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三华聚顶法力无边

文曲星与武曲星光芒高照,在这双阳落地明月不显的时刻,好似世间最璀璨的光芒。

浩然正气光耀天地,而左无极以毕生武道修为挡在两界山,前者世间有道之士和莘莘学子都有所感应,而后者或许无多少人知晓,但同样不负豪情。

不过纵然两荒之地大战杀得难解难分,纵然计缘正施展阵法同另外五名执棋者一决生死,纵然天河之界已经星光暗淡。

但,这天地间还有其余正道,这天下间还有正气之士,他们或许不知道扶桑树倒在哪里,或许不知道两界山挡在那里,但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天降邪阳,看到了那邪阳星坠落的方向。

浩然正气指引之下,人们知道,在那个方向,定然需要正道,需要强援!

……

巍眉宗中,江雪凌眼见邪阳坠落,感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天地震动,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很多时候会发呆的她,这一刻直接冲向了掌教的楼阁。

一番争吵之后,满是禁制的阁楼轰然炸开,巍眉宗两大高人竟然不顾宗门规章,更不顾门下弟子的看法,直接在掌教山峰交手。

或许连计缘都不会想到,到了如今这时候,还会有正道高人自己相斗,但实际上也并非巍眉宗掌教想要动手,而是江雪凌含怒出手,丝毫不给掌教师姐任何情面。

整个巍眉宗弟子全都只敢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有所顾忌且心中也不算踏实,一个含怒出手毫不留情,仅仅斗法十几个回合,碾碎了巍眉宗相当一部分亭台楼阁和秀美山景之后,江雪凌手持一根缠绕着红色绑带的发簪,将之尖端抵在巍眉宗掌教的脖颈处。

“师姐,我等生于天地,却苟且偷安,你能安心么?能安心修你的仙,将来能安心自称正道之士么?亦或者你觉得,将来也无需向谁解释了?”

“雪凌,此番天地已破,不说那东北天边,就是头顶的那个大窟窿也不可能再弥补了,天地覆灭已经是时间问题,如果你觉得心有愧疚,等我们准备好了,可以让小三腹中多收容一些天下生灵,那……”

“那有什么意义?未曾抗争就先言败,我说服不了你,今日饶你一命,你也别再来烦我!”

江雪凌将发簪往头顶一插,红色绑带自动缠绕右侧鬓发,随后她便一步踏出飞向山门,口中清喝传遍山门。

“巍眉宗弟子,凡有诛邪之志者,随我来!”

周纤第一个越众而出,义无反顾地跟上了江雪凌,随后巍眉宗中一道道仙光升起,纷纷追江雪凌而去,良久后,剩下小半人也不敢出声,只是小心翼翼看着脸色没落的掌教。

“小三,你也来——”

随着江雪凌一声传回,巍眉宗中的吞天兽小三激动起来。

“吼呜——”

“轰隆隆隆……”

吞天兽兽阁直接被体型前后足有上百里的吞天兽撞毁,带着恐怖的威势冲出了山门。

“雪凌——”

巍眉宗掌教惊诧无比,哪还顾得上失落,一步踏出已经追到山门,但看吞天兽欢鸣,见巍眉宗弟子带着一股气势同吞天兽齐飞,这下一脚就迈不出去了……

……

数天过去,云洲,两只金乌斗得难解难分,速度之快威势之盛都已经不是当世之人能想象,太阳真火灼烧万物,更是引燃了云洲上不知多少地方,仅仅余波,就给人间和苍生带来大难。

但所幸也有防护光芒升起,慧同和尚所立的菩提树处,升起一道道绿光挡下金乌真火,虽然不可能将所有余波火星挡下,但好歹不至于让云洲真正满目疮痍。

但这一场金乌之间的战斗没人能插得上手,能插得上手的人,不是身在两荒之地,就是处于两界山上,要么就是位于天地极远处,或者说,即便在这些地方,真的能影响两只金乌胜败的人,也不出三指之数。

