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躺平的生活(上)

观风殿、丽春台、龙鳞殿、露华亭……

一样样建筑,都是在位期间慢慢攒起来的。邵勋看得津津有味,时常驻足欣赏,仿佛在欣赏他的丰功伟绩一般。

羊献容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百无聊赖地看着,仿佛在宫里住了大半辈子,早就看腻了这些似的。

“宜男呢?”邵勋停下脚步,问道。

羊献容眼一瞪,胸膛起伏两下,最终也没说话。

邵勋轻笑一声,拉起羊献容的手,行走在林间小路之上。

“一定是我最危难的时候你出现得太频繁了,让我如此忍让。”羊献容挣了一下没挣开后,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口中犹自嘟囔着。

邵勋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走着。

羊献容慢慢安静了下来,渐渐把手挽住邵勋的臂膀,也不说话,就这么走着。

“你身体倒是好。”邵勋又毫无顾忌地说了句作死的话。

羊献容居然没有生气,而是瞟了他一眼,冷笑两下,却依然挽着邵勋的手臂,只道:“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前边出现一个凉亭,邵勋拉着羊献容坐了进去,感受着山风,听着蝉鸣,倒也惬意。

“当年旱灾过后,我让人在广成泽筑了好几座凉亭,离田庄很近,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坐在这里,欣赏田园风光。”邵勋说道:“那时候我也没把握一定能打赢所有人,故总想着一旦战事不利,便退守襄城、广成泽,以待天时。”

“广成宫怎么办?”羊献容突然问道。

嗯?邵勋先是有些不解,继而反应了过来,笑道:“你都不问绿柳园?”

羊献容终于不再紧绷着脸了,道:“绿柳园也不能被毁掉。”

邵勋笑得更厉害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邵全忠?”羊献容气道。

邵勋讶然,很久没人喊他这个字号了,更别说出自女人之口了。

“早知道当初在太极殿时,我就不帮你说话了。”羊献容说道:“就让你跪在我面前,跪到死。”

“反正跪了很多回了。”邵勋无所谓道。

羊献容有些遭不住,却还在用眼角余光观察邵勋。

邵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道:“谢了。”

羊献容也不问为什么谢她,只是嘴角微微带笑,情绪似乎上来了许多。

“你近来信佛了?”沉默片刻后,邵勋问道。

“嗯。和宫中新来的白氏接触了下,发觉或许有用。”羊献容说道。

“有什么用?”邵勋无奈道:“你家不是信天师道的么?”

羊献容不答,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邵勋拍了拍羊献容的手,道:“兴许我只是遨游世间,为昊天上帝所召,做一些事情罢了。你别忘记我是太白星精下凡。”

“我知道你是。”羊献容轻声说道。

邵勋一愣,这是闹哪出?

“你知道什么?”邵勋看了她一眼,问道。

“你曾经写了很多诗,后来都团成一团扔掉了。”羊献容说道:“我再去找,发现你已经烧掉了。”

“哪一次?”邵勋惊道。

羊献容答非所问:“那些诗用韵有些奇怪。”

邵勋无言以对。

羊献容逼视了他一会,见邵勋没什么话说,便垂下了头,道:“其实佛法我也没甚兴趣,或许修得不好才更妙。修得好了,就摆脱轮回了。”

邵勋沉默得仿佛一尊雕塑。平平淡淡的话语,最是让人惆怅。

“来汴梁后,秋天还练兵么?”羊献容抬起头,问道。

“练。”邵勋立刻说道:“真以为我拉不开硬弓了?去年是让着那群兔崽子。”

羊献容掩嘴一笑,道:“你和他们争什么呢?又或者想做给谁看。方才还问宜男,可你多久没来找她了?终日在诸葛姐妹身上流连。”

邵勋笑着起身,道:“走吧,回丽春台。以后就住那了。”

羊献容起身相伴。

彼时夕阳西下,红霞满天。

邵勋抬起头看了许久,笑道:“不意晚霞亦如此绚烂。”

“你方才没注意到么?”羊献容问道。

邵勋抚了抚羊献容的脸,道:“需要你提醒。”

羊献容冷笑一声,扭过了头去。

“其实——”邵勋轻声说道。

羊献容耳朵竖了起来。

“其实我真是太白星精下凡。”邵勋哈哈一笑,道。

羊献容愣了一下。

邵勋开玩笑道:“其实得道飞升之士居于西天,诞下子嗣后,很多并无天赋,故只能如凡人一般男耕女织,我就是那个凡人啊。”

说罢,飘然远去。

******

六月下旬的时候,邵勋在丽春台接见了楚王府文学郦怀。

“昔年王府动荡,辞官者不在少数,卿仍不离不弃,何也?”邵勋手里掂着一枚果子,缓缓出声问道。

“忠臣不事二主。”郦怀答道。

邵勋沉吟片刻,道:“姑且算是这个理由吧。”

说完,他转身坐了下来,道:“说吧,何事?”

