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明玉姑姑亲至,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乌云蔽月,轰然倒塌之音打破山村静谧,药仙庙尘烟四起,唯有被塑于高台的金身岿然不动。

一杆长枪携雷带电,洞穿药仙腰身,将其贯在金身雕塑上。炽热血液顺着金身滑落,金身如佛子泣血,分外诡异。

村落中接连亮起灯火,坍塌庙宇前人头攒动,男女老少手持火把跑到庙宇前,愤怒地看着眼前一幕。

乌黑苍穹下,昔日繁华庄重的药仙庙宇已成断瓦残垣,曾被万众敬仰的药仙娘娘被长枪贯穿,钉在自己的雕像上,狼狈不堪。

“救我——”

药仙重伤垂死,她看着昔日信徒,用力呼救。

凄厉的嘶鸣传遍整座药香村,将那些呆滞的青年瞬间震醒,他们手持长刀将药仙庙团团围住。

“踏踏踏——”

沉闷脚步声自漆黑夜色中传来,似有人在云层闲庭信步。

村民们脸色警惕又愤怒,抬头冲着高空看去。

暗淡天光自云层缝隙间穿过,点亮夜色一抹微光,脚步声便是自云层中响起,像是沉闷的春雷令人心悸,随着万人抬头瞩目,两道人影轮廓缓缓自云层显露。

身着黑衣的男子身形挺拔高挑,腰间悬挂着描金腰牌,天空中好似有无数楼梯,他踩着虚空一步步而来。

在他身后跟着位白衣少女,少女手持长剑,脚步如鬼魅轻盈。

脚步声犹如闷雷,步步扣在村民心头。

不少村民被气势所镇,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不断后退。

“怕什么?自古邪不压正,我们人多势众,岂能惧怕害人贼子?”苍老声音自人群中传来,稳住村民心神。

身形佝偻的村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自人群走来,那张腐朽如木的脸皮满是愤怒,他凝望着高空人影,声音嘶哑愤怒: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药香村作怪?”

踏踏踏——

陆斩跟楚晚棠站在废墟庙宇上,面对愤怒的村民,他摆了摆手:

“药仙以少女性命为食,害人无数,其罪当诛,天理不容。吾乃汴京镇妖司陆斩,今日替天行道,乃是分内之事,大家不必谢我。”

“……”

镇妖司!

听到镇妖司之名,百姓燃起希望,可听说是“汴京镇妖司”时,村民们脸色惨白,他们怨毒地盯着陆斩,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

至于陆斩所谓的“感谢”,更是可笑至极。残害药仙娘娘,还想得到他们的感谢?痴人说梦!

人群乱作一团,满脸愤恨,但也有个别的百姓神色忌惮。

愚民或许不知大周律法,但这么多的村民里,总有个别读过书,了解过律法。

大周律法,以人命饲妖者,与修邪法同罪,乃是大忌。

从前他们仗着俞州城镇妖司浑水摸鱼,可眼下汴京插手,意味着他们大难临头。

有人小声提醒:“事情怎么传到汴京去了?这下事情可糟了,用人命伺妖,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些慌乱。

大族老见状,忙地握住钢刀,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慌什么慌?这件事你情我愿,何罪之有?药仙娘娘庇佑我们,我们自愿用儿女喂养,就算你是镇妖司的大人,也没道理多管闲事!”

陆斩低头望着面目狰狞的大族老:“你在教我做事?”

大族老竟浑然不惧,他挺着脖子道:“药仙娘娘是我们药香村两万余人的仙,我们自愿用自己孩子供奉,就算闹上官府我们也不惧,你若是想杀死药仙娘娘,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坚定的话语稳住村民们慌乱的心神。

他们手中拿着榔头、长刀、死死地盯着陆斩,心知肚明这是一致对外的时候。

药仙娘娘确实吃人,可这是他们心甘情愿的,官府就算想管,也要问问他们答不答应。两万人的愤怒跟不甘,他们不信朝廷官员胆敢对他们不利。

“若想杀药仙娘娘,便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滚出药香村!”

“……”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药仙庙,村民们愤怒咆哮,他们被贪欲浸淫多年,连儿女性命皆能付出,早已失去人性。

在他们眼底,鲜活的性命抵不过贪婪的妖魔,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他们必须保住药仙。

“……”

陆斩面色含笑,似是在看场闹剧,他慢条斯理地捡起一片残叶,毫不犹豫地呼啸而出。

“嗤——”

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带领村民反抗的大族老瞬间僵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干枯的脸微微抽动,瞳孔瞪大,身体霎时倒地。

鲜血自脖颈飞溅,头颅滚动落地。

药仙案看似是妖案,实则根源是药香村的愚民。若不杀一儆百震慑愚民,就算今日杀死药仙,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的药仙。

世人常言法难责众,那只是没到必要之时。

大族老的头颅滚到村民脚下,他们登时惶恐。

村长瞪大眼睛,身体不断颤抖:“你…你作为朝廷官员,竟敢滥杀百姓…呃……”

话未说完,村长只觉眼前一片血红,失重感令他喉咙滚动,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

族老跟村长的死亡震撼人心,村民们的呼喊声逐渐减弱,他们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后退。

他们方才义愤填膺,是觉得他们拧成一股绳,就算官府也不敢动他们。

可如今眼看村长族老失去性命,村民们不可控制地开始胆寒。

“……”

