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嗯?

当灰色的风暴从天穹之上吹起,无穷尽的灰烬便如雨水那样洒落。

星星点点的碧绿火光附着在灰烬上,如萤火那样回荡在天地之间,令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灰黑。而就在那冰冷死寂的世界里,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浮现在灰烬之间,宛如带着枷锁那样,蹒跚向前,饥渴的寻觅着任何一个活物,撕裂,吞吃。

暴雪毫无征兆的吹来,舞动的雪花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张张扭曲的面目。

而繁茂的大树在迅速干枯,腐烂,破裂的树皮下面流出了猩红的血。而就在腐烂的树心里,传来婴儿的刺耳啼哭声。

残存的水泊迅速腐臭,水面中映照出不存在于这里的尸骸。

骤然之间,一只畸形的巨足从云端踩下,将荒林和臭水踏平,然后又是一只……

破碎的阴云之后,如山的狰狞轮廓浮现,数之不尽的触须从上面落下,毫无规律的寻觅着一切活物的气息。

还有更多,一只又一只蠕动的怪物从这化为鬼蜮的世界里走出。

在弄臣们的注视中,向着整个世界扩散而去。

绝望还有毁灭,这便是吹笛人所赐下的慷慨馈赠!

“扶桑之后的蛇山防线也被搞定了么?”

伽拉伫立在骸骨君王的头顶,向下俯瞰:“你们这群家伙,竟然还能有点用处啊。”

“无非是上不了台面的一些谋划而已,如何比得上亡国与雷霆之海的大势?”

弄臣从袍中的黑暗里露出苍白的面孔,重瞳俯瞰着下方动荡的世界:“倘若没有盖亚的存在,影境的创造也没那么轻松。”

就在他们的脚下,浊海分波。

深渊之潮顺着现境领域的裂隙,向着那些渐渐黯淡的光芒涌动而去。

抽空了晦暗之眼所创造的九泉,结合至福乐土的神迹之后,在弄臣们的协助之下,死去的盖亚被重生之环再度复苏。

此刻,在水境的投影中,一切都在迅速的分崩离析。

“万神殿被盖亚牵制,已经不足为惧,扶桑崩溃之后,如今最前面的只有俄联那些活死人用自己的棺材撑起的空架子了。”

弄臣微笑着说道:“虽然‘毁灭’耕种不易,可连锁一旦开始,便绝非区区人力能够阻挡,如今在亡国的行军路线之上,再无对手。

如果非要说的话,倒是还有个云中君和创造主在螳臂当车……不过那是您点名要的猎物,我们不便善加处置。”

“喔!简直就好像剔骨的肉和没有刺的鱼一样呀。”

伽拉眺望着远方涌动的雷光,还有无穷尽的地狱之潮,嘲弄着那位旧敌狼狈的样子,冷笑:“这下不是只要去屠杀就好了么?”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好奇的问:“我应该谢谢你们吗?”

弄臣俯首,正待谦虚,却听见轰鸣声迸发。

啪!

在反应过来之前,脑袋就已经被伽拉一拳打爆!

紧接着,一柄如镰的黄金曲剑就已经钉进了他的胸口,把他钉在了骸骨之上。苍白的面孔来不及重生,就在凝固者的践踏之下彻底化为了尘埃。

“你疯了吗,伽拉!”

弄臣的阴魂不散,从风中重聚,怒斥:“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在揍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玩意儿啊!”

伽拉,伸手,捏住了虚无的阴魂,扯着他的脖子,凑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

你们这帮狗东西究竟在干什么?

你们闯进了我的游戏,就像是现境那帮破坏别人心情的狗屎一样,拿着自己搞出来的作弊器,自以为了不起的甩着尾巴向我炫耀,看我多么厉害,看我们多么聪明——往酒里撒尿,向盘中垂涎,洋洋得意的丑态可真是够了!

老子从一开始,就应该先把你们这帮搅屎棍全部捏死!”

在那连牙齿都缀饰着种种黄金和宝石的口中,死毒氤氲着,如火焰燃烧,喷出,瞬间吞没了惨叫的弄臣。

“——干架就他妈老老实实的干架,搞出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出来,还玩个屁!”

如是,将手中的弄臣挫骨扬灰,连阴魂都不剩下。

伽拉面无表情的抛掉了镰剑,转身走向身后开启的大门。

涌动的血河里,蛇形的统治者抬起巨颅,拉弥亚恼怒质问:“伽拉,你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走了!”

