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钨矿

衙役强硬的贴上封条,把掌柜和一众伙计赶出来,威胁道:“私拆封条可是要蹲大狱的,这里会一直有人盯着,不像在城外,有本事你们就撕!”

掌柜哪敢撕?

再说了,衙役当街封条,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就是偷偷揭开了,也不敢打开门做生意啊。

绸缎庄和染坊不一样,染坊只要人溜进去,大门一关就可以干活,封贴揭不揭的没差别。

但绸缎庄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啊。

掌柜的跺脚,等衙役一走,立即问伙计:“可告诉东家了?”

“东家去巡视田庄了,现在府里做主的是少东家。”

掌柜:“少东家呢?”

伙计:“府里说,少东家昨晚在万春楼,醉酒还未归呢。”

掌柜和潘筠一起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一人无言,一人啧啧。

潘筠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和妙真妙和道:“热闹看不成了,一会儿我们去逛街买东西。”

妙真:“买什么?”

“买吃的、用的,”潘筠道:“明日我和王璁去找蒲敏,总不好空着手去。”

妙真惊讶:“你们还要送人东西?”

这可一点也不小师叔,也不大师兄。

三人正要走,几个人抬着一抬轿子飞快跑来,啪的一声在他们面前落下。

轿子还没稳,一个眼底青黑,双腿虚浮的青年冲出来,可能是因为被轿子晃晕了,人一出来就左右摇摆,然后左脚绊右脚,扑腾一声五体投地扑到潘筠三人面前。

潘筠忍住笑,想扶又不好伸手,只能连连抬手:“免礼,免礼。”

还没走的掌柜和伙计立即冲上来将人扶起来:“少东家,您没事吧?”

陈东荣推开掌柜,掐着腰抬头去看他的绸缎庄,看到绸缎庄大门上的封条,怒不可遏:“吴存文欺人太甚,就为了那几个铜板竟敢封我的绸缎庄,给我撕开,撕了!”

掌柜的苦着脸道:“少东家,今儿一早知府大人亲自为此事召见我们,还特地点了我们家的名,这封条不仅代表了邬县令,也代表陆知府,不能撕!”

陈东荣气得踹了一下脚边的轿子,怒骂掌柜:“你能干点什么,这点小事都摆平不了,他们不给撕,无非是给的钱不够。”

掌柜噎了一下,顿了好一会儿才上前让陈东荣小声一点,低声劝道:“少东家,与其花费钱财在他们身上,不如把工人的钱结算了,总共也没多少……”

“不给!我就是把钱扔到水里听响儿,我也不给!”

掌柜忍不住跺脚:“少东家,您这是为什么呀?既寒了人心,又得罪知府和县令。”

陈东荣冷笑:“你懂什么,一群贱民,自以为找到了退路,就敢骑到老子头上来,也不看看他们脚上的泥擦干净了吗?”

“以前巴着我家吃饭,跪在门外摇尾乞怜,就为了进我家的染坊干活,当时一年的工钱都拖得,谁敢说一个不字?”陈东荣越说越怒:“现在却敢说什么张家给的工钱比我家高,要涨薪,工钱才拖五个月就敢到衙门告我,再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将来不得翻天?”

掌柜:“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泉州城内缺人,工钱的确在上涨……”

陈东荣眼睛微眯,质疑道:“怎么,周善财,你也想涨薪?”

掌柜一愣,张了张嘴,艰涩的道:“少东家,我没那个意思。”

“你最好没有!”陈东荣脸色阴沉道:“别忘了,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我爷爷,当年要不是我爷爷看你可怜,让你在我家当伙计,你能有今天?”

不等掌柜说话,陈东荣又对着封条骂道:“一群贱民,以为告我,我就得把钱付给他们?我就是把钱砸在县令和知府身上,也决不给他们!”

