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站直了说话

不多时,薛运把二百多两银子都取来了。

这就是全部了么?

不可能,永远别相信骗子的任何一句话。

永远也别对骗子心慈手软。

徐志穹道:“我们掌柜的,掌柜夫人,都说妥当了,可我们掌柜他们家老太太……”

魏星凡跪在地上道:“爷爷,我管两位叫爷爷,多一个子都没了,我都拿出来了,爷爷你们高抬贵手,饶我一条命吧。”

徐志穹一脸为难道:“你看,前后出了三百多两银子,你还差这一点么?我们老太太要不了多少!”

魏星凡连连磕头道:“我是真没有了,哪怕再有一个铜钱,我都拿出来孝敬二位,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可就难办了,魏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是舍命不舍财呀!”

魏星凡坐在地上道:“两位爱信不信,没有就是没有,你们把我埋了吧!”

徐志穹竖起拇指,称赞一声:“魏大哥,你刚强,兄弟佩服你,今天我不埋你了,我这的事情就算结了。”

说完,徐志穹给薛运写了一封赦书,把前因后果写清楚,最后加了一个“赦”字,盖上议郎印,交给了薛运。

“兄弟,这人给你了,送去罚恶司吧!”

薛运接过赦书,道了一声谢,牵起魏星凡刚要走,魏星凡哭天喊地道:“来人呀,救命啊,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你们没王法了吗?”

徐志穹笑道:“你这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有多少银子,趁早拿出来,到了罚恶司,再想说都晚了!”

“罚恶司什么地方?”

“罚恶司是好地方啊,能让你掉层皮,还能让你下油锅!”

魏星凡哭道:“你们太不地道了,你们说吧,还想要多少,我给!”

徐志穹道:“别问我想要多少,这得看你诚意!”

魏星凡咬牙道:“北山乱葬岗子,有一座孤坟,坟里埋着五百两银子,这真是我全部家当了,我都给你们,可有一样,你们得带着我去!要不然你们永远别想找到那孤坟!”

魏星凡是个聪明人,他看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如果出不了这个门口,这两个人不可能放了他,只要出了这个门口,他就有办法脱身。

其实他想多了,只要罪业在薛运手里攥着,他就不可能脱身。

徐志穹对薛运道:“兄弟,劳烦你再跑一趟。”

薛运点点头,带着魏星凡出去了。

不多时,他把魏星凡又拖了回来,身后背着五百多两银子。

魏星凡哭的凄惨:“爷爷,两位爷爷,你们是哪路神仙?你们饶了我吧,我知错了,那些钱都是他们愿意给我的,我一没偷二没抢啊,两位神仙爷爷,这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的!”

徐志穹一拍桌子,怒道:“这叫什么话,难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吗?我们偷你了,还是抢你了,这钱你不愿意给吗?”

“我愿意给,愿意给,我把钱都给你们了,你们能饶我一命吗?”

徐志穹对薛运道:“这厮骗过多少钱,你有账么?”

薛运道:“我是个粗人,从来不记账!”

徐志穹道:“无妨,在孽镜台上再照照。”

薛运把魏星凡拎到孽镜台前,徐志穹催动意念,向前追溯罪业,一吊半吊的罪业不去看了,想把这小钱还回去,都不够人力成本,只捡紧要的看。

他假扮官员,从其他官员手里骗了三百多两的贿赂,这钱不用还了。

他还假装卖姑娘,骗过人牙子的钱,这钱也不用还了,为这事他还减去过两分罪业。

他假扮县衙官差,从一个母亲手里骗走了二十两银子,只因这母亲想见他儿子一面。

她儿子因为杀人,被判斩监候,孽镜台上,还专门给了她儿子一个特写,这人在监牢里默默发呆。

她儿子和魏星凡的罪业好像没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被呈现在孽镜台上?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儿子头上的罪业还不到三分,是个好人中的好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犯下杀人的重罪?

这钱,得还!

这事,得管!

