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治国不易,皇帝叹气

此刻,皇宫。

阿克图尔斯走进作战室的时候,皇帝的首席工程师罗瑞·斯旺正夺门而出。这个如同凯莫瑞安探矿钻头般坚硬固执的梅茵霍夫人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却依旧像个刚宰完猪的屠户,而阿克图尔斯打赌斯旺绝对是就要前往皇宫的前一刻才被自己的手下洗刷干净。

任何跟斯旺打过交道的内阁官员都承认,首席工程师甚至比泰伦帝国的皇帝还要忙,并且他情愿把工作以外的所有空余时间都花在喝啤酒和闲聊上。

纳福Ⅱ和诺里斯Ⅵ号的重型战机生产线平均每几分钟就会下线一架维京,在和平时期他们则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做到,而这些新建的战机绝不是凭空变出的。

如非必要,斯旺绝不会迈入皇宫一步,哪怕皇帝赏赐给的那套宅邸就在皇宫脚下。以斯旺对帝国的卓越贡献,没人会质疑他不应获得这样的特殊对待。

罗瑞·斯旺麾下有着帝国最杰出的一批设计师、工程师、金属技工.帝国工程团的其他团队同时还在制造坦克和大型机甲,建造只是他们工作中的一小部分,随着帝国与埃蒙的战争的持续升级,维修损坏的机械和处理必须被报废的太空废船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这些人也是真正的超人,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那些被派往各个战场的外遣工程团甚至能够手搓航空零件,或者从零开始建起一座行星要塞。

一位查尔的帝国工程师曾经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驾驶着太空工程车干掉了四只跳虫,并用勘探炸药炸塌地底熔岩隧道埋葬了数百只异虫。虽然在最后他还是倒在了矿区,没能活到前往奥古斯特格勒授勋的时候。

天才总有不同寻常之处,基于这一点,阿克图尔斯能够忍受他们身上的某些怪癖,例如斯旺在像一阵风一样从他鼻子底下溜走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帝国的二号人物正跟自己打招呼。

阿克图尔斯瞥见斯旺的手里正拿着一大叠装备图纸,上面全是帝国最新式的战机和机甲。

泰伦帝国的武器更新换代速度已经称得上是非常之快,不至于刚一列装就已经过时。尽管有许多军队还在用母巢之战以前的武器,但他们的舰队已经与过去迥然不同。

帝国的敌人主要是埃蒙的混合体部队和他在三族中的仆从军,而黑暗之神不会费力为他的炮灰升级武器,因此在对付他们时现有的武器完全够用。

不过,考虑到复杂多变的战场环境,帝国装备部仍然需要对现有装备进行升级或是直接研发新的,仅动力装甲的型号就有十几种。

除此之外,阿克图尔斯也知道皇帝这些天来正需要一种能够有效对抗虚空腐化的防护手段,以让帝国舰船能够在虚空之中畅通无阻地穿行,这恐怕也是奥古斯都特意让斯旺亲自赶到皇宫的原因。

“.另外,立即给安德拉、阿卡狄亚、罗斯、米迦勒、安格斯、奥莉薇娅、波伊拉的政府拨款,专项专用。”阿克图尔斯一进门,就听到他的兄弟正以不可置疑的口吻发号施令:“听着。”

皇帝递给作战室里的某位文员或是私人秘书另一大堆急待签字生效的法案,说:“让新任首相马上召开一次帝国会议,然后投票,越快越好。”

在皇帝对面站着的则是现任财政部长奥德·西斯特勒(Aldeo Cistler),他是靠选票而非直接提拔进入的帝国政界,这意味着此人在民间有相当的声望,靠为人民发声或是政治作秀吸引眼球,积累政治资本。

当然仅凭于此西斯特勒有生之年都不太可能坐得到现在的这个位置,毫无疑问地,财政部是帝国中最具权势的部门之一,这个部门的首脑也理所当然是帝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论如何,西斯特勒想要在帝国政界有所进展都必须得到皇帝的赏识,不管他曾是皇帝的支持者还是反对派。

