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全员废物

已近傍晚时分,殿内无有烛火,更显昏暗。

此人话语里挑刺,孟渊眼见大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就也不多言,只是看向那人。

孟渊不擅长杀人,但杀同僚的经验十分丰富,尤其是杀上官。

“你要是死了师父,你也可畏。”箫滔滔嘿嘿的冷笑,“他七品时将枯荣大士逼到绝境,越阶杀杨玉瓶。松河府之变中,又屡屡越境杀敌,最后还强杀了号为六品无敌的郄亦生。”

“又有谁见了?”那指挥使道。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箫滔滔指了指孟渊,“他才六品,尽可一试。”

殿中再无人言,寂静之中却有杀气升腾。

“阿弥陀佛。”老和尚口宣佛号,“道门清净之地,何必同室操戈?大仇不远,该当齐心协力才是。”

王二身为镇妖司第一人,见没打起来,竟颇有失望,“好了,有力气朝青光子使!”

她点了点那指挥使,道:“应如是的人不能进镇妖司做事?别管是谁的人,能降妖除魔就是我的部下!”

“可是他无有主次之分,乃是将应氏放在了第一位。”那指挥使道。

“本末倒置。”那老儒生忽的开了口,“孟飞元先于清水镇带伤救人,而后破守门大妖,见张百户已死,这才往静园寻应氏。而后与青光子座下的莲奴和烛长老对阵,这才逃出升天。孟飞元所作所为,连杀数头大妖,有功无过。”

那指挥使并不说话,只是冷笑。

“好!”王二抚掌,她看向孟渊,道:“既然境界已到,又有功勋,那就升千户职。以后你跟在我身边,我来调教。”

说完话,王二盯着孟渊的眼睛看,竟似在征求孟渊的意愿。

孟渊自然不会推阻,想要报得怨仇,镇妖司就是最好的地方。

与王不疑出了大殿,眼见晚霞西降,天地一片绯红之色,孟渊驻足远看。

那王不疑站在孟渊身旁,手搭凉棚,也往西边瞧。

两人看了一会儿,孟渊就道:“我要去后山寻赵静声师兄,王兄可要同去?”

“自然。”王不疑立即应下。

走了一会儿,孟渊这才道:“王兄,方才殿内的那位指挥使怎么称呼?”

身为镇妖司的人,孟渊知道镇妖司设督主一人,乃是王二;旗下又有六位指挥使,各有职事。

“那是丁重楼指挥。”王不疑什么话都敢说,“丁指挥不似箫指挥那般风流倜傥,性情向来沉稳寡言,现年五十五岁,进阶武人五品境已有二十年,擅用火法。”

“原来如此。”孟渊没想到王不疑说这么多,便道:“多谢王兄指点。”

“不敢。”王不疑只是百户职,算是位居孟渊之下。

“我上次去京里,在镇妖司见了一个叫王谦的校尉,很是俊雅。”孟渊道。

“那是舍弟,我叔叔家的孩子。”王不疑笑道。

原来你也跟王二是一家人,这王二还真是举贤不避亲!

俩人扯着淡,来到后山处。

只见山上积雪早被扫尽,那处小小院子里热闹的很,有好几个人在席地而坐,似在商议着什么。

“我就不过去了,他们不太欢迎我。”王不疑笑着止住脚步。

孟渊点点头,迈步上前。

“孟贤弟!”赵静声脸通红,见孟渊来了,就摇摇晃晃的起身招呼。

“诸位在此论道?”孟渊来到院中,跟着坐下。

院中总计四个人,除却赵静声和袁静风外,还有两个年轻人。

前番孟渊来冲虚观接香菱,曾见苍山君,彼时这两个年轻道士就在,也是冲虚观子弟。

这四人身上道袍破烂,皆是脏腑,手上脸上也都脏兮兮的,好似在泥沟里爬了几回。

“可别说论道了!”一个青年道士出声,还使劲摇头。

孟渊记得这人,道号静尘,也是爱夸口的,彼时还吹嘘要把青光子灭了呢。

“这是我师弟静尘,行四。”赵静声点了点静尘,又指了指另一个年轻道士,“老小静山。”

“孟师兄。”静山十分文气,虽道袍脏破,可依旧文绉绉的行礼,不似道家人物,反而像是个儒生。

回了礼,孟渊好奇问道:“诸位在此商议什么大事?”

