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第231章 震动天下

第231章 震动天下

京师已经沸腾了。

亩产三十石的粮食,这已超出了所有的预料,可以说这颠覆了人的想象范围了。

一时之间,人们议论纷纷,不相信的人,自是大有人在。

可当屯田百户所升格成了千户所,方继藩成为了千户官,皇帝钦赐石坊,副百户张信敕封伯爵,升千户,其余人等,各敕世袭千户、百户,此时,已经由不得人不信了。

这是真的,毋庸置疑了。

户部已经寻上了屯田千户所,自是为了洽谈推广番薯之事,这千户所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力士,而今也已成了香饽饽。

整个京师,已是疯了。

至少方继藩短短在两三天内,就收到了数十张拜帖,京中的侯爵和伯爵府邸为数不少,也有一些朝廷命官。

人是会看风向的。

这些公候们,都有子弟,子弟们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有什么大出息,哪里能立功,自然就将自家的孩子塞去哪儿,这屯田千户所既隶属于亲军,现在又风头正劲,跟着方继藩屯田,推广番薯,将来运作一番,还愁没有功劳和资历?

可以说这是很多官宦子弟的去处了。

于是乎,方家突然凭空出现了许多世交。

有的是说和方景隆是老兄弟的。

有的说当初方继藩的爷爷在土木堡之战中,大军溃败,方继藩的爷爷崴了脚,是他背着回到京师的。

还有臭不要脸的,可能比较年轻,可比起年轻年纪还大一些,这门贴的抬头,便是方兄了。

额……

很……很熟吗……

方继藩病了……

脑疾复发,受不了了啊,虽然方继藩天不怕地不怕,可也架不住这满城的公候跑来充塞子弟,既然玩不起,只好装死,啊,不,装病了。

百户所要升格为千户所,除了原有的人员要升迁之外,还需从各卫所抽调禁卫,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番薯推广开,粮食增产,朝廷国库必然丰盈,到时,就是唾手可得的大功一件。

何况,这还不必去拼杀,只需要付出点辛苦的汗水,并不需要流血丧命,这样的美差是人都眼红。

连京里那些权贵也不例外。

既然方继藩病了,这招募之事,也就落在了张信身上。

可实际上呢,则落在了英国公张懋身上。

一听方继藩病了,张懋便来探望了,在榻前一座,担忧的瞅着躺榻上的方继藩:“贤侄啊……”

还关心的给方继藩掖了掖被角。

见方继藩面色并不差,张懋笑了:“脑疾也和寒热一样,要躺榻上的?”

“……”方继藩虽不觉得惭愧,却还是假装出气若游丝的样子:“差不多,都差不多,都是病。”

张懋眼里掠过了一丝精明,旋即便对方继藩说道。

“你爹不在京,现在满京师的人都在找你,你一定感觉压力很大吧,嗯,我懂,操心过度嘛,所以脑疾复发了,你放心,招募的事,交张信,就是交我身上,你伯父我是什么人,想来你也知道吧,这个关,老夫来把,既得有人情,也断然不会让人说你的不是,人呢,还是得精挑细选,别什么鸟货都招进来,坏了事。”

“不服气的,让他们冲老夫来,老夫撕了他们。”

张懋说这话,还是有底气的,京师外头,有魏国公和黔国公,他们镇在云南和南京,而在这京里,除了一个定国公和成国公之外,就属他英国公了,他决定了人选,还真没人敢跑来滋事。

可招募进来的人,多多少少,也会念着方继藩的好,毕竟,方继藩带大家升官发财不是?

方继藩一轱辘的便翻身自榻上起来。

“有世伯做主,事情就好办了。”

“哪里的话。”张懋笑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咱们是世交,你爹不在,我就得给你做这个主,我若是看着你被那些狗一样的东西虎视眈眈,那我张懋还是人吗?”

“你放心便是,没啥事是老夫摆不平的,有老夫给你遮风避雨,你就安安心心的屯你的田就是。老夫的厚道,你是不知啊,你只晓得老夫和你父亲,是老兄弟,其实许多事,老夫都不曾告诉你,你是小娃娃,听了没用。”

“啥?”方继藩一双明亮的眼眸猛地睁大,看着床榻前的张懋,有点懵逼,怎么听得,还有其他什么内情似得。

“不说,不说,没什么可说的,不就是在土木堡救了你大父,这有啥好讲的……我们两家过命的交情,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也别听,更别放在心上……”

