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反击

“不幸中的万幸,我没有把兵力展开,强攻井里汶。如果大顺帝国没有参战,我想日后我会得到一个怯懦的评价吧?我创造了荷兰在东南亚对一座叛军掌握的城堡围困而不强攻的历史……哪怕是当年苏拉巴迪叛乱,经营许久的庞宜尔,我们也是强攻而不是围困的。”

瓦尔克尼尔早在刘钰和他谈勘合贸易、自由贸易、逼着他把巴达维亚的“多余”华人送到锡兰的时候,他就已经生出了心灰意冷的情绪。

此时还有心思自嘲,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已经料想到了公司在东南亚的前面败退。

即便大顺今年不参战、明年不参战,可总有一天会参战的,一旦参战,公司在东南亚剩余的势力,又怎么可能挡不住大顺的进攻呢?

自嘲过后,前方阵地上传来了几声炮响。被围困在井里汶的“叛乱者”,居然主动发动了进攻。

瓦尔克尼尔冲着身边的心腹们挥挥手道:“先生们,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吧。让炮兵在前面顶一会儿,不要被他们黏住,尽可能把部队撤回到巴达维亚。这是我们和中国人谈判的资本。”

“在投降之外,还有一种不接受投降的可能。我希望,我们可以体面地光荣战败。”

“如果部队不足,恐怕中国人不会给我们投降的机会。先生们,你们要知道,我们的脑袋,是中国人向那些两面三刀的小国炫耀武力的最好的器具。”

“不要让中国人得到不准我们光荣战败的机会。”

为了防备“叛乱者”侧翼袭击,瓦尔克尼尔并没有将部队全部展开,这也为他撤退提供了很便利的条件。

前线的大炮,多半是不可能带走了。这些都是通过海运送来的大炮,制海权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把这些大炮带走呢?

身边的心腹都个各就各位收拢部队准备撤离的时候,瓦尔克尼尔独自站在了高处,观察着前沿阵地的动向。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高估了眼前这支“叛乱者”的战斗力。

不管怎么样,从这一次反击中,就能知道自己是否高估了。

虽然高估与否,对战局已经无关紧要,但他希望给自己一个交代,让自己心安,确定自己的部署并不是因为潜意识的胆怯,而是出于对敌人的尊重和重视、以及自己观察到那些壕沟之后的准确判断。

前线,归义军内的精锐部队,集结在前沿的屯兵坑里。这些坑在荷兰人围城之前就已经挖好,原本计划的作用,是与荷兰人争线,让荷兰人艰难地将大炮推进到可以轰击棱堡的范围内。

本来就是主动防御,靠阵线进攻来防御,又不是蹲在棱堡里挨打。此时直接转为进攻,相当的方便。

归义军选择的反击方向,非常鸡贼,是靠近海岸的方向。荷兰人之前围城,将兵力分散在几个营地中。

因为之前没想到大顺这边会参战,尤其是军舰大规模参战,所以靠近海岸的方向,也是荷兰人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

荷兰本身就有炮舰,这个方向也就没有多少野战炮和攻城炮,而且兵力稀少。从这里作为突破口,向西南方向旋转攻击,就可以直接攻击荷兰人炮兵阵地的侧面。

牛二抓的是荷兰人对归义军的战斗力很重视的这种心理,而且还要担心归义军的另一部分趁乱反击。

所以牛二判断,从这一点强攻,一旦突破了荷兰人的包围圈,荷兰人的第一反应,是“另一部分没有在井里汶的归义军,可能会在侧后发动攻击,所以不能被黏住,要赶紧撤”。

要让荷兰人这么想,就必须展示出高超的战术素养,要让荷兰人对归义军的战斗力有个非常直观的判断。

井里汶这边,归义军的火炮数量不多,但是在棱堡外的炮兵阵地可是不少。

因为大顺这边的战术体系,重视机动性和炮兵的集中使用、以及炮兵能跟得上步兵骑兵。即便物质条件不如大顺最精锐的那些部队,但是战术体系还是一脉相承的。

这些提前挖好的炮兵阵地,为的就是快速转移,让可能强攻的荷兰人无法短时间内摧毁归义军的火炮、并且归义军可以自主选择反击方向炮兵可以提供支援。

集中起来的四门英国火炮,在壕沟内运动到了靠近海岸方向的提前部署的阵地,朝着荷兰营地的方向展开了一轮轰击。

热带季风气候的旱季,使得井里汶周边的土地非常坚硬,极大地发挥了火炮的威力。这就是为什么这一仗非要等到这个季节打,一旦到了六月份,海军出海说不定就遭“神风”了、陆军打仗死的人可能还没湿热气候疾病死得多、炮兵在泥地里射击完全就是为战场后捡破烂的拾荒者做贡献。