“屁的大事!”袁静风往地上吐了口,“师父嫌咱几个没出息,抵不上大师兄的一根毫毛,就让大家散伙算了!”

孟渊觉得玄机子道长说话还是比较委婉的,除了大师兄静虚李唯真外,还真没拿的上台面的。

这赵静声平时还有些师长风范,但却是酒迷糊,且一喝酒就醉,醉了就乱扯些有的没的。

而袁静风是个混不吝的,一天天没个正行,没见做过功课,倒是吃吃喝喝少不了。

至于另两位,那静尘显然是个好说大话的;而静山看似文气,还没瞧出有什么缺点。

“师父不管咱们了,大师兄也没个音信。”赵静声虽已喝的迷糊了,但毕竟是师兄,拉住孟渊的手,“日子没法过了啊!”

“……”孟渊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问道:“那怎么弄的身上脏污?”

一听这个,赵静声都快哭出来了,“咱这几天去城里搬尸体,没少出力!镇妖司的人,死了这么多人,做个法事吧!”

袁静风气的捶地,“国师府的牛鼻子说咱打个醮都不会!丢冲虚观的脸!”

“那你们会吗?”孟渊问。

“怎么不会!”静尘也气的不行,“我们的就是对的,其它的都是歪门邪道!”

“诸位师兄勿要心急,平心静气才是我道门之法。”那静山文文气气的开了口,“再说,人都死了,打醮有用乎?这满城的怨气,是打醮能消除的?是法事能超度的?”

静山很有道理,他接着道:“依小道来看,这天下本就坏了,乃是腐朽之木,青光子恰好是咬出木屑的蛀虫罢了!此时造反之机已到,咱只要举起义旗,必定应者四起,天下景从!到时什么臭和尚、老道士、酸儒生,世家大族,积年老妖,全都扫个干干净净!”

赵静声等人也不接话,静山期待的目光最后落到孟渊身上,而后抓住孟渊的胳膊,目光灼灼,道:“孟兄,干吧!晚反不如早反,早反不如现在就反!”

孟渊这时算是知道静山的缺点了。

(本章完)

第271章 安排

晚霞渐转浅淡,日头已然不见。

山顶风凉,静山很是期待的看着孟渊。

“我是镇妖司千户。”孟渊觉得静山说的话虽有些急躁,可还是有道理的,只是这会儿确实不是造反的时机。

“那更好了呀!”静山眼前一亮,“到时你在神京里,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必能轻易破城!”

静山哗啦啦的讲了起来,什么先攻大城,又什么尽取平安府和尚庙的存粮的灯油,再什么就食之类的话,好似真的认真钻研过。

“师兄平日看什么书?”孟渊问。

“兵书啊!”静山道。

“你算了吧!”袁静风看不下去了,他拉过孟渊的胳膊,道:“去年大灾,他偷偷下山,拉起几十个人,势还没成,就窝里反把他押到了官府!要不是咱几个下山劫道,你都活不到去年秋!还看兵书,几百人你都玩不明白!”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静山涨红了脸,“功成不必在我!我做了我该做的,死就死了,总能青史留名!”

“都闭嘴吧!”赵静声灌了一口酒,“师父不在,大师兄外面睡妖怪去了,你们一个个的没出息,让我操心死了!”

这话一说,几个人又吵了起来,显然谁也不服谁。

孟渊听的头疼,忍了一会儿,便按捺不住,举手示意停下。

“上次苍山君如何了?”孟渊提起他们师兄弟的丑事。

“唉。”果然,一提这个,出了静尘叫嚣着要打回去外,其余人都是叹气不止。

“大师兄在外惹了他,苍山君逼着我们听他讲道。”袁静风开了口,“他骂了我们好久。”

“说我们论文武都不及香菱道友!”静尘高声道。

人家实话实说,你们生啥气?又没打你们!

孟渊也不去辩驳,又问:“诸位师兄有什么打算?”

“能有啥打算?”赵静声终于出了声,他灌一口酒,道:“城里搬尸体搬了几天,人家也不想让咱干了。打醮也打不明白,师父和师兄也不管了,咱不能在这里干耗着了!”

