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学会问为什么

回到教室以后,陆严河脑海中就时不时地想起这件事。

苏肃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历史老师?

很快,“小灵通”周子瑜也把这个消息带到班上来了。

他一说完,班上大半女生就集体暴动了。

一群人兴奋得跟中了彩票一样——当然,对她们来说,这件事可能就真的跟中了彩票一样兴奋。

今天也有历史课,在下午第一节。

本来还有很多同学都担心着今天下午又要面对尹香语,很烦,不想面对,现在发现有可能直接换人,瞬间爽了。

只有郑美淇比较理智地担心了一句。

“他这么年轻,没有带高三学生的经验吧?现在来接我们班,能带我们提高成绩吗?”

周子瑜马上说:“你放心吧,苏肃可是咱们学校花重金挖过来的,人家可是振华的历史系本硕博,之前在江广那边的高中做老师,就带了一届学生,但他带的那两个班,出了两个历史单科全省前万分之一,战绩显赫,听说他来我们学校也就是过渡一下,人家牛得要死。”

周子瑜一说,所有人都被震麻了。

单科全省前万分之一是什么概念?概念就是,也许你的总分录不上某高校,但你可以凭借着你这个单科全省前万分之一,录到这个高校所对应的专业里去。

陆严河听到周子瑜所说的话,才知道人家早上跟他说的那些话,既不是过度自信,也不是中二,人家就是有足够的本事呢。

“……”

“如果真是苏老师来带我们班的历史,那我们岂不是赚翻了?”陈怡的眼睛都亮了。

作为班上唯一一个跟琳玉在排名上厮杀得难舍难分的大学霸,陈怡的短板就是历史,偏偏还遇上尹香语那样一个历史老师,她早就受够了。

而在她们之后的郑美淇也满脸惊喜。

-

上午下课以后,每个人都抱着期待的心情去食堂吃饭,等着下午历史课的到来。

陆严河和李鹏飞在座位上坐着。他们准备等食堂人少一些,过了这波高峰再去。

手机忽然响了。

陆严河一看,原来是江玉倩回他上午发的消息。

江玉倩:加油,好好努力。

很简单的六个字。

然而,江玉倩都回复了,周平安却还没有。

陆严河心想,周平安难不成要一直装死,不回了?

以他对周平安的了解,周平安现在肯定是不乐意给他把这部戏给签下来的。那现在的问题就是,罗宇钟导演选了他,周平安不想让他演,看这中间要怎么去处理了。

陆严河不打算就这么等着。要是就这么等下去,这事八成要让周平安给搅黄了。只是,这事该怎么样才能让罗宇钟把这个角色留给他呢?

陆严河要好好地筹划一下,即使他对娱乐圈的了解不是那么多,他也知道,一个名导新戏的角色,对现在一无所有的他来说,很可能就是一根在他走投无路时的救命稻草。

江玉倩跟他说过,这部戏要拍,也肯定是在明年下半年了,到时候他高考已经考完了。

这件事还必须早点想办法让罗宇钟知道,他非常想要演这个角色,而且无论如何都会演。不然等周平安从中作梗,把这件事给搅黄,那他就真的无处说理了。

-

一般来说,下午第一节课的开始,大部分学生都是刚从午睡中醒来,睡眼惺忪,脸上还有在课桌上趴了许久才会出现的红印子,脑袋昏沉得像被浆糊给糊住。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几乎所有学生都充满了好奇,去看看走进教室的是不是那位传说中的新老师。

所以,当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从教室外的走廊上出现时,他都还没有进教室,教室里就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把天花板给掀翻的欢呼声。

他是由刘琴带到教室来的。

在他走进教室以后,刚回落的欢呼声又一次响起来。

苏肃脸上都出现了惊喜的笑容。

刘琴也笑了,用手压了压,示意大家矜持点,随后,她说:“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呢,学校为咱们班安排了一位新的历史老师,苏肃,苏老师是振华大学的本硕博,曾经在江广带出过两位历史单科全省前万分之一的学生,大家要好好珍惜苏老师,有什么不懂的、需要请教的,都找苏老师这位大神帮你们解答。”

全班发出第三次欢呼声。

苏肃直到这个时候才来得及开口说第一句话。

“嗨,各位,我是苏肃,接下来的这三百多天,大家可以信任我,跟着我走,高考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苏肃说。

“喔——”李璀瞪大眼睛,问:“苏老师,那我这种不及格选手还有救吗?”