方继藩打了个激灵,大父就是方继藩的爷爷,卧槽,方继藩更加懵了。

这土木堡之变还真是一个京里权贵们联络友谊的所在啊。自己的爷爷,已经被不知多少人救了多少回了,敢情我爷爷跟着英宗皇帝去了土木堡,气都没喘过,一路都被各种人背着,漫山遍野的逃命,这才有了自己的父亲,有了自己啊。

不过细细想来,其实也可以理解,土木堡之变那会儿,虽是大明最为耻辱的一场战争,可就因为溃败,所以谁也顾不上谁,期间若是发生了许多你救我,我救你的事,反正也几乎都没有第三者在场证明,完全属于死无对证,自然是想怎么吹就怎么吹,毕竟不上税。

方继藩憋红了脸,最终想了想,决定默认了,好,我爷爷又被救活了一回,多谢。

张懋安慰了方继藩一番,这才走了。

方继藩松了口气,这城里是没办法呆了,自己还是躲去西山为好。

西山千户所,和百户所一样,最显赫的,暂时也只是招牌,一个烫金的屯田千户所大字耀耀生辉,尤其是那屯田二字,格外的耀眼,仿佛,有了这两个字,屯田千户所就和其他的亲军卫所有了本质上的不同,校尉和力士们不敢闲着,大清早就要前去各处地里,指导人收红薯,这一车车的红薯,堆积如山,随即运送入城。

朱厚照竟也来了。

趁着方继藩生病的功夫,他带着几个护卫和刘瑾等人,出现在了西山学院。

同时带来的,还有七十多匹小马驹,这小马驹显然是精挑细选,配了马鞍,毛色发亮。

学童们见了朱厚照,显然并不热络,可是一听朱厚照要带他们骑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开心的不得了。

朱厚照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口里大声呼喝着,让学童们自己踩着马镫扶着马桥上马。

那几个负责启蒙的先生,不敢违背荣誉院长和太子殿下的意愿,看着朱厚照将这大好的启蒙时光,让学童们花费在危险的游戏上,个个都远远的看着,心痛到无法呼吸,眼泪都出来了。

“小心哪,别被马蹬了……”他们远远的嘱咐。

朱厚照撇撇嘴,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蹬一蹬才好,蹬了才能学聪明,长记性。”

朱厚照手持马鞭,威风凛凛的看到几个小学童踟蹰着不敢翻身上去,便打马上前,下马,将他们一个个抱上去,一群学童歪歪斜斜的坐在马上,有人兴奋,有人害怕,有人扶着马桥瑟瑟发抖。

“将士们!”朱厚照高呼:“随本宫杀鞑子去,跑起来,正前五百步!”

说罢一马当先,朝正前方雄赳赳气昂昂的飞驰而去。

须知这些小马驹子往往也和学童一样,既认生,又从众,那年纪大的马只在朱厚照的座下,一看那老马动了,小马驹子们便也载着上头的学童跟着老马一起狂奔。

一个个头大的学童兴奋的大叫:“哈哈,我许杰会骑马啦……哈哈……”

“哈哈,有趣……”

这只是少数人的兴奋声,更多的,则是呼爹叫娘的声音。

方继藩远远的站在田埂里,他刚来,看到朱厚照放肆的放马践踏着自己的红薯地,有一丁点的心疼,身后,王金元倒不在乎,红薯地,这里有的是,太子殿下,踩一点红薯地咋了,太子殿下来西山吃喝,从不给银子的。

“小伯爷,太子殿下真是顽皮啊。”

方继藩却下意识的道:“别被他玩坏才好,出了事,就完了。”

王金元深有同感的颔首点头,附和着说道:“是啊,若是出事了,太子殿下不要紧,可咱们,怎么跟学童的爹娘们交代啊。”

方继藩对此很不认同,他回头,看了王金元一眼,淡笑问道:“你知道笔友吗?”

“啥?”王金元一头雾水,很是不解的睁大眼眸凝视方继藩。

方继藩便笑了笑,没理他。

出事了,第一个被撕了的,就是太子殿下,这七十六个学童,一个个,陛下可都点的清清楚楚,作为皇帝老子的笔友,陛下可是哪一个XXOO都认识的啊,这若是出了事,太子怕要乖乖去明祖陵三月游了。

不过……骑马……

方继藩对于学童们学习什么,倒是从来没什么挑剔,他毕竟不打算让这些学童,变成一个个之乎者也的呆子,每天跟着欧阳志这些呆子们在一起,很无趣的好嘛?