罪业逐一闪现,徐志穹大致记了账,魏星凡四处行骗,有据可查的,共计七百余两,需要还钱的有三百余两。

徐志穹拿出六百两,给了薛运:“兄弟,这钱你收下,账目你也收下,等处置了魏星凡,把能还的钱都还上,剩下的钱你拿去用吧,余下的二百两,我收了,公道吗?”

薛运挑起大拇指道:“公道!”

徐志穹又问魏星凡:“时才被你骗了二十两银子的那位女子,叫什么名字?”

“你是说想去死牢看她儿子的女子?”魏星凡擦擦眼泪问道,“我说了,能换一条命吗?”

“能啊!”徐志穹笑道,“只要你照实说,我立刻放你走!”

“你说的是真话?”

“真话!”

“我不用去罚恶司受苦了?”

徐志穹道:“放心,不用在罚恶司受苦!”

魏星凡道:“这女子叫关刘氏,她儿子叫关希成,关希成在县里的学坊参与殴斗,杀了人,被判斩监候,等待刑部复核后处决。”

薛运在旁道:“这事情我听过,关希成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时连鸡都不敢杀,不知怎么他就杀了人了,这事在县城里都传开了。”

“你们县城里?”徐志穹一皱眉,“你是哪里人?”

薛运道:“山巡县人!”

徐志穹笑道:“你不是京城人,为何来找京城的是非议郎?为何要去京城的罚恶司?”

钱立牧跟徐志穹说过,大宣境内,有十七座罚恶司,每座罚恶司,各管一州之地,京城的罚恶司只管京城的事情,山巡县在碌州地界,应该找碌州的罚恶司。

魏星凡惊呼一声:“这里是京城?”

徐志穹踢了魏星凡一脚:“没你事,莫多嘴!”

薛运道:“碌州的罚恶司,规矩多,办事慢,我以前在京城待过,还留着京城罚恶司的开门之匙,因此一有罪囚,就送到京城罚恶司,有了麻烦事情,也来找京城的是非议郎。”

在技术上倒没什么问题,只要记住开门之匙,不管身在何方,都能来到京城的罚恶司,也都能找到京城的议郎院。

但这不合规矩,等于在抢碌州的生意,若是被碌州的罚恶长使知道了,薛运和徐志穹都要受罚。

规矩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徐志穹对薛运道:“你先帮我探探门路,明天我想去山巡县,看看这个关希成!”

薛运一惊:“你想管这事?”

徐志穹道:“你也看见了,那人的罪业不到三分,是个好人,这里有冤情!”

薛运摇摇头道:“可这事不该你管,管了也没有好处,当地的判官都没人去管。”

徐志穹笑道:“既然看见了,这事就该我管!”

薛运点点头:“明天我来,给你回信!”

他牵着魏星凡出门,魏星凡问徐志穹道:“你可是答应我了,要放我走。”

徐志穹点头道:“是呀,答应了!”

“你说话可不能不作数啊!”

“作数,作数,我这不就让你走了吗!”

“我不用再去罚恶司受苦了吧!”

“罚恶司不是受苦的地方,”徐志穹笑道,“受苦的地方在阎罗殿!”

魏星凡喊道:“你骗我,你还是要我死,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为什么不放我一条生路?”

徐志穹笑道:“那书生给了你多少钱?你为什么不放他一条生路?”

薛运拖着魏星凡离开了议郎院,徐志穹叮嘱道:“去了罚恶司,找夏琥夏推官,这人办事公道,不会给你找麻烦!”

得给娘子拉拉生意。

薛运抱拳道:“都听马议郎的!”

徐志穹带着二百两银子去了后院,口中念念有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用作正道,要主公道,要主正道,此心永生不改,此志,啊呀!”

徐志穹一个趔趄,摔得眼冒金星。

他掉坑里了。

“谁特么在我院子里挖的坑!”

杨武道:“不是你让我挖的么?”

“我让你吓唬他,你还真就挖了!还特么挖这么深,赶紧给我填上!”

杨武答应一声,拿铁锹填坑。

徐志穹怒道:“等我出来再填呀!”

