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离了国家你啥都不是

“老邓,我跟你说,这事乐子大了!”

“你说什么,那个阮福根跟日本人签了合同,把重装办的那个标准当手纸擦PP了?”

“可不是吗,罗翔飞他们自己树的典型,回手给罗翔飞来了个大耳光,你说可乐不可乐?”

“老马,你这消息可靠吗?”

“那还能不可靠?日本人马上就要到海东来了,最迟下周他们就会签合作协议。”

“老马,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和你有点关系啊?”

“哈哈,老邓,造谣是要有证据的!我充其量也就是给他们指了条路而已,这帮私人老板,见了腥味哪有不往上凑的。”

“唉……”

放下电话,新阳二化机的副厂长邓宗白来到厂长奚生贵的办公室,向他转述了马伟祥通报的消息,然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事闹的,咱们这些国企在这死咬着不降价,这些私人企业先把价钱降下去了,这是弄啥呢。”

“私人企业可不就是这样吗,鼠目寸光。”奚生贵不屑地说道。

邓宗白道:“老奚,这样一来, 咱们恐怕也得降价了吧?要不这些分包的活, 可就落不到咱们头上了。”

“看重装办的意思呗。”奚生贵冷笑道,“他们不是一个通知接一个通知地严令各家企业不能擅自行事吗?现在好了,私人企业那边出了岔子,看他们怎么说。”

邓宗白道:“我估计重装办也扛不住了, 这个口子一开, 日本人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全福机械厂,早先不怎么样, 这两年因为承接重装办分包的大化肥业务, 水平也上去了,完全能够接日本人的外包业务。日本人找到这么一个帮手, 就可以跟咱们谈谈价钱了, 唉,真特喵的,咱们中国人就喜欢这样内斗,让外国人拣便宜。”

“是啊, 如果大家能够一条心,像罗翔飞说的那样,最终日本人还是不得不找咱们代工, 大家都能多赚一点。这样一闹, 咱们就都得替日本人白扛活了。”奚生贵发着悲天悯人的感慨。

“咱们现在就琢磨琢磨,看看怎么和日本人谈价钱吧,就盼着那几个土蟞别把价钱压得太低了。他们乡镇企业压成本压得太狠了, 咱们如果像他们那样压价, 非得赔死不可。”邓宗白摇头叹道。

就在大家带着或喜或忧的心态等着看结果的时候, 冯啸辰与王根基这对搭档已经乘飞机来到了海东省会建陆,接着又在当地经委借了一辆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会安。

“还没和老阮联系上?”在下榻的宾馆里, 冯啸辰向董岩问道。

董岩摇摇头:“王瑞东这个兔崽子,鬼迷了心窍, 一门心思就想和日本人做生意, 谁劝也不听。他明白如果这事让他姐夫知道,肯定会有变故, 所以干脆就把老阮给瞒了,而且不让我们和老阮联系。等到生米做成熟饭,老阮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日本人到了没有?”冯啸辰又问道。

董岩道:“还没到,听说应当就是这一两天吧。”

冯啸辰点点头:“好, 老董,你让全福公司里的人务必警醒一点, 别让王瑞东把公章拿走了, 一旦签了约,后面的事情就被动了。你替我约一下这个王瑞东, 我见识一下这位仁兄是怎么回事。”

听说冯啸辰要见自己,王瑞东老大不乐意。不过, 最终他还是没有拗过董岩,被董岩拽到了宾馆。宾主双方坐下来聊了几句之后,冯啸辰对王瑞东有了两个基本印象:首先,这是一个乍富起来, 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土大款;其次,这就是一个没教育好的熊孩子。

“王总, 听董总说, 你们全福公司准备和日商签订合作协议, 分包日商的化工设备。”冯啸辰问道。

“是啊, 这还全托冯处长的福呢, 要不我姐夫的公司哪有这个资质。”王瑞东嘴上说着恭维的话,脸上却带着几分轻蔑之意。

冯啸辰淡淡一笑,道:“这是阮老板带领全公司职工努力拼搏的结果,说不上托谁的福。对了,王总,关于涉外分包业务的事情,重装办下发过一个工时定额标准,不知道全福公司收到没有?”

“收到了。”王瑞东应道,有董岩坐在旁边,他也不便睁着眼睛说瞎话。

冯啸辰道:“我们的文件上明确规定了涉外分包业务的工时标准,请问,你们和日方签订的协议, 是否按照这个标准执行了?”