讽刺的是,西斯特勒在一步登天以前还是奥古斯都新政坚定的反对者,无时无刻不在幻想回到旧联邦的美好时代,现在却恨不得拜倒在皇帝的脚下。

议会中的每个席位都由选举产生,每个议员都代表各个阶层的利益,但真正身居要职的人要么都是老面孔,要么退居幕后,毕竟所有帝国官员和行星总督还得由皇帝委派。

奥古斯都皇帝从不会费劲让自己的反对者闭嘴,因为他认为没必要堵住“言官”的嘴。帝国政界中有许多党派,只是基本都不成气候。反对奥古斯都及其政策的人也有许多,但通常不过是作为自己的政治主张,其实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等真正扳倒奥古斯都又得选谁上台。

当下要是真有一群人准备在议会中让皇帝退位,恐怕其他人首先怀疑他们要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受到了虚空的腐化,谁知道现在的帝国议会还不如菜市场,至少那里跟人讲价还真有人听。

“但最重要的是药品、干净的食物和水,他们大部分都是登基日之后建立的新殖民地,什么都缺,贸易航线的中断与虫群入侵几乎击垮了他们。”西斯特勒是个标准的帝国政客,西装革履,气势非凡。

通常,距离克哈越远,秩序就越难以得到维持,阿克图尔斯无比认同这一说法。

仅是在战争年代维持核心世界的稳定物价就足够让一连串的帝国金融和货币专家上吊,因此他们绝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鲁莽行事。

至于那些距离较远的新殖民地和边境世界,处境就困难多了,但这些世界的大多数困境都并非来自于缺钱。

帝国的新殖民地基本都属于资源世界,那里最不缺的就是矿物,但却很难买得到核心世界的工业品和农产品,那么物价飞速就成了常态。

此外,规模越小的殖民地就越容易受到战争和疾病的打击。一场可怕的瘟疫在不久前袭击了圣帕特里克,疫病爆发的头两个星期就死了几十万人,这是某种闻所未闻的肠道传染病,同时伴随着致命的腹泻和脱水症状,当邻近世界的救援赶到时,整个星球上甚至都见不到几个活人。

这无疑是虫群的又一杰作。

在航线通畅的时候,这种问题还不明显,但自从埃蒙的军队开始有针对地绕过帝国的护航舰队,直接攻击他们与外围殖民地的贸易路线,情况就开始急转直下。

“.就这样吧。”看到阿克图尔斯走进来,奥古斯都对西斯特勒挥了挥手,就像摆脱讨人厌的麻烦。

西斯特勒显然称不上奥古斯都的宠臣,但皇帝的优点在于,即使他不怎么喜欢一个人,只要能力足够,也一样会重用他。

相比之下,阿克图尔斯更看重能力,而奥古斯都认为品格同样重要,但现实是他们很难找到同时具备这两项品质的人。

泰凯斯虽然素质低,但干架猛啊。

吉姆·雷诺是个“种地的”,他没上过军校,更从未接受过系统性的训练,但事实证明他是一个天生的军事天才,他打仗靠的是天赋和直觉,至于品行上也是公认的行事正直。

但你让雷诺去搞政治,还不如让泰凯斯去炒菜,后者跟年轻时跟奥古斯都学过两招,好歹还能炒个糖色,饿不着自己。

在离开作战室的时候,西斯特勒可比斯旺有眼力劲得多了,连忙向帝国亲王致意,毕竟他可是阿克图尔斯亲自举荐的。

“这个西斯特勒的确很有能力,不知道他的同僚是怎么评价他的。”奥古斯都抬起头看了看阿克图尔斯。

“小丑,两面人,油头粉面。”阿克图尔斯说:“我的评价也差不多。”

“我以为你很喜欢他。”奥古斯都说。

“这么说你不喜欢他。”阿克图尔斯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提议我允许地方政府能够独自增加税目以提高收入,否则他们就只能向尤摩扬的银行借贷。”奥古斯都评价说:“荒唐。”

其实现在的帝国不怎么缺钱,哪怕在为军事投入如此之多资源的情况下,来自科普卢其他扇区和西格玛星区的收入甚至还能让他们有赚头。

这正是奥古斯都殖民政策的成果,他要的不止是领地,要的还有最重要的资源,换句话说就是到处开分矿,广撒网多捞鱼。

晶体矿与高能瓦斯是科普卢星区中最无可争议的硬通货。自开战以来,奥古斯特格勒证券交易所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大发横财又血本无归,埃蒙大军的一次入侵或者是帝国军队的胜利都可能为股市带来巨大的变动,但恐怕只有最消息灵通的人才能得知黑暗之神的动向。