“大王前阵子自犍为南下,遍历诸郡。其间颇多阳奉阴违者,故请益兵二千。”郦怀侃侃而谈:“蛮人素来畏威而不怀德,不行天诛之事,恐难服从。”

邵勋先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吾儿将这些兵士安顿于何处?可是万寿县(今瓮安附近)?”

“暂未至万寿。”郦怀答道:“正打算于三谈之地找寻田土,分给兵士。但土地不相连,恐要用些手段。”

所谓“三谈之地”,指的是谈指、谈乐、广谈三县。其中,谈指、广谈前代就有,分别位于今罗甸、紫云、册亨一线,以及贵阳、安顺、普定,县域面积都比较大。

谈乐县是大梁朝新设的,大致位于今镇宁及六盘水部分地区。

而牂牁郡的治所又在东面的万寿(瓮安),管理起来委实不便。

邵勋听闻之后,暗道獾郎也不是没有眼光。修路间隙,竟然注意到了三谈之地——其实还有一个夹在中间的夜郎县(今关岭、普安一带)——看来他把握到了牂牁的关键所在。

“两千兵而已,不难招募。”邵勋说道:“修路之时,牂牁蛮可算恭顺?”

“还算恭顺,当地蛮丁多服诸葛武侯。”郦怀回道:“甚至有那愚昧之辈,还问武侯是否健在。”

说到这里,他有些唏嘘。

这么多年过去了,毅然决然“五月渡泸、深入不毛”的诸葛亮的大名依旧在土人中间传唱着——当然,还有东路军统帅马忠的名讳。

这个遗泽,还能吃多久呢——和西域一样,曾经被驯养的野兽一步步划向重新野化的深渊。

“好,朕同意了。钱粮器械由兵部、少府出,人员你等自行招募。”邵勋说道:“务必要小心啊。”

“遵命。”郦怀大喜。

邵勋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问道:“卿至朱提、牂牁,可能适应?”

郦怀想了想,道:“臣至牂牁时,初还好,并无异状。可有一日却突然病倒,躺了好几天才好转过来。”郦怀说道:“后至三谈巡视,但见高处天气凉爽,住着颇为舒服。唯春日早晚有些阴冷,需得点火盆驱寒。”

他没敢说楚王其实也病过一次。南下以来似乎铆着一股劲的他终于也坚持不住,浑身无力,额头发烫,两天后才稍稍恢复。

北人去那边,真是拿命拼。以后若正式封建了,一定得将王都建于相对凉爽的高处,不然真的难受。

“卿也不容易。”邵勋感慨了一声,道:“就这么办吧。让我儿勿要多想,把路修好了,把威望建立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郦怀应了声是。

片刻之后,见邵勋没话说了,便告辞离去。

邵勋坐回案几后,将郦怀的奏疏抽了出来,再度看了一遍。

四位平章政事都已经附上批注,基本一致通过,但态度又有微妙的差异。

梁芬建议“就地募勇”,即于牂柯境内招募熟习水土之夷汉壮勇,其粮饷由益州支给。

王雀儿认为可招募府兵余丁,并增拨钱帛、农具、医药,助楚王抚慰夷夏。

温峤认为可赐少府园户两千,“令其携家眷徙牂柯屯戍,既可充亲卫,亦实边陲。”

王丰觉得可以囚犯充军,举家发往牂柯,同时“遣良吏、输盐铁、通互市,结好谢、赵诸姓,夷夏归心,何忧不治?”

基本上都代表了各自的立场和态度,但最终决定还得邵勋来下。

邵勋没有犹豫,他的办法是多管齐下,即府兵余丁、禁军子弟、少府园户、三巴蛮兵乃至牂柯土人都是可以招募的对象,以两千为限额,完成便是了。

反正蜀中的钱粮是真的很难用到外地,路上耗费极大。考虑到自李成灭亡之后,蜀地已经承平很多年了,税粮堆积如山——至少账面上是这样没错——不用在此处等着发霉变烂呢?