陆斩走到药仙跟前,伸手握住长枪,长枪瞬间雷鸣环绕,雷电将药仙包裹,本就重伤垂死的药仙惨叫连连。

他望着惊恐凄厉惨叫的药仙,笑容和煦:

“我听说药仙吃饭挑剔,每每供奉时,需将少女放到捣药碗里,活生生捣碎成肉酱。本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场面,今天倒想见识见识。”

暗淡天光下,陆斩笑容如沐春风,似是跟老友闲谈,却让村民们遍体生寒。

在村民惊骇注视中,陆斩盯着不远处的祠堂,他拎起一块碎石砖,猛地朝着祠堂掷去。

“轰隆隆——”

祠堂一阵轻颤,紧跟着墙体裂开大洞,一个黑色物件冲天而起,被陆斩拘到药仙庙前。

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捣药碗。

捣药碗足足有半個房屋大小,碗壁布满血迹跟肉碎,腥臭无比。经年累月的积累,已经让捣药碗到了洗也洗不净的地步。

陆斩环视周围,目光锁定为首的族老:“既然你们都愿意为了药仙视死如归,那就从伱们几个开始吧。”

“噗通——”

陆斩手腕微动,一股无形力量化作巨手,瞬间将剩下的几个族老、连带着栓子一同丢入碗中。

捣药杵剧烈捣动,惨叫声混合鲜血淋漓飞溅。

陆斩站在捣药碗前,任凭鲜血飞溅脸颊,他依旧面色含笑,可笑容却阴厉如修罗。

陆斩舔了舔唇边血迹:“还有谁为药仙求情?”

“……”

村民们面色苍白,一腔孤勇消失不见,他们望着被砸成肉泥的族老们,胃部下意识翻滚。

陆斩淡淡道:“你们儿女便是这么死的,吐什么?”

“呕……”

干呕声接连响起,村民们被愤怒、惧怕交织的情绪,被陆斩这句话点燃。

最初得知要用人命祭祀药仙时,他们都曾迟疑过。女儿们被拉走祭祀时,他们都曾伤心欲绝过。

可后来风气逐渐变了,既然我的女儿以命换取药仙眷顾,凭什么你的女儿不能死?

久而久之,药香村村民对祭祀逐渐坦然,可不代表真对死去的儿女无愧。

族老们的血肉混成肉酱,一如他们儿女死前模样,血腥凄惨。

“……”

干呕出的污秽之气混合血腥味冲天而起,一直沉默着的楚晚棠神色微变,她淡声道:

“自古愚民难训,如今仍是如此,该做的事情我们已经都做了,将药仙杀了吧。若再有人执迷不悟,索性一剑全杀,给他们个痛快。”

“……”

陆斩眼皮子跳了跳。

他忽然觉得,其实小楚比他更适合当邪修,能将屠村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陆斩垂眸看去,刚刚还信誓旦旦保护药仙的村民们,全都瑟缩朝着后面退去。

他们刚刚如此凶戾,是觉得陆斩作为官员,不敢杀害百姓。

现在退缩,是因为陆斩不但敢,还很敢。

陆斩踩着药仙的伤口,看她狼狈不堪的苍白面孔,语气平静:“你的百姓,救不了你。”

“噗—”药仙喷出一口鲜血,腰间的重创令她生命元气不断流失,她伸手拉住陆斩的衣袍,颤抖道:“别杀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杀我……”

在众人骇然的神色中,陆斩踩着药仙的身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不…”昔日高高在上的药仙姿态卑微,她艰难抱着陆斩的脚,张嘴道:“那些药材,全都…有毒……”

“这是一桩天大的阴谋,我只是一枚棋子…你别杀我…我告诉你所有……”

药仙凄厉的嘶吼回荡在村民耳畔,本就愤怒又惊惧的村民,瞬间一怔。

药材…有毒?

村民们瞬间浑身冰凉,他们脸色惨白,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药仙的话,只觉信仰崩塌,不敢置信。

楚晚棠走到药仙跟前,追问道:“药材怎会有毒?!”

药仙奄奄一息匍匐在陆斩脚下,她磕磕绊绊道:“我受人指使,特地给药材下毒,为的便是用这批药材残害大周百姓……你们放了我,作为交换,我带你们找真正的罪魁祸首…”

“……”

陆斩面无表情地看着药仙:“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言罢,陆斩手掌攥住长枪,将枪身从药仙身体中抽出。

伴随血肉耸动的声响,药仙腰部出现一个恐怖的洞,她的下半身疯狂颤动。

在村民骇然震惊之中。

陆斩拎起药仙脖颈,朝着巨大的捣药碗走去。

曾经庄严神圣的药仙娘娘,此时宛若一条死狗般匍匐哀求,被人如丢弃垃圾般,丢进巨大的捣药碗中。

浑身浴血的少年,神色淡漠而平静,他双手握住捣药杵,重重砸落下去。

“噗呲——”

鲜血溅满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直到捣药碗里再也没有了生息,他才停下动作。

陆斩将捣药杵丢到一旁,望着呆滞的村民,淡漠的嗓音犹如春雷滚滚:

“药仙已死,若有执迷不悟者,皆可站出。”