伽拉冷漠的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你喜欢的话,就陪着这帮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去吃自己吧,老子不玩了。

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露出古怪的笑容:“你想阻拦我?”

化为血蛇的统治者眼神冰冷,死死的盯着伽拉,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这是独属于他的权力。

来自枯王对于自己这位得力宠臣的赏赐,来自亡国的王权特许——但凡在深渊之中,一切战争伽拉都可随心参与,每一场死亡的宴会都不能拒绝这一位贵客的降临。

同时,也无法阻挡他失去兴致之后转身离去。

来去自由。

只是开启的大门前,伽拉的脚步微微停顿,最后看了一眼远方那耀眼的雷霆。

好像自嘲一般,无所谓的笑了笑。

大门合拢。

伽拉已经消失不见。

拉弥亚收回视线,压下了那个神经病所引发的怒火,巨蛇无声嘶鸣。

血海涌动着,向着现境漫卷。

与此同时,就在远方,那被桎梏在枪林之间的庞然大物,再度,向前踏出了一步。于是,曾经束缚无数罗刹和外道,降服邪魔和凝固者的神迹刻印·巴希之索,彻底崩裂!

当那冠戴着重生之环的庞然大物抬起头的时候,便好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悲鸣和挽歌之中,风暴凭空迸发。

灰黑色的螺旋大柱自盖亚的脚下拔地而起,冲上天空,向着四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雷霆都被尽数拔除,触目所及的一切都被风暴的力量彻底削平。

唯有难近母依旧伫立在原地,靛青色的皮肤在风暴中不断迸出火花。

抛下了手中断裂的绳索。

骑乘着饿虎,从风暴中驰骋,向前,掠过了盖亚之后,再度阻拦在了正前方。

神之车轮在燃烧中从天而降,为她开辟出了一条笔直的前路,而饿虎踏着飓风,已经冲向天空。

半空中,复仇女神的震怒虚影闪现一瞬。

手中的铜锤砸落!

石鼓低鸣的闷响中,盖亚的铁石之躯动荡一瞬,紧接着,浮现裂隙。同时崩裂的还有难近母手中的铜锤。

足以令山峦化为尘埃的一击,竟然只是让那庞然大物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祂便已经再度,向前踏出。

巨手生长,毫无征兆的,向着难近母拍下!

万钧之重汇聚在酷似指尖的山峦上,向着下方笔直刺出,和盖亚相较,一切凡人都宛如指尖的尘埃。

可偏偏一粒尘埃,却绝难碾碎。

在饿虎的哀鸣之中,难近母死死的支撑着手中的宝剑和弯刀,靛青色的皮肤已经遍布裂隙,崩裂的眼角,粘稠的血色如泪水那样落下。

老妇人振臂,咆哮。

难以想象那是槐诗曾经所见过的雍容老人,嘶哑的声音胜过无数钢铁的铿锵鸣叫,滚滚声浪扩散。

碾压而下的山峦之手,竟然被向上抬起了,一寸!

然后,再一寸……

当重生之环炽热运转,盖亚的面目之上,那一双烈光所汇聚成的眼眸垂落,高亢的悲歌再起,世界之重,再度压下!

嘭!

悲歌,戛然而止——

在骤然迸发的尖锐破空声,乃至紧随其后的轰鸣里。

盖亚的身体猛然间,向后仰出。

地动山摇之中,后退了一步。

而就在抬起的面孔之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根漆黑的钢桩,宛如长钉一样,跨越千万里,破空而至,深深的贯入眼眶之内!

当涌动的尘埃里,难近母回头看向身后,便看到漆黑的夜空之中,冉冉升起的钢铁星辰。

——天国战舰·鹦鹉螺!

“目标命中!”

狭窄的舱室里,观测手趴在探镜前面,嘶哑的呐喊:“参数矫正完成——”

船长抬头,看向了舰桥的正前方,大屏幕下面,槐诗静静的凝视着一切,只是挥手,传达了命令:

“引爆。”

于是,贯穿了盖亚眼眶的钢桩焕发出炽热的光芒,轰然爆裂。

所扩散的并非是高热,而是钢铁的结晶。仿佛生长的种子一样,扩散根须,展开枝叶,长出了漆黑的花。

捕鲸叉已然命中目标,那么剩下的就是将这一份痛楚万倍的施加在猎物的身上!

倘若来自现境的奇迹无法损伤盖亚的话,那么就用地狱里的力量吧!

