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为失败而庆幸的第一次

气氛很压抑,钱大姐、老赵和顾慎言三人沉默的坐着。

刺杀之事,从顾慎言布置以后就没有了回头箭——即便没有路程上的耽搁,老顾也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联系到张浩。

这事,从张安平去了机场以后,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可这件事,怪顾慎言吗?

抗战时期,有一起极其残酷的事:

丈夫对妻子说,他要去打鬼子——几年里没有任何的讯息,直到那天,一队伪军带着几个鬼子敲开了妻子的家门。

在这队伪军中,妻子看到了几年未见、对她躲躲闪闪、不敢直视的丈夫。

伪军要妻子给他们做饭。

妻子去做了——只是,她将一包砒霜,掺进了那一顿丰盛的大餐之中。

现在,妻子一直在领着人民政府给她发放的补贴,妻子以为那是她杀伪军后人民政府对她打鬼子的奖励,却始终没有人告诉她:

这不是补贴,这是……对烈属的抚恤。

此时的顾慎言,和那位伟大的妻子有和区别?

要说有的话——更残酷的是,顾慎言此时此刻,知道了他眼中大特务的身份。

许久后,彻底冷静下来的钱大姐缓和口吻,说道:

“老顾,此事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以他的智慧,未必发现不了你的行动,此事还未尘埃落定,我们暂时先不用耿耿于怀。”

“另外,你现在马上回去,做好接下来的应对准备。”

顾慎言木然的点了点头,看他转身要走,老赵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此时的老顾。

看着老顾萧瑟离开的背影,老赵望向钱大姐,几次欲言又止。

彻底冷静的钱大姐这时候沉声说道:

“老赵,按照北平站的紧急预案,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接下来的反扑,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残酷。”

老赵缓慢的点头。

“你先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老赵看了眼钱大姐,此时的钱大姐尽管看不出异样,但他知道此时的钱大姐是如何的翻江倒海。

犹豫了一下,他轻声说:

“重文同志,我们……都得向前看。”

“我知道——你先去忙吧。”

“我累了。”

老赵叹了口气,缓慢的离开了屋子。

外面的空气还是那么的冷,呼出的气在离开口腔的刹那间就似乎变成了彻骨的冰,老赵抬眼看了眼天空。

月明星稀。

屋内,在老赵离开后钱大姐的脸上从流露出了哀意。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张安平的脸——在军统、在现在的保密局,张安平是那个让人不敢直视的副局长,可在钱大姐的眼中,张安平总是那个让她认为过于冲动的小同志。

尽管事实证明他比谁都靠谱、比谁都冷静。

“安平……”

钱大姐不由自主的轻唤出声,一抹晶莹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滑落。

那个总让自己以为过于冲动的小同志,他……还能回家吗?

……

今天发生的事有些突然——郑耀先及特武的起义,确实是张安平早就定好的章程,但他驻扎徐州以后,指挥权限就其实已经转移了。

中国的古代将军们,为了战事,都曾喊出过一句引来杀身之祸的话: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张安平可不会认为自己比未来主导淮海战役的我军将星们更懂指挥,所以他“乖乖”将郑耀先、徐百川的指挥权上交了。

毕竟他不在战场,不可能精准的配合,反而会耽误时间。

因此,老郑“起义”对张安平而言,稍微有些突然——他想的是老郑和老徐,可能会在淮海战役的第二或者第三阶段,在关键节点上给与国军致命一击,没成想是黄兵团还没有围歼的时候老郑就先“起义”了。

【看来毛仁凤这个猪对手,比我想象的更给力!】

一路拉着个脸像谁都欠他八十块的张安平,心里的戏码很足。

一直都机场以后,他才稍稍将内心戏给压了下去。

车队直接开到了跑道旁,机场的负责人见到车队扑来后,急忙上前迎接:

“张长官,实在不好意思。还请您稍等,飞机还需要15分钟才能完成预热。”

一看就处在怒火爆炸边缘的张安平抬腕看了眼时间,脸色乌黑的斥道:

“值班的运输机,也需要极寒预热的时间么?”