掌柜心力憔悴,沉声道:“少东家,四百多两而已,何必跟他们置这个气?不过您逛两天万春楼的花费,但这个绸缎庄若继续封下去,不仅每日的营收损失,于名声上也不好,将来再想回转就难了。”

“天下没有不爱财的人,你拿钱去砸吴县令和陆知府,他们不松口,只是给的钱不够多。”

掌柜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陈东荣则是一脸鄙夷的回视他:“别心疼钱,收了我们的钱,这关系就建立了,将来要解决的事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一件。都是花钱,与其把钱花在这群不听话的贱民身上,不如拿去通路,通天之路!”

陈东荣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的好。

掌柜的沉默。

俩人后面的一番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奈何不远处坐着的三人都不是普通人,耳聪目明得很,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潘筠挑了挑眉,看向俩人。

掌柜将陈东荣送上轿子,而后拢手站着目送他离开。

虽然是侧对着,但潘筠依旧捕捉到他眼底快速闪过的厌恶和烦躁。

潘筠一下感兴趣起来,在掌柜转身要离开时,她叫住他,招手道:“掌柜忙了半日,一定饿了,过来吃碗馄饨吧。”

掌柜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她,发现她是生人,但见她笑吟吟的,犹豫了一下,掌柜还是笑着朝她走来。

这是他的条件反射,做生意嘛,就是要与人为善,别管上一刻在干什么,下一刻面对无关的人都得露出笑容。

潘筠脸上的笑意更盛了,等掌柜坐下后立即让摊主再上一碗馄饨。

等馄饨的时间里,潘筠问道:“不知掌柜怎么称呼?”

掌柜道:“在下周善财,是陈记绸缎庄的掌柜。”

潘筠赞道:“好名字啊!”

周善财笑了笑,他当年就是因为有这个名字才被陈记的老东家留下跑腿,从而改变人生。

“不知道贵客怎么称呼?”

潘筠浅笑道:“贫道姓潘。”

周善财眉眼一跳,姓潘的女道士?

大明有一个极厉害的潘道长,是国师;

福建一带亦有一个声名远扬,上至八十岁老叟,下至五岁孩童都立为英雄的潘道长,叫潘三竹,正是国师。

传闻,国师年轻,只有十余岁。

还不等周善财想完,潘筠已经上下打量周善财,摇头叹息道:“周掌柜,贫道与你有缘,刚才便冒昧的替你起了一卦,你幼年失怙,丧父丧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一直到十二岁,偶遇了陈记的老东家,被收做长工,辛苦数年,这才开始吃饱穿暖。”

周善财点头:“不错,老东家于我有知遇之恩。”

“你们二人,一人属金,一人属水,而金生水,所以你旺陈家,陈家亦反哺与你,相辅相成,互相成就,可惜,”潘筠看着他的眉眼摇头叹息:“可惜啊~~”

周善财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老东家已经仙逝,现在做主的陈记东家和少东家,一人属木,一人属火,于你,正好相克呀。”

周善财瞪大双眼。

潘筠道:“金克木,而火克金,你们三人必须得除掉一人,才能将运势归于其中一人,否则,你们三人互相消磨,长此以往,不仅损财,还有可能害命啊。”

周善财猛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克东家?”

潘筠摇头道:“周掌柜,你再是忠心,对方不领情,你有再多的本事也无法施展,而对方与你赌气,偏要反其道而行,这不就坏了事?归根结底,还是你们气场不合,所以你提出的建议再好,他也不采纳,你奈之如何?”

周善财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摊主端了馄饨上来。

潘筠就放下钱起身,抱拳道:“言尽于此,贫道亦是好意,周掌柜好好想一想吧。”

“等,等等,”周善财立即拉住潘筠的袖子,着急的问道:“潘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有啊,简单得很,你离开陈家,辞工不做就行。”

周善财艰涩的问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潘筠:“想办法让你两个东家死一个?留下一个,要么你克他,要么他克你,此劫可破。”

这算什么解决的办法?

周善财胸口中堵着一口气,半天没说话。

妙真适时道:“小师叔,我们该去市舶司见曹大人了。”

潘筠点头,起身带妙真三人离开。

周善财猛地抬头看向潘筠,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愣愣地收回目光。

全泉州城的人都知道,潘筠和市舶司的曹吉祥关系好,每次来泉州,总要去市舶司见曹大人,有时候还住在他那里。

她姓潘,既不图财,他也没有色可供对方图谋,免费为他算这一卦,所以她是国师?