在那一瞬间,【三相转换】开始了。

由天阙所锻造出的利刃,在铸造之王的技艺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在气态、固态和液态之间疯狂转化,扩张着伤口,抽取着泥土之中的铁,像是扎根在盖亚之上一样,瞬间在眼眶中扩张,爆裂,又收缩,开始了链式反应。

所有泥土中的金属都被转化成了炸药,烈焰随着铁花的生长扩散,自盖亚的面孔上炸出了一道贯穿的裂隙。

可没有给祂反应的机会,当海量的冷却液迅速蒸发,化为白雾,从鹦鹉螺上升起时,过载驱动的尼莫引擎再度点燃了火光。

鹦鹉螺主炮,再度发射!

可这一次,从主炮中发射出的再也不是之前的长钉,而是宛如洪流一般迅速扩张的阴云。笼罩了盖亚头顶的天穹。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北斗的斗柄轴绳系往何处?天极的遥远延伸何方?

此刻,燃烧着来自大秘仪的最后供应,神迹刻印·天问的力量将槐诗的力量扩张到了往日千万倍的程度。

陨石坠落的火焰从阴云之中再现。

焚烧着天穹。

熔炉的火焰再度点燃了一切,天阙之剑重现。

斩!

重生之环上的辉光涌动着,就在剑刃正前方的虚空中,无数火花迸射,钢铁凄鸣,好像在看不见的墙壁中缓慢的突进。

难以触及真正的目标……

可哪怕只能牵引一部分注意力,便已经足够了!

就在舰桥之中,槐诗还在全力维持着天阙之剑的同时,鹦鹉螺便向着后方疾驰而去,一轮明月从阴云之后的天穹上突兀浮现。

来自阿尔忒弥斯的神迹刻印于此展现。

月光如霜。

那澄澈而明亮的月光化为巨柱,将盖亚笼罩在内,将内部的一切彻底冻结。可转瞬间,凝固的月光在盖亚的挣扎之下,裂开了数不清的缝隙。

短暂的喘息时机稍纵即逝,在大地之上,难近母深吸了一口气,骤然张口,肺腑中沉寂的火种猛然一跃,从她的口中喷出,形成了看不见尽头的洪流。

来自天敌·青颈所馈赠的力量爆发。

火焰灌入裂隙的内部,在触碰到了物质的瞬间,便毫无道理的迅速扩张,弹指间,竟然将整个盖亚都笼罩在内。

向内焚烧!

在天竺的源典记载中,当毗湿奴和梵天决意相争,一决雌雄,就在双方即将把一切彻底毁灭时,湿婆在两人之间化为了撑天立地的火柱,阻隔了纷争。

倘若湿婆是毁灭的化身,那么,而那火焰,便是毗湿奴和梵天引发的毁灭所具现。

大秘仪坍塌所引发的恶果、深渊军团长驱直入所带来的后患,乃至后续因此而有可能发生的一切业报,此刻都以火焰的方式重现,向着盖亚发起反噬。

不止是如此,太阳历石中的火焰重现,黯淡的日轮中,骸骨再度抬起手指,向着盖亚指出,世界巨人的灵魂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再度投出了灭亡之光。

座天使所幻化的车轮运转,从盖亚的头顶出现。

这一次,座天使运载的再非神意,而是拉扯着盖亚的庞大身躯,强行,扯离了地面,截断了祂和大地之间的连接。

凄婉的嘶鸣再度响起。

在围攻之中,盖亚竟然未曾理会那些足以将自己创伤的围攻,而是扭转了面孔,望向了……鹦鹉螺的所在!

燃烧的手掌猛然抬起,遥隔千万里,仿佛触碰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伸出。

握紧!

“糟了!”

难近母面色骤变。

就好像世界巨人无法抵抗盖亚的吸引力一样,不论是大司命还是云中君,参照世界运行而创造的天问之路,对于盖亚而言,也是同样!

当这同出一源的奇迹出现在眼前时,不论相隔再远,都无法阻挡这一份本能的吸引和呼唤。

难近母手中的宝剑投出,阻拦在裂隙之前,想要隔断祂对于槐诗的感应,可是已经晚了。

就好像将放学之后浪迹街头的坏孩子堵在了游戏厅的门口一样。

严苛的母亲向着叛逆之子伸出手。

回家的时候到了。

——给我过来!

那一瞬间,舰桥之上,重重壁障隔绝之下,槐诗如坠冰窟,不由自主的……

打了个喷嚏。

“嗯?”