沉重的炮弹在干燥的土地上跳动着,就像是小孩子在平静的水面上打水漂。至于这枚炮弹到底能弹到什么地方,全看运气。

荷兰人在海岸方向的兵力非常少,也不是没想过归义军可能进行反击,但考虑到三百多门大炮的舰队可以支援海岸方向,兵力少并不是问题。

只是,现在并没有舰队支援。

驻守在这个营地的200多荷兰人,忍受了一段归义军的炮击,缩在了胸墙的后面。

只是炮弹依旧可以轻松击毁那些简易的胸墙。归义军防止炮击的办法是挖之字形的壕沟,避免被炮弹砸一条线;荷兰人并没有考虑归义军的炮击威胁,只是修建了简单的胸墙。

几轮炮击之后,通过壕沟早已埋伏在屯兵坑里的归义军各部军官,开始整队。

四个连队的士兵,分散个几个屯兵坑里。在军官确定荷兰人没有炮击威胁后,四个连队的归义军在军鼓声中,从预留的缺口呈纵队依次冲出了屯兵的坑。

没有炮击威胁,行进速度更快的纵队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后,军官立刻下令展成横队。

四个连队的士兵根据鼓点和号声,用军官们仿佛训狗、训鸭子鹅一样训练出来的麻木的机械的脚步,以标准的大顺青州军体系的变阵方式,完成了横队展开。

最前面的连队先展开,后面的二三连队直接纵队向左右拉齐,第四连队在后面展开,跟在第一连队的后面。

整个队形转换,不过花了也就三分钟时间,这是青州军的最低标准:以营队为单位,必须在三分钟之内,完成各种阵型转换。包括纵队转横队、行军队形展开为战斗队形、营队规模的空心方阵等等。

根据情况制定的战术体系,也是因为刘钰考虑过大顺并没有数万人会战的机会,还是以营队的快速变阵为主。这种体系的传承,伴随着进入归义军的大量军官,自然而然地在归义军的战术动作中体现了出来。

除了缺乏前面的用膛线枪的散兵、缺乏大顺正规军那从来都是以炮多欺负炮少的炮兵,归义军身上的那股子威海小站练兵的海蛎子味儿,已经极浓了。

整个转场,就像是剧院里的戏剧转场一样自然快捷。伴随着咚咚的鼓声,迅速完成。

四个连队的归义军展开线列后,忍受着自由射击的荷兰人的阻挠,继续向前挺进。

有人中弹倒地,后面的人就会快走几步,补上前面空出来的位子。

靠近到荷兰人胸墙的时候,一轮齐射,就地装填。

后面的掷弹手用火绳点燃了手榴弹,朝着胸墙的后面投掷过去。

爆炸声中,荷兰人哭爹喊娘。他们刚刚经历了一波暴风雨般的齐射,随后就是被投掷到胸墙后面的手雷。

沉重的、导火索嗤嗤冒着烟、仿佛一个铁做的大爆竹一样的此时的手雷,是对抗胸墙、防炮坡、凹地壕之类的利器。

轰轰作响的爆炸声,并没有影响归义军士兵的机械般的装填。

按照标准的动作,咬开纸包的火药,将铅弹含在嘴里,按照顺序装填引药和火药,在军鼓的节奏下一点都不敢错。

手雷的爆炸声停歇后,三个连队也完成了装填。军鼓声猛然变得急促,一波冲击,越过了胸墙,剩余不多的荷兰人迅速溃散,朝着远处奔走。

而越过胸墙壕沟的归义军,没有停歇,也没有追击溃散的荷兰士兵,而是朝着西南方向荷兰人部署了炮兵的位置,向前推进。

远处的瓦尔克尼尔目睹了这次突击的全程,在他眼里,真的就如同戏剧一般的节奏。队形转换和戏剧角色上场一般,无比的自然顺滑。

当归义军冲到了胸墙后朝着炮兵阵地的方向侧翼推进的时候,瓦尔克尼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叛乱者”的这个变阵节奏,绝对是和欧洲的战术格格不入的。

