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笑傲江湖(日月照丹霄)

当明军紧锣密鼓换装新式武器时,退守江户城的德川家康,生命已如风中残烛。病榻之上,他强撑精神,召集仅存的谱代重臣与本多正信等谋士,做最后的部署。

德川军残部、各地勤王武士、甚至裹挟的部份僧兵与农民,在江户城及周边关隘(如箱根、镰仓)拼凑起约八万守军(实际可战之兵不足五万)。粮草尚能支撑数月,但士气低落,武器陈旧(铁炮不足万挺,且多为老旧式样)。

采取竖壁清野之策,焚毁江户城外围所有房屋、桥梁,制造开阔的死亡地带。在必经之路挖掘纵横交错的深壕(引河水灌入部分),设置多重竹木栅栏、鹿砦。

以江户城本丸天守阁为核心,依托高大坚固的石垣(部分包砖)和密集的橹台(箭塔)。储备滚木礌石、沸油、金汁(粪尿熬煮)。

组建多支“决死队”(含大量浪人、僧兵),配发双刀、长枪及少量火药罐,准备在明军攻城时发起自杀式逆袭,专攻火器阵地或云梯。

德川家康命人将自己象征性的“阵羽织”和“马印”立于天守阁最高处,宣称“将军与城共存亡”,并请出京都皇室的“锦之御旗”复制品(虽无实权,但具象征意义),企图激发“尊皇讨明”的狂热。

然而,这些在中世纪堪称坚固的防御,在即将到来的新式战争机器面前,注定是徒劳的悲鸣。

昭武五年四月初一,郑芝龙亲率五万明军精锐(含三万已换装“迅雷铳”的火枪兵),携全部新式武器,兵临江户城下。

决战序幕拉开!

明军首先在江户外围关键隘口(如品川、浅草)部署“火龙出水”火箭车。随着凄厉的呼啸声,数百支火箭拖着火尾,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日军预设的深壕防线、栅栏工事及藏兵据点!

猛火油弹落地即爆,粘稠的火焰四处飞溅,点燃一切可燃物,将壕沟变成火河;震天雷装药弹则掀起恐怖的冲击波和破片风暴,将木制工事和隐蔽的日军撕成碎片。仅仅三轮齐射,日军精心构筑的外围防线便土崩瓦解,守军死伤惨重,幸存者肝胆俱裂,争相逃向江户城。

明军火枪兵以营为单位,排成严密的线性横队,踏着鼓点,踩着仍在燃烧的废墟,稳步推进。面对零星日军(多为“决死队”)发起的自杀冲锋,“迅雷铳”展现了恐怖的效率。燧发机括保证了极高的射击可靠性,密集的弹雨形成一道道死亡之墙。日军武士往往冲不到三十步,便被数颗铅弹同时击中倒下。传统的“猪突”战术,在连发火枪面前沦为集体自杀。明军几乎以零伤亡的代价,肃清城外所有据点,将江户城彻底孤立。

四月初六。

明军将数百门大小火炮(新运抵的重型红夷炮)推至江户城护城河外,对准城墙及橹台进行毁灭性轰击。同时,“火龙出水”火箭车再次发威,火雨覆盖城墙后方,压制守军增援和反击。

针对江户城几处主要城门(如大手门、樱田门),明军出动“百虎齐奔”火箭筒小队。士兵在盾牌掩护下抵近至五十步内,肩扛发射!重型破甲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撞上厚重的包铁木门!剧烈的爆炸声中,木屑铁片横飞,坚固的城门被炸开巨大缺口,甚至整扇崩塌!

城门洞开的瞬间,早已准备好的明军敢死队,将点燃的“震天雷”如雨点般投入门洞和两侧城墙马面后的藏兵洞!连绵不绝的爆炸在狭窄空间内叠加,冲击波和致命的铁蒺藜、碎瓷片将拥堵在门后准备堵门的日军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挂满墙壁!硝烟未散,明军重甲步兵已挺着长矛,踩着血肉碎骨,从破口处汹涌而入!