……

当晚巡过夜,徐志穹休沐三天。

次日天明,徐志穹在书案上看到十颗功勋,他的赦书收到了奖赏,这场是非判对了。

傍晚,薛运来找徐志穹:“门路打听妥了,我给了狱卒五两银子,今晚能让你见他一面。”

“让你破费了,这钱得我出。”

“这能算得了什么,不过有件事我跟你说清楚,山巡县令闫干贵是个稀泥官,此人最擅长和稀泥,这件案子连泥带水一大堆的事,你想替关希成翻案,恐怕难比登天。”

徐志穹道:“人命关天,再难也得试试。”

薛运沉默片刻道:“马议郎,我在罚恶司听过你名声,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怎么还在乎起人命来了?”

徐志穹一笑:“该杀的人要杀,该救的人要救。”

“我信你,可还有件事你可想仔细,这人就算救下了,你也赚不到功勋。”

徐志穹摇头道:“别问功勋,先把事情做了!”

眼下的问题是,山高路远,怎么去山巡县?

这事容易,无论罚恶司还是议郎院,都有一个共同的规则,从哪进,从哪出。

薛运是从山巡县来的,只要他离开议郎院,人还在山巡县。

可徐志穹怎么回京城?

原地进,原地出,他也不能一直留在山巡县。

这一点他也想到了,还有杨武。

杨武是在京城进的议郎院,到时候让杨武把徐志穹带回京城就是了。

薛运扯住徐志穹的胳膊,倒做开门之匙,把徐志穹带到了山巡县。

到了山巡县,两人要摘下面具,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彼此的真容。

薛运盯着徐志穹看了好久,慨叹一声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俊伟无比的美男子!”

徐志穹道:“这话怎说?我长得不俊么?”

薛运笑道:“算得上美男子,但比我还是差了些。”

徐志穹瞪圆双眼道:“咱们道门可得讲良心,你平时却不照镜子么?”

薛运长得很有特点,扫把眉,三角眼,狼尖耳,鹰钩鼻,额头塌陷,两腮无肉,嘴唇上边没胡子,下颌一抹山字须。

注意,不是山羊胡,是山字形的胡须。

就这么个长相,带着面具的时候,勉强还有一点神秘感,摘下面具,简直就是一只山猿成精,还敢说我比他差?

两人径直去了县衙大牢,事先打过招呼,狱卒没有阻拦二人,两人很快见到了死囚关希成。

徐志穹掏出五两碎银子给狱卒:“给我们找个清静地方,我们说两句话。”

狱卒摇头道:“这不合规矩。”

徐志穹又掏了五两,狱卒收了,把他们带到了大牢的库房,从外边把门锁上了。

关希成面如死灰,低着头道:“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来找我作甚?要是耿老爷派来的人,且不用多问了,我已经认罪,叫他别为难我娘就好。”

耿老爷是谁?

这案子果真有隐情。

徐志穹道:“我是你娘请来的讼师,专门来给你伸冤的。”

关希成抬头道:“把钱还给我娘,她日子过得不容易,她还得活着。”

徐志穹问道:“你想活吗?”

“谁不想活?可我活不成啊!”

徐志穹叹口气道:“你都活不成了,让你娘怎么活?你把事情跟我说说,要是当真没办法,我一个子不收你的,若是有办法,你也好从这大牢里出去,接着孝敬你娘!”

关希成抽泣一声,好像看到了些希望:“那我说说?”

关希成点点头:“我三年前过了童试,当了秀才,去年到县城翰云学坊读书,准备秋闱……”

薛运不耐烦道:“你直接说案子,别说这些没用的!”

关希成抽泣道:“这就是案子,我在学坊里,和同窗邱跃泽共住一座斋舍,邱跃泽好勇斗狠,喜欢打架斗殴……”

薛运道:“所以你把邱跃泽杀了?”