周善财心口火热,而后又涨起来,心里难受不已。

他竟然克了主家,难道,他真的要辞工离开?

妙和和陶岩柏亦步亦趋的跟着妙真,趁着潘筠不注意,俩人夹着妙真放慢脚步,小声问道:“他们三个真的互相克啊?”

妙真:“和陈记的东家我不知道,不过,他和少东家的确相克。”

“哦,”妙和挠了挠脑袋:“小师叔心还怪好的。”

妙真瞥了她一眼,紧走两步追上潘筠:“小师叔,要不要把那番话传去陈家?”

潘筠摇头:“我是要挖墙角,但不是要害人,辞不辞工由周善财来选择,而不是让陈家来辞退他。”

她可不想害人被动丢了工作。

妙真就明白了。

周善财痛苦纠结的时候,潘筠几个和宋大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潘筠就拉上王璁飞到瑞金。

只知道人流放在瑞金的山里挖矿,但在哪个矿,挖的什么矿,他们一概不知。

潘筠就和王璁坐在路边投树枝。

嘴上念念有词,将手中的树枝投下,就根据树枝指向的方向走,等到下一个路口,他们再算,再投。

就这样算着算着,他们越走越偏,一开始还能零星看到一两个人,两边还有熟地种着庄稼,越走,两边田地越少,先是变成了树林、密林、然后是山,山又连着山。

王璁投下树枝,看了眼它代表的卦象,咽了咽口水,看着前方长得比他屁股还高的草,忧虑道:“小师叔,你身上的钱多吗?”

潘筠沉吟:“不多,出门前,我把钱都捐给妙真了,让她购置东西防备这次的风灾。”

王璁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胸口道:“我最近也没感觉到运气变坏,老天爷应该不至于在卦象上作假吧?”

潘筠:“应该~~吧?”

她应得不是很肯定。

潘小黑瞄了一眼道:“你们到底走不走?”

潘筠咬牙道:“都走到这儿了,回头实在不甘,走!”

王璁也觉得,来都来了~~

于是俩人就深入深山之中。

王璁满眼的青绿,抬头是树,转头是树,低头还是树。

“他们不是采银矿吗,银矿会躲在这种深山老林里?”

潘筠:“别忘了,之前江南的银矿多数被盗采,不躲在深山里,难道在大路上开矿?”

她伸手推开眼前的杂草,被脚下的石头一绊,她便顺脚将石头踢了出去,一道银光从眼角飞过,潘筠脚一顿。

王璁越过她到前面开路,见潘筠停了下来,低着头看脚尖,就回头问道:“怎么了,踢到脚了?”

潘筠用脚扒拉开浅浅的草皮,低头看掩盖在下面的石头。

王璁眼睛扫了眼那灰白色的石头,眼睛一闪,立即高兴的挤上来:“小师叔,小师叔,莫非这是银矿?”

还不等潘筠说话,王璁已经又羡又嫉的道:“小师叔,你运气也太好了吧?一点儿也不像是师祖的徒弟。”

潘筠:“这不是银,这是钨啊!”

王璁脸上的兴奋就褪去:“钨?有什么用?”

他只知道金银铁铜锡。

潘筠横了他一眼道:“蠢货,钨的用处大着呢。”

她掐着腰站在原处,喃喃:“我怎么给忘了,赣南最多钨矿,而银矿有伴生矿,其中以钨矿最为常见。”

王璁听见,又高兴起来:“所以同理推断,附近有银矿!”

潘筠:“这钨矿看着面积不小,是白钨矿,啧啧啧,我前几天还在烦恼钨丝的事,东西这就来了……我果然是气运之子,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王璁:“……所以钨矿有什么用?”

潘筠冲他露出牙齿:“革命用!”