王瑞东装着糊涂:“冯处长, 这个规定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我们是乡镇企业,不归重装办管。”

王根基在旁边插话道:“你们从事装备制造, 当然和我们重装办有关系。几年前你姐夫阮福根到我们那里去申请分包大化肥设备的时候,我们对他和那些国有企业是一视同仁的, 这一点你应当清楚吧。”

“那是我们承包你们的项目啊,并不是说我们就卖给国家了,是不是?”王瑞东道,“我们是乡镇企业,而且已经被我姐夫承包了。我姐夫和乡里的承包协议写得很明白,只要交足承包金,乡里不干涉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你们听听,连乡里都管不了我们,国家就更不用为我们这样一家小企业操心了。”

冯啸辰道:“王总,这不是谁管谁的问题,而是说咱们中国的企业要联合起来,避免被外国人各个击破。重装办要求各家企业统一报价,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够以更高的价格得到业务,这不比你们降价销售要强吗?”

“是吗?”王瑞东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在他心里,丝毫没有觉得冯啸辰的话有什么意义。他的想法是,如果统一报价,他这家乡镇企业凭什么能够得到业务?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自保,有什么不对呢?

王根基有些不耐烦,但也不便发作,只能继续劝道:“王总,这件事情,国家是有统一部署的,你们单独行动,就会破坏整个国家的安排,这对于国家以及对于你们企业都是没有好处的。”

王瑞东冷冷地说道:“对国家有没有好处,我是一个农民,也不懂这么多大道理。可对我们企业有没有好处,我是知道的。我们向日本人的报价,对我们来说挺合适的。”

“那么,国家的利益你就不考虑了?”王根基恼道。

王瑞东道:“国家的事情,不是你们这些干部考虑的吗?关我一个农民什么事?”

“你……”王根基几欲暴走了,这熊孩子,真是欠收拾啊!

冯啸辰冷着脸,问道:“王总,我想问一句,这件事,阮老板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公司的事情,我能不请示我姐夫吗?”

“他也赞成这样报价吗?”

“那是当然。”

“好,既然阮老板也是知情的,我也就不干预了。”冯啸辰决定不再与对方谈下去了,他站起身,说道,“王总,我就不留你了,你好自为之。”

“谢谢两位处长。”王瑞东也站起来,告辞向外走去。

冯啸辰与董岩一道把王瑞东送到门口,然后像是不经意地说道:“王总,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送给你。”

“什么话?”王瑞东也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冯啸辰正色道:“你刚才说,国家的事情与你一个农民无关,我要告诉你的是,全福公司能够有今天,全靠国家给你们的平台。离了国家,你啥都不是!”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搭理王瑞东,转身回了房间。董岩恶狠狠地瞪了王瑞东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冯啸辰回房间去了。王瑞东站在宾馆的走廊上,愣了一小会,然后摇摇头,自己给自己开脱着:“屁,什么离了国家我就啥都不是,我王瑞东有今天,靠的是我姐夫。”

屋里,王根基看到冯啸辰和董岩进来,怒气冲冲地说道:“这孙子喵的就是欠削啊,依着我的暴脾气……”

“老王,消消气,你跟个熊孩子较什么劲?”冯啸辰笑着安抚道,随后又看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董岩,说道,“老董,你也坐吧。这个结果也不意外,我原本也没指望说几句话就能够把他说服,跟他谈一次,也就是尽个努力而已。”

“是啊,这孩子被老阮两口子惯坏了,唉,如果能联系上老阮就好了。”董岩叹息道。

冯啸辰道:“老阮对此事是否真的知情,我们还不了解。如果老阮也支持王瑞东的做法,我们又怎么办呢?”

“这不可能,以我对老阮的了解……”董岩争辩道。

冯啸辰拦住他后面的话,说道:“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个别企业家的人品,我们必须有相应的手段,才能保证一项措施的推行。”

“没错!”王根基附和道,“对这样公然拆国家墙角的企业,我们绝不能轻挠。我找找人,联系一下会安的工商、税务,好好查一查这个全福公司,查出一点毛病就给丫往死里整。我还就不信了,一家私人企业敢和国家呲牙!”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老王,这样吧,先不着急联系工商税务这些部门,这样下手太狠了,未来不好收场。我记得你在电力部那边有点关系吧,你联系一下,咱们先把它的电掐了,让王瑞东知道,离了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他寸步难行。”