不过,早期那些投资帝国国营采矿公司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发了大财,几乎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早些年以前,或许是很久以前了,阿克图尔斯绝对会为一条巨大而丰富的晶体矿脉而欣喜若狂,而如今财富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少意义,即使他早已是帝国最富有的人之一。

而随着新世界的发现与新殖民地的开拓,大量优质的矿产也被四散在宇宙中的帝国勘探船发现,甚至虚空中也发现过晶矿的踪迹,其储量至少够一个星际帝国级的势力发掘数百年,远不是过去的时代可以比拟,最终所要考虑的不过是开采、冶炼和运输成本。

就好像最好的铁矿总是伴生着优质的煤矿,最好的晶体矿也伴随着高能瓦斯气泉。而现在的帝国不缺这样的好矿大矿,缺的只是开采的人手和时间,以及他们怎么才能在埃蒙大举进攻时将这些矿物运到核心世界的制造厂里。

“这不可能,用不了多少年,他们就能罗列出一堆你和我都根本不知道的税目出来。”阿克图尔斯说:“西斯特勒不是没脑子的人。”

“他是在试探我,看我会不会向地方放权。”奥古斯都哼了一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一个西斯特勒翻不了多少浪花。

“说说你带来的消息吧。”

“开往拜舍尔的舰队已经出发了。”阿克图尔斯甚至没空找个地方坐下:“一艘萨尔纳加世界舰,三十艘戈尔贡,八百艘米诺陶。沃菲尔德和霍纳的两支分舰队也正在赶来汇合的路上。”

“艾尔派出了亚顿之矛和数支远征舰队,塔达林高阶领主说他正考虑派遣死亡舰队助阵,但我猜他照例只是口头支持。”

“敌人呢,有多少?”奥古斯都点点头。

阿克图尔斯注意到皇帝的桌案上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报告、评估和法案复印件,他从早到晚都在工作,那堆堆积如山的东西却从未有减少过的迹象。事实上奥古斯都的官员已经足够可靠了,但他还是习惯事事过问。

这些天来作战室其实没怎么召开过几次作战会议,全息图景上只有几座乏善可陈的星系还在闪烁。这一方面是皇帝最杰出的将领和军事人才,另一方面,战略上的大方向早已经定下,奥古斯都也就不打算对前线指手画脚。

况且,战斗只是战争很小的一部分,足够重要,但不是全部。

“两艘末日方舟,其他各型船只无数,拜舍尔的异虫现在多得能把星球淹没。”

“两艘?”奥古斯都有点惊讶:“星灵说会有一艘.那么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这个数字,也可能会有第三艘。”

“他们弄错了。”阿克图尔斯说:“不过结果不坏,菲尼克斯执行官登上了其中的一艘末日方舟,将那直接变成战场,等于直接瘫痪了一艘方舟。”

“要是他们早知道有两艘方舟,也许就不会这么做。”

“不对。”奥古斯都了解自己的老朋友:“那么菲尼克斯就会同时登陆两艘方舟,然后冲进驾驶室,迫使他们迎面相撞。”

“正像英雄故事里写的那样,但不现实。”阿克图尔斯继续说:“不管如何,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拜舍尔对埃蒙的重要性一定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

“总是拜舍尔。”奥古斯都自言自语地说着:“希望不久以后我们就能得到答案,他为什么非要跟这颗毫不引人注目的星球过不去。”

然而,尽管与阿克图尔斯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没完没了地讨论政事和军事,今天奥古斯都还是决定说点其他的。

“好吧,不谈这个了。最快要一个星期我们才能得到来自拜舍尔的最新消息。”

“怎么样?”当阿克图尔斯坐下时,奥古斯都立即意识到对方是在询问自己的工作状况。

“和往常一样,无底洞般的支出,令人无法忍受的巨大损失,惊心动魄的伤亡数字.还有我们烦人的邻居,没有一丁点儿能让人高兴起来的东西。”奥古斯都哀嚎了一声:“最糟糕的是非战斗性减员,人为因素、虫群病毒、虚空腐化.”

