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果然值钱

来到码头,收购海货的郑六远远看见了他们,主动打招呼问道:

“这是推高脚罾回来了?都有些什么虾?”

梁自强一边卸下竹篓一边反问:

“你怎么知道就只有虾?说不定有你最想要的东西呢!”

“这么说还有猛料?快给我看看!”

听梁自强这样一说,郑六兴致上来了。

往竹篓中一瞧,郑六怔住了,瞪大眼睛多看了两眼:

“这真是你用高脚罾推上来的?伱知道这玩意叫啥不?”

“名字多了。斩三刀,花尾鹰,咬破布。”梁自强老神在在地说道。

旁边有人听到斩三刀,也探过头来瞧。

有人直接念念有词道:

“鹦鹉嘴、斑马身、梅花鹿尾三刀王。货真价实的斩三刀,还不小,怕是有一斤多!”

郑六问梁自强:“你想怎么卖?”

梁自强不动声色道:“价钱得你说啊郑叔,怎么问起我来了?”

郑六张了张嘴,却没开口,最后做了个“六“的手势。

“六块?郑叔你这赚得有点狠了,按这收购价,转手你都能翻三倍以上了。”

梁自强吐槽道。

其实三刀的具体价格,他也没那么清楚。不过,结合老张透露的信息,三刀的收购价应该在大黄鱼的二十倍左右。

这个年代的大黄鱼,其实卖得还挺贱的,远不像后世那样,价格炒到居高不下。

这时大黄鱼卖给市民的零售价也就每斤一块多钱,而集中收购价,则只有四、五毛,还得是七两以上的,太小的黄鱼价钱更低。

四五毛的二十倍,那也就是说,三刀的收购价,得去到接近十块钱每斤!

郑六听了梁自强的话,连声叫屈起来:

“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哪有什么钱赚?也就是有人想吃这种鱼,我帮个忙收几条,顺手的事,都是按他们原价来的。”

梁自强自然不信他的鬼话,果断说道:

“十块一斤,就这价,照样一点都不耽误你赚钱。”

郑六一脸肉痛:

“真没你想的那么赚钱。七块吧,七块已经到顶了。”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八块的价格,达成交易。

郑六一边过称,一边还不住感慨:

“强仔你变了,现在怎么变得鬼精鬼精的?”

梁自强:……老子以前很傻吗?

他一边倒出大竹篓中其他的鱼获,一边回敬道:

“跟郑叔打交道多了,多多少少要变精一点!”

称了重,这条三刀是一斤四两。光这一条鱼,卖出了十一块二毛钱!

接下来,竹篓中那些梭子蟹、石头蟹、海鲈、大黄鱼、红虾青虾,就没那么值钱了。

尤其毛虾,每斤连一毛的价格都卖不到。这东西,纯粹胜在量多。

石头蟹郑六按四毛收,红虾青虾四毛五,梭子蟹五毛。

最悲催的是大黄鱼,跟海鲈一个价,每斤才四毛。

三个篓子,几十斤鱼虾卖下来,总共才到手二十一块钱。

重点是,其中还包含了那条三刀鱼所带来的十一块二毛!

也就是说,三篓虾蟹,所有加起来,还抵不上那一条鱼!

就这,回来的路上,身边那俩货还笑了一路。

梁天成掰着指头,都算上了:

“每天高跷赶海挣二十来块,二三得六,每个月六百还多!握草,天天照这样,一个月能顶城里工人十个月的工资了!”

弟弟梁子丰总算还没有彻底被金钱迷失,及时提醒道:

“大哥你清醒点,三刀鱼你以为是烂大街的剥皮鱼,天天有得捡?

再说了,老天不下雨不起风?海里不起大浪?一个月真正能高跷赶海的日子,算下来都没几天!”

梁自强听他俩拌嘴拌得有滋有味,自己也放慢了脚步,时不时掺和几句。

很快回到家门口。

梁母正与儿媳、女儿一字排开,坐在门前树下织渔网。

远远看见他们,梁母手中织网的动作也并不停顿,嘴上便说道:

“看你们个个笑得活宝似的,这次的鱼获不错?”