村民们不再反抗,甚至连干呕都忘记了,他们神色麻木,望着被捣碎的药仙,犹如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

“药材…有毒!”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麻木地村民们忽然回神,痛哭声伴随着愤怒,令他们状若疯癫。

有人跑到捣药碗前,猛地攥起捣药杵,狠狠地捣去,涕泪横流:

“我们以儿女性命供奉,你竟在药材下毒…你竟在药材下毒…”

一个、两个、三个……

不多时,整个捣药碗前站满了人,他们视死如归的气势已经不见,有的只有信念被摧毁后的癫狂。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视死如归。

只有贪欲被发酵后的疯狂。

巨大的药碗里面,药仙跟族老们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直到血肉彻底混合成血浆,那癫狂捣药的青年们才猛地放下捣药杵,如虚脱般坐在地上,喃喃道:“药材——有毒。”

药材有毒——

这是药仙临死前的挣扎,如一颗钉子狠狠钉在药香村村民的心底。

村民们如梦方醒,他们顾不得收拾被摧毁的信念,也顾不得发泄心中愤怒,他们像疯了一般朝着药园跑去。

陆斩看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嘲讽。

他们守护的从来都不是药仙,而是自己的贪欲。

药仙能满足贪欲,那便是药仙。

药仙不能,那便是尘泥。

陆斩唏嘘一声,目光看向不远处,暗淡阴影里坐着位老者。

老者满身血污,泪眼婆娑,望着坍塌庙宇呆滞出神。

陆斩认出了他,这是装疯卖傻骗他们进山的“老疯子”。

陆斩迈步走到他跟前,弯腰看他:“你是否后悔骗陆夫人进山?”

老者呆滞地抬起头,看着陆斩笑容满面的脸,他忽然站了起来,激动地大喊:“阿云!阿云!阿云!”

“噗通—”

陆斩抬起手臂,手起刀落。

楚晚棠长舒一口气,轻声道:“希望他到了地府,能得到女儿谅解。”

陆斩慢条斯理地擦着沾满鲜血的手,声音平静:

“天下最可恶之人,便是明明深受其苦,却还帮着凶手残害他人。他对不起的不是你我,而是他自己的女儿跟曾经的良心。”

言罢,陆斩将满是血污的手帕丢到了药仙金身脸上。

那金身竟然倒塌,无数金粉飞掠至高空,跟血雨融合在一起,浇灌在这片大地之中。

楚晚棠回望几眼,只见百姓围着药棚哭天喊地。

楚晚棠讥讽一笑,又看向陆斩:“方才药仙死前,说这些药材有毒,你怎么也没问清楚就将她杀了?”

陆斩示意她少安毋躁,道:“在药仙死之前我已用秘术搜魂,她的秘密瞒不过我。你帮我看着点,我先梳理一下药仙记忆。”

楚晚棠对他的手段倒不意外,道:“今晚这出闹剧影响很大,村民们心中必有怨恨,我们要不先离开?”

陆斩瞧着乱作一团的药园,摇头:“他们怨只能怨自己,但却不敢找我们麻烦。”

楚晚棠觉得陆斩说得有理,她见陆斩闭目‘搜魂’,便迈着步子走到大型捣药碗前,看着被捣成糨糊的一团血肉,有些遗憾:

“听闻牡丹美容养颜,可惜跟这些血肉混在一起,真是可惜。”

“……”

正在看元神三号干饭的陆斩,眉头微微耸动。

他就说嘛,其实小楚比他更适合做邪修。

远处传来悲鸣声,悲鸣逐渐演化成惨叫吵闹,曾经劝说村民们供奉药仙的人,如今得到惨烈报复。

就在不久前还一致对外的村民,如今已开始互相推卸责任,自相残杀。

楚晚棠负手而立,白衣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她平淡地看着这幕,神色嘲弄。

……

彼时,俞州城,流风巷,宋府。

流风巷是俞州城盛名已久的贵族巷,居住的皆是达官贵人,其中这里最大的宅子,便是俞州城镇妖司总司主,宋湛宋大人的宅子。

宋湛本出身商户,父亲掌管俞州漕运,妹妹嫁给华阳郡郡守,跟朝臣攀了姻亲,在俞州城可谓黑白两道通吃。

在家里运作下,宋湛进了镇妖司,他的实力不俗,头脑灵活,再加上姻亲扶持,入镇妖司五年后,便混到了一城司长的位子。

此时夜已三更,宋家却灯火通明,宋湛跟自己妹夫秦郡守正在饮酒作乐,旁边不少美人作陪。

宋湛搂着一位细腰美人,边饮酒作乐边随口问道:“沈毅在华阳郡怎么样,用得还顺手吗?”

身着青色锦袍的秦郡守将怀中美人推开,闷头饮了一盏酒,有些担忧:

“沈司长做事缜密,自然是好相处的,可现在有个事情很棘手,我觉得有些不安。”

宋湛笑道:“在俞州城,还能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安?你且说说。”

秦郡守苦笑道:“我若是有大哥这份定力就好了。这事说来简单,源头还是在药香村那边。”

关于药香村的事情,宋湛自然有所耳闻,他放下酒杯,神色有几分严肃:“不就是供奉个妖魔么,还能出什么事?”