出于作者的本能,老虎求支持一下。

(本章完)

第232章 恭喜陛下

起初的时候,学童们骑马显得很是生涩,许多人的脸上满带惊恐之色,两手紧紧地抓着马桥,甚至哭了,涕泪直流。

也有如那大个头的许杰,口里发出狂笑,不过他最惨,或许是因为大笑,使座下的小马驹受了惊,直接将他摔下马去,好在这里的番薯地,地质松软,除了嘴里多了一点土星子,便又翻上了马。

朱厚照气喘吁吁,觉得有趣极了,似乎到了这群学童面前,他才觉得有了那么点儿像个真男人的样子,悠哉悠哉的骑马转悠了几圈,方才驻马,将学童们召集起来,和他们讲解马的习性,和骑马的技巧。

等将学童们解散,朱厚照才见方继藩在远处眺望。

他带着欢快的笑容,喜滋滋的冲上前,道:“老方,怎么样,本宫这个院长,可满意吗?”

方继藩自是不吝啬好话:“殿下英明。”

朱厚照背着手,将笑意收了起来,脸上是难得的露出了几分认真,道:“听你的说英明,反而觉得有些不妥了,怪怪的,也罢,本宫觉得这些学童不能死读书,需打熬身体要紧,在咱们大明,读书人比狗还多,经个什么事,你说是不是?”

方继藩对此,倒亦是深为认同,读书人确实太多了,已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

不过他还是道:“可不读书也不成,不读书不明理。”

朱厚照此时又露出了几分笑意,道:“本宫要的,就是似冠军侯一样的人,你看,武皇帝不就将冠军侯培养成了冠军侯吗,以后本宫天天敦促他们骑马。”

方继藩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厚照一眼:“殿下,难道就不怕传到陛下耳朵里,引来陛下的责罚吗?”

朱厚照哈哈大笑,叉着手,转而拎了那叫许杰的学童来,许杰才九岁的样子,长得却颇为高大,朱厚照朝他大吼:“大声告诉本宫,你想骑马吗?想射箭吗?”

“想!”许杰激动的大吼。

朱厚照一脚轻轻踹了他的屁股:“滚蛋。”

这一踹,使许杰的马裤一松,半只PIGU露出来,白晃晃的,很显眼,他连忙提着裤带子,美滋滋的去了。

“你听到没有,学童们都喜欢骑马。”朱厚照又叉手,高声道:“父皇有啥好怕的,这书院是本宫的地盘,本宫的话好使。”

方继藩也只能敬佩地翘起大拇指:“殿下英明。”

……

在暖阁里。

此时,弘治皇帝手里正拿着几封书信,脸却是涨得有点红,原本他还沉浸在红薯的喜悦之中,宫里已经连续三日,吃的都是红薯饭了,皇帝做了表率,满朝文武也都美滋滋的以吃红薯饭为乐。

只是,看了这书信后……

弘治皇帝顾盼着左右:“萧敬啊……”

萧敬弓着身:“奴婢在。”

“太子近来都在西山?”

“呀……”萧敬下意识地看了一样弘治皇帝手里的书信,不禁……有些懵,陛下……怎么知道的?

萧敬老老实实地道:“是。”

突的,弘治皇帝啪的猛拍着案牍,气呼呼的道:“这逆子,害己也罢了,竟还害人!”

“啊……”萧敬依旧不大明白怎么陛下突的发火了。

只见弘治皇帝冷着脸道:“让你打听西山书院的事,打听了吗?”

“打听了,是太子殿下和方继藩……”

萧敬的话没说完,弘治皇帝就冷冷地看着萧敬,打断道:“太子就是太子,为何要扯上方继藩!这事儿,除了这个混账,还有谁能折腾得出来?方继藩前些日子都在折腾他的红薯,这天底下的人,谁不知道?朕就不信方继藩为了这红薯已经殚精竭力,还能分出身来,主动去弄什么书院。不是这逆子总想着胡闹,方继藩会陪他闹?哼!”

弘治皇帝是真的气啊。

看看屯田所的那些孩子,不都年轻嘛?方继藩不说,那个张信,那个杨达,人家都是拼了命在为朝廷,为社稷效劳,个个默默无闻,在田埂里为朝廷精耕细作,太子是未来的诸君呀,可干的是什么事?