座天使的车轮之内,大主教的圣灵愕然抬头。

马尔斯瞪大眼睛,难近母皱眉。

就连日轮中燃烧的特拉尔都忍不住回头。

槐诗也愣住了。

忍不住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一切都完完整整。

难以理解。

好像、似乎、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连原本惊恐万分的大司命和云中君的神性也重归静谧,就好像发现游戏厅门口堵着的那个其实是别人的妈妈一样。

擦了把冷汗,松了口气,然后回到街机前面,继续投币。

而现境的石髓馆内,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黑心女人趴在沙发上,捶着抱枕,已经笑的前俯后仰。

你拿地母的剑,斩太一的官?

经过我同意了吗?

(本章完)

第1173章 世界之树

浑身发冷的惊悚突如其来,又迅速远去。

当震撼和恐惧从槐诗脑中姗姗来迟的浮现时,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整个世界好像在这短暂的瞬间陷入了某种无以言语的停顿里,只有槐诗尴尬的摸着脑袋,开始思考——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礼貌性的啊上一声,以示尊重?

以及,自己,好像……不受盖亚的压制和侵蚀?

明明是庇佑生灵的大司命和掌控天象和地动的云中君,本质上就是盖亚的延伸才对,如今竟然独立于盖亚的影响之外?

这合适吗?

可当他脑中浮现出无数疑惑的时候,却仿佛有一张无比熟悉的笑容从眼前发现。

令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一阵无奈。

作为天问之路的升华者,逃出了盖亚的压制,可代价却是被另一个黑心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究竟是悲是喜,实在难以分辨。

可不论如何,现在都不是慢慢思考的时候了——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槐诗的意志就运转与鹦鹉螺之上,下达了突进的命令。

尼莫引擎剧烈的震颤着,炽热的焰光从喷口中飞出,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灼红的痕迹。伴随着宛如漂移一般的剧烈回旋。

那些厚重的外层装甲板从舰身上被甩下,而水银一般涌动的金属从间隙里渗出,迅速在风中凝结,可那一层漆黑的崭新装甲却毫无物质的实感,反而如同虚无的裂隙,贪婪的将一切光芒尽数吞吃。

归墟!

此刻,不用担心盖亚的侵蚀和掌控之后,归墟再度开启,取代了鹦鹉螺的物质防御,化为了新的防御。

当天阙和归墟再度结合,鹦鹉螺的庞大身躯的最前端,骤然裂开了四道裂口,涌动着猩红的血光,宛如眼眸一样,扫向四面八方。

脱离了钢铁的结构之后,沉寂的遗恨再度活化。

随着此刻槐诗不加掩饰的抽取着战场上的残留源质和地狱沉淀,无数的鲜血、绝望和死亡,如同燃料一般涌动在铸造熔炉·尼莫的核心之中,令战舰的速度再度攀升,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猩红的血色之后,再度从天而降!

穹空之上,原本失去控制的天阙之剑再度弥合无数裂隙,向着下方的盖亚斩落。

在重重围攻之下,虚无的重生之环再无法抵御这一份切实的钢铁之重,在陨星坠落一般的恐怖声势中,灼红的剑刃贯穿了冻结的月光,深深的刺入了盖亚的胸膛,从背后传出。

难近母所释放出的火焰未曾焚毁它的利刃,反而附着在这源质所质变形成的钢铁之上,令整个剑刃如同火柱一般,熊熊燃烧。

此时此刻,崩溃的月光封锁之后,盖亚的双膝跪地,燃烧的手臂抬起,伸向天空,想要抓住疾驰的鹦鹉螺,可是合拢的手掌却握了个空。

挽歌的呼唤,再次无功而返。

而贯穿了躯壳的天阙之剑向刺出,一直深深的没入了大地之中。

竟然将盖亚钉在了大地之上。

“干得好!”

马尔斯喜形于色,向着身后呐喊:“伏尔甘,快点!”

“别催,早就准备着了——”

就在落满火山灰的庞贝城之中,燃烧的火山口中传来沉闷的回应,层层熔岩之上,伏尔甘手握着铁锤,奋力的锻打着手中的古老长枪。

割裂了手掌,任由饥渴的金属吞尽了自己的鲜血,铁锤再度敲下!

地火涌动着,焚烧。

在他手中,那一截遍布岁月痕迹的长枪,竟然肉眼可见的少了一截。

“接好了,槐诗!”

槐诗耳边只听见耳边传来了金铁碰撞的高亢声音,海量的源质和未知的神性凭空从他的意识之中涌现,强行将滚烫的神迹刻印塞进了他的手里!