梁自强掏出身上那二十一块钱,还沾着湿答答的海水,递给母亲。

“就推个高脚罾,真卖出……这么多钱?”

袁秋英看到两张大团结,就已经诧异了。

一旁的大嫂也是面露讶异,眼光随着钞票一闪。

兄弟仨简单把上午在浅海的情况说了一下。当然只说了手气出奇的好,却避去了在水中吃了海浪一巴掌的惊险,免得她担心。

大嫂邝海霞瞅着梁母手中的钞票,眼珠转了一圈,突然插话道:

“咱们家这两天可算来了财运啦。听说昨晚杨癞子还赔给咱们八十多块钱?加上今天这二十多,有一百多了!”

梁母总觉得她话后面还有话,就抬眼瞅着儿媳,等她的下文。

梁自强也跟母亲有所同感,果然,下一秒就听大嫂继续说道:

“妈你也知道,我房间里那个床实在是没法再睡了。又小又旧,架子都快散完了。

我和天成摔着还好,要是摔着您孙子可怎么办?这事,真不能再拖……”

果然,湿答答的钱还没蒸发干呢,已经安排明白了。

梁母的脸就有些黑。

都说富家无亲情。自家穷得叮当响,平时看着也团结,可这才偶然有了一丁点钱,竟然围绕钱的算盘珠就转得飞起来了。

她沉下声问大儿子:

“天成你呢,你怎么想的?”

邝海霞对着丈夫,眼睛都快眨疯了。结果梁天成呆头呆脑来了一句:

“那小子皮得很,自己爱在床上翻跟斗玩。你就是买个金床回来,他该摔还得摔……”

话刚说完,儿子梁小海当众在地上翻了两个,弄出一身灰。仿佛为了给他爹的话做图形展示。

邝海霞差点没被这父子俩当场气死在地。

大的她一时没法治,小的还治不了?

老鹰抓小鸡似的,拎起梁小海走到一边揍着撒气去了。

不一会,传来梁小海嘹亮的嚎哭声……

那边揍娃,丝毫不影响这边准备香喷喷的午饭。

梁自强特意留了些毛虾,外加一条海鲈鱼没卖,此时从竹篓中取了出来,拿给母亲。

很快,屋子里就传来清蒸海鲈的阵阵清香。

梁自强再遇见侄儿梁小海时,发现小家伙已经守在灶房的蒸锅旁了。

刚刚嚎哭时的伤心眼泪,此刻从嘴巴里欢快奔涌了出来……

为保质保量,作者每天基本与电脑厮守。

对于那个年代的海货价格,作者要搜寻、整理大量文献,力求合乎当年实况。有一点书友可以放心,来起点前,作者就从来都是稳质、稳更,完满完结。

说下部分书友可能关心的价格话题。实际上,据精确文献,1983年海货收购价(仅指收购价,转手卖给市民的零售价则乘以二倍甚至更多)如下:大黄鱼7两以上每斤三毛三,小黄鱼4两以上每斤二毛九,马鲛2斤以上每斤四毛七,鳓鱼一斤以上每斤五毛一,鲳鱼5两以上每斤五毛。

与影视中渲染的不一样,事实上那年代,大黄鱼真的不值钱,比马鲛、鲳鱼之类普通鱼还要便宜一毛。后来1985,价格闯关、放开,以上所有种类都一起价格大幅上涨。

我这里已经尽量取了整数,把现实中的三毛几、四毛几,写成四毛、五毛,阅读起来方便、舒服点。

用心写书不易,欢迎推荐票、月票、收藏、追读至最新章。支持多了,就越有希望让更多人看见这本书。感蟹!