两只金乌从大贞打向天宝,从天宝打向北端,又打向大海蒸得海域沸腾,然后再打向高空罡风……

如同时光倒流回了上古山海,回到了那十日横空天地大乱的时刻,金乌的鸣叫声不绝于天地。

激斗之中,后来的那只金乌神鸟猛然抓到了金乌邪鸟的背部,在一阵火光中扯出一道明黄色的光砸向大地。

“呜哇——”

金乌邪鸟显然极为激动,竟然想要去追那一道光,反被金乌神鸟再一次狠狠抓在脸上,竟然将眼珠都抓破一只,燃烧着太阳真火的血液洒向大地和海洋,所过之处腾起烈焰。

这一下,金乌邪鸟再不敢分心,同金乌神鸟再次激斗在一起,并且打得比之前更凶。

明黄色的流光划过天际,最终“轰隆”一声砸在大贞土地,不知是因为落下的力量太强,还是因为本身就已经是古破之物,竟然一下子就炸开了。

只有少数人看清了,那光中原本是一架华丽璀璨的车辇,此刻却已经四分五裂,最完整的反倒是从车辇后方滚落的一个巨大皮鼓。

好巧不巧,这光芒爆炸之地,正是大贞三百里武营所在,第一时间到达爆炸点的,正是武营主将尹重。

那面巨大的皮鼓直径足有一丈,上方色泽暗淡,但细看则充满古朴花纹,隐隐有一只独脚巨牛浮现在鼓面上,发出无声的咆哮。

尹重抬头看向身后大营正门上的巨大匾额,上书“武”“威”二字,再抬头看向远方,金乌已经看不见,但那天上的火光还在不停闪烁,更能听到一声声鸦鸣。

天上浩然正气不散,光芒仿佛有所指引,照向之前邪阳落下的方向。

“圣旨到——皇上有旨,封尹重为神武大元帅,统御武卒三军,准大帅此前请奏,钦此——”

一名大太监几乎是点着轻功飞来,一边纵跃一边大声宣旨,到了尹重营门前刚好将圣旨读完。

“臣谢恩领旨!”

尹重接过大太监手中圣旨,随后一脚踢在营门口的巨大皮鼓上。

“咚——”

隆隆隆隆……

这一脚将皮鼓踢的凌空旋转,但也带起一声出人预料的巨响,简直犹如天雷降临,不,甚至远比天雷之声更夸张。

“命令三军,立即出发,前往东北天极——”

借着鼓声久久不散的回响,汇聚大贞铁军万众军煞之气的尹重,其怒喝声竟然响彻三百里联营之处。

大贞虽然倾力制造墨术战船,可到了如今也不过只有数百艘,而大营之中足有武卒两百余万。

但在武卒们快速登船的时刻,一阵阵声音巨大的鼓声不断响起。

“咚,咚,咚,咚,咚……”

每一声鼓声落下,一定有“隆隆隆”巨大雷响声跟随,所有闻鼓军士无一不士气狂涨。

尹重站在在一艘宝船的船首,面对架起的夔牛天鼓,亲自手持钢枪狠狠敲出鼓声,三军军煞合围一处,无数宝船缓缓浮起,甚至那些还没有上船的军士,脚下也生出雷云。

大军凌空而行,速度随着如雷鼓声越来越快……

数百万雄师军煞一体,以大贞新民为主,从而又感染全军,带着对妖魔邪祟的怒,带着对妖魔邪祟的恨,以天地间强盛的正气为引,带着一阵阵鼓起的雷声,开拔前往天极东北方。

哪怕是正在激战中的两只金乌,闻此鼓声,感知到这一股夸张的军煞气和弥漫天空的铁锈味,都不由下意识将战场更远离云洲陆地。

……

同样赶去东北方的还有天下间不少尚能抽出余力的正道,更有此前被打散的龙族和水族。

辟荒最后扶桑树倒,天下间龙族和水族死伤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被冲向大洋各方,甚至因为这股力量的推动,到了比各州更远的地方,再难于短时间内重新汇聚。