苏肃扬起嘴角,笑得很阳光,说:“这种时候还问有没有救干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呗。”

全班哄堂大笑。

苏肃的风格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没想到这位苏老师竟然一上来就会揶揄学生,还跟大家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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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肃跟大家见面的第一节课,并没有直接开始讲课,而是讲起了高考历史到底应该怎么考。

“历史其实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但历史考试不是。”苏肃开门见山,“大家背史实,背年份,这是基础,但考试考的不是原封不动的史实,而是每一小段史实在漫长历史长河中的定位,所以,要考好历史,背好每一个知识点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我们要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段历史。为什么三个字,才是考好历史的关键。”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为什么唐朝会爆发安史之乱?为什么宋朝会成为商业繁盛的时期?为什么清朝会大兴文字狱?”苏肃说,“我们难以预知未来,但我们可以总结过去,总结,就是从各种各样的历史史实中,去推理和摸索出它的规律,它的发展脉络,而这也是高考中最喜欢的出题思路和考试重点。”

苏肃讲起这些来,身上散发出一股神采飞扬、自信从容的气场,带着每一个学生听下去。

陆严河也醍醐灌顶一般地有了新的认知。

“所以,很多理科生说,历史就是死记硬背,但考过这些试卷的你们肯定知道,要是光靠死记硬背就能考一个高分,那满分肯定遍地走。”苏肃笑了起来,“学会问一段历史为什么会发生,思考历史,总结规律,你就学懂了历史,也不用再畏惧考试。”

苏肃真是一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老师。

他对自己的专业非常自信,说任何东西都仿佛信手捏来。

一堂课转瞬即逝,大家都还听得意犹未尽时,下课铃声就响起来了。

苏肃拍拍手,说:“那今天就到这里,从明天开始,我带着大家从头开始过一遍高中历史,还是那句话,信任我,跟着我的节奏来,基础好的学解题思维,基础不好的打基础,三百天的时间,绰绰有余。”

大家自发地鼓起掌来了。

掌声雷动。

苏肃走了。

一帮人大眼瞪小眼。

李璀站起来,震惊地说:“这人有点牛逼啊。”

“不愧是能考上振华又能带出两个全省前万分之一的神人,一堂课比过去两年多带给我的提升都要多。”梅萍说。

苏肃带给大家的震惊有点大,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陆严河自己都收获很大。对于历史,他总是有点不得其门而入,听音频课,自己看书,还看《资治通鉴》,但始终都是一块一块的碎片,很混乱,凑不起来。苏肃一句“为什么”三个字,就仿佛往他头上敲了一下,把他给敲醒了。

在所有的历史事件面前问一句:它为什么会发生?

这些碎片,就跟着这些为什么,串了起来。

真有两把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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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苏肃越受三班学生的欢迎,尹香语就越不爽。

三班的那封联名信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她现在已经后悔自己昨天晚上冲到三班大骂那帮学生的事情了,以一己之力把这件事搞得全校人尽皆知,结果人人都在看她笑话。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尹香语只能暗暗诅咒三班那帮学生考砸。

绝对不能让三班的学生在历史这一科上超过四班。

否则,不就真说明她教得有问题了?

尹香语正这么想着呢,上完课的苏肃推开门,回到了办公室。

“哎呀,小苏上完课回来了呀。”另一个女老师笑容满面地问。

办公室来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她们当然开心。

除了尹香语。

“回来了。”

“小苏跟三班那群学生见面了?感觉怎么样啊?”又有人问。

尹香语眼睛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好似根本不关心她们的对话,但实际上一直都在仔细地听着。

苏肃看了一眼坐在最里头的尹香语,笑了笑,说:“这才第一次见面,谈不上感觉啊,就一帮挺普通的学生,不过对我倒是挺热情的。”

“那当然热情了。”接话的人说完就一顿,似乎察觉到了这句话可能会惹得尹香语不痛快,又找补,“毕竟来了一个这么年轻帅气的老师。”

苏肃笑了笑,摆手,说:“您别打趣我了。”