钱粮没有问题,真正花费时日和精力的是募兵。

若是唐代就好了,武夫们只要给钱粮赏赐,哪都去。黔中道就被河南蔡州兵控制,人家根本不觉得远。

可惜这会的风气不一样。

邵勋叹了口气,合上奏疏后置于一边,待会自有官员取走送往中书,然后给郦怀一个临时使职,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募兵。

做完这一切后,他离开了丽春台,自往翠微堂而去。

(本章完)

第1493章 躺平的生活(下)

翠微堂西南边是迎秋院,本是王景风、王惠风的居所,而今空着,并没有安排人。

东南方是和风院,原本是乐岚姬和卢熏的住处,这次分给了诸葛姐妹,乐岚姬则主动要求与裴灵雁一起住在翠微堂。

所以,当邵勋踏进翠微堂前院时,看到的便是裴、乐二人。她俩正坐在院中谈论着刚开的花朵,看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精神状态确实不错。

看到邵勋前来后,两人都站了起来。

宫人们也很有眼色,照例准备起了茶水。

“还是汴梁住着舒服。”邵勋坐到了胡床上,说道:“洛阳宫殿,总觉得不够亮堂,有些阴冷。”

“毕竟是前代传下来的,妾也觉得住得不舒服。”乐岚姬说道:“还不如邺城宫阙。”

乐岚姬所说可能更多是心理因素,因为邺城宫阙是曹操修建的,年头也不短。

洛阳宫殿说是汉时传下来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汉末大乱时早就七零八落了,真正大修要到魏文帝、魏明帝时代了,其实比邺城年头短。

但这些都比不上汴梁宫阙。

作为大梁朝难得的水景宫殿群,汴梁宫各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并且按照邵勋的喜好进行过改造。

他一直秉持着一个观点,搞工程要趁早,开国时能搞就搞。开国初期搞不了,以后再搞的话,那成本会吓死你,别说新建宫殿了,光大修一下就要让国库抖三抖。

邵勋修缮了洛阳宫,新建了汴梁宫,已然给子孙后代留下了宝贵的财产。

蜀中蒙顶茶端上来后,邵勋轻嗅了一下香味,啜饮两口。

“现在做蒙顶茶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裴灵雁坐了下来,道:“想当年还只有景福公主一人在贩卖此茶,而今贩此茶者不下二十人,行销大半个天下。”

“这股风还是我带起来的呢。”邵勋笑道:“看样子再过十年、二十年,朝廷便可收榷茶钱了。”

“是啊,饮茶之风已刮到平州胡部之中。”乐岚姬也坐了下来,轻声说道:“前番金刀贩了一些义兴茶至乐浪,当地都有人买。”

邵勋看了眼乐岚姬,后者正含笑看着他。

邵勋嘿嘿一笑,道:“金刀确实努力。与其说是在当平州刺史,不如说是乐浪、带方二郡的太守。”

其实金刀最近还纳了一房夫人,即出身乐浪的王氏。这是非常不容易的,大刘、小刘二人也知道与地头蛇搞好关系多么重要,在这件事上也不敢耍脾气,只是有些担心世子地位不保,将来横生波折。

不过邵勋倒觉得问题不大,盖因王世子邵敦已经十二岁了,二刘为金刀生了三子二女,地位相当稳固。与乐浪王氏联姻,只不过是为了安地头蛇之心罢了。

“也该下旨了吧?”乐岚姬又看向邵勋,问道。

邵勋沉吟片刻,道:“明年吧。今年还需为高昌那边收尾,山后北庭郡的局势有些不稳,再看看。待高昌国彻底站稳脚跟后,再行下诏不迟。”

高昌国三郡目前正处于“吃撑”了的阶段。

去年一口气买回去几千人,大部分安置到了北庭郡,随即疏浚河道、开挖井渠、平整田地,忙得不亦乐乎。

高昌国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粮食不足。所以他们今年也没怎么买人,只是在中原采购高价值的商品,转售给西域胡商换取利润罢了。

真正解决粮食问题,邵勋估摸着怎么也得到明年秋收,运气不好的话得后年。

可一旦解决了粮食问题,高昌三郡就度过了阶段性难关,再花一两年稳固一下的话,将来是可以作为北疆定海神针存在的。

“念柳最近写信给你了吗?”邵勋看向裴灵雁,问道。

“写了。”裴灵雁点了点头,说道:“他提及去岁收得正赋科敛不下十万银钱,为此还赠了一万文给西域都护府。”

“哦?什么时候?”邵勋惊讶道。

“最近一封信,你要看就看吧,在里间。”裴灵雁说道。

邵勋唔了一声,道:“念柳会做人。他靠商道赚钱,但若无龟兹军镇的存在,却也不是易事。”

裴灵雁又给邵勋添了些茶水,并不说话。

邵勋也没什么话说了。

他来此地,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甚至自己都没有深刻剖析过原因,就是觉得想过来看看。现在看到了,心一下子落了回去。

“今年并无大事吧?”裴灵雁又问道。

“事务繁多,不过都由宰相们处理。”邵勋说道:“我就偷会懒了,然后静候佳音。”