(本章完)

第472章 得罪谁了

以冯啸辰的人脉加上王根基的背景,要收拾一个地级市里的一家乡镇企业,能找出100种不同的方法。董岩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着急上火地去向冯啸辰报信,因为他知道在事情出来之前解决,远要比在事后承受冯啸辰的愤怒要好得多。王瑞东的确是个被惯坏的熊孩子,因为阮福根有点钱,又挺护着他这个小舅子,所以王瑞东几乎没吃过什么亏,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的姐夫还牛的人。

不过,真到要给全福公司一点教训的时候,冯啸辰又犹豫了。把全福机械公司整得生不如死,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但因此而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是他不得不考虑的。这是因为阮福根和全福公司都是重装办当年树起来的典型,现在如果受到严惩,丢的依然是重装办的面子,冯啸辰算是知道啥叫投鼠忌器了。

王根基一时气恼之下,也想过要把全福公司摆成十八般姿势狠狠地虐待一番,但让冯啸辰点拨了一句之后,也明白这件事不能这样做。他用宾馆的电话联系了一下在京城的朋友,如此这般地一说,那边的人当即就表态了,不就是一家乡镇企业吗,这辈子他们也别指望用电了。

王瑞东在宾馆被冯啸辰威胁了一句,当时有些气闷, 出了宾馆, 看看阳光明媚的街市,他的心情立马就好起来了。不就是威胁吗,小爷也不是厦大的,怕你做甚。他悠哉悠哉地回到公司,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咦, 平时这个时候公司应当是挺喧闹的,这会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瑞东, 停电了, 你快跟供电所那边联系一下吧。咱们有两台南江省的设备,急着要交货呢, 不能再拖了。”梁辰迎上前来, 急匆匆地对王瑞东说道。

“停电了,不会吧?”王瑞东有些错愕。时下全国的电力供应都很紧张,会安是个小地方,停电可谓是家常便饭。不过, 阮福根每年都要到供电所去走好几趟,好烟好酒成箱地送过去,换到了一个不停电的承诺。除非是整个会安都没电了, 全福公司才会停电, 其他时候,拉闸限电这种事情一向都是与全福公司无缘的。

王瑞东到了办公室,拨通了供电所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所长侯军杰, 王瑞东和他也是老熟人了, 在酒桌上拼酒就拼过不下十几回, 见面都是以兄弟相称的。

“侯哥,我是瑞东啊,我打听一下, 我们公司怎么停电了?”王瑞东轻松地问道,到目前为止, 他还没有觉得停电这件事有什么异常。

听筒里传来侯军杰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但粗线条的王瑞东并没有听出来。侯军杰支吾着说道:“瑞东啊, 你是说你们公司停电的事情吧?嗯嗯,主要是你们那边的变压器出了一点问题,我正在安排人检修呢。”

“哦,原来是这样。”王瑞东放心了, 变压器出故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修一修就好了, 他说道, “那拜托侯哥让你们那边的人动作快点,我们公司还急着要生产呢。”

“我会交代他们的。”侯军杰应道。

“那好, 那就谢谢侯哥了……”王瑞东随口说着,就准备挂电话了。

“瑞东!”电话听筒里又响起了一声呼唤。

王瑞东把听筒又拿回耳边, 奇怪地问道:“怎么,侯哥,还有其他事情吗?”

“那个……瑞东,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侯军杰怯怯地问道。

“得罪人?没有啊。”王瑞东想当然地应道。他想了一圈, 也没想起公司得罪了谁。至于刚才在宾馆里与冯啸辰的那番对话,王瑞东选择性地遗忘了。在他想来, 冯啸辰是京城来的官员, 与会安能有什么关系?侯军杰要问的事情, 肯定与冯啸辰是无关的。

侯军杰咧了咧嘴, 没法说什么了。电力部门是条条管理的, 就在刚才,省电力局给他下了一个调度令,指名道姓要求立即切断全福机械公司的电力供应,在有进一步的通知之前不得恢复供电。这种调度令用后世的眼光来看,绝对是不合规的,但在时下却非常普遍。电老虎这个词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电力部门想收拾谁,那是连一分钟都不会耽搁,而且是精确定位,不惜误伤。

收到省里的调度令,侯军杰就知道, 全福公司肯定是得罪人了,而且得罪得挺狠, 被得罪的对象也是颇有来头的。他能够做的,就是给王瑞东一个提示, 至于王瑞东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侯军杰就管不着了,这是神仙打架的事情,关他一个小小的供电所长何干。