秦郡守抿了抿唇,低声道:“最近药香村药材大丰收,村民们欲找到大型销售渠道,便跟商会合作。商会介绍两位江南客商,本已经达成合作,可谁料药仙非要吃那位女客商…结果那女客商竟是修者!”

宋湛神色严肃起来:“哪里的修者?”

秦郡守道:“听说是江南逍遥门掌门的弟子,因为天赋不佳这才嫁人生子。此番也是药香村倒霉,谁能想到平平无奇的女客商,竟然是修者?只怕药仙消息已泄露出去。”

“沈毅的意思是,扣着那两个逍遥门弟子,万一逍遥门来了,让他们投鼠忌器。”

“可这事我总觉得不安生,女客商嫁人生子多年,跟师门情谊早就淡薄,若她真将药仙村事情告诉师门,就怕逍遥门为了扬名立万,千里迢迢找我们麻烦。”

药香村的事情说大不大,无非是收点孝敬,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

若是只有这件事,就算朝廷追查,他们上下打点一番,最多落个“失察”的罪名。

可问题是他们牵连案件甚多,就怕此事闹大,朝廷顺藤摸瓜,将以前的陈年旧案都给摸出来。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如此。

宋湛思索半晌,笑道:

“我说妹夫,你现在年纪上来了,胆子却是越来越小了。暂且不说这逍遥门我闻所未闻,就算他们真的在江南小有名气,难不成还敢跟朝廷作对?”

“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江南距离此处甚远,他们又不是五大仙们,没有这个底气跟胆子跟我们作对的。”

秦郡守也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苦笑道:“我这不是担心嘛,这些年咱们做的事儿……”

宋湛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放宽心,在这俞州城,咱们两个联手,若真是有不长眼的敢来找碴,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轰隆——”

正说话间,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巨响,那是门被砸穿的声音。

宋湛脸色一变,耳朵微微耸动,只听嘈杂声音从前院传来:

“什么人?竟然敢闯宋司长府邸!”

“来人,有刺客!”

“……”

宋湛眉头一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方才他还在秦郡守面前吹嘘,整座俞州城无人敢招惹他,转眼间大门就被人硬生生砸开,这脸打得令他猝不及防。

宋湛勃然大怒,他推开周围美人,双手一招,一对大锤便从远处飞来。

宋湛飞身接住大锤,气势汹汹道:“我去看看,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闯入我的府邸!”

秦郡守本身就有些心慌,听到这动静更不安稳,他忙得将周围的美人遣散,提着袍子小跑跟着,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会有人擅闯司长府,不要命了?

秦郡守并非修者,脚力远不如宋湛,他着急忙慌地跑到前院,还未喘两口气,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哐——”

秦郡守忙地抬头,只见大门前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着暗青色衣衫,披着件素雅的大氅,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梳起,面前好似笼罩白雾遮住真容,虽然看不清相貌,却依旧显得贵气。

那中年女子衣袍轻撩,正旋身收腿,刚刚那声巨响,便是她一脚踹出,竟将玄妙境后期的宋湛踹飞出去。

这一脚看似软绵绵,实则力量如万钧山岳压身,速度快如雷霆,周围破空声随之乍起,宋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一脚狠狠踹飞,足足撞破三间房屋,才堪堪停下。

“咳——”

宋湛闷咳一声,唇角溢出鲜血,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嚣张,刚一照面,他连长相都没看清,就被对方一脚踢飞。

他心底憋着气,在落地的瞬间便转动双锤,那大锤迅速旋转,拖着他冲向高空,犹如人形暴龙般朝着女子砸去。

那女子动也不动,竟是准备硬扛双锤。

宋湛笑容狠戾,带着必杀决心,然而就在双锤即将砸到女子头颅的瞬间,却好似碰到一堵无法穿透的墙,硬生生将宋湛弹飞出去。

“哗啦——”

宋湛乃是武夫,身体强度极高,这一下被自己力量反噬,直接将旁边客房砸倒。

“……”

整座宋府陷入死寂,众家丁看着这幕皆面露胆寒,暂且不提女子是谁,对方如此嚣张,显然不将镇妖司放在眼里,并且功力如此深厚,岂能是他们能够对付?

宋湛捂着胸口踉跄起身,怒意勃发,身居高位多年,他何时吃过这样的闷亏?

关键是他连对方相貌都未看清,就被人打成这样,实在憋气。

宋湛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本官乃——”

话未说完,宋湛声音便戛然而止,他望着站在门前的中年女子,如同被人扼住喉咙,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扑通跪倒在地上。

秦郡守被惊呆了,他望着口吐鲜血的宋湛,又看向那端庄无比的中年女子。

那中年女子缓步走进宋府,周身真炁收敛,露出端庄相貌。一名貌美似仙的白衣少女紧随而来,跟在那女子跟前。

“姑姑,快问他陆斩的下落。”

那少女赫然是凌皎月。

夜色降临前,她正在汴京打坐,试图将陆斩跟她双修后的力量吸收,却忽然收到来自陆斩的加密通话。

避免被黑水长老察觉异样,陆斩跟她的魂器加密通话只有两人才懂。

凌皎月看出陆斩意思,原是陆斩跟楚晚棠在俞州城碰到一桩妖案,这桩妖案看似平平无奇,但牵连甚广,让她去无央宫找大司主,让大司主派人前来,将这些贪官污吏控制住,免得打草惊蛇后对方跑路。

恰逢禅意门的主持进宫跟皇帝座谈,大司主亦在其中,凌皎月见不到大司主,但见到了明玉姑姑。

明玉姑姑虽是大司主的贴身侍女,可在镇妖司却是真正的二把手,见明玉姑姑犹见大司主。

明玉姑姑当即派出镇妖师,将俞州的镇妖司控制,然后又亲自前来宋府,为的便是找到陆斩跟楚晚棠。

镇妖司将俞州城控制起来后,凌皎月曾联系过陆斩,可是陆斩并未回复,她有些担心。

明玉姑姑并不急躁,她双手端在腰腹前,行走到宋湛跟前,低头与其对视:

“宋大人,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

PS:中午好!