关希成摇头道:“我没杀他,我是受了他不少欺侮,可我连手都没还过,那一天,他白天出门喝酒,不知怎地,把富商耿立武的儿子耿德君给得罪了,晚上他没回来住,耿德君带人找上门来,问我他去哪了,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就往死里打我,我真快被打死了!耿德君还说,打死我,就跟打死一条狗一样,

我不想死,我床边有把修竹简的刻刀,我拿了刻刀,胡乱挥舞,想把他们吓跑,错手把耿德君的脖子给割了,我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

讼师,我不想死啊,我是真不想死,可我不还手,就被他们打死了,我还手,而今又被判了死罪,我想活呀,可我没有一条活路走呀!”

徐志穹皱起了眉头:“依大宣律,入宅行凶,格杀无罪,歹人逼命,格杀无罪,按这两条,你都占理,为何判你死罪!”

关希成哭道:“我冤啊!知县老爷说斋舍不是我家宅院,又说耿公子不是歹人,又说人命官司,必须有人偿命,把这死罪生生扣在我头上!我冤啊!”

说话间,关希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徐志穹一把将他拉起:“不准跪,站直了说话!”

(本章完)

第129章 诉状

徐志穹让关希成在囚牢里写了一纸诉状,摁了手印。

他带着诉状跟着薛运去了翰云学坊。

徐志穹要求看看关希成住过的斋舍,学坊主人姓云,是个秀才。

云秀才没见过徐志穹,问道:“两位想去斋舍作甚?”

徐志穹道:“我是关希成请来的讼师,这案子有冤情!”

云秀才叹口气道:“这案子,县太爷都判了,你还来作甚?”

“县太爷判了,刑部还没复核,就算刑部复核了,梁大官家也得过目,哪怕把官司打到梁大官家那里,我也得打到底!”

说完,徐志穹把关希成的状纸拿给了云秀才。

云秀才看罢,叹口气道:“你倒是个有骨气的讼师,走,我带你去看看!”

三人去了斋舍,两个月前的案子,现场早就没有了痕迹,云秀才道:“案发三日,县太爷派人过来,把这里打扫干净了,还说这斋舍三年不准住人。”

这稀泥县令还挺慎重,这是要销毁证据。

徐志穹把屋子里的笔墨砚台,各色书本拿走了一些,又从墙壁上刮下来一些墙皮,带在了身上。

云秀才道:“你这是要作甚?”

徐志穹掏出二两银子给了云秀才:“不要多问,这事情也不要跟人说起!”

云秀才推开徐志穹的手,摇头道:“我是读书人,这银子我不要,我知道希成这孩子冤枉,只盼着讼师你能还他个清白!”

两人离开了学坊,走在路上,薛运道:“这事不该告诉云秀才,凭咱们的身手,想从斋舍拿几件东西,还费力气么?”

徐志穹道:“告诉了云秀才又怎地?”

“只怕他会告诉县太爷。”

徐志穹笑道:“那县太爷早就知道了,咱们去县衙大牢探望关希成,他能不收到消息?”

“他若收了消息,这事恐怕就不好办了,你不知道他和稀泥的本事,厉害着呢!”

徐志穹笑道:“有些人比他还会和稀泥,你等着看吧。”

“他若害怕了,做了防备怎么办?”

“他若是知道害怕,或许还能保住这顶乌纱帽!”

薛运笑道:“你真要去刑部告状,告的赢吗?”

没等徐志穹回答,云秀才突然追了上来:“二位壮士慢走!”

薛运叹口气:“麻烦来了,我就知道这老秀才不会善罢甘休。”

徐志穹看着云秀才道:“还有何事?”

云秀才犹豫半响,问道:“那诉状,可否再让老朽看一眼!”

徐志穹一皱眉:“看它作甚?”

云秀才咬咬牙,眼睛红了:“事发当晚,老朽就在学坊,那些人凶恶,老朽胆怯,没出来帮希成一把,这诉状,容老朽按个手印,讼师若是去刑部告状,老朽愿去作证!”

徐志穹点点头,赞叹道:“大宣的读书人,脊骨没断!”