“还有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原因,你简直都没法相信有人会因为记错集结时间而被一个人落在未开发的星球上,以至于他不得不在等待救援的时候过鲁滨逊式的生活.”他说着从旁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倒上一杯递给阿克图尔斯:

“医生说我要少喝点酒,但没说我不能过过眼瘾。”

“你有瓦伦里安的消息吗?他也在拜舍尔。”他又问阿克图尔斯。

“他从不给我写信,我的私人通讯也收不到任何信息。”阿克图尔斯这话说的活像个空巢老人,但他看起来不怎么担心自己儿子,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这是怎么回事呢。”皇帝炫耀性地明知故问,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孩:“而我几乎每周都会收到他的信件。”

第774章 瓦伦里安的信

一代雄主,征服者,伟大者,星灵之友算是十倍于此的蔑称恶称,念起奥古斯都大帝的称号就像是在报菜名,然而少有人能见到他嬉皮笑脸的时候,可见他现在是真挺得瑟的。

不过考虑到这是能在私下里调侃自己是“文武双全英明神武泰伦明灯大帝”的主儿,估计打心底里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闻言,阿克图尔斯不由得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只是把那杯的酒一饮而尽。

年轻时,阿克图尔斯在军营里也时常跟兄弟姐妹互通书信,奥古斯都这点还是受他的影响。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从不跟父亲写信。

阿克图尔斯跟瓦伦里安的关系谈不上好,也称不上坏,他力求给予儿子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却对其他方面不甚关心。

这就是阿克图尔斯·蒙斯克,他应该是那种习惯于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身上的人,因此他痛恨瓦伦里安在幼年时表现出来的软弱。

阿克图尔斯告诉自己的兄弟奥古斯都,他必须用养狮子的方式让一头鹿学会捕杀和吃肉,蒙斯克家族的人是狼,不能是一个娘娘腔。

而奥古斯都表示,其实做狼之家族的小灰灰也没什么不好的。吃草好啊,吃草饿不死。不过他老哥属实是听不懂这陈年老梗。

在瓦伦里安的成长过程中,奥古斯都始终扮演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皇帝虽然事务繁忙,并且前半生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对大侄子却非常关心。

比如瓦伦里安总能在生日里收到礼物,有时是超级殖民母舰上留下来的绝版数码书,上面也许是济慈、拜伦和雪莱的诗歌,也许是孙子兵法、老子的道经,有时会是一把样式华丽的星灵斧或是有着蒙斯克家族徽记的电磁步枪。

奥古斯都显然还夹带了不少私货,居然能掏出出师表这种东西出来。

当幼年的瓦伦里安为父亲的厌恶而哭泣时,奥古斯都则告诉他跟自己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柔弱,看上去还像个女孩。

但家里不会因此把他当作女孩教育,也不会有人敢告诉他你其实个女孩,应该去学那些被旧联邦元老家族认定适合贵族女子学习的诗歌、素描和竖琴。你父亲也许太过分了,但谁让他是个煞笔呢。

不过奥古斯都没说的是,他小时候可是个鬼火少年,长得漂亮玩的花,可战斗力又爆棚得像个赛亚人,上蹿下跳,惹事没怕过,干架没输过,惹的麻烦够他的冤种老爹拎着成箱的厕纸跟在后面擦屁股。

这样一个人,却在十八岁时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龙场悟道,几乎一夜之间成了反抗旧联邦的英雄。

基于英雄主义的悲情色彩,许多人,包括那些以研究奥古斯都大帝生平轶事谋生的人,都认定是在联邦陆战队的经历和克哈的毁灭改变了曾经的奥古斯都·蒙斯克,使得他走上革命的道路。

少数人却声称真正的奥古斯都早已经死了,取代他的是一个移植记忆的克隆人。这个克隆人是一个隐秘的古代地球组织成员,其组织的真实名称是郇山隐修会,而该组织与人类的命运息息相关,暗中操控了一系列包括地球秩序崩溃、基因净化、殖民母舰偏航坠毁在内的事件。