四月初七。

日军利用房屋、街垒进行的层层抵抗,在明军火枪兵精准而密集的齐射下迅速瓦解。燧发枪的高射速和可靠性,使得明军可以快速清理街区,逐屋扫荡。日军擅长的近身伏击,往往刚露头便被数支火枪锁定射杀。配备的铳刺更使火枪兵在狭窄环境下无需换武器,直接格杀冲到近前的敌人。江户街道血流成河,日军尸骸枕藉。

对于盘踞在坚固建筑(如寺庙、仓库)或地道内的残敌,明军不再强攻,直接投入“震天雷”。爆炸的巨响和破片在封闭空间内杀伤效果倍增,往往一枚就能肃清一处据点。负隅顽抗的武士和僧兵,连同其藏身之所,一同化为废墟。

丘成云亲率西厂最精锐的百名番子,如同暗夜中的毒蛇,专司“斩首”。他们利用超凡的轻功和辟邪剑法,避开正面战场,潜入内城,精准刺杀了数名负责区域防御的德川重臣(酒井忠次之子酒井忠世等),并在本丸多处关键位置纵火,制造更大混乱。

四月初九。

明军重重包围了江户城的最后堡垒——本丸天守阁。德川家康已陷入弥留,由其孙德川家光(在谱代扶持下)象征性指挥。

明军调集所有“火龙出水”,对天守阁进行覆盖性火箭轰击!燃烧的火箭钉入木制楼体,引燃大火。同时,“百虎齐奔”集中轰击天守阁底层石垣基座,炸开缺口。

最后,明军重甲步兵顶着沸油金汁,从缺口和燃烧的楼梯向上强攻。残存的德川旗本武士进行了绝望的“玉碎”冲锋,但在狭窄空间内,面对明军火枪兵的抵近齐射和重甲步兵的长矛阵,如同扑火飞蛾。激战半日,天守阁顶层的德川葵纹旗在烈火中轰然坠落。德川家光及一众家臣于顶层切腹自尽。病榻上的德川家康,在城破之际咽下最后一口气。

江户城的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黑烟遮天蔽日,百里可见。象征着德川幕府统治中枢的天守阁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郑芝龙入城后,第一道命令便是全城大索十日!

丘成云的西厂番子与明军精锐分队逐街逐巷搜捕漏网的德川宗室、谱代重臣家族及顽固武士。一经捕获,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押往城郊刑场,公开处斩!

首级堆积如山,尸骸填满沟壑。血腥的清洗彻底碾碎了任何复辟的幻想。

江户陷落的消息如同惊雷传遍列岛。仍在抵抗的零星据点(如仙台的伊达政宗、会津的蒲生氏乡残部)闻讯,斗志瞬间瓦解,纷纷开城投降。九州、四国早已平定。本州、北海道(虾夷地)的残余势力在明军兵锋和西厂无孔不入的威慑下,相继归顺。

昭武五年六月十五日。

郑芝龙于江户城(更名为东瀛府)原址举行的盛大仪式上,正式宣布“东瀛承宣布政使司”成立!首任三司长官(由朝廷任命)走马上任。

九州、四国、本州、北海道被划分为十八府、一百二十县。大明官吏、律法、税制、科举、货币(大明宝钞强制推行)迅速覆盖全境。

伊势神宫被明军接管,神体“八咫镜”被作为战利品装箱运往北京。京都的皇宫被严格监控,天皇沦为象征性傀儡。全国寺庙神社或毁或控,僧侣神官被迫还俗或接受改造。儒学社学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建立,孩童的朗朗读书声诵读着《三字经》与《大明律》。

郑芝龙站在新建的“靖海楼”(原天守阁遗址上修建)顶层,俯瞰着渐渐恢复秩序却已彻底改变面貌的东瀛府。海风送来远处港口船只的汽笛,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血腥。他手中紧握着昭武帝最新发来的嘉奖与慰勉诏书,目光却投向了更遥远的海洋深处。

东瀛已定,但靖海侯的征途,或许才刚刚开始。帝国的日月旗,注定要照耀更辽阔的波涛。

………………

昭武五年,秋。

当满载着佐渡金山条银和石见银山矿砂的庞大船队,如同一条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龙驶入天津卫码头时,整个北京城都为之震动。