张安平出饭店时候就联系的机场,要求使用的是值班的运输机。

值班状态也就是热机状态,顶多十分钟就能启用,冷启动虽然通畅需要15分钟,但11月的北平气温很低,达到了极寒的前置条件,这种状况下,就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预热时间了。

见张安平连C47极寒状况预热的时间都知道,负责人连辩解都不敢辩解了——值班状态的飞机是每小时保持一定时间的怠速,如此可以快速升空,而这是需要消耗油料的。

毫无疑问,光此项就能“节省”大量的经费——至于是不是给党国省,这种事就没必要追究了。

张安平“没心情”追究,本想先上飞机,但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道:

“卫队先上飞机——郑翊,你跟我来。”

“带我去电讯室——我要发报!”

最后一句话是对机场负责人说的,对方马上请张安平上自己的座驾,张安平瞥了眼这辆溢价后高达五千美元的斯蒂庞克轿车,目光中又多了一抹冷色。

看来机场负责人也是个肥差嘛,天津的老吴好歹是保密局少将,没想到南苑机场的上校负责人,座驾也跟老吴一个档次!

负责人看到张安平眼睛中的冷意后只想扇自己两耳光。

脑子进水了,担心太冷没坐标配的吉普,当时没多想就把这辆门面开出来了,这决定简直要命啊……

希望旁边的瘟神不要借题发挥……

张安平倒是没有借题发挥,国军的整体情况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这个外人总不能傻不拉几的当党国的反腐先锋吧?

电讯室到了以后,张安平快不下车,用眼神让机场负责人保持距离,随后对紧跟着自己的郑翊道:

“草拟一份电报,发给南京的蔡界戎,告诉他立刻缉拿郑耀先家属——还有特武中所有核心军官的家属一并缉拿!”

郑翊本能的应是,但目光中却有一抹难以化开的疑惑。

你不会真抓吧?

不对,这就是真抓——郑耀先的家属应该是撤离了,但特武核心军官的家属不可能撤离!

你这……

虽然不知道张安平究竟意欲何为,但郑翊还是忠实的执行了命令,亲自将张安平的命令发报。

发报结束后要离开电讯室的时候,张安平却“反悔”了:

“重新发报——只抓郑耀先的家属,其他人的家属不要抓,让蔡界戎从警卫处调人将他们秘密看护起来即可!”

郑翊顿时明白了张安平这番“脱裤子放屁”的缘由!

第一封电报,可以看出张安平失态后内心的杀机,而第二封电报,则能看出张安平的决策重新被理智所支配。

任何人接触到这两封电报,都能从中读出特武“造反”对张安平的打击。

专业,这才叫专业呐!

发报结束后,没敢换车的机场负责人又拉着两人往起飞点奔驰而去,张安平继续保持着被欠钱的状态,目光看似无神,实则在畅想多年以后南苑机场的繁荣。

就在快到起飞点的时候,张安平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张浩!

他知道对方是因为当初将许忠义“赶”走后,就是张浩“收留”的许忠义,他脑海中有对张浩的记忆,再次瞥到张浩的脸孔后,瞬间就想起了对方。

【他怎么在南苑机场?】

张浩主持过工人运动,抗战爆发后更是指挥过游击队,这种人怎么可能还在执行潜伏任……

不对!

张安平猛的一个激灵,我艹,这是冲着我来的!

他笃定老顾对自己是产生了杀意,且老顾还打算以“狗急跳墙”的“不得不”这种状态来刺杀自己,所以这两天基本就没给老顾机会——本来打算是等钱大姐抵达后解除这个误会。

老郑起义,张安平想的是赶紧去徐州找毛仁凤的麻烦、把水搅浑,压根就没考虑过老顾这边。

现在看到张浩,他瞬间意识到了老顾“见缝插针”的能力。

真……

张安平心中苦笑,随后飞速的思索对策。

老顾十有八九会用夹带炸弹的方式来坑自己——就连具体的操作方式张安平都能想到:

派人送来一箱子“私货”,让机场这边“顺带”放在飞机上“发”去徐州,而炸弹就夹在这“私货”当中!