云秀才按了手印,徐志穹和薛运去了关希成的家里。

关希成的父亲去的早,好在家境还算殷实,但这些日子为了打这场官司,刘氏把家产都变卖了,如今只剩下一座破屋,里边连张床都没有。

刘氏趴在草席上养伤,今天她去衙门给关希成喊冤,被县太爷打了二十板子,一路爬回来的。

看到两个生人进了屋,刘氏也不害怕。

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

徐志穹蹲在草席旁边,把状纸给刘氏看了,刘氏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不认字。

徐志穹把状纸念给刘氏听,刘氏听到一半,从草席上滚了下来,要给徐志穹磕头。

“起来,不准跪!”

薛运看着徐志穹,发现他特别反感别人下跪。

刘氏含着眼泪道:“二位壮士,是要给我孩儿伸冤么?我不知二位是哪里来的神仙,二位想从我家里拿什么都行,说句不要脸的话,我今年三十六,还不到四十,你们把我卖了也行,二位壮士,我给你们磕头了,给你们磕头了!”

刘氏哭的撕心裂肺,徐志穹道:“哭有什么用?在状纸上按个手印,案子重审那天,你得去,好模好样的去!”

刘氏对这桩案子没什么帮助,但是她得活着,她活下去,关希成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徐志穹给刘氏留下了十两银子,刘氏不敢要,徐志穹怒道:“给你便拿着,你知道邱跃泽住什么地方?”

出事之后,邱跃泽还在县城备考,只是学坊不收他了,他自己租了间房子。

夜里,邱跃泽还在灯下读书,徐志穹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邱跃泽身手不错,猛然起身道:“你是什么人?”

徐志穹抬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低头看着他道:“我是关希成的朋友,知道为什么来找你吗?”

邱跃泽爬了起来,低下头道:“我对不住他,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

徐志穹冷笑道道:“这话说的还有几分良心,你当初为何不给关希成作证?”

“我去作证了,事情因我而起,我能不说出实情吗?可县太爷说我与本案无关,把我打出来了,我现在恨不得给希成赔命!”

徐志穹点点头:“我问你,当初是什么缘故和耿德君结下了梁子?”

邱跃泽道:“我白日里在勾栏听曲,为争抢一个舞姬,与他撕打了起来,起初他吃了亏,后来又找了人,我怕了,找地方躲了起来,谁知道会害了希成。”

“他找的那些人,你认识么?”

“有几个我认识,有一个人叫谢安,是县里有名的捣子。”

徐志穹道:“把当天你知道的事情,写下来,当作证词。”

……

谢安正在家里吃饭,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吃饭的时候,妻子和三个孩子要在地上看着,等他吃饱了,妻儿才能上桌,这是他定下的规矩。

今天他回来的晚了一些,吃饭也晚,三岁大的孩子耐不住饿,偷偷在桌上拿了块豆腐吃。

谢安看见了,一脚踹倒了孩子,骂道:“娘的,一点规矩没有。”

孩子躺在地上大哭,谢安上前揪住孩子头发连扇耳光:“你哭?你哭!你给我憋回去!”

孩子不停挨打,哪能憋得回去,谢安恼火,挥起了拳头,妻子上前拦着,被他一拳打翻,徐志穹上前抓他手腕,他回手就打。

徐志穹先一拳打在他鼻梁上,谢安捂着鼻子,眼泪下来了:“你什么人,你敢打我,我这鼻梁骨……”

没等他说完,徐志穹上前揪住头发,摁在地上,连锤了几拳。

谢安嘴都被锤歪了,放声哭道:“爷爷别打,我,我不认得你,你打错人了吧!”

徐志穹喝道:“你哭!再哭!你给我憋回去!”

谢安憋不住,徐志穹照他嘴上踹了两脚,他憋住了。

妻儿在旁吓坏了,要往门外跑,薛运拦住去路道:“莫跑,没你们事,老实待着。”

徐志穹揪着谢安的头发,问道:“两个月前,是你跟着耿德君,打了关希成?”

谢安点点头道:“耿老爷是我朋友,这位好汉,你且掂量掂量……”

徐志穹把谢安摁在地上,接着用脚踹脸,谢安哭喊道:“我服了,爷爷,我服了……”

“憋回去!”