历时近两年,耗费钱粮无算、争议滔天的东瀛征伐,终于以大明将其纳为“东瀛承宣布政使司”的煌煌战果,落下了帷幕。

而此刻,这源源不断涌入帝国心脏的贵重金属洪流,正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冲刷着朝堂上最后的杂音。

紫禁城,谨身殿。

朝会的气氛微妙而压抑。户部尚书李汝华捧着一份还散发着海腥气的奏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启奏陛下!东瀛省首季解赋至京!计有:佐渡金山精炼库平银一百五十万两!石见银山矿砂折银八十万两!各府县田赋、商税折色银三十万两!…另有硫磺十万斤、上好倭刀三千柄、折扇漆器等贡物无算…船队尚在途中,后续仍有…”

数字报出,满殿寂静。

先前那些慷慨激昂,以“圣王不务远略”、“劳师靡饷”、“得不偿失”为由,猛烈抨击征倭之役的科道言官、理学清流们,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仅仅是首季的矿税!几乎相当于大明正常年份岁入的三分之一!更别提后续源源不断的田赋商税和战略物资。

曾以死相谏反对征倭的老御史,此刻看着户部尚书手中那沉甸甸的清单,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颓然退回班列。现实利益的巨大砝码,彻底压倒了道德文章的空泛指责。反对的声音,在真金白银的光芒下,显得苍白无力,迅速消散。

龙椅之上,易华伟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环视噤若寒蝉的群臣,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靖海侯郑芝龙,不负朕望,犁庭扫穴,建不世之功!东瀛新附,百废待兴,然其地富金银铜铁,其民渐沐王化,实为社稷之福,非祸也!着内阁、户部,议定郑卿及东瀛诸将士、官吏封赏,务必优渥,以彰其功!东瀛解赋,优先拨付北疆军镇、黄河河工、太仓储粮,以固国本!”

“陛下圣明!”

这一次,满殿的附和之声整齐划一,再无杂音。金银的光芒,照亮了通往“圣明”的道路。

朝议封赏、处置钱粮之后,易华伟并未退朝。他抛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旨意:

“东瀛之役,非止开疆拓土,更关乎我大明文脉之远播,华夷秩序之重塑!为彻底化育新土,导引人心,使王道教化如日月普照,泽被东瀛,朕决意:于六部之外,新设‘宣化部’!专司新附疆土之文教宣化、移风易俗!”

此言一出,刚被金银安抚下去的朝堂再次泛起波澜。增设一部,非同小可!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堵住了所有可能的质疑,更将新部的使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宣化部首任尚书、侍郎、主事等官,着由翰林院、国子监及天下知名书院中,遴选精通儒学、德行醇厚、尤善教化之大儒名士充任!然——”

易华伟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凡入文化部任职者,首任必赴外藩新土(东瀛、安南、未来之新省)至少五年!不历风土,不知民情,何以化育?不践实地,不行大道,何以为师?”

“朕常思阳明先生‘知行合一’之至理!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士子困守书斋,空谈性理,于国何益?于民何用?今设宣化部,便是要天下读书人,将圣贤书中的道理,行到那新附的土地上去!行到那亟待教化的百姓中去!在艰难困苦中磨砺心性,在移风易俗中践行大道!此乃真学问,此乃真功业!”

顿了顿,易华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凡在宣化部外任五年,考绩卓异者,方有资格调回本土,入翰林、任京官、主学政!此为新规,永为定制!朕要让我大明的文脉,真正流淌在每一寸新归的王土之上!诸卿,可明白朕意?”

殿中一片死寂,旋即爆发出复杂的情绪。翰林清贵们脸色微变,外放五年,还是去那蛮荒初辟、语言不通的东瀛?

这无异于一场苦役!

然而,“知行合一”是皇帝亲口定下的圣训,占据着道德与理论的绝对高地。且皇帝明确点出,这是未来晋升的“正途”和“捷径”!一些目光深远、胸怀壮志的年轻官员,眼中已燃起火焰。这不再是贬谪,而是开疆拓土、实践圣学的千载良机!