(本章完)

第348章 抓陆斩?我只是贪,我不是傻

寒风如刀,乌云蔽月,深夜中弥漫着沉重之感,似暴风雨来临般压抑。

宋湛捂着胸口,剧烈疼痛令他脸色惨白,心底敢怒不敢言。

大半夜登门,二话不说揍他一顿便罢,居然还要问他原因。

他怎么知道原因?

宋湛十分憋屈,却不敢显露半分。他看着明玉姑姑平静的脸,身体却本能地有些惧意。脑子里更如走马灯般,自动复盘曾经做过的坏事。

可他干的坏事实在太多了,连宋湛自己都无法辨别,自己到底是因为哪桩坏事挨打。

思至此,宋湛匍匐行礼:“卑职在职期间兢兢业业,为民殚精竭虑不敢松懈,自问尽职尽责,实在不知哪里做错,竟惹的姑姑亲自前来,还请姑姑明示。”

“……”

听到这话,旁边的秦郡守嘴角抽搐。

好家伙…大舅哥,你就真的不脸红吗?就算为自己开脱,也说点符合实际的。这一通自我夸赞,除了彰显脸皮厚度,还有其他作用吗?

谁会相信啊?

明玉姑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宋大人,你自己信吗?”

我当然信,关键是你不信……宋湛战战兢兢低头不语,他根本不敢多言,生怕对方在诱供。

明玉姑姑看他茫然,眼底寒芒一闪,厉声道:“宋湛,你好大的狗胆!事到如今,还不认罪!”

宋湛身体瑟缩:“请姑姑明示!”

“俞州城镇妖司司长宋湛,以下犯上罔顾法度,在职期间徇私舞弊中饱私囊,强抢民女鱼肉百姓,桩桩件件罪无可恕!”

明玉姑姑面色冰冷:“奴婢这次前来,便是想问问宋大人,可还有什么心愿要交代。若没有,奴婢便送您一程。”

宋湛面色剧变,明玉姑姑每说一个字,他的神色便惨白一分。

一声奴婢更是令宋湛心颤。

明玉姑姑乃宫中老人,自幼陪伴大司主,就算当今陛下见到,也会礼貌尊称一声‘姑姑’,可谓荣耀无双。

就算没有实职,可天下镇妖司谁敢真的将她看作奴婢?

宋湛头皮发麻,实则在看到明玉姑姑时,他便知道可能是某些事情败露,可他没想到败露得如此彻底,明玉姑姑显然有备而来,这时候再狡辩,已并非明智之举。

思至此,宋湛迅速组织语言,他没有否认其他事,而是问道:

“姑姑,以下犯上?卑职对大司主敬重无比,何时以下犯上过?其中是否有误会?”

听到这话,凌皎月冷声道:“镇妖司楚晚棠跟子时司司长陆斩,来到俞州城查案,却被你们关到天牢,这不是以下犯上是什么?!”

凌皎月向来话少,可她看着宋湛舌灿莲花试图狡辩,实在难以忍耐。

这些朝廷官员,为百姓做实事的甚少,舌灿莲花的狡猾之辈却多得可怕!

“大小姐跟陆司长,怎会如此?就算给我十个胆子,卑职也不敢关押他们!”宋湛神色茫然,声音却十分坚定。

其他的罪名他不敢保证,但是这事儿他确实没有。

他只是贪,他又不傻,就算他狗胆包天,也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

明玉姑姑双手叠放在腰间,淡声道:“给你十息。”

宋湛都快哭了:“姑姑,您就算给我一百息时间,我也确实不知道啊!”

明玉姑姑淡然不语,只是查着数。

每查一个数,对宋湛而言都像是一记闷锤锤在心上,他如热锅的蚂蚁团团转,实在是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跪在不远处的秦郡守,忽然扯了扯宋湛的衣摆,小声道:“我……我好像知道。”

宋湛勃然大怒:“你知道什么?赶紧说!”

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他们刚刚捆了江南客商,镇妖司总部的人便上门问罪,秦郡守就算是再蠢,也想清了缘由。

想到药香村发生的事情,秦郡守脸色发白,虽然镇妖司跟他不是同个体系的官员,可都是属于大周朝廷,官大一级照样压死人。

可若是将药香村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怕不得善终。

秦郡守反倒是有点犹豫。

凌皎月手持长剑,语气冰冷如霜:“说。”

“我……”秦郡守欲言又止,这事若是说出来,后果怎么样,他简直不敢想。

可就在犹豫的瞬间,面前如神似仙的清冷美人,却猛地抬起手。

“啊——”

剧烈疼痛传来,秦郡守发出惨叫,他面色惊恐地望着面前少女,没想到仙门弟子居然敢对朝廷大臣出手。

周围空气似乎凝结,那些凉意化作细针,没入秦郡守四肢百骸,他全身战栗起来。

“我……我是朝廷命官,你就算是九天仙门,伱也不能任意殴打朝廷命官!”