要不然军用机场、区区一个甲等场站(团级)的负责人,凭什么当斯蒂庞克“男孩”?

而等到等到这“私货”上天,在天空中嘭的一响……

他自然不能让老顾的算计成功,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巧合”的发现私货,然后找出里面的炸弹。

可找出炸弹后,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老顾,机场负责人绝对不可能把私货放上自己搭乘的飞机,而找出炸弹后的第一时间,平日里肯定跟老顾称兄道弟的机场负责人,必然会屁滚尿流的把老顾给卖了!

那……接下来呢?

这才是张安平思索的缘由。

【只能拿下老顾了!】

【看来,老顾得隐姓埋名了……】

张安平心中叹息,原本想让老顾享受一个“投诚”待遇的,但这一次……

【不过也好!借机可以对整个北平的特务体系下狠手,顺便把名单上的死忠份子先清理了!】

张安平手上有一个死忠名单,本来他打算是找机会把这些人潜伏起来,未来让自己的同志挨个去点名的,但这必然会有疏漏,所以他想好了让许忠义他们来解决——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思索间,斯蒂庞克开到了起飞点,还不知道这辆车马上就不属于自己的机场负责人屁颠屁颠的下车,想为张安平拉开车门。

但他晚了一步,郑翊已经先他一步把车门拉开了。

张安平对负责人点点头:“辛苦了。”

三个字让对方受宠若惊,恨不得高喊一句为张长官服务是我的荣耀。

目送着张安平登机,负责人轻喘一口气,心说回头就把这车送人,太招摇了,太招摇了!

一想到要把自己心爱的斯蒂庞克送人,负责人就不舍起来,这可是跟陈纳德一个档次的豪车啊,平日里开出去倍有面子,这送人的话……

一咬牙,他心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斯蒂庞克抱不住大腿!

看飞机还没有起飞,刚刚发狠的机场负责人大怒:

“怎么还不起飞?他吗的,能不能不要在瘟神跟前尽给我出幺蛾子啊!”

正想着呢,结果刚刚关起来没多久的货舱门就打开了,一名上尉探出半个身子大喊:

“南上校!请你上来!我们教官有事问你!”

喊我?

负责人心中一惊,马上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我艹,这是私货被发现了!

不对!

什么私货——那明明是顾慎言给张安平送的礼嘛!

玛德,这个老顾,信誓旦旦说张世豪绝对会笑纳,这特么叫笑纳?

一边在心里怒骂着顾慎言,一边忙让刚刚推走的登机梯重新推过来,才搭好他就小跑着通过登机梯上了机舱。

才进机舱,负责人就张嘴解释:“张长官,这是……”

他想说这是顾慎言让自己送上这架飞机的,跟自己无关——可才说了几个字,他就察觉到机舱内的气氛不对。

下一秒,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就把负责人给擒住了。

“疼疼疼!!”

负责人惨叫起来。

但别动队队员的动作可没有因为他喊疼就停止,反而下手更狠了,可怜这位养尊处优的机场负责人,竟然硬生生的疼晕过去了……

机舱内,张安平目光冷冽的看着一个打开的小箱子,目光定格在一个不大的小铁盒上。

深绿色的马口铁小方盒,上面有菱形的暗纹,通过正面的圆形凸面玻璃,能看到里面的铜制构件,类似于计时盘——现在,里面的部件正在运转着。

这个看似精巧的铁盒子,正是保密局制式的定式炸弹——纯物理结构!

扫了眼疼晕过去的负责人,张安平冷冽的出声:

“泼醒他!”