(本章完)

第951章 大风至

潘筠认为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支持,不然,怎么会投掷树枝找蒲敏,还能找到钨矿?

显然,老天爷也支持她加快时代进程,让现在和将来的百姓少经历一些苦难。

潘筠桀桀一笑,一掌击碎大石,随手捡了几块钨石收起来:“走吧,老天爷既然给了我们指示,蒲敏应该就在附近了,上高处,他们炼银一定需要生火,看着炊烟找银矿。”

他们一直等到傍晚才等到炊烟。

王璁一看这烟就道:“这是做饭的烟,看来,这座矿的产量不怎么样啊,竟然没有炼银的烟。”

的确没有炼银的烟,因为,矿石根本就不在山里炼。

蒲敏道:“因为盗采严重,还有去年各地矿工作乱,朝廷不再在矿产旁边炼银,而是把矿石拉到他处。”

潘筠和王璁看到了那条被碾出来的小路,感叹道:“辛苦了。”

好歹修一修路呢。

蒲敏看着他们,沉静的问道:“两位千辛万苦潜入深山,不知所为何事?”

蒲敏刚从矿区出来,刚领了晚饭,因为心情烦闷,所以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着自己吃饭,自己消化心情,他没想到刚找了块石头蹲下,潘筠和王璁就水灵灵的出现在眼前。

蒲敏一下就把手中灰色的敦实馒头给掐成了两半。

这个矿场的矿工全是犯事的犯人,为免犯人逃走,矿场四周围了荆棘,还有人把守,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念头一闪而过,蒲敏想到俩人的本事,心又落了回来,罢了,他们在大海上都如鱼得水,在山里有什么可怕的?

蒲敏捏紧了手中的馒头,绷着脸道:“你们走吧,我是不会说的。

“说什么?说你给蒲思顶罪的事?”潘筠道:“我们不问你这个。”

蒲敏皱眉,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潘筠道:“蒲思现在给皇室干活,你知道吗?”

蒲敏沉默,他不知道,他也不感兴趣。

潘筠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那你知道吴太太的病情恶化,蒲悦的病情也没好转吗?”

蒲敏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王璁就将妙和默下来的药方递给他:“这是吴太太前后改的药方,你还记得吧?”

蒲敏伸手接过,家里的药都是他亲自去药铺抓的,他当然记得。

他捏紧了手中的药方,问道:“这药方有什么问题?”

王璁:“吴太太病体虚弱,之前的药方虽不能让她断根,却可以在保持状态下补益,虽然效果慢了一些;而改的药方会让她虚补过甚,这就和治河一个道理,堵不如疏,它这一副药下去却是把病灶堵起来,却又杀不掉,长此以往……”

蒲敏脸色越来越难看,王璁声音也放低了些,道:“如今她还是用这样的药方,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再不疏导,只怕命不久矣。”

蒲敏抬起头盯着俩人看,半晌,他才声音沙哑的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潘筠:“我要你为我所用。”

蒲敏:“我一个流放的罪人,能为你做什么?你就算让我翻口供也没有证据,你们想拉下蒲思,几乎不可能,你也说了,他在为皇室做事。”

潘筠:“我不需要你拉下蒲思,我只要你牵制他,让蒲氏做该做的事。”

蒲敏忍不住笑出声来,抬起双手给她看:“我?牵制蒲思?我现在是犯人,连这座山都出不去!”

潘筠道:“我会让你出去的。”

蒲敏脸色一变道:“我若逃狱,必定连累我家人,我母亲和妹妹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潘筠:“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蒲敏微愣。

王璁道:“我小师叔现在是国师。”

蒲敏愣愣地看着她:“国师?”

潘筠眼睛微眯,道:“新帝登基了你知不知道?”

蒲敏双眼迷茫,显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潘筠目光扫过这座矿山,也表示理解,这些都是流放劳改的犯人,管理他们的官兵要是不说,他们是收不到外面的消息的。

蒲敏也迅速反应过来了,他心脏怦怦剧跳,问道:“皇帝,皇帝怎么会……他那么年轻,新帝是谁?”