“陛下圣虑深远,臣等谨遵圣谕!”

内阁首辅率先领旨,定下了基调。文化部的设立,伴随着“外任五年”的硬性要求和“知行合一”的崇高旗帜,在复杂的朝堂氛围中,被强行推动。

一场影响深远的士林风气与官僚选拔制度的变革,由此发端。

(本章完)

第912章 笑傲江湖(帝国时代 上)

宣化部甫一成立,便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与务实,其锋铓首先直指刚刚平定的东瀛省。

首任宣化部尚书,由德高望重、主张“经世致用”的赵南星亲自挂帅。他虽年事已高,但为表率,自请赴任。随行遴选的五十名翰林编修、国子监博士、地方书院山长,皆为一时之选,怀揣着“教化蛮夷”的使命感与“践行圣学”的理想,登上了开往长崎的海船。

抵达东瀛后,宣化部与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紧密配合。

首要任务便是建立覆盖府、县、乡三级的教育网络!

强制征用各地废弃神社、寺庙、甚至部分武士宅邸,改建为“大明社学*。赵南星亲自督造教材:

《皇明东瀛训蒙集》:图文并茂,以简单汉语教授忠君爱国(忠于大明皇帝)、基本礼仪(跪拜、揖让)、日常用语、农桑常识。开篇即是:“日月所照,皆为明土;圣天子德,泽被东瀛”。

《圣谕广训(东瀛简本)》:将朱元璋《圣谕六言》及易华伟关于“行知合一”的训示,用最浅显的日汉双语对照解释。

《律例要略》:摘录《大明律》核心条款,配以图示(如偷盗砍手、杀人偿命等),震慑与教化并行。

布政使司颁布严令,凡东瀛省六至十二岁孩童(不分男女),必须入就近社学,接受五年汉文与圣训教育!父母阻挠者,罚苦役;地方官吏执行不力者,罢官问罪!一场以汉语和忠君思想为核心的“洗脑”风暴,席卷列岛。

宣化部在鹿儿岛(暂定省治)、东瀛府(江户)、京都三地设立“东瀛提学道衙门”,负责组织科举。

童生试(县试):重点考察《训蒙集》、《圣谕广训》背诵理解,及简单汉语读写、算学。

生员试(府试):加试《论语》、《孟子》节选(双语对照),侧重对“孝悌忠信”、“知行关系”的理解阐述。策论题目紧扣东瀛实际,如“论劝课农桑于新省之要”、“如何化解新附之民疑虑使其归心王化”等。

乡试(省试):在鹿儿岛举行。除传统经义(难度降低),策论权重极大,题目皆由文化部结合东瀛治理难点拟定,如“论矿山役工管理之策”、“论因地制宜推行保甲连坐”等,要求考生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王阳明“知行合一”、“事上磨练”思想成为答题的核心理念支撑和加分项。

东瀛省考取的秀才、举人,优先补充本省府、县衙门的吏员、教谕等职位。成绩优异者,可被推荐至宣化部在当地的机构任职,或由布政使司选送北京国子监深造(此为极少数)。此举旨在培养一批认同大明、熟悉本地情况、具备一定能力的“归化精英”,成为统治的基石。

另外,由宣化部颁布《东瀛易俗令细则》,由各地官府及驻军强制执行:

除特许之协从军及官府差役,严禁平民携带任何刀具(包括胁差、短刀),违者重处。收缴的刀具熔铸为农具或兵器。

强制推行大明发式(男子束发,不得剃月代头)与服饰(布衣短打,禁用和服、袴)。设三年过渡期,过渡期内穿戴倭服者需缴纳“异服税”。三年后,仍不改易者,视为不遵王化,罚没家产。

严禁切腹、殉死;废除公卿、武士等一切旧阶级称谓与特权;规范婚丧嫁娶仪式,取缔神社祭祀活动,引导转向祭拜“天地君亲师”及地方先贤(如郑芝龙在东瀛各地开始被立祠祭祀)。