杀机凛然的别动队队员毫不犹豫的将水壶中的冷水浇在了负责人的脸上,伴随着哎呦几声,负责人缓缓睁开眼,懵了一下后,才嚎叫起来:

“张长官,饶命啊!”

张安平冷视着对方:

“谁让你刺杀我的?”

刺杀?

负责人懵了,什么玩意?

一名队员见对方装傻充愣,毫不犹豫的一脚踹过去,随后半蹲着揪住对方的脑袋,杀气腾腾的问:

“快说!是谁让你刺杀我们教官的!”

负责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时候也顾不得疼了,撕心裂肺的喊起来:

“冤枉!冤枉啊!张长官,我怎么敢刺杀您?误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

张安平笑了:“这是个误会吗?”

他将小箱子中的小铁盒直接拿在手上,一群别动队员看的胆战心惊,恨不得赶紧把这玩意给丢掉,但张安平却稳稳拿在手中,一边摩挲一边用怀念的口吻说:

“我记得应该是民国三十三年吧,特种研究所研究出了这东西,当时定时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和二十分钟,且还有一定的误差,我觉得时间太短了,特意让他们把时间模式改一下,改成五分钟到两个小时。”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东西竟然会出现在我坐的飞机上!”

“真的是让人……惊喜啊!”

惊喜?

负责人现在是浑身的惊恐——他听懂了张安平的话,也意识到了这个小铁盒子,竟然是定时炸弹。

“冤枉!”

“冤枉啊张长官!”

“这是顾慎言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此话一出,机舱内一片死寂。

张安平震惊状,别动队员们大多不由张大嘴巴,只有郑翊在震惊后脸上有一抹悲色不由自主的闪过。

顾慎言,他……

他怎么能这样啊!

“郑翊!”

张安平先回过神来,一声令下后,郑翊立刻本能的立正。

“带一队人去剿总调兵。”

“北平站上下悉数扣押!”

“顾慎言,抓到以后你亲自看押,任何人不准见他——还有他,一并带走、严加审讯。”

郑翊应是的同时,目光却紧紧的盯着张安平,只见张安平微不可查的点头,她才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点了一队别动队员拖着机场负责人跟她下机。

飞机依然“顽固”的选择了起飞。

地面上,郑翊看着从滑行状态变成升空状态的飞机,目光中的复杂之色渐渐消散。

她明白张安平特意让她亲自看押顾慎言的意思,也明白这是张安平看到了她一闪而逝的悲色后对她的嘱咐,审核嘘一口气后,她重新变成了那个精干的郑秘书。

……

回家后的顾慎言,将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

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那个被他一直认为是大特务的男人,他,竟然是自己的同志!

这些年来,他遭受的非议,遭受的来自同志们的愤恨,是那么的多,是那么的重。

现在光明就在眼前,可自己的一个决议,却……

顾慎言只觉得心痛的无法呼吸,那个男人,在黑暗中为他们这些潜伏的战友撑起了一片光明,可最后的冷箭,却来自于自己这个被他撑出光明的同志!

“对……”

他想轻喃一声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

他没资格啊!

顾慎言任由眼泪不断的滴落。

下去以后见到他,他、他会……恨我吗?

顾慎言不敢去想。

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顾慎言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化作了虚无,在电话铃持续响了一阵后,他才带着将电话接起,紧接着用睡意惺忪的口吻说:

“我是顾慎言。”

电话那头传来电讯室主任古井不波的声音:“顾站长,这里有一份情报需要您亲自签收一下——您看您是到站本部过来还是我遣人送到家里来?”

“不要送过来,这不合规矩——我马上过来!”

顾慎言的声音顿时清醒,可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却布满了狂喜。

电讯主任是自己人,他这一番话中最后一句中前缀的“您看”两字,却是示警,正常情况下不会带的,当加上这个“您看”的前缀后,就是示警。

危险!

十分危险!