但龙族连番经历了天地震动,也都看到了太阳坠落,更能感受到那一股天地正气的升起,不少老龙都生出明悟,文圣已死,但浩然正气尚存,也知道正气所引向何方。

事已至此,各方真龙纷纷汇聚能见到的蛟龙和水族,有的直接冲向就近的大洲,冲向邪祟之气升天之处,有的则汇聚水族,再度一起冲向东北方。

而应若璃和老龙等人自然是后者。

……

两荒之地,正邪大战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刻,天地之变正邪双方有目共睹,也刺激着双方,皆明白或许是最终时刻。

黑荒深处,绝天剑阵之内,已经是山清水秀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满是生机,这个世界也布满杀机。

空间上,生与死的界限犹如天与地,时间上,生与死的界限只在一瞬间。

在这片充满生机的绝地,即便是獬豸也变得小心翼翼,而那些凶名赫赫的对手,则已经五去其三。

唯二剩下的,就是近乎天魔不死的古之凶魔,以及手持月苍镜,将之前大阵全都竭力维系在自己身边的月苍。

在这个世界,月苍已经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更分不清自己的方位,既找不到计缘和獬豸在哪也不想找到他们,至于同伴,恐怕全都死了吧?

每一朵花,每一根草,每一只蜜蜂,每一阵轻柔的春风,都是月苍需要竭力应对的存在,这不是玩笑,而是生与死的抗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计缘,你杀不死我,杀不死我的,不,你不敢杀我对不对,哈哈哈哈哈,我一死,天地戾气更甚,哈哈哈哈哈……”

凶魔?他还活着?

忽然听到凶魔不知何处来的疯狂声音,月苍稍稍升起一丝希望,随后有马上熄灭,只是在心中绝望想着,凶猛显然被剑阵杀得心智残缺。

“月苍,就此束手,或许我可以让计缘将来给你一个投胎的机会。”

獬豸的声音忽然响起,月苍立刻转身,却发现后者就站在身旁一块石头上,刚刚他却毫无所觉。

“你,此话当真?”

本已经极为绝望,此刻的月苍心中却升起一股希望,他知道计缘的转世投胎之道,若是能够……

“先把月苍镜这件先天至宝交给我,否则免谈!”

月苍死死抓着月苍镜,指节都微微泛白,脸色更是苍白无比。

“你,此话当真?”

月苍又问了一句,也獬豸则眯起了眼。

“快些把,你没发现么,这剑阵世界,马上要开花了……”

月苍猛然一惊,转身四顾,发现这芳草依依绿树如茵的山水世界,已经到处可见花苞,一旦开花,香飘天地,一旦开花,群蜂嬉戏,一旦开花,春日映红……

“而且,我獬豸什么时候喜欢骗人了?”

月苍已经顾不上许多了,一咬牙,直接小心飞到獬豸身边,颤抖着将月苍镜交给他。

谁知獬豸才抓住月苍镜就瞬间变脸。

“但本大爷也没说过自己不会骗人,哈哈哈哈——”

笑声中,獬豸给了月苍一脚,后者心神已经失守,直接被一脚踹到了草地上,顷刻间剑意流过,形销骨立,下一个刹那则灰飞烟灭……

片刻后,獬豸将月苍镜交给了计缘,后者长出一口气,知道无需再发动消耗更大的绝杀了。

“凶魔怎么办?他真灵虽然已经瓦解,只剩下魔念和疯狂,不死不灭,除非天地真的覆灭……”

“我自有打算。”

计缘淡淡一句,将月苍镜抛出,重新覆盖天顶。

“再杀啊,杀了我啊,计缘,你杀了我啊——”

凶魔嘶吼咆哮之中,所有魔气被吸入月苍镜,獬豸也赶忙在这会吹了口气,将藏在画卷中的那一股魔气也吐出,一起被收入月苍镜内。

这一刻,所有执棋之人俱灭,除了计缘!