秦郡守扯着嗓子喊道,他不敢得罪明玉姑姑,只能对凌皎月发难,虽然此举没有任何意义,可至少拖延点时间,让他们想出对策。

凌皎月身影如风,一把攥住秦郡守的脖颈,她的双眸被冰霜覆盖,陆斩不回魂碗消息,令她耐心已到极限:“说。”

凌皎月周身浮现出淡淡的冰雾,冰雾犹如跗骨之蛆,钻入秦郡守跟宋湛身躯,如万针穿身般痛苦万分。

宋湛本就受伤,眼下接触到这冰雾,更觉痛不欲生,他凝望着自己妹夫,眼底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墨迹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这里耍官腔,你以为咱们镇妖司跟你们是一丘之貉?耍官腔要有用的话,我还能被打这么惨?

死亡威胁笼罩心头,秦郡守面色骇然,他面色憋得赤红,连忙说道:

“在……华阳郡镇妖司天牢!”

“轰——”

凌皎月信手一甩,直接将秦郡守甩飞出去,秦郡守本就是凡夫俗子,这一通摔打下,他喷出两口鲜血,不再动弹。

明玉姑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微笑着道:“凌姑娘平时人淡如菊,没想到倒也杀伐果断。”

凌皎月缓缓平复心情,那双冰眸凉意十足:“跟妖孽沆瀣一气的朝廷官员,留也无用。云水宗虽不是朝廷官员,但身为五大仙门之一,也有责任清除害虫。”

“姑娘说得是。”明玉姑姑微微笑着,这位凌姑娘,可比姜姑娘难对付得多。

自家的楚大小姐,若是不再加把劲,怕是有些危险。

思至此,明玉姑姑望着宋湛,道:“既然如此,暂且留你一命。你最好祈祷他们二人没事,否则你夷三族都不够赔的。”

“……”

宋湛战战兢兢,忙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朝着华阳郡方向跑去。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陆斩跟楚晚棠没事,他还能多活一时半刻。

只要活着,便有机会为自己辩解!

明玉姑姑信步跟在身后,从容不迫。

————

华阳郡,镇妖司。

今晚夜色凄美,寒风呼啸乌云滚滚,镇妖司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窃笑声,那是值夜的镇妖师在谈笑风生。

沈毅坐在书房内,心神不宁。

按照每月惯例,每逢月中这几天,沈毅总会去找药仙沟通感情,享受妖物的服务。

药仙乃是牡丹花精,其滋味跟人类女子大相径庭,仅柔韧度便非人类能比,花活颇多,跟她快活不仅能体验人间极乐,更能双修获益匪浅。

可今夜沈毅却没有这個心情,药香村的事令他心神不安。

最初他答应跟药香村合作,是觉得就算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无非就是收点好处包庇妖孽,罪不至死,稍微上下打点通融,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现在事情逐渐脱离掌控,药仙实在贪婪,一年竟要吃几十名女子,短短几年已经是上百条人命。

药香村的姑娘都被吃绝了,花钱买来的更是不少,虽说这事儿都是药香村的人干的,他很少经手,但若是他早点除去药仙,也能挽救百十条性命,可他没有……

所以事情绕来绕去,他的罪过也不小。

在其位不谋其政,无异于为虎作伥纵凶杀人,再加上其他的一些脏事儿,真要是追查起来,按照大周律法,他死罪难逃。

沈毅越想越烦,甚至有点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趟这摊浑水,可这话说着容易,当官的想不蹚浑水,实在太难。

思至此,沈毅招来心腹问道:“小赵,那俩客商在牢里老实吗?”

赵大人知道主子担心什么,低声劝道:

“主子不用担心,咱们跟秦郡守合作,宋大人又跟郡守有姻亲,整座俞州城谁有咱的关系硬?就算宋大人不管咱们,难不成他也不管自己妹夫?届时若他真对咱们无情,咱们就一顿攀咬,谁也跑不了。”

沈毅自然知道这点,这也是当初他找秦郡守合作的原因。

赵大人继续道:“若是大人实在不放心,依我看倒不如将那两客商杀了,然后咱们再主动清理了药仙,到时就算上面查起来,也没证据证明咱们跟药仙勾结过,没证据的事儿,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沈毅摆摆手:“我不是没想过这点,可是药香村的村民对药仙奉若神明,我除掉药仙容易,可想管住那帮子村民不容易。足足两三万人,总不能都杀了。”

对镇妖师而言,杀普通人无非是手起刀落的事情,可问题在于,杀人后如何善后。

若是真的屠了药香村,那才是自寻死路,上头肯定派人来查,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赵大人略微思索,道:“咱们何须屠村?届时杀一儆百,谁不服就杀谁,让他们知道俞州城咱们说了算,他们自然不敢吱声……”

外面已经开始飘雪,北风吹得人心烦。

沈毅揉了揉眉心:“这倒是,那不过是群贪婪的愚民,想要震慑他们,倒也不难。就算到时候他们反咬我一口,药仙都已经死了,只要我咬死不认,也算是死无对证。”

说到这里,沈毅起身道:“你先把那两个客商带来,我还有事问问,若他们还执迷不悟,就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哐当——

正说话间,忽然一声巨响传来,镇妖司大门被人强行撞开。

外面鹅毛大雪,北风顿时顺着大门卷入,杀气随之蔓延,沈毅瞬间警惕,他拎起旁边的长刀,快速朝着前院走去。

刚到院子里,便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宋湛,被人押解而来。

为首的是名中年女人。

沈毅面色大惊,怒道:“你是何人,竟敢绑架俞州城镇妖司司长,你该当何罪!”