线列战术的变阵很慢,虽然此时已经有人意识到了,但是并没有天才人物做出军事改革、也没有经过实战检验,并没有在欧洲推广开来。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营队级别的变阵速度,放在欧洲也绝对是惊世骇俗的。腓特烈二世让援军纵队从侧翼入场,抵达位置后直接转向成横队侧击,这就足够被整个欧洲惊呼。归义军的这一套战术动作,可比纵队转向横队侧击,要难得多。

瓦尔克尼尔连普鲁士的纵队入场侧击都没见过,此时见到了这种变阵风格,内心震惊无比。

“他们的背后,绝对不是英国人。”

放下望远镜,喃喃地嘀咕了一声。

(本章完)

第713章 活路

的确是英国人的枪、英国人的炮,但站在他们背后的,绝对不是英国人。

英国人自己,都没有这样的营连战术。自己不会,又怎么教别人呢?

一瞬间,心下似乎全想明白了。

回望整个欧洲,没有一个强国的陆军战术是这种风格,此时一个都没有。

瓦尔克尼尔没和大顺的军队交过手,但这种截然不同的战术风格,显然不可能是这些叛乱者自己琢磨出来的。

如果是大顺这边在背后支持这支叛军,那后果,恐怕就严重了。

大顺舰队出现在海上,最多证明这支叛军和大顺合作。

可若是这支叛军本身就是大顺支持的,那问题就大了。

锡兰的数万华人、爪哇的交得起人头税的华人、东南亚各地散落的华人……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北面那个大国,早在许多年前就在谋划东南亚的事了。

甚至,锡兰移民计划,恐怕也是大顺在借荷兰的手完成的战略布局。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打吗?

抵抗还有意义吗?

如果这支叛军是大顺支持的,那么大顺的正规军,肯定比这支叛军要强。

连荷兰人一直依仗的海军,都已不如人。

在东南亚、在这个距离大顺顺风一周航程、距离荷兰顺风至少七个月航程的地方,怎么打?

锡兰迁徙计划,是在这支叛军起事之后,那么锡兰肯定也会丢掉的。

锡兰丢了、爪哇丢了,马六甲中国人会留给公司吗?

锡兰、爪哇、马六甲都在大顺的控制之下,东边的香料群岛、安汶、苏拉威西这些地方,又凭什么守住呢?

这些地方都守不住,公司凭什么存在呢?

此时此刻,面对着“叛乱者”的攻势,瓦尔克尼尔想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把部队拉回巴达维亚,作为谈判的资本。

虽然刚才就说要作为谈判的资本,但此时的想法,和看到那支“叛乱者”反击之前的想法,截然不同。

他要谈的东西,和刚才已经不一样了。就在看到“叛乱者”的战术动作后。

虽然早在刘钰逼他改变贸易政策、向他施压的时候,他就生出“不如归去”的退意。

但现在,他并没有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卸下总督的职位,回荷兰养老。

理论上,每个总督在离开巴达维亚之前,都会得到一大笔的钱。

正常来说,每年总督有两万的“合法的额外收入”。

平时拍卖包税权,又能得一大笔钱。

等到走的时候,会拍卖自己的私人物品。哪怕是个破瓶子,也可以被拍出几千甚至上万的高价。这是巴达维亚的潜规则,上一任总督只要不是犯罪被撸的,基本上都会在交接的时候,将一些事和下任总督安排明白。

这么看起来,似乎瓦尔克尼尔在生出“不如归去”的退意时候就回荷兰养老,对他个人是极好的选择。

但实际上,细究起来,并不是。

看清楚这支“叛乱者”队伍背后的支持者到底是谁后,瓦尔克尼尔就不可能后悔没有早点归去。

大顺布局这么久,锡兰的移民也是在计划之内的。

真要是之前自己生出归去之意时就回荷兰,那么,丢失东南亚的大黑锅,就得扣在他的头上了。

17人绅士团是真正的决策层,他们的家族势力,哪是自己可比的?他们会背这个大黑锅吗?