说到这儿,赵静声看向孟渊,道:“孟兄弟是师叔的人,又在镇妖司有门路,有啥发财的门路?”

“师兄!”静山气的脸通红,“我羞于你为伍!天下百般苦楚,你却只想发财?值此之时,正该举义旗,反不平!”

“那晚上你别吃饭!”赵静声道。

静山憋的脸通红,竟憋不出一句话了。

反贼大计,竟被一顿饭给难住了!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孟渊诚心相告,“我是三小姐座下的人,又在镇妖司挂了职。松河府经这一变,三小姐怕是要在京中久居,我也要跟着去神京,日后应该还是在镇妖司做事。”

“说起来,应氏旧人如何了?你那个大嘴巴的师父如何了?”赵静声问。

“殉职了。”孟渊道。

赵静声等人纷纷叹气,却也不知怎么安慰。

“反正跟好师叔,以后总有报仇的时候!”静尘信心十足,又哀叹道:“可惜师父迂腐,怕我在师叔跟前太过露脸,否则师叔必然赞我是好师侄!”

就别吹了吧?孟渊无语。

其余三人也都是鄙夷之色,显然是看不上静尘的吹嘘言语。

又扯了一会儿,眼见天晚了,四人这就起了身。

“走!吃饭去!”袁静风拉住孟渊,道:“镇妖司的人借我们地方用,他们的伙食可比二师兄做的好多了!”

四人扯着孟渊出了院子,王不疑立即上前,赵静声就喊道:“道爷们要吃饭!”

“请。”王不疑礼数不缺。

王不疑带路,孟渊还专门去道观外寻来了候着的张蛟。

七个人一块儿来到饭堂,赵静声等人当真是没花自己的钱,酒大口喝,肉大口吃。

“诸位在城中搬了几日死尸,尚且有如此胃口,佩服佩服。”王不疑给赵静声倒酒。

“这就是咱们道爷的风骨!”静尘大声道。

待吃饱喝足,赵静声等人抹抹嘴巴,道:“孟老弟,俺几个商量了半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就是大师兄不在,这种大事我们几个拿不准。”

“怎么说?”孟渊好奇问。

“大师兄云游除妖,师父客居平安府。”赵静声抱着酒坛,低声道:“我们求道是为何?长生么?显然不是。大富大贵么?也没这个能耐!”

赵静声十分自信,接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几个商量着,也去平安府看一看,见见世面。”

“那冲虚观呢?”王不疑来问。

“荒废着呗!”静尘指了指远处的沧浪江,“区区道观,身外物罢了,留恋这些地方的道门都是假道学!你看江水滔滔,千年不停,留名者几何?成道者几何?不废江河万古流!”

“道长高论!”王不疑随口赞叹。

“这般也好。”孟渊也觉得出去走一走挺好,否则这几个师兄弟天天整幺蛾子,别稀里糊涂的当了反贼。

赵静声拉住孟渊的手,道:“咱几个跟你把话说了,主要是请你给师叔带个话!师叔被人欺负,咱当师侄的没能耐,也没脸去拜谒师叔,就想着出门转转,或能寻到青光子的消息。”

“我一定把话带到。”孟渊应了下来。

说完这话,孟渊又看向王不疑,问道:“不知王督主对我有什么安排?”

“还没说。”王不疑显然不仅是王二的亲族,还是亲信,他低声道:“督主向来喜爱提携后进,她既然让千户跟在身边调教,那就是存了提携之心。松河府之事一时难了,青光子更不是说拿就能拿的,估摸着还要回一趟神京,而后的安排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孟渊也有此意,如今亲人只剩姜棠和聂青青了。而且姜老伯和聂师已死,孟渊当真不知如何跟两女交代。

又闲聊了一会儿,孟渊无心再留,便随王不疑和张蛟一块儿离了冲虚观,去往松河府。

城中道路已被肃清,只是大火焚城,皆是狼藉景象。一车又一车的尸体运往城外焚烧,而远近来此寻亲之人却根本找不到家人尸身,只能在城外竖香祭拜。

又过了三日,王不疑寻了来,说是王二召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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