可此时电讯主任眼中的危险,对顾慎言来说,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张安平的飞机如果出事,直到明天才能意识到失联,到时候才会是搜索——就如戴春风,找到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失事后好几天的事了!

可现在,“十分危险”的情况到来了!

只有一个解释:

张安平发现了飞机上的炸弹!

如此,张安平才能通过姓南的第一时间锁定自己。

【他发现了!他没事!】

此刻的顾慎言,仿佛从地狱跳到了天堂。

没事!

没事就好!

没事,太好了!

这一刻的顾慎言,他尽管不相信满天的神佛,但还是想这些不存在的虚无,表达了自己发自灵魂深处的感谢。

开灯、简单的收拾、像正常一样的出门。

在路过一处公用电话亭的时候,顾慎言下车拨出了一个号码。

“老赵啊,是我,老顾——哈哈,打扰你美梦了!我这边有事,估计忙完就迟了,这中午的牌局就不参加了,你给老钱他们说声抱歉,下次我做东,醉仙楼!”

挂断电话,上车,顾慎言在车上不由自主的哼起了小曲。

安平同志……现在应该为怎么处理我而头疼吧?

哈哈哈,这可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啊!

……

老赵家。

老赵挂断电话,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跟顾慎言约过一个暗号:假设顾慎言的计划失败了,就通过这种方式向自己提前报信。

而约定的这个暗号,就是这一通电话中的内容,唯一没有的是“老钱”他们。

那么,翻译过来就是:

老赵,我的计划失败了,你快向钱大姐说一声!

竟然……失败了?

老赵狂喜,他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失败的计划而狂喜。

搁下电话后他就直奔钱大姐所在的客厅,可能是太过激动了,连敲门都忘了。

之前就说自己“累了”的钱大姐,并没有睡,在开灯后,能看到她红彤彤的眼睛。

面对骤然打开的灯,钱大姐借捂住眼睛的功夫抹去了眼眶中的湿润。

可这一幕老赵却没有看到,或者说他激动的根本没注意这个。

“钱大姐,好消息——老顾刚来电话了,他用的是之前约定的失败的暗号!”

“他的行刺计划失败了!”

“行刺计划失败了!他发现了!他安全了!”

钱大姐瞪大眼睛,随后呢喃自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一刻的钱大姐,再也绷不住,边笑,眼泪边滑落。

她自己,却始终未觉。(本章完)

第993章 徐百川挥军追“叛”

时隔长达四章之后,让我们再将目光重新回归到徐东阻击战的战场。

随着特武的一份明码电报发出,交战的国共双方都懵了。

我军这边在收到这份电报后,立刻展开核实,想要确定特武这支部队的起义到底可不可信——自从孙武说出了兵者诡道也这句话以后,战争对人性的考验着实太大了,面对郑耀先这个大特务的招牌,我军这边自然不敢轻易决定。

但这时候负责隐蔽战线的同志悄悄找上了米谷。

得知郑耀先可信后,米谷立刻命令苏北兵团的先头部队前去接应特武这支高机动化的部队。

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潘塘镇的地点很特殊,位于东援兵团和徐州之间——如果从潘塘出击,也正好能从侧面攻击我军阻击阵地,而如果我军越过潘塘出击,则可以捅东援兵团的后背。

双方的指战员都敏锐的察觉到了潘塘这个节点,国军这边是派特武穿插——实际上特武是打头阵的,后面的是74军,只不过重建后的74军失去了最初的锋铓,集结的动作偏慢,目前还在集结前进中。

而我军这边则选择的是苏北兵团,打算让苏北兵团切入潘塘防线,做出切断东援兵团后路的态势,逼迫东援兵团不得不回身死保后路。

但这个关键节点出现的时间并不久,我军这边的苏北兵团还没有到位,目前只有半个纵队逼近,好在用其接应特武是绰绰有余了。

可国军这边就傻眼了。

……

交通警备军(交警总队整编后的暂时编制),司令部。

看着手中的电报,徐百川的嘴角淡不可查的抽了抽。

好你个郑老七,你竟然先回家了!