唉,老阮去浦江做个手术,这个王瑞东就闹出这么多妖蛾子来,还真是不给老阮省心啊,自己如果有这么一个小舅子,非得……呃,也非得跪了不可。

侯军杰在心里发着感慨,然后善意地在电话里又暗示了一句:“瑞东,那什么……你们那个变压器,修起来可能有点麻烦,说不定会停上几天电呢。”

“停几天?”王瑞东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了,机械厂的活全都是得用机器干的,一停电就啥都干不了了。停上几天电,厂子得亏多少钱啊?更何况,梁辰不是说还有南江的两台设备要急着完工吗,哪能容得停几天的电。

“喂,侯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弟有什么做得不好,你直说就是嘛!”王瑞东急吼吼地说道。修个变压器要几天,你侯军杰哄鬼呢,这分明就是某种套路啊。

侯军杰叹了口气,道:“瑞东,瞧你这话说的,又不是你侯哥要跟你过不去,唉,你再到公司问问吧,看看是不是得罪谁了。”

说完这些,他便把电话给挂了。那头王瑞东这回算是明白过来了,合着这停电和变压器啥的根本就没有关系,侯军杰说得很明白了,这是公司得罪了人,有人存心报复呢。

“辰子,辰子!”王瑞东在办公室里喊了起来。

梁辰一头撞进来,问道:“瑞东,什么事?”

“我问你,咱们公司这几天得罪谁没有?”

“没有啊……”

“是不是给哪个部门送礼的时候,不小心漏了谁?”

“这更不可能了,现在又不是年节,咱们也没给谁送礼啊。……瑞东,你是说,咱们这里停电,是有人要整咱们?”梁辰终于听懂了王瑞东的意思,不由得脸色有些发绿。公司过去也不是没遇过类似的情况,乡镇企业是弱势群体,遇上哪个部门过来敲诈敲诈,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以往遇到这种事,都有阮福根去负责摆平,这两年,随着公司业务规模的扩大,阮福根在市里有了一些地位,一般的小单位就不敢随便来刁难了,像这种上来就直接掐电的事情,更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侯军杰说,咱们停电的原因是这边的变压器要检修,同时还说检修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得好几天。”王瑞东把自己听到的情况向梁辰说道。

“那就是有人要跟我们过不去了。”梁辰道,“瑞东,老侯有没有说是谁要整咱们?”

“他没说,只是让我回忆有没有得罪人。”

“咱们没有得罪谁呀,呃,除了……”

“除了什么?”

“重装办啊。”梁辰提醒道。

“重装办?就是那个小处长?”王瑞东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尼玛啊,自己刚刚从宾馆出来好不好,这厮居然就能把自己公司的电给掐了,这是多大仇啊。他蓦然想起了临别时冯啸辰的那句威胁:离了国家,你啥都不是!

可不是吗,自己有钱,有设备,有工人,可是自己不能发电啊。电闸是握在国家手里的,人家想停你的电就停你的电,有种你拿锉刀生产去!除了电,国家能够拿捏你的地方还多得很呢,设备运输要不要走铁路?货款要不要走银行?客户联系要不要用电话?自己这个企业能够经营,是建立在所有这些服务体系之上的,离了国家,自己能蹦跶多远?

不行,自己得再问问,这个姓冯的到底想怎么干。王瑞东抄起电话,拨到了董岩的家里。董岩也是刚刚从冯啸辰那里回来,接到王瑞东的电话,他冷笑道:“瑞东,你刚才不是跟人家冯处长放了狠话吗,现在知道厉害了?”

“董哥,这事真是那姓冯的干的?”王瑞东求证道。

董岩反问道:“你觉得呢?”

王瑞东把牙咬得格格响:“这姓冯的不是京城来的干部吗,怎么做事跟个流氓一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把我们的电给断了,这算个什么事?”

董岩道:“人家没有跟你好好说吗?是你自己说国家的事情跟你没关系,现在知道了吧,没有电,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董哥,你有没有听那个姓冯的说,他打算停我们多久的电?”

“这个可真不好说。他们打电话叫人家去办事的时候,对方倒是说了一句……”

“说啥?”

“他说你们公司这辈子也别想用上电了。”

“咕咚”一声,王瑞东就栽倒了。姓冯的,你特喵也太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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