绝天剑阵缓缓收起,计缘和獬豸重新出现在黑荒大地之上。

这一刻,所有执棋者的天道之力全都汇向计缘,昏暗的天光趋于白色,天空的星光纷纷明亮起来,同天地间浩然正气交相辉映。

这一刻,大地和海洋都趋于黑色,前者浓厚,后者仿佛处于混沌。

这是这一刻,计缘的意境天地已经同真正的天地相合,法相顶天立地,站在黑荒之中,举目望四方,能见两荒之战,能知无量山厮杀,亦明天地各方的正邪之争和众生苦难……

天光、地势、法相,三者在此刻相合一出,于计缘头顶生出三朵好似燃烧的璀璨花朵,天地间的一切,计缘尽知于心,天地间一切气数,计缘了然于胸。

天道崩塌,但此刻计缘独执天地棋盘,犹如天道显化,法力丹田无边无际,一种天地万物,于我一念之间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能做到一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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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22章 古今多少事(最后求一次月票了)

这种无与伦比的强大感是如此的强烈,这种权势和威能,非任何一道权势可以比拟万一,它让人迷醉,也让人迷失,甚至让人变得淡漠,变得冰冷,明知众生疾苦,但计缘却发现自己竟然心无波动。

转头看向身边,计缘只一个眼神,就骇得獬豸都仓皇后退。

“计缘,清醒一些!”

“咕咚~”

心脏强劲得跳动了一下,原来刚刚的一切感觉,仅仅是一个心跳的时间,而计缘的念头陷入一种迷茫之中,站在黑荒大地上,看着妖气魔焰升腾,却愣愣不动。

獬豸一直想要接近计缘,却根本难以靠近,之前是怕,后来是怎么走怎么飞都无法拉近和计缘的距离,怎么喊,对方都好似听不见。

……

一月,两月,三月……足足五个多月过去,天下各方乱战毫无平息的迹象,两荒之地的正邪交锋也异常激烈,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十分激烈,从没有减弱过。

但在无量山处,一切却变得诡异地安静,自两个月之前,无量山中就不时会变得安静一些,一个月之前开始,这份安静更是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但也并非没有声响,只是这声响,都是从荒域之地传来的嘶吼和咆哮,却没有什么妖物敢翻越无量山。

左无极以扁杖杵地,静静站在无量山的一座山峰处,目光平视前方一片浑浊的荒域,身如高山巍然不动。

“唔呜——”

一阵嘹亮的鸣叫声从无量山后方的明亮之处传来,随后是一道道璀璨的法光飞遁而来,而这些光一到无量山,就有不少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恐怖重力而直接坠落,只有一部分高人才能稳稳降落。

“咚咚咚咚咚咚……”

远方响起一阵声音如雷的鼓声,不断由远及近,天水之光都随着鼓声的接近化为红色,更有一股淡淡的铁锈气弥漫过来。

左无极微微动了一下,缓缓转头,以侧目余光扫向后方,见到有庞然大物贴着两界山飞来,见到有仙光接近身后。

“左武圣!”

江雪凌落到了左无极所立的山峦之上,随后视线向前,微微张嘴,她看到了前方的两界山尽数化为血红,山间沟壑处处流淌血河,凶兽古妖尸骸堆积漫山遍野,甚至很多地方已经快要将山填平……

“嗬……”

左无极长长出了一口气,也将江雪凌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这一位人间武圣身上,后者以略显沙哑的嗓音开口,语速很慢。

“你们来了?那我,就能休息一下了……左某今生,有此尽兴一战,足矣!”

“左武圣……武圣……大人……”

江雪凌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最终也没有触摸左无极,她不敢亵渎这一位武与道皆至强之人!

龙女和老龙慢一步到达这里,在落下的这一刻,也看到了这最后一幕。

“哎!”

老龙叹了口气,龙女眼神复杂,微微闭上眼睛。

“武圣大人走好!”

后方传来黎丰歇斯底里的叫喊,身子却被沉默的金甲拦着,那是一声声迟来的“师父”……

似乎感应到那个可怕之人已死,荒域之中的气息再度暴躁起来……

不过这一次,两界山同样还在!

