强笑了一下。

“都一个德性,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宋朝灭亡了,他们就给蒙古人当统治基石。蒙古人灭亡之后,他们又给明朝做事,朱元璋就是知道他们的德性,所以大开杀戒。可惜的是老朱只能保住明初,保不住明末,所以他们之后又做了清朝的士绅。”

赵骏说道:“其实士绅里也不乏爱国者,愿意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捐献所有家产。但老哥你一定要记住,永远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而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如果制度不改变,生产力不改变,历史就会成为一个轮回。”

“朕知道了。”

赵祯深呼了一口气。

历史上他就是一个包庇士大夫阶级为所欲为的包庇犯。

但如今赵骏毕竟已经给他灌输了很多东西,并且也知道了大宋即将灭亡,如果再跟历史上那样继续包庇士大夫,就不是皇帝,而是蠢货了。

归根到底,他包庇那些人就是为了维护稳定。而现在他发现包庇这些人并不能维持稳定,那自然是要用别的办法。

赵骏点点头道:“老哥明白这些道理就好,汴梁作为大宋首都,将来我要进行科技、教育、发展的中枢地带,就必须维持好这里的稳定。如果这里乱成一团,又有那些人拖后腿,大宋还怎么强盛?所以该清除就要清除,决不能手软。”

“那”

赵祯迟疑了一下道:“你打算如何?”

“当然是继续深挖。”

赵骏毫不犹豫地道:“有好几个朝中大员是那些人幕后的保护伞,我要一路挖到底。”

“可是如今御史台和谏院那边.”

“我不太想搭理他们,到时候让曹修带着瓶儿过去一趟让他们闭嘴吧。”

“好吧。”

赵祯也无奈,瓶儿确实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那就先这样。”

赵骏起身,看了眼赵祯道:“我先回皇城司了,还有很多人要审问,还有很多大刑要用。”

“那位宗女.”

“我会把她救出来的。”

“大孙,大宋就托付给你了。”

赵祯认真说道。

“嗯。”

赵骏只是点点头,向赵祯拱手一礼,离开了崇德殿。

应付完赵祯和吕夷简他们,自己也确实要回去处理一下那些抓回来的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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