甚至有人为此出了系列书,言之确凿有如真实发生的,把狗皇帝乐得够呛。

可不论现在的帝国历史学家如何粉饰奥古斯都大帝起兵前的黑历史,恨不得用上“高祖斩白蛇而起”这类的调调,这些都是无法被抹去的。

在某些恬不知耻的帝国历史发明家的笔下,大帝显然年轻时就已经展现了他不畏强权,不在乎世俗眼光的伟大品质。26世纪了这帮人还信奉血统论,认为奥古斯都登基称帝是命中注定,蒙斯克家族统治其他人,因为其他人活该被统治。

这段历史的细节已经没法细究,有些民间创作的野史保留了奥古斯都小时候穿裙子的部分,声称没人逼迫他,他穿裙子只是他够奇葩,图凉快,裤裆漏风飚的快。

对于瓦伦里安而言,他无疑十分敬爱叔叔,把他当作倾诉的对象,还在斯蒂尔灵学院读书时就时常跟奥古斯都讲述自己的所见所感。到瓦伦里安真正开始参加前线的战斗,成为一名战士以后,仍然以向叔叔寄信的方式排解战争对他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

瓦伦里安的母亲必定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正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下,而他从未想过给父亲寄信这件事。

奥古斯都不常回信,但每封必看,他直到最近才知道原来阿克图尔斯从未收到过信,这小小地满足了他心里的某种莫名的胜负欲。

此刻,在奥古斯都暗自得意的时候,阿克图尔斯已经令人惊讶地干掉了半瓶白兰地。

“我居然不知道他一直在给你写信。”阿克图尔斯坦诚:“我对瓦伦里安疏于关心。”

奥古斯都相信,阿克图尔斯以他自己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家人。如果阿克图尔斯的家人不幸遇难,不要指望这个狠心的男人掉一滴眼泪,他只会更加满怀愤怒地投入复仇事业当中。

阿克图尔斯在这件事中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只能生硬地问:“他都写过些什么?”

“见闻、一些抱怨,有时是长篇累牍的抱怨。”奥古斯都正色说:“好吧,他也会分享好消息,毕竟在末日之战的前期,我们也打过不少小规模的胜仗,而瓦伦里安很幸运地没有出现在来自于其他战场的死亡名单里。”

他说:“瓦伦里安不知道,他之所以这么走运,完全是因为他的父亲绕过皇帝内阁、帝国统帅部和正规程序,把他的部队调往那些不太可能发生激烈战斗的星域。”

“我走运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阿克图尔斯说:“你早猜到我会那么做,但不会专门为了这件事把他调往艾尔和安提卡那样的战场,因为那肯定会要了他的命。”

阿克图尔斯这么做绝不会是为了“不让他的母亲伤心”这种理由,完全是因为他除瓦伦里安以外没有其他继承人,而他也不打算要第二个孩子。

相比之下,雷诺和伊丽莎白今年刚生下第二个男孩,并准备要个三胎。老大约翰也算懂事,等他成年应该就会在帝国安全局灵能部之类的部门任职,前途光明。

他们的婚姻非常美满。

“但最初的战斗还是差点要了他的命。”奥古斯都这么说的时候,阿克图尔斯的眉头还是不由得挑了挑。

可贵的是,瓦伦里安并没有长歪,除了带点自命不凡,并没有染上什么恶习,也不是娇气的贵族公子哥。不论是政治、社交场合还是学业都能做得非常出色。

瓦伦里安并非马特·霍纳那样正直到近乎死板的人,他心里有些邪恶的东西,但只要不是圣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欲望也是进步的阶梯。

相比他的父亲阿克图尔斯,瓦伦里安无疑拥有一副好心肠,他的有些特质几乎可以肯定是来自于他的母亲,与父亲毫不相关。

奥古斯都更愿意将这些品质称为美德。

“你和我都经历过这样那样的战斗,应该说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阿克图尔斯说:“我本来不支持他去前线,但既然去了那就该接受杀人者也会被杀的时候。”

“我已经做好了他会在第一次战斗之后就灰溜溜地逃回的准备,但他好端端地活到现在,既说明他是幸运的,也证明他的能力。”