……

黑荒中,一只咬着自己锦囊系带的小纸鹤忽然出现,避过了不知道多少妖魔,疯狂扇动着翅膀,从远方冲来,冲向计缘,却无法接近计缘。

“啾——啾——大老爷,大老爷——”

“大老爷!”“大老爷快醒醒,大老爷!”

“大老爷快醒醒啊!”

小纸鹤鹤鸣和尖声大喊,之前被天道气息震慑得不敢有动作的小字们,也纷纷在计缘袖中大喊起来。

计缘眉头皱了一下,看向一侧,随后小纸鹤一下就冲到了计缘面前,飞到了计缘的肩头。

看到小纸鹤的这一瞬间,计缘愣了一下,甩了甩头,渐渐恢复了清明。

计缘长长出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抚摸肩头的小纸鹤,然后看向不远处大松一口气的獬豸。

“这掌控天地之威,确实容易让人迷失啊,难怪月苍他们总觉得我是要独领天地,呵呵……”

计缘这自嘲一笑,带给獬豸的压力顿时消失无踪,后者狠狠喘息几口气,飞回了计缘身边。

“你他娘的刚刚吓死我了,你看我一眼差点把我瞧得真灵出窍,奶奶滴,太夸张了,我心神一定遭受了重创,非灵根之果不能治也!”

计缘只是向着獬豸点了点头,却并未多说什么,那种天道的感觉虽然被他压下去了,但那股汇聚天地气数脉络于一身的道感却在一直增强,他毕生修为,能压住几时也是个未知数。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连左无极都……哎!”

计缘惋惜一叹,但心中信念也愈发坚定。

“没有多少时间了,计某还有最后一子可落,定鼎天元则再造天地!”

“最后一子?”

计缘只是看了獬豸一眼,下一个刹那,身形已经变得模糊,獬豸微微一愣,发觉计缘要走,却没有带上他的意思,下意识伸手一抓,却只抓到一股清风。

几乎在计缘消失在黑荒中的同一刻,天地中央,四大洋斜角交汇的中心位置,计缘的身形再次显现。

海中波浪托举而上,垫在计缘脚下,带着他不断升向高空,他先是看向南荒大地,以天道之音开口。

“紫玉道友,还请现身。”

计缘的声音传来,南荒正道都为之一静,且明明没多做说明,但正在南荒厮杀的紫玉真人却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中交织着难受和恐惧,却并没有太多犹豫,而是缓缓飞向高空。

“放心,计某会保住你一点元灵,会有来生的。”

话音落下,天空的紫玉真人身上浮现五彩光芒,慢慢化为一块巨大的五彩岩石,然后如同一颗升天彗心,飞向了天际。

“砰……”

天顶之上,被邪阳星砸出的窟窿正在愈合。

云洲附近,两只交战的金乌纷纷发出鸣叫,其中那只金乌神鸟忽然飞向高空,而另一只独眼的金乌邪鸟则向它追去。

二者一前一后,竟然直接飞出了正在愈合的天顶,但这一刻,一声蟾鸣震天响。

“咕呱——”

一道覆盖天际的红色大舌头骤然飞来,直接卷住了金乌邪鸟。

“呜哇——”

太阳真火腾腾而起,灼烧银蟾的舌头,但另一只金乌神鸟却折身飞回,落在银蟾巨大的舌头上,对着另一只金乌头顶一啄而下。

“噗……”

金乌烈焰挥洒天空之外,将天色化为一片金焰,随后又被银蟾巨舌拉向月亮,渐渐焰光消散……

而天顶也在此刻彻底愈合。

计缘面色平静,再看向无量山所在,左无极死后屹立不倒目视前方,荒域凶兽古妖竟然无一敢冲向左无极正面,仿佛怕这人突然又醒了,所以分流无量山两侧,而正道修士和兵家大军正在两侧同妖魔厮杀。

只是没有第二块五彩石了,无法填补海中缺口,计缘如今时间不多,不敢多做犹豫,再次开口。

“天界映星辉,无量分两界,正气长存,两界不倒!”