来自于伏尔甘的技艺精髓,传承自锻造之神的惊奇技艺乃至无穷的力量像是烧红的钢铁一样,在他的灵魂里嗤嗤作响。

宛如被伏尔甘附体了一样。

根本不加任何的掩饰,向他展露出未曾想象的种种神妙变化,教授着炼金术和锻造的精髓,催动着他的身体,令他在无穷的感悟中向着天阙之剑再度伸出手。

失去维持之后,迅速溃散为源质的天阙之剑猛然停滞了崩溃,紧接着在伏尔甘的锻造之下迅速的生长。

抽空了庞贝火山所积蓄的所有热量,耗尽了锻造之神所攒下的所有收藏。

伏尔甘宛如癫狂一般的锻打着自己的作品,任由汗水和鲜血源源不断的将自己的力量带走。

当短短的十秒钟之后,伏尔甘最后一锤敲下的瞬间,永恒的火山也陷入了沉寂。

铁砧之上,已经空空荡荡。

遍布裂隙的铁锤从手中脱落,摔成了粉碎。

而伏尔甘已经从曾经魁梧的壮汉,变成了皮包骨头一般的枯瘦恶鬼,瘫倒在地上,只剩下了喘息。

当冲上来的下属们将冰冷的泉水浇在他的身上时,那一具身体竟然也如同钢铁一样嗤嗤作响,撒发出了恐怖的高热。

“早知道要这么累,老子就不来了。”

伏尔甘勉强的笑了笑,还想说什么,最后却疲惫闭上了眼睛,不省人事。

而此刻,就在战场之上……一切都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以天阙之剑为基础,伏尔甘的创造降下,在地母的悲歌之中扩散,生长。

那究竟是树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在烈火和雷霆的焚烧中,沉重的钢铁扎根在大地之上,深深的楔入了泥土之中,而高塔一般万丈耸立的塔身,则在天穹之上开枝散叶。

而就在中间,无数分支已经渗入了盖亚的躯壳,纠缠在毁灭要素的身躯之上,将它彻底固定在了天空和大地之间。

悬挂!

而就在巨树分出的七根枝干上,亮起了七道截然不同的矩阵。

承载世界,囊括万物。

七道截然不同的神迹刻印,从七个地狱中萃取出的真髓和力量,重构出了这连毁灭要素都能封存在其中的囚笼。

此乃万物之轴、世界之树。

甚至就连北欧众神之父也曾经吊悬七日于其上,无法解脱。

——神迹刻印·尤克特拉希尔!

现在,在钢铁之树的中央,地母悲鸣着,残缺的头颅缓缓拧转。

独眸里焕发炽热的光芒。

嘶鸣再起!

一道炽热的光芒便已经从祂的眼瞳中喷出,瞬间切裂了大地,在千万里外留下了深邃的裂口,然后升上天空,势如破竹的撕裂了座天使的层层羽翼,在那酷似车轮的神圣躯壳上留下了惨烈的痕迹。

太阳历石重燃光芒,日轮回荡,却难以抵御这悲痛所凝结成的无形利刃,世界巨人的枯骨被撕裂大半,化作燃烧的陨石,坠落大地。

槐诗汗毛倒竖,早在烈光涌动的瞬间,便已经在死亡预感的冲击之下紧急机动。可不论如何在夜空中变换方位,也无法甩脱身后迅速靠拢的那一束烈光。

就在鹦鹉螺即将被焚烧殆尽的前方,万神殿之上,马尔斯再度嘶吼,撑起手中的方盾,降下投影。

追随了战神一生,传承了无数代升华者,遍布刀剑斩痕的盾牌竟然也在地母的悲痛之光中迅速的崩溃。

但这一次,再不用其他人提醒。

难近母已经抓紧了至关重要的机会。

向着眼前的钢铁巨树和毁灭要素踏出三步,充盈这无穷怒火和愤怨的圣痕就已经展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口吐血舌,面目靛青,哪怕同毁灭要素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庞大躯体行走在大地之上,倒持着毒蛇变化成的宝剑,穿刺而下。

再度贯入盖亚的面孔。

烧红的剑刃已经穿过了头颅,深深的钉进树干之中。

悲痛之光迅速熄灭。

因为活化的树身上无数钢铁的触须生长而出,迅速的笼罩了盖亚的双眼,向下生长……

“后撤!后撤!!!”

在剧烈震荡的鹦鹉螺之上,槐诗感受到地母躯壳中孕育的某种波动,面色骤变。

紧接着,他便听见,利刃和巨树的桎梏之中,地母在悲愤呐喊!