“小苏确实是要注意,你这么年轻帅气,肯定有女学生对你心动的,可别闹出什么违反原则的事情来。”尹香语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哈哈。”苏肃马上说,“尹老师就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万一被人当真了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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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地方都有纷争。

然而,经过了徐子君和洪知幸以及换老师这件事以后的三班,大家彼此之间的氛围却比之前更好了,真有种拧成一股绳的团结感了。

以前没有。

但却也还是有几个影响团结的人。

一个是楚赛英。在楚赛英和徐子君的事情上,绝大部分人都还是站在徐子君这边的。没办法,都是学生,比起其他的东西,这个推荐指标就是徐子君靠自己平时的成绩争取到的,楚赛英顺延拿到的,是花钱买的,同样的东西,收获的尊重却不一样。但楚赛英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很安静,每天就是在自己座位上坐着看书,也不再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另一个就是罗子程。这个不肯在联名信上签字的人,在楚赛英都签了字的情况下,成为了三班唯一那个没签名的。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头却是把他给推远了,本来就很远,推得更远,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觉得不是一路人。

罗子程心里头不爽,觉得被排挤,但是他再不往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大家“视而不见”。

如果早知道尹香语真的会被换掉,那个联名信他也就签了。

罗子程可不想自己一直被班上同学排挤。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化解。

他一直就没有想出过什么办法来化解他跟同学之间的疏远。

罗子程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不受欢迎,不被同学尊重。

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清醒一点,更理智一点,难道非要他像其他人一样愚蠢,才能获得他们的欢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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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跟着新历史老师一起来的,还有国庆假期。

即使是高三生,国庆假期也依然是他们可以享受的一个假期。

每一个老师都怕学生们在这个假期玩野了,不看书。

所以,几乎每一科都布置了不少作业。

全是试卷,要刷题。

哀嚎声四起。

陆严河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反正他也没有打算去别的。

刷题,备考,很辛苦,但是他这种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人,已经习惯了,并且知道,终点其实已经并不遥远,这段枯燥而乏味的备考时间,终将过去。

李鹏飞问陆严河国庆假期要不要一块儿来学校自习。

陆严河说:“来回懒得折腾,我就在自己家待着算了。”

李鹏飞叹了口气,说:“我觉得我要一个人在家待着,肯定管不住自己,唉,为什么我就是坐不住呢?”

陆严河闻言,想了想,说:“那我来学校自习也可以,不过到时候我肯定要用手机直播的。”

“直播呗。”李鹏飞见陆严河松口,马上眼睛一亮,“到时候我让司机接送你,中午还有人给我们送饭,唉哟,还是你够朋友!”

江海天听到李鹏飞的话,惊讶不已。

“我靠,飞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国庆假你还跑过来自习?”

“这叫争气。”李鹏飞非常骄傲地说,“我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别的目标,就一个小目标,超过罗子程那个大傻逼,让他看看,就他那个破成绩,没什么值得在我面前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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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那天,整层楼的快乐都比平时要多几分。

虽然说高三生的国庆假期注定是不能出去玩的,可也比每天早起晚归好啊,可以在家睡个懒觉,吃上爸妈做的饭菜,不用去挤那又臭又难吃的食堂。

因为下午一放学就放假了,晚自习都没有多少人参加了。

陆严河跟李鹏飞吃完晚饭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了。

李鹏飞说:“反正接下来七天我们都要来自习,要不今天晚上就休息一下好了。”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给自己找这种借口,明日复明日,你是有多少个明日给你超过罗子程?距离高考可只有三百天了。”陆严河说。

李鹏飞:“也是,行吧,那就勉为其难地努力一把。”

陆严河无语地摇头。

果然,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就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被下了班的爸妈接走了。

陆严河晚上刷了一套数学试卷,然后就开始复习苏肃这几天上课所讲的内容。

苏肃真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历史老师。

他把课开成了讲堂,还是那种随时提问的讲堂。

不是抽查学生会不会,而是针对某个历史事件提出一个问题。

“你认为出现这种事情,会分为哪几类的原因?”