沈毅不认识明玉姑姑,更没朝着镇妖司身上想,本能地以为是哪里来的江湖野路子,过来找碴的。

明玉姑姑眼都没抬:“你是何人?”

沈毅握着长刀:“华阳郡小司长,沈毅!”

“那正好。”明玉姑姑笑着道:“我找的就是你。”

言罢,明玉姑姑挥了挥手,原本飞舞肆虐的鹅毛大雪,瞬间被一股巨力揉搓成冰绳,直接将沈毅绑起。

沈毅乃是玄妙境的高手,他运转功法试图挣脱,却发现冰绳威力无穷,任凭他如何折腾,都无法挣脱开来。

沈毅大脑飞速旋转,一边思索面前情况,一边呵斥道:“大胆!竟敢在镇妖司撒野,来人!”

任凭沈毅如何呼喊,除了他的心腹赵大人之外,并没有其他镇妖师过来。

华阳郡镇妖司早就被暗中控制。

看着沈毅怒气冲冲的模样,宋湛撇了撇脸,简直没眼看。

像沈毅这样的级别,自然无缘去汴京,更遑论朝拜大司主,所以沈毅是不认识明玉姑姑的。

可你不认识便罢,好歹有点脑子啊……等闲人谁敢绑他宋湛?

沈毅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别说是山匪跟江湖侠客,就算是五大仙们,也不敢登门绑架朝廷官员!

除非……

沈毅心底一惊,目光看向款款而来的凌皎月,再看着唯唯诺诺的宋湛,瞬间明悟……这是上头来人了!

明玉姑姑慢条斯理地坐下,道:“楚小姐跟陆司长在哪里。”

“???”

谁?

沈毅满脸茫然,好半晌冒出一个字:“啊?”

宋湛怒道:“就是你抓的江南客商,那是当今大司主徒弟楚晚棠楚小姐跟陆斩陆司长!你赶紧快将人从天牢里请出来,若是出了事,你九条命也不够赔的!”

嗡——

这句话甫一落地,沈毅就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啥?

那平平无奇的江南客商,跟逍遥门弟子,来头居然这么大?

听说楚小姐貌美如花,陆司长俊美无双,哪能是这种长相?难道是易容?

沈毅脑袋瓜嗡嗡的,心知大事不好,他忙道:“他们在镇妖司天牢,小赵,赶紧去将两人请出来!”

赵大人也是脑瓜子嗡嗡的,听到这话,立马就朝着天牢跑去。

明玉姑姑端着茶盏慢饮,轻声道:“陈北放,跟上。”

陆斩乃是子时司小司长,他在俞州城出事,冲得最快的便是子时司,堂堂司长在俞州城被人关押,这不是明摆着打他们子时司的脸?

陈北放立刻飞身跟上,准备好好教训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

趁着这个档口,沈毅大声喊冤:“冤枉!大人请听我们解释,这事情有误会!”

虽然他作恶多端,但这件事确实有误会,他是真的不知道江南客商来头那么大。

沈毅觉得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要学会为自己辩驳,而不是硬生生承受,万一就辩驳出一条生路呢?

随着他的声音落地,被绑成麻花的秦郡守被人从外面丢了进来。

“……”

沈毅面色一怔,立刻就闭上了嘴巴,甚至有点后悔刚刚的喊冤。

他实在是太冲动了。

原以为宋湛是因为楚小姐跟陆司长的事情被迁怒,所以才被绑来,可现在看到秦郡守也被丢过来,沈毅心底就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因为楚小姐的事情被迁怒……

这分明就是东窗事发啊!

而他刚刚的喊冤,就成了死鸭子嘴硬满嘴谎话,立刻就给大人物留下了坏印象,到时别说酌情减刑,只怕他会被罚得更狠……

沈毅面色尴尬,也不知道该说啥缓解尴尬。

却听明玉姑姑忽然开口:“你刚刚说你冤枉,那你说说你哪里冤枉?奴婢虽不是刑部官员,也并非镇妖司官员,但尚且明白是非。”

沈毅头皮一麻,悲愤交加地看向宋湛,无声询问: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不是朝廷官员,哪里来的老登,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宋湛面色阴沉,赔笑道:“姑姑哪里的话,您是大司主最信任的心腹,自然是有权利断断案的。沈毅,既然你喊冤,那你就说说吧。”

“……”

沈毅嘴角抽搐,心道宋湛做事太不厚道,竟然不提前提醒他,早知道是大司主的心腹,他能是这种态度?

可是喊冤的话已经说出去,总不能说自己是随便喊喊……思至此,沈毅硬着头皮道:“敢问姑姑,我们犯了什么事,竟然劳动姑姑大架,从汴京亲自来到这边?”