说好的一起走,结果你竟然撇下我先回家了——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当然,这是徐百川对好友能回归的高兴。

毕竟他手上的警备军跟特武不一样,特武船小好调头,可他的整备军却被剿总当做后勤保障部队,以总队(加强团)为单位,执行各种后勤保障任务,不可能像特武一样说回家就回家。

但徐百川也明白,自己,在这段时间内,也能回去了。

他搁下电报后,目光放在了硕大的沙盘上,紧接着一抹笑意不由浮现。

好啊,好啊!

郑老七选择了一个好时机,眼下唯一能对特武造成威胁的只有74军,但现在的74军也就只有个名头罢了,毕竟魂和肉身都留在了孟良崮,我方只要接应及时,特武回家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就在他暗暗为郑耀先开心的时候,名义上他的幕僚赵刚,急匆匆的跑进了司令部。

他一进来就说:“总指挥,战场情报我收到了——以我之见,74军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越过潘塘吃掉这股叛军!”

嗯?

徐百川疑惑的看了眼赵刚,什么意思?

赵刚解释:“当前态势下,可以动用的兵力基本都配属给了东援兵团,目前除了74军,我方短时间内没办法调集兵力去消灭这股叛军,可74军毕竟重建时间不久,我怕他们在那边策应前将这股叛军吃掉!”

怕?

是担心吧!

徐百川理解了赵刚的意思——74军是重建的没错,但毕竟是当初的主力,所以兵员就不是新招的,而是直接用老兵补充的。

赵刚的潜意思是74军还是有战斗力的,万一这时候急行军越过潘塘,将郑耀先部给咬住,赶在我军策应前吃掉,那就悔之晚矣了。

想通了这点后,徐百川立刻道: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74军终究是重建的——你是想我们出兵吧?”

“对!”

赵刚道:“我军自整编后奔赴徐州以来,未曾打过一仗,剿总那边对我军也是疑虑重重,不如我们今晚主动请缨,以机场方向的两个纵队为锋矢,先去咬住这股叛军,以此血战来证明我军!”

赵刚说出的这个理由非常的正当——交警总队过来就被当做了后勤保障部队,就连张安平花重金打造的装甲总队,也被剿总巧立名目的调走了为,此时的徐州短时间内难以派兵追击郑耀先部,交警总队这时候主动请缨,合情合理。

而赵刚真正的意思是:

让交警总队去追击,隔壁的74军见状肯定又能悠哉的集结了,毕竟有人去受苦,现在的74军肯定愿意多躺平一阵。

而如此,正好能为郑耀先部争取宝贵的时间。

徐百川明白了赵刚的意思后,立刻喊道:

“来人,备车!我要去剿总司令部!”

“通知机场的谭参谋长,让他立刻将机场的两个总队集结——告诉刘新杰,立刻抽调一个总队赶来机场换防!”

……

剿总司令部。

一群党国精英,此刻看着地图正愁眉苦脸中。

特武必须要消灭,否则,这对军心的影响太大了。

可用哪支部队去?

别看徐州城内城外大军云集,可仓促间却没办法调出一个师来。

很简单,之前筹建东援兵团,机动力量已经悉数抽调了过去,现在的留守部队都是各有各的防区、防线,不可能将他们立刻聚集起来去追击特武。

可时间,却站在特武那边。

眼下,能动的似乎只有74军和潘塘防线的守军了。

但潘塘防线的兵不能动。

且不说他们的人严重少于特武,一旦他们去追击特武了,这时候要是我军杀过来,整条防线就得崩了。

而本应该前往潘塘的74军,在得知特武去当打头的炮灰后本能的放缓了行军、集结的速度,到现在怕连一个师都没有集结完毕!

可现在没得选择,只能去催促按照预定计划明天早上才能先头部队抵达潘塘的74军。

“74军什么情况?能不能马上派兵去追击?”