“先帝御驾亲征瓦剌,战死沙场,新帝是郕王,”潘筠道:“蒲思当初投诚的是先帝,先帝驾崩,虽说他还在为皇室做事,手底下却不干净,心里的小算盘也太多了。”

蒲敏心思急转,眼睛闪闪发光。

他不是傻子。

蒲家人都是经营能手,蒲敏只是为了照顾母亲和妹妹,想要一个安稳的工作环境,所以才找关系进入地方驻军,还特意把自己调去守城门。

别看守城门清苦,地位低,但工作时间稳定,且除了在衙门中受些歧视,只要出了官吏范畴,他是很能狐假虎威的。

他也只是借用这一身皮保护自家的产业。

且守城门得到的消息可不少,靠着看每日进出的人,他把家里的几块地和一个杂货铺经营得风生水起,养着一大家子人。

要不是后来母亲和妹妹的药费越来越高,他也不会辞去守城门的工作,回蒲家给蒲思跑腿。

所以,他很聪明。

潘筠只是说到这里,他就明白了。

与其说,他出去后是听潘筠的,不如说是听新帝的。

后者和前者是不一样的,前者有可能是谋逆,但后者,却是忠君。

蒲敏想也不想,立即跪地道:“草民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王璁不高兴了,嘟囔道:“分明是我小师叔救的你……”

潘筠拦住王璁,对蒲敏道:“你只要记住你这句话就可以。”

蒲敏连忙道:“我愿为国师肝脑涂地。”

“我不用你为我肝脑涂地,我只要你壮大自己,盯紧蒲思就行。”潘筠看了一眼天色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离开,此事你要保密,至少还需要两个月,你才能出去。”

蒲敏焦心道:“潘道长,我母亲……”

“我会让妙和和陶岩柏替她诊治,能保下一命。”

蒲敏松了一口气,心却还提着。

潘筠走后,他还是焦虑不已。

尤其晚上,矿工们累极,全都倒头就睡,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蒲敏的焦虑被无限放大,他有些怨恨蒲思,明明答应了他会照顾好他母亲和妹妹,为什么没做到?

他甚至都没怪他让他顶罪,只要他在他进来后好好待他母亲和妹妹就好。

他竟然还给他母亲用错误的方子。

蒲敏心好似火烧一般难受,忍不住翻来覆去。

而离开的潘筠和王璁回到泉州。

再两日,正是钦天监测算大风登陆的时候,昨晚上大街上的挂着的东西都被取下来拿回家中,不能拿的也都用绳子绑好固定住。

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躲在家中等待。

早上,天阴沉,但无风。

中午,密云散去,竟然见了阳光,无风。

下午,大家忍不住出门,探头探脑的仰望天空,阳光透过白云落下,洒在海上透着金光。

众人摇头:“这钦天监是不是算错了,今儿也不像是有大风的样子啊?”

“说不准还真算错了,这凡人岂能算到神仙事?”

“就是,要是算到了,那神仙还能算神仙吗?”

大家摇头叹息,出门摘菜的摘菜,串门聊天的聊天。

到了傍晚,阳光一下被遮蔽,整个天都暗沉下来,重新挂到门上的招客幡卷着展开,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是树木摇动,树叶抖动间发出哗哗的声音。

正蹲在门边声讨钦天监,想着明天是不是要一起去找衙门要个说法,要个赔偿之类的人们对视一眼,立即起身收起招客幡,啪的一声死死地关上门。

景泰元年六月二十八酉时二刻,大风登陆,风,先是小风,才呼呼吹了不到半个时辰,风力猛地拔升,风卷着水从空中泼下来,打在地上、扫在树上、泼在屋顶上……

天瞬间暗沉下来,不到酉正,天就黑透了。

陆知府站在门内,着急的团团转:“竟是晚上来,这风得卷多久?”