无穷流光在天空汇聚,崩溃的天河之界慢慢恢复,两界山中的重力也变得越来越大,黄兴业渐渐苏醒过来,虽没恢复,却再度统御山势,将荒域阻隔在外。

计缘微微闭眼,压下一种淡淡的炫目感,以前他心神之力强悍无比,法力总有尽头,如今他法力无边无际,心神却难以为继了。

“嗬……”

计缘微微咬牙,从袖中取出千斗壶,侧靠水波,一口酒水下肚,酒味刺激之下,变得更加清醒了一些,他看了一眼两荒之地,没有再多牵扯精力,而是扫向天地各方,再次开口道。

“天地,气数尽归于此,汇仙道气数、佛门气数、妖修气数、精怪气数、人道文运,人道武运、灵道气数……”

计缘每说出一段话,天地间就有一股气数汇聚呼应其言,这汇聚气数的过程,也是理顺天地气机的过程,将天地间紊乱的元气逐渐平复下来。

“融天下气数,于黄泉尽头,化天地轮回,生轮回之道——”

轰隆隆隆……

阴间地府,黄泉河畔,天地气数疯狂涌入,一股浩荡的感觉从中生出,有无穷迷幻也有无穷光辉……

而在轮回化出的第一时间,就有一道道元灵汇入,紫玉真人的一缕元灵也瞬间飞入了阴间,进入了轮回之内。

阴间的这种变化,使得正在交战的阴间鬼神和恶鬼都愣了一下,然后前者越发神勇,后者却因为天地间的暴躁气息消融,而开始慑于鬼神之力……

和阴间恶鬼有差不多感觉的,还有两荒之地的妖魔,月苍等人已死,妖王大妖陨灭无算,一些妖魔鬼怪开始恢复理智,面对正道的压力,纷纷开始逃窜,而失去了数量庞大的底部和中坚力量支持,一些大妖大魔也变得难以支撑,心中升起惧意……

最后计缘看向海中一处,仿佛能看到阿泽站在那边。

“阿泽,记住先生和你说的话。”

这声音只有阿泽听得到,但他却找不到计缘在哪,只能大声对天喊叫。

“先生,阿泽铭记于心,阿泽不会忘记的!”

计缘再看了一眼天地各方,仿佛能看到天下间诸多精彩,看到了陆山君、龙女、老龙、老乞丐等亲密之人,看到了屹立不倒的左无极,也看到了尹兆先位于文庙的牌位,看到了天地众生和万物……

而和计缘亲密的人,无一不感受到那种注视。

最后,计缘看向宁安县,看向居安小阁,看到枣娘站在树下发呆,看到大枣树下,有一片美丽的凤凰之羽,而灵根之果已经彻底成熟,当能救回不少人。

计缘露出笑容喃喃自语。

“这天道,我计某人可不想当,哪怕当个凡人,也比这强,不过这世间还是不能没有天道的!”

话音落下,计缘毫无留恋,散去顶上三华,洒脱地看着这华光几乎带走他全部修为,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痛苦也袭来,此生所经历的事仿佛不断在脑海中回溯……

计缘从袖中甩出一只小船,却发现此刻的他,连控制自己落到船上的这份力气都没有了,水波逐渐落下,身体也随着波涛缓缓沉入了海中,空余小舟在海上飘荡。

海水无色倒影蓝天,计缘慢慢下沉,看着水面方向随着波光流动的白色天光,心情却很放松。

小纸鹤飞出,抓住计缘的衣衫,将他往水面上带,计缘闭上眼睛,意识有些模糊了,好似陷入了一种游梦的状态。

渐渐的,计缘觉得好似穿过了一层充满气泡的水,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虽然虚弱,却不再虚浮,也能自由呼吸了,他当缓缓睁开眼,能觉出背后的坚实感,似乎是躺在什么石板上。

计缘看向两边,模糊的视线中,能看到一个个立起的石碑,他支撑着站起来,心中明悟,知道自己处于何方了。

这是一个墓园,上辈子那种公墓。

顺着心中的某种感觉,计缘顺着这条石板园道走向前方,星丝羽衣上的灰尘缓缓滑落,身上一尘不染。

最终,计缘的步伐在一处墓碑前停下,模糊的视线看着石碑,伸手轻轻触摸碑刻之文,明白这是自己父母骨灰合葬之墓。

“爸爸,妈妈,孩儿不孝……”

计缘慢慢屈膝跪下,在墓碑边一待就是半日,耳中听到有声音由远及近,片刻之后计缘转头看去,有一个老人提着篮子牵着一个孩童过来。

“呃,你是?”