“只有不到一个师完成了集结,且还没有重武器,要是派他们去,怕是……”

参谋的话意犹未尽,但杜指挥却知道潜台词。

“混账!”

杜指挥气的砸桌子。

那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特武跑掉吧?

其实跑掉了问题还不是最大的,最大的问题若是特武卡在潘塘以东的要道和节点上,然后接应解放军的队伍,到时候74军的作战意图不仅不能实现,反而很可能还会被解放军带着特武迎头痛击,最后导致潘塘防线被突破。

那到时候别说是驰援碾庄圩了,东援兵团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黄兵团都不好说!

面对这种态势,杜指挥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满头大汗的毛仁凤。

毕竟,截获的这封明码电报上写的很清楚:

毛人凤蓄意构陷,欲加害于我;

不忍麾下弟兄遭内部清算屠戮;

权衡再三,认清大势,今率所部万人即时起义,脱离蒋那什么伪,归顺解放军,静待前线派员接防整编。

面对杜指挥投来的目光,慌的要命的毛仁凤本能的垂下了脑袋。

在听了一阵作战参谋的解释后,他是彻底意识到特武突然造反的巨大影响。

现在的他只想说: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的,我要是直到姓郑的会造反,我怎么可能逼他?

“饭桶!自从戴春风死后,保密局就成彻彻底底的饭桶了!唯一一个有点本事的,现在还光知道斗啊斗!”

“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搜集不到——党国养了一个又一个的特务机构,除了打小报告外,现在是一点有用的事都做不了!”

“废物!”

杜指挥终于还是没忍不住喷起了毛仁凤。

而且,他还是早就想喷了。

贾汪起义,两个副司令员是共党——这可不同于被逼反的郑耀先,那俩只能是共党,可这样的事,保密局没有听到一丁点的风声!

还有一点,就是战场情报一塌糊涂,抗战时候的军统,日本人有大动作的话,各种情报马上就送来了——虽然情报里面夹杂着少部分不实信息,但这一点指战员都能理解。

可现在的徐蚌战场呢?

解放军多少人、从哪来、要打哪里,保密局根本给不出一个准信,逼急了给一份情报,结果战场上用国军一验证,全都是扯淡!

毛仁凤委屈,郑耀先的造反这事我要是提前知道的话,能让它出现吗?

再说了,除了保密局,还有党通局、还有二厅、还有剿总的情报处、还有处长的戡乱总队呢,你光喷我干嘛?

可心里再委屈,这时候的毛仁凤只能是是是的应着——哪怕是原时空的毛仁凤,面对杜指挥的怒喷都只能是是是,更别提这个时空中几度成为笑话的他了。

他越是这样,杜指挥就越生气: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毛仁凤继续垂首,假装自己不在司令部,此时的他寻思该怎么想办法打小报告——我好歹是堂堂保密局局长,你丫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真以为毛某人是泥捏的吗!

杜指挥恨恨的从毛仁凤的身上收回目光,又落在了地图上——徐州几十万大军,可关键时候,竟然连一个师都抽掉不出来,可笑,可笑啊!

不过随着他目光落在机场,他脑海中骤然浮现了一张脸。

交通警备军徐百川。

机场,有交警总队的两个总队守在那里,他们,能不能短时间内集合起来扑向潘塘?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杜指挥思索之间,卫兵通报:

“报告,交通整备军徐百川求见。”

杜指挥闻声大喜,不愧是曾经的忠救军啊,我刚刚想到,他们就果断出现了——刘经扶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庸将,这么好的一支部队,在你跟前竟然当做了后勤保障部队,真的是荒唐。

“让他进来!”

徐百川快步进入了司令部,感受到司令部内沉重的氛围后,他心中一乐,目光从垂首的毛仁凤身上掠过后落在杜指挥身上,他立正站好:

“报告总指挥,我部位于机场的两个总队正在集结,请总指挥下令!我部可随时奔赴战场,将叛军一网打尽!”