苏肃其实讲的内核还是考试那一套,政治因素,经济因素,文化因素,等等,但他完全换了一种方式,把上课变成了带着学生们一起解密,反而带动了所有人参与的积极性。

陆严河梳理完笔记的时候,已经是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了。

李鹏飞抬起双手,伸了一个大懒腰,又打了个大哈欠,就跟累到极限了似的。

“我太牛逼了,老陆,我竟然把政治这一章的知识点全给背下来了。”李鹏飞说。

李鹏飞现在主攻政治和地理两科。

因为政治考试题目最常规,对他来说,最容易提分,而地理是林老师专门给他下了任务的,必须比上次考试要提高十分。

李鹏飞这种基础,也没有必要所有科目都齐头并进——毕竟每一门都很差,但高考是看总分,哪一门的分数好拿,就先主攻哪一门。

陆严河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牛逼。”

哄得李鹏飞一乐,说:“这值得庆祝一下,走,小卖部转转去,请你喝瓶饮料。”

-

琳玉和陈钦也放下了笔,闲聊了起来。

“李鹏飞竟然真的跟着陆严河改了性,开始读书了,牛逼啊陆严河。”陈钦看着那两个人从教室后门出去,感慨。

琳玉说:“想要让一个不想读书的人开始读书,那就得给他找点读书以外的目标,又只能靠读书来完成。”

“这个目标难找。”

“但对李鹏飞来说,咱们班就有一个。”琳玉笑了起来,“唉,一个月后就要开始参加自主招生的考试了,我还没有确定要报哪个学校,好纠结。”

陈钦:“我也是,头大,不同的学校条件都不一样,但是让我签那种只要上一本线就必须录到那个学校去的协议,我真不愿意,辛辛苦苦那么久,万一回头气运爆发,让我考上了玉明或者振华,却因为这个协议上不了,我得后悔一辈子。”

“嗯。”琳玉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我是已经做了决定了,要签这种协议的学校,我是不会报的。”

陈钦想了想,说:“我觉得咱们班也没有人会选择这种学校。”

“大家都有自己的考虑,咱们就别管别人怎么选了。”琳玉说完,忽然看到徐子君拿起水杯起身去教室后面打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题可能会伤害到已经失去资格的徐子君,给陈钦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了。

陈钦会意地点头,压低了声音,说:“我挺希望楚赛英最后通不过自主招生,拿不到资格。”

琳玉说:“反正人家也已经拿到美国常青藤名校的录取了,有很多选择,又不像我们,只能走高考这条路。”

陈钦挠挠头,说:“那我努点力,以后争取让我们的小孩多一点选择。”

琳玉完全没想到陈钦竟然会冷不丁地说出“我们的小孩”这种话。

她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陈钦。

陈钦也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琳玉忽然红起来的脸颊,猛咳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去拿水杯。

“我也去喝点水。”

-

才十八岁,就小孩……

陈钦回过神来,心里面骂了自己一句傻逼。

哪个女生会想在这个年纪听到这种话啊!

这时,同样还留在教室晚自习的周子瑜忽然默默地出现在他的身边,手里同样拿着一个杯子。

“高啊,兄弟,我们都还单着呢,你就想到你未来的孩子身上了。”

周子瑜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完,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陈钦深吸一口气,“滚。”

周子瑜一脸幽幽的表情瞬间五彩斑斓了起来,哈哈大笑地走了。

陈钦:“……”

这件事让周子瑜这个大嘴巴知道了,不会回头全班都知道他对琳玉说了这句话吧?

他很想一头撞在墙上,把自己撞晕过去。

-

尽管已经是放假了,但留在教室里的人还是按照铃声开始了第二节晚自习。

铃声一响,教室里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陆严河正一门心思地做题呢,突然感觉到旁边站着一个身影,吓得一跳,抬头一看,却发现竟然是刘琴。

她正站在他和李鹏飞的中间,看他们正在做什么。

刘琴对他笑了笑,走了。

就这么一个笑容,让陆严河心中挺暖的。

前面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能说结果都尽如人意,却也是能获得的最好的结果。

而最关键的是,他在这里碰到了刘琴、老陈这样的老师,也碰到了琳玉、李鹏飞这样的同学。

九月即将过去,陆严河越来越熟悉这个世界,也越来越熟悉这里的生活。

这已经不再是别人的世界和别人的生活。

陆严河重新低头,拿起笔,这一刻心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

无论发生什么,都加油吧。

无论在哪里,都加油吧。

无论未来会是什么样子,都加油吧。

(本章完)

第133章 深夜麻辣烫

陆严河在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前半个小时离开了教室。

能不赶末班车还是不赶。

谁知道下楼梯的时候,竟然碰到了同样在下楼的苏肃。

“苏老师。”

“回去了?”苏肃抬头看了他一眼,问。

“嗯。”陆严河点头,“您也这么晚才走吗?”