“这小子像我。”奥古斯都说。

奥古斯都的人生实在可以称得上志得意满了,尽管他把这些都归结于自己的未卜先知和出奇的好运气,甚至得问问凭什么是自己。

蒙斯克家族中虽然谈不上相亲相爱,但至少每个人都还在。也就是妹妹多萝西嫁不出去,但既然她都不着急,奥古斯都也没理由去催。

“他真像你。”阿克图尔斯没有否认这点。

“好吧,我认为你真该看看这些信,就像过去我曾给你写信一样。”奥古斯都说着这些的时候,正把他办公桌上的全息影像仪推向阿克图尔斯。

奥古斯都是个念旧的人,这个全息影像仪还是阿克图尔斯送他的那台。

阿克图尔斯正犹豫着要不要看看的时候,一位帝国官员敲响作战室的大门,带来了他关于新劳工法与公民权的法案,这项法案将有助于缓解帝国内部用人紧张的问题。

这名官员的政党主要代表帝国各大蓝领工人阶层在帝国议会中的权益,其本人也绝非夸夸其谈的投机者。他此前甚至就不是一个帝国人,只是红石星的原住民,等到帝国将这个星球纳入版图才被迫成为帝国公民。

奥古斯都的泰伦帝国尽可能地尝试给予所有人展现才能的机会,不论他们出身贵贱。

在奥古斯都忙于公务的时候,阿克图尔斯才打开全息投影仪中的邮件箱。

阿克图尔斯惊讶地发现这些信件累加起来已经有数百封,这意味瓦伦里安几乎每隔两天就会给奥古斯都写一封信,他意识到自己的儿子一定是把大量的空闲时间都花费在这件事上。

10月31日,帝国日(Dominion Day),值得铭记的一天。

我记下这件事是因为我以为我一定会死在下一场不期而遇的战斗中,如果我死了,请捡到这个个人终端的帝国人——如果不是,我希望会是我们对抗埃蒙和异虫的其他战友,我的叔叔称这为同志。

不论是谁,请下载下这些寄给我的家人,克哈蒙斯克家族必有重谢,从来如此: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战斗,不同于任何课本上教授的知识,不同于全息模拟中的任何场景。

全息投影能百分百模拟一个生物,却无法模拟异虫湿热的呼吸。

我估计敌人是我们的十倍,事后证明也的确是如此。

异虫就是这样的生物,异虫不是那些只有成群结队时才能鼓起勇气向人类发起进攻的克哈异犬,但当它们开始发起进攻时,不论是星灵和人类都无一例外地发现自己正处于数量的绝对劣势中。

杜克将军对我说,异虫不打无准备之仗,这帮该死的畜生比人类多长几只眼睛,走一步看十步。

他也许比他表现得聪明许多。

陆战队指挥部下发的战地手册中写明,虫群以数量取胜,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认为,异虫只是采取了最行之有效的取胜之道,各个案例表明,虫群习惯于以数量取胜,但有时会采取斩首行动,或是污染整座城市的供水系统,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取决于各个脑虫的性格和临场判断,但大多数情况下这些虫群之主都是一些极度理性的生物,它们几乎不会犯错。

尽管我不在乎这件事情,但顺便一提,我在亚当教授异虫战略战术课程的作业中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可他只给了我一个B+,而我从未得到过低于A的评价。

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毛病。

他们可能甚至从没见过脑虫,而皇宫中正有一条,它的存在完全证明了脑虫与脑虫之间的差距,会如同物种之间的差距那么大。

恰当地说,阿尔法是被狗养大的狼,我们的脑虫真会汪汪叫。

好吧,我讲这么多与这场战斗毫不相干的事情,只是我羞愧地向你承认,我的叔叔,我的确被吓到了。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我估计不会超过十秒钟。但通常情况下,一秒钟就已经足够致命,如果敌人是星灵,他们的反应会比这还快。