大地陡然下陷。

万丈深谷向着两侧裂开,地壳震颤着,崩裂缝隙……不只是大地,就连天空都开始震荡,无数阴云被撕裂。

前所未有的力量拉扯着鹦鹉螺,向下坠落……

刺耳的警报声里,鹦鹉螺内层的紧急维生系统已经紧急接管了所有的设备,龙骨在刺耳的鸣叫中弯曲。

他们在向下坠落。

重力!

是重力在瞬间暴涨,十倍,百倍,千倍……槐诗身体在瞬间溶解,进入源质化,包裹着鹦鹉螺,催动归墟。

影葬迁跃!

鹦鹉螺毫无征兆的从空中消失,重现,意图摆脱不断扩张的重力异常范围,就在他们后面,塌陷的大地如同巨口一样张开,迅速扩张。

吞没了山峦、河流和战场,在整个棋盘之上都凿出了一道贯穿的缝隙。

转瞬间,千里之内的一切在盖亚的悲鸣里被碾压成尘。

只有桎梏地母的世界之树还维持着原本的形状,不断浮现裂痕。每一次悲鸣和呐喊,都令更多的裂隙从上面扩散。

可就在巨树的最底端,却有苍老的身影死死的握着最后一根扭曲的根须,靛青的面孔在迅速崩裂。

就这样,逆反着千万倍的重力,向上爬行。

当足以抵御无数罗刹刀剑的皮肤在重力的拉扯下剥落,搬动山峦和毁灭的肌理在悲鸣中被撕裂,还有宛如黄金的骨骼存留。

抓住了盖亚身躯。

一点点的,向上,再向上!

一直踏着祂宽阔的肩膀,来到她的面前,将双手之中的宝剑对准了祂的面孔,奋尽全力的刺出!

重生之环的裂隙扩大,海量的盖亚之血从其中流出,可却尽数被世界之树所抽取,弥补自身的裂痕,维持着桎梏的存在。

冰冷的烈光在盖亚的身躯之上蔓延。

“来!”

化为血人的难近母回头,纵声咆哮。

马尔斯不假思索,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向着远方投出。

座天使的辉光在空中运转,接住了利刃,紧接着,瞬间闪现,曾经屠杀无数巨人和地狱大群的利刃出现在了难近母的手中,倒持,再度刺落!

盖亚的悲歌停滞一瞬,世界之树的根须再度生长,缠绕在祂的身躯上,封锁四肢。

太阳历石喷薄光焰,日轮中特拉尔拽住了自己的脊椎,猛然扯下,向着难近母投出,脱落日轮的脊椎化为了一柄石齿剑,在难近母的手中,再度刺落。

世界之树开始了迅速的生长,数之不尽的枝叶缠绕在了重生之环的顶部,将它彻底封锁。

无数岩石从盖亚的身躯之下脱落,破碎的裂口之后,竟然浮现出血肉一般的存在,可很快,在世界之树的缠绕之下,被彻底覆盖。

在座天使所幻化的神之车轮中,大主教伸手,抽出腰间的辉煌之剑,曾经屠杀恶孽龙种的圣乔治之剑再现锋芒。

然后在复仇女神的呐喊中,刺下!

地母的挣扎越发的强烈,挽歌高亢,而世界之树在汲取着盖亚之血,迅速生长,无数枝干顺着盖亚的身躯蔓延。

就像是渐渐合拢的铁棺,一点点的将祂吞入其中……

远方,毁灭的风暴迅速的蔓延而至。

宛如深海之中孕育的潮声迸发。

“阻止他们!”

察觉到此处的变化,化为毁灭之风的侏儒王霜月舍弃了眼前的俄联防线,再度催动原初之息,混沌的龙卷风暴如同巨蛇一样,拔地而起,向着世界之树飞去。

可在风暴的正前方,黑暗里,一点剧烈闪烁的光芒却在迅速升起,就像是破碎的星辰。

死死的拦在霜月的面前。

冥河涌动着,奥西里斯闪现,审判之剑斩落,将风暴拦腰而断!

“抱歉——”

残破的机神抬起千疮百孔的光翼,阻挡在统治者前方。

阵阵浓烟从破裂的装甲下升起,连带着仪器里冒出的火花,可在他身后,稀薄冥河依旧涌动着,连带着将亡国的血河、影境里的诡异存在,永世集团的毁灭集群一同隔离在外。

机舱里,欧顿抬起手,擦去鼻孔里流出的鲜血,满不在乎的抬头,告诉眼前的对手们:

“女士们,此路不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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