苏肃笑了一下,说:“趁着大家都走了,办公室清静,我整理了一下后面的教案。”

陆严河惊讶地问:“你还要整理教案吗?”

“为什么我不用整理教案了?”

陆严河说:“这几天你给我们上课,感觉都是信手捏来,从来不带任何教案来教室。”

“不带教案来教室是因为东西都记在我的脑子里了,但如果我不提前准备好,脑子里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苏肃笑了笑,“你以为我是天才吗?”

“我们都觉得你是。”陆严河说。

苏肃笑了起来。

两个人一块儿走到了学校门口。

陆严河正准备跟苏肃道别,忽然,一个人影猛地冲到了苏肃的面前。

“苏肃!”

冲到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校门口的光线很黯淡,但是仍然看得出来,她长相很清秀,如果不是眼中的疯狂之意太汹涌,其实是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女人。

但陆严河仍然从那双眼睛认出来了,她就是那天在地下停车场躲在秋灵车后的那个女人。

当时她戴着一个口罩,今天却没有戴。

苏肃看到她以后,马上就皱起了眉。

“袁宜,你还跟着我吗?”

这个被他称为袁宜的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抛弃了我,从江广跑到玉明来,就可以摆脱我了吗?我告诉你,苏肃,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我,我会一直纠缠你!”

陆严河感到一股莫名的疯狂之意。

上一次见袁宜的时候,还感觉她是一个受了某种伤害所以思维有些偏激的女人,这一次却感觉她远远不是偏激二字这么简单,甚至让人感觉她精神都出问题了。

苏肃在这个时候看了陆严河一眼。

他说:“你先走吧,这跟你无关。”

陆严河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就这么走了似乎有点过于冷漠了,小声问:“要帮你报警吗?”

“不用,她是我的前女友。”苏肃坦然地说,“当时分手的时候没有处理好,我们之间产生了误会。”

“怎么是误会!你答应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你抛弃了我!”袁宜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苏肃,我们从十六岁就在一起了!我们相爱了整整十二年!”

苏肃冷漠地看着她,话却是对陆严河说的。

“你先走吧。”

陆严河这一次没有再说话,转头就走。

谁知道,袁宜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追上他。

“你是他的学生是吧?你还穿着校服,你肯定是学生。”袁宜的语气很快,跟在陆严河的身边,说,“你知道你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是不是觉得你老师是一个很有涵养又很有知识的人?我告诉你,你别被他骗了。”

陆严河这一刻只感到匪夷所思,也不知道如何招架。

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袁宜,你还要闹多久?连我的学生你都不放过了是吗?”苏肃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一把抓住了袁宜的手腕,拽着她不能再往前走。

陆严河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苏肃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先走,随后看着袁宜,语气冷漠:“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们两个人已经分手了,你纠缠我就算了,现在还打扰我的学生,你要是继续这么纠缠,我就只能报警了。”

袁宜愤怒地吼:“你去报啊——”

陆严河越走越远,走到公交车站时,还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他不知道苏肃会怎么解决这件事,只觉得莫名其妙。

等公交车来了,上了车,他透过车窗,看到他们两个人还站在学校门口,对峙着,袁宜在朝苏肃愤怒地说着什么,苏肃沉默地看着她。

这一幕很快就被公交车抛到了后面。

夜风从窗外涌进来。

陆严河拿出耳机,戴上。

-

陆严河摒弃掉刚才袁宜带给他的那些影响,认真思索起自己的事情来。

《黄金时代》这部戏,他一定要拿下,不能再像上一次的《小歌聚众烩》一样,明明机会都由导演送到他手上来,找他救场,却被周平安给拦截阻挠。

徐子君被洪知幸欺负这件事带给陆严河最大的影响,就是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对一个没有背景也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来说,忍气吞声是惯性操作,可一味忍耐实际上并不会让事情好转。

大家给校长送联名信,把事情闹得那么大,尹香语都气得跑到班上大骂他们,可最后的结果却如大家所愿,换了一个历史老师。

他之前的忍耐,退让,是顾及到自己没有任何自保的实力。但其实反过头来想,他不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吗?