(本章完)

第8章 小心思

这个年代没有那么丰富的调料,而清蒸海鲈鱼正好也并不需要复杂调料。

鲈鱼莹白,上面撒着嫩黄的姜丝、碧绿的葱丝,就再无其他了。

端出来,却是香得叫人直扇鼻子,胃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

要是上桌后,往上面再多浇一层热油,估计还会更香。梁自强暗想道。

当然也就想想。现在的食油可金贵着,平时炒菜都舍不得多放。

就这种海鲈鱼,平时家里面捕获之后都是拿去卖钱。自己带回来这一条,刚刚还被母亲数落了几句。

三岁的梁小海还没有桌子高,却深深懂得自力更生的道理,搬来一条木凳,爬了上去,一马当先就准备对鲈鱼下手。

却碰到梁得福从外边回来吃中饭,刚好一眼瞅见。

梁得福只是对孙子鼓了一眼。小家伙对于刚刚挨过的一顿揍多少还有点记忆犹新,筷子一哆嗦,自觉从凳子上溜了下来。

一大盘炒毛虾,两个叶菜,也都陆续端上桌了。

家里穷虽穷点,但某些规矩该有还是有的。夹菜时,先等梁得福动手夹了第一筷海鲈,所有人才纷纷伸出筷子。包括站在桌腿旁早已望眼欲穿的梁小海。

梁自强吃了两口。

海鲈鱼肉质细嫩,鱼刺较少,就一根主刺大点,关键还没啥腥味,只有一股清香,沿着舌头弥漫。

那个丝滑!

几十年在外的漂泊生涯中,梁自强很少再吃到海鲈鱼。

这种滋味,也只是出现在自己的想念里。

中饭很快就吃完了。

趁着人还没离桌,邝海霞望向公公,突然以揣测的语气,主动问道:

“爸,咱们家这段时间,是不是开始在准备阿强彩礼的事了?”

梁自强瞟了一眼大嫂。

又来了。

以他对大嫂的了解,这可绝对不是在主动关心他的婚事。说白了,还是在惦记着那百多元钱,旁敲侧击想知道钱的用途。

梁得福也算是老姜一枚了,掀了掀眼皮子就回答大儿媳道:

“按理那是早该出彩礼了,这不一直都凑不够钱吗?怎么,莫非你手里头还余下了一些闲钱?

那敢情好,快拿出来,凑多少算多少,帮着强仔把事情早点办喽!”

这一军给将的,邝海霞当时就凌乱了,一时忘记自己原本要往下说啥来着。

自己这犀利老爸,别看平时话不多,怼起人来毫不含糊啊!梁自强都要给他竖大拇指了。

“爸您这可开玩笑了,钱都是妈在管,我和天成哪来钱啊。我就是关心一下。就算有心帮,哪来那个能力……”邝海霞郁闷地说道。

连续两次试着分那笔钱,都以失败告终。

尤其这次,自己平时主动抢着去码头卖鱼货,暗自克扣下来的一点私房钱,差一点都被牵扯进去了。

挫折中的邝海霞顺手给了桌子旁梁小海一个爆栗:

“就你吃得慢!吃就吃,还咬什么筷子!”

梁小海被敲出满头的问号:???

自己刚也没翻跟斗呀,咋突然就又被针对了!

梁自强坐在一旁,都替三岁小侄子感受到了满满的人生辛酸!

梁父把一切看在眼里,大儿媳那点心思,还能看不出?

他阻止道:

“好端端的打小孩干什么?荔枝把小海带一边去。我刚刚话还没说完呢。

按理是要赶紧给老二准备彩礼金了,再说这钱里头很大一部分是阿强昨晚争回来的,也算是他自己给自己挣的彩礼钱了。”

听到这邝海霞撇了撇嘴,然而却见公公话锋一转:

“但是阿强自己的主意,是先攒够钱给家里买条新船,以后出海也能稍稍远一点,其他事放后面再说。这会儿人都在,买船这事你们怎么想,都说说。”

老三梁子丰心思一向不在这类事情上,梁得福其实是在问大儿子、大儿媳的看法。

邝海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就是生怕老二沾光,从家里拿走太多的钱做彩礼。

没成想,梁自强竟然肯把钱让出来,给家里买船?