幕僚道:“国师说,大风来得快,走得也快,但风团大的话,估计得下好几天的大雨,大风也会不止,今晚救灾的人都出不去,明日只能看情况了。”

“快别说话了,还不快把门关上,把我屋淹了,我把你扫出去和大风一块待着。”

知府夫人远远吼了一句,陆知府默默地和幕僚一起把门用力关起来,黑暗中,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无话可说。

空中很快传来树木被拔起的声音,窗棂在狂风中摇动,还有瓦片被夹起后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不远处传来惊呼声、喊叫声。

陆知府担忧不已,却又无能为力,这个时候他要是出去,能被风直接卷出去。

明明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却还是焦虑,焦虑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住在市舶司后院的曹吉祥透过窗缝看到外面卷起来的雨幕,还有院子里被吹得断枝的梧桐树,心中同样一阵难受。

“天灾,非人力之所抗啊。”

潘筠也正站在别院的门前看雨、看风。

她站在门口,风和雨却只打到她面前,并不能沾染她身。

王璁四个将椅子背过来放,排排坐在她身后的堂屋里,撑着椅背看她。

妙和惊叹:“小师叔真厉害,我什么时候能有小师叔这么厉害?”

陶岩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后道:“你勤练不辍的话,至少十年。”

妙真:“我只看到哗哗出去的元力,小师叔好奢侈,元力这么用。”

王璁迟疑了一下后道:“或许是为了看大风,测算数据?”

妙真指着树下和檐下挂着的东西道:“测风速,看他们就可以。”

潘筠转身道:“风向变了,与我们观天象得出的结果有偏移,它会往南偏移,去汀州府,赣州府也会影响。”

四人坐直了身体,问道:“那怎么办,两府没做安排吧?”

潘筠垂下眼眸道:“这个风力,就算是我也飞不起来,何况,也来不及了,就不知道两府知府是否有先见之明,提前做好布局了。”

事实证明,汀州府和赣州府的知府还算有点本事。

当知道钦天监断言大风要从泉州府登陆,后拐向建宁府一路向北,还会波及到延平府后,在延平府附近的汀州府知府就立即跟进,通知各县各里做好准备。

再往南的赣州府的知府见了,便让人打听了泉州府封禁的时间,也跟着做了一些准备。

所以凌晨时分,当屋外传来呜呜的风声,且风声越来越大时,两位知府都立即掀开被子爬起来,打开窗就被风裹着雨糊了一脸。

俩人勉强关上窗,都庆幸不已,幸亏让百姓提前做准备了。

虽然提前做了准备,被台风波及到的地方依旧受损严重。

一些危房瞬间倒塌,无数茅草屋顶被掀,大雨倾盆而下,路上到处是积水。

而此时,地里的水稻正是抽穗后的饱满时期,大风经过,无数水稻倒伏,被泡在了泥水里。

大风过后,雨势和风势都减弱,陆明哲穿着蓑衣走在田边,看着被淹了大半的农田,心痛不已:“我的粮食啊~~”

农民们哭得比他还惨,但他们可不是站着哭,而是一边大声嚎哭,一边扛着锄头飞快奔到田埂边放水,要把水放干,还得把倒伏的水稻尽快扶起来绑好,不然稻穗要发芽的。

里正陪在陆明哲身旁,道:“情况比上次大风来的时候好很多了,村民们有了准备,提前通了沟渠,又加高田埂,只要挖开田埂放水,善后速度比上次快了三倍不止。”

赣州、汀州、延平都不同程度的受损。

潘筠在风力减轻之后冒雨飞了一圈,看过一遍受灾区,心中有数之后,她丢下王璁等人救灾,她一路飞回京城。

京城还不知道泉州大风登陆的事,潘筠带回来的消息让满朝文武惊讶。

而后在皇帝的主持下,户部开始筹措赈灾粮,一通合计之后,国库会运二十万两赈灾银南下,受灾最严重的泉州府分得八万两,其余三府各分得四万两,同时,从长沙府和南京两地运送救灾粮过去。

潘筠道:“此时距离秋收还有一个月,于百姓而言,最要紧的是今年的赋税。”

潘筠道:“还请陛下减免受灾之地的赋税,并大赦天下,以为大明祈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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