而且,周平安和他背后的人显然在忌惮着什么,不敢把跟他解约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那前不久签下的解约协议,反而成了他手中的一个凭仗。

陆严河坐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不断思索着自己的处境,以及破局的可能性。

他忽然又有些懊恼。

从一个十八岁的人穿越到另一个十八岁的人身上,也只是叠加了一段另一段十八岁,不是两个十八岁相加就等于三十六岁,这无法让他拥有三十六岁的人生经验。

想不出办法。

周平安存心阻挠,要么就是周平安阻挠不了,要么就是让罗宇钟可以不在意周平安的阻挠。

他能怎么做?-

陆严河走过斑马线,跟出来觅食的秋灵碰上了。

“刚放学?”秋灵惊讶地问。

陆严河点了点头。

“走吧,跟我吃个夜宵去。”秋灵说,“瞧瞧你,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

陆严河此时此刻本来就有些心烦意乱,得到秋灵的邀请,便跟着去了。

秋灵趿一双拖鞋,穿着宽松长裤和T恤,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像个大学生。

她瞅了瞅陆严河,问:“有心事?”

秋灵自己都不知道,她对陆严河来说,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上最先认识的人之一,也是他为数不多熟悉和亲近起来的人。

陆严河这些事不好跟学校的人说,也不好跟李治百和颜良说,想一想,唯一能说的只有秋灵了。

“遇到一个麻烦,一直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所以有点心烦。”他说。

秋灵下意识地说:“你一个高中生,最大的烦恼不就是考试考砸了,能多烦……噢,我忘了,你还是个艺人。”

“虽然我真的不红,但你还是伤害到我了。”陆严河斜眼看过去,默默地抱怨。

“哈哈哈。”秋灵马上拍了拍陆严河的脑袋,说:“最近我也是忙得脑子糨糊了,吃什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边吃边聊,让美丽的秋灵大姐姐来给英俊的严河小弟弟排忧解难。”

陆严河:“……”

他:“我随意,不是很想吃。”

“那就跟我吃麻辣烫去吧。”

秋灵带着陆严河到了附近一家小门店。

店里竟然没一个客人。

这家小门店是一对夫妻档在经营,见着秋灵,笑了起来,竟然认识她。

“秋警官来了啊。”老板跟她打招呼。

秋灵点点头,坐下来。

“先帮我们调个碗吧,我还是微辣,陆严河你吃什么?”

“微辣。”

老板点头,应了。

秋灵从香味扑鼻的大锅里扒拉出了一串海带,先吃上了。

“好吃。”秋灵一口下去,脸上瞬间出现了满足的表情。

陆严河本来并不饿的,见她这副表情,也被勾得馋虫动了。

结果,本来是要说事情的,却先开始吃了起来。

“这个海带真的不错。”

“芋头也好吃。”

“老板做的这个冷吃牛肉串你试试,巨好吃。”

“我要煮个麻花,老板,还要两串白菜!”

……

先垫吧了个四五分饱,秋灵才缓过神来,长吁一口气。

“好了,我现在有心情听你说事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严河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最近遇到的情况。

秋灵下意识地皱眉。

“非要跟你解约,还阻拦你接工作,但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面临这一切?”秋灵一脸问号,“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我不理解,我见过你经纪人,那一看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阻拦你接工作,他的佣金也赚不到,有点奇怪啊。”

“现在这些我不想管,也管不着,我要解决的问题是,周平安他到现在都不回我消息,也不告诉我罗宇钟导演选了我,肯定是在背后搞鬼,把《黄金时代》这部戏给我搅黄。”陆严河说,“这部戏我非常希望能够演,这可能会成为我高考之后,唯一一个继续留在演艺圈的机会。”

秋灵想了想,说:“咱们先分析一下啊,你的有利条件是什么,第一,那个罗什么导演,他看中了你,要选你来演,第二,江玉倩也非常欣赏你,还是她给罗导推荐了你,这是我目前听下来,你唯二的两个有利条件,那想要把握住这个机会,我认为你只能从这两个有利条件出发。”