梁天成跟她同样错愕,当即不解道:

“阿强前段时间伱不还嚷嚷着娶.哎呦!.”

刚开口,背后被媳妇悄悄掐了一把,一句话拦腰斩断。

“爸,妈,你们按阿强的意思来就行,我俩能有啥想法?”

邝海霞立刻就“通情达理”起来。

买了船,出海捕捞收入都是全家一起花销,她自己一家三口占花销的大头。就算以后哪天分起家来,船也是共同财产,少不了要折成现金分给他们一大笔。

而阿强的婚事推后就推后呗。越晚结婚,就越能给这个家省些开支。

不管从哪方面看,这都是对她有利的事!

梁自强把大嫂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对这个自作聪明的大嫂,他实在没办法像对待大哥、小弟那样,怀有太多的好感和亲情。

梁父看了看三个儿子:

“那就好。上午我在村里,顺便也向人打听了买新船的事。比我估计的还贵一点,差不多要三百五十。

算下来,现在还差一百五十来块。我也去找找亲戚,能再借点,就早买;借不到,就晚点。”

梁自强想了想,加上上午高脚罾赶海到手的二十多,其实是还差一百三十。

可这依然是个巨大的数字啊!

看来,最近这些日子,搞钱绝对是头等大事。

午饭后,一家人都习惯性地倒了碗凉茶,喝了起来。

说是凉茶,其实就是梁母在村子附近就地取材,摘的木棉花、桑叶、夏枯草之类,放进铝炊壶里煮水。

梁自强也倒了一碗,才喝两口,就见一小只身影“嗖”地蹿上前来。

“荔枝你好好走路!这是急着去哪呢?”梁自强闪了闪,总算没有失手打掉手里的茶碗。

“中午去赶海捡螺啊,这你都忘了!”

梁丽芝一脸被辜负的失望。

梁自强这才留意到,她都拎着桶子在手里了。

自己好像还真忘了啊……早上还拉过勾的,说是等海水退潮了,就陪她去沙滩挖蛤捡螺。

可是……

他抬眼看了看正盘踞在头顶的大太阳,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答应得有些草率了……

而且,太阳一大,虾呀蟹呀就喜欢往阴凉的旮旯里躲,这个点真不是最理想的赶海时机!

“荔枝,你看这会儿太阳毒得很,把你晒黑可就不好看了。咱们换个时间去怎么样?”

梁自强循循善诱说道。

“才不!荔枝不怕太阳,荔枝晒不黑的!”梁丽芝执拗而充满了自信。

梁自强一阵扶额,没招了。

傻妹子满脸散发出傲娇的光芒,那光芒足以与屋外的太阳硬刚,令他无法直视。

一筹莫展之际,还好旁边的梁父撂下茶碗发话了:

“等太阳小点跟你妈和大嫂一起去!你哥一个大男人不得干正事?歇口气他马上跟我去翻甘蔗地。”

这回梁丽芝撅了撅嘴没再反驳。她可以不听哥哥的,却没法不听父亲的啊!

梁自强心里松了一口气,都想对父亲说谢谢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呀……

大中午顶着太阳去锄甘蔗地,这还不如去海边挖蛤呢。

……

直到太阳沉入大海,梁自强总算结束了自己重回这个年代后,忙到飞起的第一天。

因为累,晚上也就没再出去放地笼。

人往床上一倒就睡着,第二天是闻到红薯粥的气味才醒的。

今天的早饭比昨天简单,红薯煮粥,但桌上放着一碗下粥的菜,是瘦长的龙头鱼干。

梁父嚼着鱼干道:

“这东西下饭正好,秋英你给我准备点。还有米啊、柴啊,喝的水,都备上了吗?

最近可能出去得稍微远一点,每天的中饭肯定是在船上吃了,该备的都备点!”

去远一点?船上吃?

正喝着稀饭的梁自强直接喉咙就僵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