公司破产,并不意味着董事破产啊。强逼政府,停止兑付就行啊。

公司一旦破产,数以万计的股民、持股者、投资者,总需要找个说法,需要一个人出来领罪。

谁来?

肯定是他来顶罪,来消解因为公司破产被牵扯的数万人的怒气。

当年郁金香事件的时候,多少人一夜之间自杀?

如今东印度公司要倒了,造成的动荡可比郁金香事件、南海泡沫和密西西比泡沫严重的多。

移民锡兰,是在他的任上开启的。

虽然董事会原则上同意,但董事会绝不会把这个屎盆子扣在自己身上,否则那17人绅士,就要被愤怒的股民和投资者撕成碎片。

董事会当初派他来的时候,就说让他解决巴达维亚的“多余人口”问题,但又不能影响对华贸易。

大顺这边又施加了压力、反应极快,杀也不能杀,遣返回福建大顺又拒绝接收,除了移民锡兰之外,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愤怒的投资者、一辈子身家都换成东印度公司股票的市民,会理性地去考虑这到底是谁的责任吗?

荷兰,是有袭杀背锅侠、并且活剐吃肉的习惯的。

那些一夜之间破产、一夜之家股票变成废纸的投资者,会放下愤怒、理性且平静地分析,这背后到底是谁的责任?

可能吗?

范·德维特被活剐、肉十个铜板一块、阿姆斯特丹市民疯买其肉的时候,有人理性地去想一想荷兰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吗?

并没有人。

愤怒的人群需要一个宣泄,没人会去细究真相。

而且,到时候,董事会难道不能主动起诉他,说他收了中国人的钱,帮助中国将数万华人送到锡兰吗?

市民会不会相信呢?不言自明。

至于东南亚的具体情况,董事会可以说,他们被总督蒙蔽了,所以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这既可以摘除掉董事会的责任,又能找一个完美的背锅侠。

到时候,自己便必死无疑!

甚至瓦尔克尼尔早就想过,当初他接任总督职位的时候,17人绅士给他过一些秘密的口头上的指导方针,当然没有文字证据:鼓励他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巴达维亚的多余人口屠掉。

如果当初这么干了,就大顺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和反应,只怕董事会也会第一时间把他扔出来背锅。

他要是敢反咬一口,说董事会这边给他的口头建议,那他就会生不如死。

一来,没有书面证据。荷兰,是讲法律的。

二来,他这要敢反咬,他的家人老婆孩子,全都得死。

奥兰治家族的威廉,那么高的威望,还兼任英国国王,但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商业寡头们逼得在荷兰做事,就得看金融资本家的脸色,不然就滚。

他不过是个巴达维亚总督而已。

幸好,大顺这边未雨绸缪,没有在屠杀发生之后再找麻烦。而是在屠杀之前,就直接炮舰外交,要求不得屠杀、不得遣返,至于怎么办,你们自己想办法。

否则,自己当年如同横行无忌的螃蟹的时候,真的动手把巴达维亚的“多余”人口清理了,自己可能连今天都活不到了。

既然没杀,这就让瓦尔克尼尔,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不想死。

这唯一的生机,就在大顺这边。

投顺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自己手底下的这将近两千多的部队,就是他的生机所在。

守巴达维亚,肯定是守不住的,这一点在他确定眼前这支精通土木作业的叛军的背后支持者是大顺之后,就想明白了。

尼德兰的棱堡,比巴达维亚的要强的多,不也照样顶不住法国人用这样的办法攻打吗?