“我直接去跟他们说吗?”陆严河说,“我也考虑过,可实际上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合作方会愿意用一个有风险和合作困难的艺人,如果罗导知道公司其实不愿意让我演这部戏,他……他也许会为了避免麻烦,直接放弃我。”

“他肯定会知道的。”秋灵直接说,“这是你的思维盲区,你总是担心罗导和江玉倩知道你跟周平安的矛盾,想要掩藏起来,但实际上,你自己都说了,周平安肯定会使坏,会阻挠,那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知道你跟周平安有矛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根本瞒不住。”

陆严河一愣,整个人被敲了一下。

“所以说,既然他们肯定会知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去担心这件事带来的风险,因为它肯定会来。”秋灵说,“那你面前只有一个选择,去降低这个风险带给他们的消极影响。”

陆严河陷入沉思。

秋灵笑了起来。

“你知道你现在发呆的样子像只撞晕了头的傻鸟吗?”

陆严河回过神来,如梦初醒。

他还真是没有想到,自己纠结了这么久的问题,实际上根本没有纠结的意义。

“那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扫清了这些困扰他的纠结,陆严河眼前的路豁然开朗了起来。

秋灵点头,也没问他打算怎么做。

“其实呢,抛开这整件事,陆严河,你也不用把这个机会看得这么重要。”秋灵说,“等你高考结束,你跟现在的公司也解约了,对吧?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有才华,你会写歌,你可以接着上《小歌聚众烩》那样的节目,你也有知名度,总比那些完全没有基础的普通人要强,你直播还有上千个粉丝呢,对吧?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会容易把自己整个人生的希望都寄托在某一个机会上,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机会来了,去争取,没争取到,那就拉倒,后面的人生长着呢,机会也多着呢。”

陆严河低头一笑。

他点点头,说:“谢谢。”

“加油吧,少年。”秋灵给他碗里拿了个鹌鹑蛋,“我看好你哦。”

陆严河挠挠头。

“你们——”李治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惊讶,“怎么也在这?”

陆严河和秋灵一转头,看到了打扮穿着都非常“闪耀”的李治百和颜良。

“你们这是刚表演完?怎么连妆都没卸?”陆严河看着他们脸上那一层闪粉,惊讶地问。

李治百和颜良也不客气,直接到他们边上坐下了。

“别说了,气死了,MX那些傻逼抢了我们的化妆师,我们要等他们用完才能卸妆,我才懒得等,回去自己洗了算了。”李治百骂骂咧咧,眼睛还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打转,“你们怎么偷偷来吃麻辣烫了?也不叫我们。”

“路上碰到的。”秋灵说,“没专门喊你们,吃个麻辣烫有什么好喊的,下次请你们吃大餐。”

李治百马上说:“那不行,那得我们请你。”

-

麻辣烫是个好东西,几个人坐在一起,围着热气腾腾的锅子,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跟着锅子一起热火着,轻易冷不下来。

秋灵虽然比他们大个几岁,但私下其实就跟个大学生没差别,性格活泼,又不怎么端着,该笑笑,该骂骂,玩笑开得比他们还大,常以“大姐姐”身份自居,涮得他们几个小朋友面红耳赤。

秋灵因工作性质,都不聊她工作上的事,所以后面就是李治百他们讲自己的事。

都是一些破事。

他们这个层次的艺人,说得好听点是偶像,其实就照着他们这能堂而皇之地跑外面吃麻辣烫,就能看得出来,其实也没多红。

李治百人气高,也就高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走在外头,在一线城市街头能被几个人认出来,而在这种生活氛围浓厚的居民区,除非碰巧遇到一个两粉丝,否则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普通人,被人多看两眼而已。

所以说,他们的工作,远没有一般人想象的那么光怪陆离,更像是个演艺圈的打工人,跑场子,经历着大部分人都会经历的破事,比如打压,比如竞争,比如别人的看不起。

“反正偶像艺人嘛,总有一些人看不惯你呗,觉得就是卖脸的。”李治百说,“而你还真的很难否认不是,一不出歌二不做好的表演,公司的安排就是想办法给你提高人气,打开知名度,搞作品?呵呵,这种回报速度太慢,远不如上综艺节目快,出道几年了,问你做了什么,也没有什么能跟人说的,感觉这几年时间就这么混了过去。”

秋灵说:“我看现在咱们国内偶像艺人挺多的啊,不过这两年少了,前面几年,好像各种选秀节目都冒出来了,跟着也冒出了很多的偶像艺人,你们就是那一拨时间出来的吧?”