我们在莱茵河谷遭遇异虫。这是一处默默无闻的小地方,小到我们的指挥官两个小时以前才给这里起的名字,因为这儿很像他的故乡。

而通常我们的副官AI只会在它的数据库中随机用英雄的名字抽取拼凑出地名,运气好的它会是死水女警、马特的战旗,我见过最糟糕的,叫泰凯斯的奶.头。

正如我的亚当老师交给我的那样,我必须简明地写明情况。

第101陆战队营降落在莱茵河谷,随即遭到伏击。七只雷兽、几百只破坏者,以及三千只其他种类的异虫。

我们知道这里曾经有一座次级主巢,但它早已经被德尔塔中队摧毁,第101陆战队的任务不过是收尾,扫清可能的几个漏网之鱼。因为帝国迟早会在这里重建殖民地,只要有关于异虫一星半点儿的消息也会令殖民者望而却步。

而只要落下一只脑虫或是虫后,虫群很快就会在这颗星球死灰复燃。

婴儿级别的任务。

我们的上司一定是这么认为的,显而易见,他要么蠢得像头驴,不然就是头猪。

我们被打蒙了。

指挥官当场就死了,接着是他的副官,然后是一大批大呼小叫的士兵,破坏者那令人作呕的胆汁像火一样黏在他们的身上。

按照作战条例,前线军事指挥权的移交应该瞬间完成,营长死了,那么接下来就由他的副营长担任,副营长死了就是下一个级别,以此类推。

不巧的是,那个就是我。

你后来肯定也得知了这件事,因为它闹得很大,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这支部队中有皇室成员。

我处理的还算不错,一开始我的确慌了神,但其他人比我还要慌乱。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些新兵,你会说,新兵蛋子执行新手任务,宝宝有宝宝巴士。

所以我反倒成为最冷静的一个。

我很快发现,我们并没有如同我们认为的那样被一瞬间的击溃了,至少再可怕的敌人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抹去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与强大的帝国机甲。

因为我们有攻城坦克,有战狼,而驾驶他们的都不是新兵——虽然这些笨重的机械在战斗的一开始,就被破坏者的一轮酸性胆汁齐射摧毁了大半。

我知道我必须利用这些重型火力,在这个鬼地方,我们必须要有一个至少能够被称为阵地的地方可供坚守,直到支援的到来。如果没有,我也得在通讯频道里让我的部下以为我们在莱茵河谷有一个阵地,如果有必要就以机甲作为临时掩体。

随便什么地方都行。

于是我下令所有人向我集结,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原本慌乱的士兵在得到命令以后——至少得到是一个前进的方向,立即恢复了战斗力。

因为指挥官最开始就死了,没有人给他们下过什么像样的命令,所有人都被频道里的叫喊和哭号影响了,以为我们已经一败涂地,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我足够幸运,因为这个营仍有一半以上的人逃过了最初的屠杀,来到我匆匆设立的集结点。我也足够幸运,因为我们的头顶上他妈的就有我们登陆时乘坐的战列巡航舰,而那艘战列巡航舰甚至不必动摇主炮,就用对地激光炮组把这些异虫都烧成了灰。

就像你说的那样。

孤狼死,群狼生。

11月2日。

旅途无比艰苦,从没人跟我说过图拉西斯Ⅱ号的冬雨如此令人不快。

当我们在此休整的时候,克哈送来了两千名新兵,因此从这时开始我们就都是老兵了。我成了这支陆战队的指挥官,因为资历比我老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调往其他元气大伤的部队作为重建骨干。

这就是陆战队。

我竟然会为因此而晋升暗自高兴,我真不是人。

11月3日。

我的营里,所有人都很高兴我的破格晋升,并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我的父亲对我说,你生来要成就伟大的事业。

我后来才知道这话原来是用来形容恺撒的——这是地球古代罗马帝国的奠基者,前共和国的独裁者,而他继任者屋大维·奥古斯都则是这个帝国的第一人皇帝。

而这句话现在却几乎成为蒙斯克家族的家训,惊人的巧合。但这也可以这样解释,人类喜欢用伟人的名字为后代来命名。

也许我们这个世界的演变真遵循着机械般精准的规律,泽拉图的黑暗圣堂武士笃信命运,我现在也不敢说他们错得离谱了。

不过我们到底是人类,人定胜天。

11月7日。

D-44号口粮,他们把那些整个去皮封装的桃子罐头叫做皇帝的屁股,这个不敬的称呼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必须向你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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