在鹿儿岛、东瀛府、京都等地,由官府出资,建立“模范街坊”。招募归顺的东瀛平民入住,完全按照大明江南市镇模式建造房屋、经营店铺、穿着汉服、使用汉语,并享受一定的赋税减免。以此作为“王化”的样板,吸引和示范。

易华伟设立宣化部并力推“外任五年”与“知行合一”的圣谕,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与士林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清贵的翰林们首次面临必须“下放”蛮荒的硬性要求。有人称病辞官,有人托关系想留京,但更多有抱负的年轻翰林,如黄道周、倪元璐等人,视此为实践理想、建功立业的绝佳机会,主动请缨加入宣化部第二批赴任名单,目标直指东瀛或安南。

他们离京时,同僚相送,眼神复杂,有同情,有不解,也有隐隐的敬佩。

皇帝推崇“知行合一”和王学(虽非官方独尊,但地位明显提升),使得各地书院风气为之一变。空谈性理的风气稍减,讲求“事功”、“实践”的学问开始受到重视。一些书院甚至主动开设“舆地”、“夷情”、“算学”、“农政”等实用课程,为学生将来可能的外任或参与新省治理做准备。

《京报》等官方喉舌,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东瀛社学的建设进展、归化学童朗诵《训蒙集》的童音、以及宣化部官员深入矿山、乡间推广农桑新法的“感人事迹”。着重强调他们在艰苦环境中“践行圣学”的精神。先前反对征倭的声音,彻底被“拓土万里,教化蛮夷”的宏大叙事所淹没。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易华伟看着丘成云密报的东瀛社学推广进度表,以及文化部关于第一批“模范街坊”反响的奏章,指尖划过地图上那些新标注的“社学”红点。他提起朱笔,在奏章上批道:

“教化之道,润物无声,贵在持之以恒。金银可堵庸人之口,唯此朗朗书声,方为熔铸人心、永固疆圉之根本!文化部诸臣,当深体朕‘知行合一’之圣意,于新土之上,行圣贤之道,开万世太平!”

他搁下笔,望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洒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璀璨夺目。这光芒,正跨越万里波涛,照耀在鹿儿岛的社学堂前,也照耀在那些身着新领的汉服、口诵“日月所照,皆为明土”的东瀛孩童身上。

一场以文化为利剑,以教化为熔炉,旨在将新附之地彻底锻入帝国肌体的宏大工程,正伴随着圣谕的指引和金银的流淌,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深度,在东瀛列岛乃至更遥远的未来疆域上,隆隆推进。

帝国的边疆,在刀剑征服之后,正被另一种更坚韧的力量——文字、语言、衣冠和思想——重新塑造和固化。

………………

昭武八年,(1605年)。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春日下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乾清宫西暖阁内,易华伟的目光缓缓扫过户部呈上的最新黄册。当“一亿八千三百六十七万口”这个数字映入眼帘时,这位以铁血手腕征服东瀛、又以宏图远略经营天下的帝王,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自昭武元年伊始,易华伟力排众议,在皇庄御田亲自试种土豆(马铃薯)、玉米(玉蜀黍)、番薯(甘薯)。

在验证其耐瘠薄、高产、易储的特性后,朝廷颁布《劝垦新粮令》:

凡开垦山坡、河滩、沙地等“非良田”种植新作物者,免田赋五年。

由各府县衙设“劝农所”,免费或低价贷发薯种、玉米种,并派农官指导种植、储藏(如地窖存薯、玉米脱粒晒干)。

并将番薯定为“备荒第一粮”,严令北方易旱州县及新辟之东瀛省广植。其“藤蔓可活人,块根能果腹”的特性,在随后数年的局部旱涝中,活民无数。

新设的东瀛省原武士庄园被没收后,大片土地被划为官田,由征发劳役大规模种植土豆、玉米。番薯则因其对土壤要求极低,迅速在九州、四国的丘陵地带铺开。短短三年,东瀛便从潜在的粮仓变成了实打实的余粮输出地。

传统稻麦亩产(江南熟田)约2-3石(约300-450斤)。而土豆、番薯在中等田亩产可达20-30石(鲜重,折合口粮约5-7石),玉米在北方旱地亩产也达4-6石,且不占主粮田!