“你早该如此了。”裴灵雁说道:“其实大多数人并不在乎你做了多少事。”

邵勋苦笑一声。

是啊,他做多做少其实别人真的不怎么在乎,他们只在乎他活着。

只要活着,哪怕是个泥胎木偶,都会给这个刚刚结束乱世没多少年的天下持续带来福祉。

看来自己最好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争取撑得久一些。

不过仔细想想今年确实也没多少事了,就只等一个征讨林邑的结果。

不,或许辽东那边也要等结果。

慕容仁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遣使入京谢罪,梁老登好不容易给他争取了一次机会,看样子他要放弃了。

邵勋其实真不想在辽东动手,因为这很可能影响到金刀的就藩。但有些账不是这么算的,慕容仁不处理,那么其他人会怎么看?搞不好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慕容仁。

所以他决定等到九月。如果还没动静的话,就批准李重的作战计划,调动平、幽、冀三州的资粮、器械,再调发一部分府兵,在玄菟郡动手。

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容忍别人挑衅他的威严。

天渐渐黑了,外间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一番交涉之后,太官署的人入内,将晚膳送了过来。

三人就坐在院中,就着满院的星光,一起用完了晚餐。

收拾完毕之后,乐岚姬自回屋休息,裴灵雁则陪着邵勋在院外散步。

“你饭量都比以前少了。”裴灵雁说道。

邵勋愣了一下,再仔细一回想,确实。随即自嘲道:“怪不得拉不动硬弓了,原来如此。”

说完,看了眼裴灵雁,道:“真好,到现在还有你陪着我。”

裴灵雁并没有说话,只静静跟在邵勋身侧。

月光自乌云后透出,将皎洁的月华洒向大地。

二人的剪影时而并排,时而融合在一起。

这样的场景,似乎很久以前就有了,数十年之后,他们依然在这么走着。

******

八月底的时候,邵勋在丽春台上快速批阅完了几份奏疏。

这个时候,雍州及秦州、梁州部分郡县的田籍、户口被送了过来,太子也正式离开关西,取道洛阳南下荆州。

一方面是为了在荆州北部诸郡开展度田,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即将展开的战争做准备。

而在太子离开关西的那一天,覆田劝农使幕府从事中郎、左长直卫将军桓温依旧留在那边,清理因为度田而导致的叛乱余波。

尤其是一些氐羌、匈奴、休屠胡部落酋豪,心中极为不满,四处串联,鼓噪作乱。

新任雍州刺史、都督雍、朔二州诸军事张硕率长安世兵二万人,与左右长直卫万余人汇合,大肆镇压,战果斐然。

桓温的表现还是比较出彩的。

他率六千人昼伏夜出,进至横山深处,猝然发难,杀得酋豪数人,另俘斩氐羌之众三千余,一举解决了横山诸部之中最桀骜不驯的那一批——从安定到上郡,茫茫横山之中藏着不下十万氐羌,向以种植粟米、青稞为主。

这是出乎邵勋预料的。桓大司马没那么喜欢出奇制胜吧?这都从哪里学的。

另外,左长直卫的战斗力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不过在看到桓温请求将得来的横山田地分给左长直卫府兵余丁之后,大致明白了。

诚然,横山确实不如关中平原,但其间也不是没有好地,有些水草丰美之处,非常适合拿来种粮食——后世宋夏连年战争,转折点便是横山诸部的归属,西夏人经常利用横山为前出基地补给粮草,悍然出击劫掠关中。

分地这招一出,左长直卫的将士们知道为何而战,那就不是氐羌蛮子能抵挡得住的了,更何况是趁夜偷袭。

邵勋没有为难桓温,很爽快地同意了这项请求。

他也是老武夫了,很清楚桓温完全可以借此举在左长直卫站稳脚跟。从今往后,会有许多人敬重他、感激他、爱戴他,好好经营个几年,这一卫府兵就是桓温在军界的根基。

他以后若出镇边塞,都会忍不住从左长直卫调人,一个军功小集团就是这么慢慢形成的。

待到在外镇积累了足够的功劳,便可以考虑入朝为相了——当然,竞争注定是激烈的,毕竟不止你一个边帅。

将桓温留给太子,大概算是邵勋暮年做出的最重要决定之一了。

他或许不是最顶级的人才,但对进入守成时代的大梁朝来说,完全够用了,至少虐菜不是问题。

至于担心反叛?可能杞人忧天了。

其实若非意外,制度发展到唐代那一刻,其实已经很难有人篡位了。及至两宋,几乎不可能,更别说明清了。

如今的大梁朝,就在朝着唐代的制度一点点转变,除非突然四分五裂,不然怕是已经没有桓温们滋长野心的土壤了。

放心大胆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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