穿一身古装来扫墓?墓园可是严肃之所,老人觉得极为诧异,但对方的神态却如此自然,和那些玩古装秀的完全是两种感觉,而且他为什么跪在这里?

再一看,老人居然觉得对方有那么一丝眼熟……

边上的孩子则显得极为兴奋,竟然能看到一个穿这么好看衣服的叔叔,他甚至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计缘的衣角,发现十分丝滑,比桑蚕丝还舒服。

但孙儿的动作被老人发现,然后赶紧拉了回来,对计缘报以歉意的微笑。

计缘掐了掐指,慢慢站起身来,对着老人点了点头。

“原来是清明了啊,你们请便。”

说完,计缘已经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去,他知道这老人是谁,是他小叔的孙子,曾经每年过年都会来缠他。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计缘脚步逐渐加快,行走之间的那一股古韵风度,再次让老人确认绝对不是那些玩古装的人能有的,身边孩童忽然揉了揉眼睛,因为他好像看到有一只红顶的小白鸟从那叔叔肩膀出探出来看了一下,又快速缩了回去。

计德淼看着这个古装男子离去,看其背影,一种莫名的亲切在加强,有淡淡的声音顺着那古装背影传来。

“生来双目苍茫,却依此见人间冷暖,初醒由衷彷徨,未明晰前路迷茫,吼天地不得声,哭苍生不闻泣,既如此,笑又何妨。

平心,静气,且看壶中烟波浩渺,豁然开朗!呵呵呵呵……”

跳出天地,他人拼死欲得,计缘却不觉得有如何神奇。

声音远去,在计德淼眼中那人影也渐渐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花眼犯了。

“爷爷,爷爷,那个人是谁啊,他是在玩角色扮演吗?”

“呃,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熟悉……”

计缘回头一笑,已经走出墓园,眼前光晕弥漫又散去,他正躺在那一艘海中小舟之上。

轮回已经化出,一切已经安定,而计缘也不再是那个法力无边的仙人,近乎失去了通天彻地之能。

计缘拍拍小纸鹤,低声说了几句,等直起身子看着小纸鹤飞向云洲,他又躺回了小舟上,前所未有的疲惫,却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

几年后的一个黄昏,也不知在天下何处的一艘江面小舟上。

两鬓霜白却反倒更显沧桑魅力的计缘抬头看着天空,日月依旧挂天。

计缘回到小舟舱中,提起一坛酒,将其上的封泥打开,顿时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溢出,这是计缘自己酿造的酒,名曰“人间醉”。

“计先生可叫人好找啊!”

熟悉的声音从天而来,计缘出舱看向一侧天空,老龙和龙女落到了小舟上,前者笑容满面,后者笑意轻柔,都难掩喜色。

“计叔叔,可是开什么好酒呢?”

没人提这几年的寻找,也没人提最初以为计缘已死的伤感,只显露一次巧遇的喜悦。

“来得正好,这一坛酒是计某自酿,如今一身轻松,快来舱内炭炉旁小酌一杯。”

三人在舱内坐下,计缘亲自倒上酒水,这酒香气宜人,但看起来却有些浑浊,再观酒中浑浊所在,又似乎是种种景象,好似见到尘世内外,不知多少事。

“好酒!”

“请用!”

“请!”

“谢计叔叔!”

三人交谈甚欢,无需心系天地,无需心系苍生,只聊曾经过往,只聊天下趣闻。

两鬓沧桑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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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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