这些“叛乱者”的技术,已经深得棱堡攻防战的精髓,那么站在他们背后的大顺的正规军,肯定比这个更强。

巴达维亚当然守不住。

但是,如果自己能把这些部队撤回去,做出死守的姿态,同时以巴达维亚城中的华人做人质,转身向大顺投降,那么自己的生机就搏到了。

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在巴达维亚,荷兰不是西班牙,没有要求总督不得带妻子上任。

因为西班牙的奇葩贸易政策,和殖民地政策,使得殖民地是可以自立的。

而荷兰在东南亚的统治基础,在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市场、货栈、商船、销售渠道。

西班牙的菲律宾、南美,其农业、矿产等条件,都是可以自立为王的。当年皮萨罗时代,就已经萌生了类似的想法,对后续的移民相当不满。而且自立之后,日子过得说不定比当西班牙殖民地还滋润。

加之足够多的的人口、混血儿,这都是西班牙极度提防各殖民地总督、都督的因素。

但是,爪哇之类的地方,离开了荷兰东印度公司,根本站不住脚。而且价值会大打折扣,也根本无法提防其余国家的觊觎,更没有多少本地的荷兰人或者混血儿。

所以,荷兰的总督可以带着老婆孩子上任,公司从不怕他们自立。每个总督的梦想,都是在巴达维亚发财,然后回荷兰成为真正的上流社会的一员。

而这,也成为瓦尔克尼尔寻找生机的基础。

老婆孩子都在,若能献出巴达维亚,以自己手底下的小两千守城部队为筹码、以巴达维亚城中的华人为人质,让大顺保证自己的财产、保证不被遣送回荷兰、给自己一个能在大顺养老的闲散官职,那么不就是在一片死路中寻到了一条活路吗?

况且,锡兰移民,是自己任上推动的。

自己,当初虽然确实想着屠杀掉巴达维亚的多余人口。

但是,最终没干呐。

所以,自己也算是有功于大顺才是。

要不然,大顺哪能那么容易在锡兰站稳脚跟?

攻下锡兰不难,难的是若没有足够的华人,大顺要花费大笔钱才能站稳。

自己也算是为大顺下南洋,慷东印度公司股东之慨,帮了大顺一个大忙。

只要有钱,在哪活得不滋润?

又不是说荷兰的钱,在别处就不能花。

全世界,哪里不认黄金、白银和铜币?

到时候,去大顺的松江府养老,那里据说非常的繁华。没事了,就写本回忆录,回忆一下自己在公司的这些年、亲历了大顺崛起下南洋的这些事,这不都挺好的吗?

至于说死战到底,瓦尔克尼尔心想这可有些搞笑了。

若是为了祖国,说不定自己可以选择战斗下去。

尼德兰共和国虽然七省各自为政、虽然没有集权成真正的统一国家、虽然被法国人放血放的已经基本失去了爱国狂热、虽然真正的统治阶层这四十年来一直忙的是降遗产税降累进税、虽然金融资本在荷法开战的背景下还给法国提供了500万盾的贷款……

但是,终究还是有那么点情怀的。

可巴达维亚是公司资产,不是七省共和国的。

巴达维亚连非公司职员的荷兰人都不欢迎,主权到底归谁,这是分的很清楚的。

自己为公司而死?

只听说过殉情、殉国,就没听说过殉司的。

再说了,就算自己真的殉司了,公司失去东南亚和锡兰的屎盆子,不还是要往自己头上扣吗?

总得有个人背锅。

到时候,自己死都死了,连辩护的机会都没了,背的更彻底。

老婆改嫁、孩子乞讨?

老婆改嫁怕是难哦,谁敢接这个盘,被那些破产的投资者天天羞辱?董事会可绝对不会给年金的,家产也被没收了,养尊处优惯了又不会工作技能,岂不是只能躺着赚点水手的钱了?

自己的孩子乞讨,那些愤怒的投资者无处发泄,自己的孩子岂不是要天天挨打?甚至被逼着舔街上的狗屎?

瓦尔克尼尔听说过没见过郁金香事件,但可真正经历过南海泡沫和密西西比泡沫爆炸之后,那些失败的投资者到底有多疯狂——无缘无故袭击小孩,然后自杀;用火药炸弹炸教堂;拿着火枪冲击股交所打死见到的陌生人——泡沫虽然炸在英国和法国,但阿姆斯特丹是此时的世界金融中心,没有之一,大量投资者都是荷兰的,那股子疯狂瓦尔克尼尔印象深刻。

站在自己的利益上考虑周全后,瓦尔克尼尔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命令炮兵,放弃大炮,撤退。”

“各部不要接战,后退,撤回巴达维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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