杜指挥听后大喜,但有高级军官质疑道:

“徐百川,机场只有你部的两个总队,如果全部调走,机场的安危怎么办?你可知机场距离潘塘前线,只有区区八公里!”

“报告,整备军司令部会马上移防机场!另有我部一个总队正在集结,预计天明时分就能回驻机场。”

听到徐百川的话,杜指挥摆手制止了其他人,凝声道:

“徐百川,我不求你将这股叛军悉数击溃,但务必拖住他们到正午十二时——我会督促74军加紧速度,预计明天正午十二时,74军会全员自潘塘一线出击,你能做到吗?”

徐百川大声道:“请总指挥放心,职部将亲自率队出击!”

“好!你立刻带机场的两个总队前去追击这股叛军,决不能让他们在潘塘侧翼构筑防线。”

“是!”

徐百川一走,杜指挥狠松一口气,恶狠狠的瞪了眼毛仁凤,心说要是侍从长早早将这个废物拿下,让张安平这个年轻人上位,保密局何至于此!

而此时的毛仁凤,在瞥了眼徐百川离开的背影后,心说:

徐百川和郑耀先交往甚密,他主动请缨去追击郑耀先……

【不行,得盯着他!】

【对了,王天风那厮在交通警备军中建立过一个秘密的情报组,负责人好像叫郑英奇?待会儿秘密联系一下,让这个情报组盯紧了徐百川,要是他徐百川敢放水……】

【哼哼,到时候连姓杜的一起,我都得告一状!】

【骂我!我让你骂我!】

……

机场。

两个总队已经集结完毕了。

谭忠恕见到了匆匆而来的徐百川后,将其拉到了一边:

“老徐,机场左边有个物资点,是徐州那边为74军准备的,我打算下令让咱们的人将物资悉数带走——你看这事能兜住吗?”

徐百川闻言大喜:“我部冒死替74军扛雷,这事有什么兜不住的?你尽管去干!”

谭忠恕会意的看了眼徐百川后点头,他就知道交警总队怎么可能会这么积极——我都被发展成党员了,咱交警总队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带着十二万分的喜悦离开,亲自带人去“抢劫”物资的的军资了。

不对,什么抢劫,明明是征用好不好!

……

74军。

司令部中忙忙碌碌,一众参谋都在地图上拼了命的工作,一道道命令接连不断的从司令部出去。

这时候电话铃想起,负责人接起电话。

“杜总指挥!”

“是——重复一次,我部于明天正午12点前完成集结,越过潘塘防线后持续穿插,配合东援兵团解救碾庄圩!”

挂断电话,负责人不由在司令部来回踱步。

喵的,十几万人的东援兵团被共军堵在那里,进一步就得死一大片人,到现在为止才走了几步?

现在都指望我手里的74军!

可问题是,潘塘那边有没有共军?

如果光一个特武,确实问题不大,可万一有共军在那守着,我打的过去吗?

再说了,从重建到现在,也就一年多的时间,装备、待遇跟以前更是没法比,可就是这么点装备,他求爷爷告奶奶的讨来的容易吗?

要是穿插时候被共军给反穿插了……

正思索该怎么消极作战,电话铃又响起,参谋在接完电话后登时大怒的汇报:

“报告军座,我部在机场的物资点被交警总队的那帮混蛋全带走了!”

参谋是74师的老人,习惯了天老大地老二74师老三,现在竟然被人劫了他们带物资,自然是气炸了。

可指挥官一听,却顿时大喜起来。

真瞌睡送来了枕头啊!

好,这不是有理由了吗!

正好先看看战场,要是确定共军没准备搁这来一手,那自己就带队穿插,要是共军来了,那我就老老实实打阵地战。

穿插我没信心,但打阵地战,邱某人还真就没怕过。

于是,他淡定的道:

“嗯,我知道了——这事先等等,等明天了再向剿总反应一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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