这样想来,太子就更不是东西了啊。

说再难听一点,就算是那些学童,比如说这个XXO,看看人家写的多好,朱院长教我们骑马了,可我们觉得,朱院长这般骑马,践踏农地,是不对的。

连八岁大的孩子都知道,这是……不对的。

还有另一篇,朱院长说山高皇帝远……

弘治皇帝一脸阴沉,想要发作,拼命想要忍住。

倒是这时,有宦官碎步进来道:“禀陛下,兵部尚书马文升求见。”

“……”

一股怒火,终究还是消了一些。

弘治皇帝不经意的,将几封书信收回了袖里,才面无表情地道:“宣。”

马文升兴冲冲的疾步进了暖阁,一见到弘治皇帝,便拜下道:“陛下,大喜,大喜啊。”

“喜从何来?”弘治皇帝微微皱眉。

马文升立马道:“诏狱里有了消息,刘大夏招认了,当初所谓焚毁三宝太监的文牍,其实是假的,虽是烧了一个库房,可实际上,里头的文牍,都已事先搬空了,他只是想要绝了项公的下海之心,留着那些文牍,是为了防范于未然,这些文牍就在刘大夏的老宅里,陛下啊,这是天佑大明啊,臣已命人前往刘大夏老宅,只要取回了这些资料,兵部这边就好办了,能省下的钱粮,不知凡几。”

弘治皇帝一听,顿时振奋了起来:“好,你说的不错,真是天佑大明。”随即,他又冷笑,道:“那刘大夏,实是无耻之尤。”

只一句这么轻描淡写的评价,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似乎,也没有要求对刘大夏做出其他的指示。

马文升心里却唏嘘起来,审是审出来了,可又如何,陛下说的是无耻之尤,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北镇抚司自然知道应当怎么做了,只怕接下来,刘大夏的余生都将会在那令人恐怖的诏狱中度过,永远生不如死。

“对了。”弘治皇帝突然道:“马卿家,为何诏狱的事不是牟斌来报,而是你这兵部尚书先报来。”

这确实是令人奇怪的地方,既然是诏狱那儿来的消息,和兵部尚书,实无关联,就算来禀奏,那也是锦衣卫的事,你兵部怎么可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马文升苦笑道:“臣前几日与方继藩交谈,方继藩说,极有可能,这些文牍还留着,还说所谓的烧毁文牍,对刘大夏而言,只是手段,而绝非目的,刘大夏定会留一手。”

弘治皇帝一听,颇为震惊。

只是手段,绝非目的。

当时弘治皇帝都没有想到,却万万料不到,方继藩竟是想到了。

此时,马文升又道:“兵部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拟出下西洋的章程,有和没有这些文牍,都是至关重要,臣心里存着希望,所以……索性在诏狱那儿蹲守,一有了消息,就来禀奏了。”

弘治皇帝不禁感慨:“哎……方继藩是个多聪明的人啊,太子若有他的一半,朕也就放心了。”

“是啊。”马文升也不由感慨:“臣当初,常常听人说他不堪为人子,败家荒唐,猪狗不如,前几日臣和他倒是打了一些交道……虽是觉得他有些……”

马文升努力的想到了一个词;“有些不近人情,却远非传闻中如此,臣以为,外界的传言,一定不是现实中如此,还是眼见为实才是真切,现在的人哪,搬弄是非,误信谣言,真是没法儿说。”

他摇着头,一脸为方继藩很是感慨的样子。

弘治皇帝自也是深以为然的颔首道:“确实是这个理。”

只是,他心里又忍不住的怒了起来,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啊,所以说……

太子这个畜生真不是东西,他朱厚照想要胡闹,自己作死就算了,偏还要拉一个方继藩,让天下人都认为是方继藩让太子殿下去胡闹的,可事实呢,方继藩才是受害者,最终又将方继藩的名声弄坏了,而太子这始作俑者,谁敢竭力批评他?

弘治皇帝越想越是唏嘘,这些日子,方继藩到底为太子背了多少黑锅。

只是……弘治皇帝却绝不会向马文升提及这些事的。

这种事,只适合找个机会,关起门来,将太子狠狠惩治一番,打到他服气为止。

弘治皇帝便道:“现在好了,等文牍一来,立即在兵部挑选人进行好生研读吧,此后再上一道章程,下西洋之事已是迫在眉睫,这不只是朕的期望,是天下万民的期待。”

马文升颔首点头:“臣遵旨。”

等马文升告退,弘治皇帝冷着脸,跪坐在御案之后,纹丝不动。

萧敬小心翼翼地看着陛下,安静地等待着皇帝思考国事种种。

突然,弘治皇帝道:“太子的性情,为何和朕一丁点也不像啊。”

萧敬沉默了片刻,才道:“奴婢斗胆一言,陛下的性情,也不似先皇帝。”

“……”

弘治皇帝哂然,摇了摇头道:“真希望,这小子,不要耽误了别人,否则,朕心难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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