这场“薯玉革命”彻底改变了帝国的粮食版图:北方旱塬、南方丘陵、新辟边地,大片以往无法有效利用的土地变成膏腴之地。

粮食总产量在三年内激增四成以上,仓储充盈,太仓、常平仓爆满。

丰沛且廉价的粮食(尤其是薯类),成为支撑人口爆炸的第一块基石。原本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民、隐匿山林的“隐户”,看到了养活更多子女的希望。

粮仓充盈后,易华伟以空前力度推行人口增殖政策,释放被旧有体制束缚的劳动力。

通过颁布《昭武滋生人丁优免令》直接减轻生育负担,刺激底层生育意愿。

法令规定,凡一户育有三子(及以上)且存活至十岁者,由县衙赏银二十两,赐“积善之家”匾额;五子以上,赏银五十两,免除该户一成年男丁徭役。*真金白银的奖励,让“多子多福”从观念变成现实利益。

各府县设“慈幼局”,收养弃婴(尤其女婴),并雇乳母喂养。存活弃婴,成年后优先编入官办工坊或移民实边。此举有效遏制了因贫困导致的杀婴(尤其女婴)现象。

前明及万历初年,土地兼并严重,赋役沉重,导致大量农民为避税赋,托庇于豪强门下成为“隐户”(不入官府黄册),或逃入山林湖泽。易华伟借征服东瀛、推行新税制(如东瀛的“一条鞭法”试点)之机,双管齐下:

颁布《自首隐丁令》,既往不咎,鼓励隐户主动向官府登记,授以无主荒地(优先分配新作物种)或安置于官办场矿。同时,严惩继续隐匿人口、田地之豪强地主,轻则罚没家产,重则流放东瀛矿场!

在东瀛省及北方数省,强力推行土地清丈(鱼鳞册),并试点“摊丁入亩”——将人头税(丁银)部分摊入田亩税中征收,无地、少地者负担大减,从根本上削弱了百姓成为隐户的动机。

此策成效惊人,三年间,全国黄册新增人口中,超过四千万是重新登记的“隐户”及其家属!大量青壮劳动力从豪强的私田和山野中释放出来,成为垦荒、工矿、建设的生力军。

庞大的人口基数和丰富的资源(尤其是东瀛的金银铜铁硫磺),在朝廷有意引导下,点燃了手工业与早期工业化的火花。

南京龙江宝船厂全面恢复扩建,引入东瀛优质木材(如桧木)、南洋硬木。长崎港依托其深水良港和东瀛木材、铁矿资源,设立“东洋造船提举司”,规模更胜龙江。

汲取西法(葡、荷),采用多层贯通甲板,标配重型红夷炮四十门(下层),佛郎机速射炮三十门(中层),大发熕船技术改进的旋转炮塔四座(上层)。首舰“定东瀛”号下水,排水量预估两千五百吨,成为东亚海上霸主。

另有“飞霆级”高速巡洋舰,该船型修长,全帆装(硬帆与西洋软帆结合),装备“迅雷铳”燧发枪步兵两百人及“百虎齐奔”火箭发射架,专司护航、侦察、破交。

两大船厂年均可下水千料以上战舰二十艘,大型商船五十艘。帝国水师规模冠绝全球,海上丝绸之路运力激增三倍。

佐渡金山、石见银山产量稳定在年白银三百万两以上!别子铜山(四国)、足尾铜山(关东)的优质铜矿,支撑起帝国铸币(“昭武通宝”铜钱)及火器制造。东瀛各地硫磺矿保障了火药供应。

改进燧发机括可靠性,增加简易标尺,提升中远距离精度。工部于天津、广州、东瀛府(江户)设三大军器局,年产能力达十万支!