“嗯。”李治百点头,“然后出道即巅峰,之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公司没打算给你们改变一下吗?你们自己呢?”

“关键是公司也不觉得你能干点什么啊,就觉得我们卖卖脸呗。”李治百说,“我们组合有个人一直想要做一个真正的歌手,想尽办法要自己出歌,但也一直被拦着,还因为他主意多,专门不给他接能唱歌的节目。”

秋灵闻言,啧了一声。

“听上去你们公司不怎么样啊,一点也不考虑你们的发展。”

“这考虑什么啊,你知道我们公司光是签约的偶像艺人有多少吗?”李治百说,“光签约的就有两百多号,我们这一批从选秀节目出来的还比较好,当时合同至少给我们签了保底的薪酬,后面那些练习生做起来的艺人,连保底都没有,全靠家里面帮忙撑。”

陆严河听到李治百说的,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幸好他当时签的合同里约定了每个月要给他三千块的生活补助,要不然他现在都不知道靠什么活。

颜良也跟着感慨了一句:“我们就是在被养蛊,看我们这几百号人谁最后打赢了,谁就活着。”

秋灵皱起眉。

“我一直以为你们偶像艺人竞争虽然大,但是大差不差,还是比普通人要过得好多了。”

“秋灵姐,那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去做艺人的,家境都不错。”李治百说,“我听一个前辈说过,十年前,国内会选择去做艺人的还是家境普通的居多,现在很难了。”

“嗯。”颜良点头,“我和陆严河这种家境普通的,还能靠选秀得到机会,现在选秀都不怎么搞了,走练习生这条路,除非你好得出类拔萃,不然全部靠自己,家里不能支持,几年的练习时间根本撑不下来,谁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出道。”

几个年轻人的话让秋灵有些惊讶。这跟她之前了解到的明星艺人的生活还是有极大差别的。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想要做艺人呢?”她不禁问。

李治百耸耸肩膀,“当时阴差阳错地去报了个名,参加选秀,本来只是想玩玩,没想到就红了。”

“我是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颜良有些不好意思,“喜欢在舞台上表演。”

陆严河说:“我……大家都知道了吧,为了赚钱。”

秋灵问:“大部分的偶像艺人都像你们那样吗?”

陆严河说:“差不多吧,想赚钱,想出名,想获得别人的喜欢,想在舞台上表演,收获掌声,基本上也就这些理由了。”

“你们已经很幸福了,至少你们在做你们自己想做的事情。”秋灵说,“任何行业都不容易,不简单,你们还年轻,自己好好加油吧,一切皆有可能,等你们以后成了大明星,再好好想想今天说的话,看有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哇,突然一下就把高度拔得这么高吗?”李治百震惊地看着秋灵。

秋灵笑着说:“人总是要有理想的嘛。”

-

因为这顿夜宵,陆严河今天晚上开始直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很多人纷纷发言:

——还以为今天主播不开直播了呢?

——为什么今天开始得这么晚啊?我从晚上八点就在等了,已经习惯看着你直播搞学习了,你不直播,我都没有那么动力了。

——这是明天要放假了,所以今天偷懒了吗?

——就这还说要考振华和玉明呢。

……

善意的,恶意的,开心的,讽刺的,各种各样的发言。

陆严河都已经习惯了。

反正直播间人一多,形形色色的声音就都冒出来了。

他现在很少去看大家的发言,因为量实在是太多了。

晚上十一点半,李鹏飞给他发消息,说:明天早上八点半到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陆严河回了一个OK。

李鹏飞又说:你怎么回去了还在学?你要学到几点?

陆严河:?你在看我的直播?

李鹏飞:那是当然,我都是跟着你的直播在学,你下直播我才睡觉!我很努力的!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呢?!

陆严河:呃,你的ID是什么?

李鹏飞:这就不告诉你了,哼哼。

李鹏飞:据我所知,班上有好多人都关注了你的直播间。

虽然陆严河也没有瞒着大家,但被李鹏飞这么一说,他忽然莫名感到一种羞耻感。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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