谢安憋了回去,徐志穹接着问道:“认字么?”

“不,不认。”

徐志穹对薛运道:“你帮他写,把那晚的事情都写下来,让他摁手印。”

写好了证词,按下了手印,徐志穹和薛运刚走,谢安满肚子是火,没处撒。

他回头摁着妻子拳打脚踢:“说,这人哪来的?是不是你招惹来的!你个贱人,是不是你……”

徐志穹回来了,突然揪住谢安的头发,摁在地上锤脸。

“爷爷,我知错了!”谢安嘶声嚎哭。

徐志穹越打越狠:“你哭!还哭!憋回去!”

……

一连收集了几份证词,夜深了,徐志穹和薛运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离县衙很近,徐志穹熬夜惯了,也没急着睡,他先去了小黑屋,把事发当晚的情景复现一遍,当时的情景,和关希成描述的完全一致。

他又找了只老鼠,上县衙探查了一番。

县太爷田金平也没睡,正和县丞商量事情。

“那两个去大牢里找关希成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县丞道:“还在查呢,他们都是外乡人,一个叫云旭,听说常住在咱们县,另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好像是个讼师。”

“讼师?”田金平怒道,“分明是个讼棍,想让恶民给本县生事!”

“大人,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去那云旭的家里,把他家人带到衙门来,住几天。”

这是田知县的惯用手段,有些恶民不知死活,但只要抓住他们的家人,他们就会规矩许多。

县丞又犯难了:“这个云旭没有家人,光棍一个!”

田金平怒道:“纵使家人不在此地,此人也必有来历,三日之内,必须给我查明!”

“这两人行踪不定,不好查,”县丞一脸犯难,“大人,关希成的案子,要不咱们再看看。”

“看什么!”田金平瞪圆眼睛道,“你是说本县判错了?”

“可这事他确实……”

“怎地了?人不是他杀的吗?杀人偿命不应该吗?你觉得关希成冤了?当晚学坊里那么多人,耿德君不打别人,为什么偏打他?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关希成一点都不冤!”

“可这其中……”

“其中的事不要再说了,是是非非,谁能说得清楚,”田金平大手一挥,“本县掌管一方太平,上对得起皇恩,下对得起良心,凡事当以大局为重,岂容宵小之徒说短道长?”

县丞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

“快去把这两人的来历查清楚,明天咱们再商量!”

……

徐志穹彻夜未归,杨武坐在院子里,心下忐忑。

为什么忐忑?我有心么?

杨武扪心自问,好像真的没有。

今夜雾气太重,从正院看不到垂花门(前院和正院之间的门),杨武总觉得要出事。

前院淅淅索索,好像有脚步声。

杨武壮着胆子往前院走,过了垂花门,在前院里四下张望,没看见人影。

正院里,还有一只没烧的纸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雾气缭绕之下,纸人朝着垂花门缓缓走去。

杨武还在前院巡望,对身后毫无防备。

纸人来到杨武背后,伸出一双手,十根指甲,转眼长到了两寸长。

指甲缓缓伸向了杨武的后脑,杨武猛然抬头,眼前冒出了个人影!

“谁!谁来了!来了!坐!”杨武吓坏了,一下冒出好几句。

“嚷什么,一惊一乍!”薛运来了,也被杨武吓了一跳。

杨武长出一口气:“你怎么来了?马尚峰呢?”

“马判官还回不来,山巡县有点冷,我给马判官带身衣服。”

杨武摇头道:“这里没衣服,他衣服都在凡间呢。”

“罢了,我给他买一件吧。”

杨武道:“你不急着走吧,不急的话,在这住一晚,陪我解解闷。”

他想找个人作伴。

薛运摇头道:“急呀,事多着呢,我这就要走。”

“那你走吧,不送!”杨武回了正院,接着坐着。

薛运在前院站了片刻,抬起头,看看周围的雾气,低声说了一句:

“给脸不要是吧?”

杀气升腾!

浓雾,瞬间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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