借鉴红夷炮与佛郎机优点,铸钢(灌钢法改良)炮管,子母铳结构,射速更快,重量减轻。成为陆军攻城拔寨主力。

工部成立“格物火药局”,由道士、炼丹师、匠人组成,在易华伟“验之以实”的旨意下,不断试验硝石提纯、硫磺精炼、木炭配比。颗粒化黑火药成为制式装备,爆速与威力提升五成!更隐秘的“雷汞击发药”研究已获突破性进展。

易华伟钦命设立于苏州的皇家研究机构,汇聚天下巧匠。于昭武七年,在巨额资金投入和“知行合一”的实践精神驱动下,第一台水力驱动、拥有三十二锭的“龙女”纺纱机研制成功!效率是传统纺车的三十倍!虽未大规模推广,但曙光已现。

在北方(河北、山东)、湖广、东瀛(关东平原)大力推广棉花种植。松江(上海)、苏州的棉布工坊规模空前,采用分工协作(纺、织、染、踹分离),年产出以百万匹计。“松江布”行销南洋、印度、甚至通过葡商远销欧洲。

官窑民窑齐放,青花、五彩、斗彩瓷器在“昭武”审美(融合宫廷华丽与东瀛侘寂元素)下推陈出新。东瀛有田烧的技师被引入交流。瓷器与丝绸、棉布构成帝国出口三大支柱,白银滚滚流入。

帝国这一亿八千万人口中,近半是十五岁以下的少年!易华伟深知,他们的头脑,是帝国未来最大的富矿。

在文化部强力推行下,“大明社学”已覆盖全国县乡及东瀛各府县。七岁以上孩童入学率超五成(城镇更高),《训蒙集》、《圣谕广训》的诵读声成为时代背景音。

除传统儒学书院,朝廷资助、地方贤达创办的“格致书院”、“算学堂”、“舆地(地理)馆”在南北大城涌现。课程涵盖基础算学、简易几何、本国及外域地理、农工基础、甚至基础物理(力学、光学)。王阳明“知行合一”思想是核心理念,强调学以致用。

东瀛省的科举体系运行三年,已产生数百名秀才、数十名举人。他们被充实到基层吏员、税官、社学教习岗位,成为帝国统治在地方的延伸触角。其策论中关于“矿山管理”、“推广新粮”、“安抚归化民”的务实建议,常被朝廷采纳。

宣化部“外任五年”成为士林晋升的黄金通道。一批在东瀛、安南、云贵等“新土”、“边地”历练归来的官员,带着丰富的实践经验与开阔视野回到中枢或担任地方大员。他们务实、敢为的作风,冲击着旧有的官僚习气。

朝廷组织“博闻郎”制度:选拔年轻翰林及书院优秀学子,由鸿胪寺、市舶司官员带领,远赴琉球、南洋(吕宋、暹罗)、印度果阿(葡占)甚至随船队远行,记录风土人情、物产商贸、海道夷情。归国后,其见闻录成为朝廷制定外交、贸易政策的重要参考。

北洋水师提督府在天津卫挂牌,郑芝龙长子郑森(郑成功)以弱冠之年,统领新锐“镇海级”战舰十艘,巡弋渤海、黄海,震慑朝鲜、女真,护卫京畿海上门户。

南洋都护府(暂驻吕宋马尼拉)设立。以强大的水师为后盾,迫使苏禄、渤泥、马六甲诸国重新确认朝贡关系,保障香料、锡矿、稻米航路畅通。葡萄牙人退守澳门、果阿,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触角被严格限制。

工部“格物火药局”关于“雷汞”和“蒸汽之力”的密奏,静静躺在易华伟的案头。更多的“博闻郎”被派往西洋。易华伟给郑芝龙和郑森的密旨中写道:“舰炮之利,终有竟时。格物致知,巧夺天工,方为万世之基。东瀛之金,当铸探索之舟!”

一亿八千万张需要土地和机会的嘴,是压力,更是动力!向肥沃的东北(辽河平原、松嫩平原)移民实边的政策已开始制定。东瀛省作为成熟的移民接收地,继续吸纳内地过剩人口。更遥远的“新大陆”传说,开始在一些胆大的海商和失地农民中流传。

帝国的机器在充足的燃料(粮食、人口、金银)和精密的构造(改良的官僚体系、初兴的科技)下,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轰鸣运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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