明玉姑姑依旧是面色含笑:“沈大人自己不知道吗?”

“……”

沈毅心头一震,心知不能继续往下聊了,这姑姑分明是在跟他下套,万一他自曝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药香村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

若那两个江南客商真的是楚小姐跟陆司长,他就算想帮着药香村遮掩,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被这件事牵连拖累。

事到如今,只能赶紧想想如何为自己减刑——

沈毅匍匐在地,在心底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大周刑法。

不多时,赵大人急匆匆回来,神色惨白:“大人……那……那两个江南客商不见了,跟他们关在一起的妖物,也全都不见了。”

“怎么可能?”沈毅浑身冰凉,人是他亲自抓的,现在人没了,明玉姑姑又亲自要人,情况越来越复杂。

小赵硬着头皮道:“我跟这位镇妖司大人赶到的时候,牢房里确实没人……”

明玉姑姑眯了眯眼睛,杀气无声蔓延。

宋湛被这股杀气震得哆嗦,他怒道:“沈毅,你到底将人弄到哪里去了?”

宋湛悲愤交加,心底也很慌张,虽说今夜他们都难逃法网,可其他的事情尚且有回旋余地,但若是楚小姐跟陆司长在他们手里出了事,他们谁都别想跑。

别说利用大周刑法为自己斡旋减刑,估计都活不过天亮!

沈毅比宋湛更紧张,人是在他手里丢的,他忙地道:“那两位都是天骄般的人物,会不会越狱……不是,会不会是已经自己走了呢?”

“放屁!”陈北放义正辞严道:“我们司长向来遵纪守法,绝不可能做出越狱一事。更何况,镇妖司天牢守卫森严,别说我们司长,就是造化境的大妖都跑不出去,我们司长怎么可能越狱?肯定是你们害了他!”

沈毅有苦说不出:“当时我们以为他们是江南客商,实力微弱,自然不用关在重牢里……他们就被关在第一层普通牢房里,想越狱其实不难……”

陈北放瞪着眼睛:“放屁!我们司长遵纪守法,绝不可能!”

“……”

瞅着陈北放信誓旦旦的模样,沈毅第一次体会到有苦说不出的绝望。曾经他冤枉别人的时候,只觉得痛快。可现在他自己碰到这种情况,才知道这种滋味实在无助。

“咳……”

明玉姑姑轻咳一声,示意陈北放话别说这么满。

这群俞州的不了解陆斩,难不成他们汴京还不了解陆斩吗?

说什么陆斩遵纪守法,这话骗骗自己得了……

别说明玉姑姑觉得陈北放说得太过,就连凌皎月都有点尴尬。

陆斩的名声早就传遍大周,甚至被称为天生邪修种子,他真的跟遵纪守法搭边吗……

凌皎月有些烦躁,若非陆斩不回消息,她也不至于在这边看戏。

陈北放也意识到自己吹大了,忙得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冷哼道:“我们司长在你们天牢不见了,总之肯定是你们害的!否则为何偏偏我们来了,所谓江南客商就消失不见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是……”沈毅欲哭无泪:“可是我真不知道啊……”

有些事情,他就是这么巧合啊。

最终,还是秦郡守悠悠转醒,弱弱地道:“楚小姐跟陆司长皆是少年英侠,就算他们真的越狱,也定是迫不得已想去斩妖除魔……我觉得吧,我们或许可以去药香村看看,姑姑,您说呢?”

明玉姑姑略微思索,觉得这是陆斩能干出的事情,淡声道:“带着他们三人一起去药香村,其他的人全都控制起来,这桩案子非同小可,决不能放过一个!”

陈北放忙道:“卑职遵命!不过这位沈司长一直狡辩,卑职觉得他是想钻律法漏洞,正好丑时司司长刘司律来了,不如让刘司律审审他。”

明玉姑姑笑了笑:“也好。”

“……”

沈毅嘴角抽搐,他虽然没去过汴京,但知道刘司律大名。

据说刘司律虽然身在镇妖司,实际上却是最擅长大周刑法之人,甚至将自己名字改为‘刘司律’。

跟这样的人对线,沈毅没什么把握。

思绪间,只见一位身着灰袍的俊美青年,拎着本《大周刑法》,慢悠悠走了过来:

“姑姑,怎么个事儿,我听说有人想跟我碰碰刑法?”

……

药香村。

已是卯时,天色却还是暗沉沉的,雪花洋洋洒洒,将已成断瓦残垣的药仙庙覆盖。

陆斩端坐在雪地之中,双眸紧闭,鹅毛大雪在即将落至他身时,便被一层无形屏障遮住。

跟药仙的战斗并未耗费他太多精气神,此时陆斩只是在等待元神将药仙妖魂吃完,好读取药仙记忆。

“嗖——”

如同汪洋的识海之中,三尊元神排排坐,已经成年的元神一号跟二号,啃食的乃是陆斩从镇妖司天牢里斩杀的妖魔。

尚且稚嫩的元神三号缩在角落啃食药仙妖魂。

药仙炽热的魂体蕴含着无形威能,元神三号每每啃噬一口,其透明的身躯便饱满一分,原本透明的穴道此时红光灿灿,周身血肉通红,所逸散出的真炁亦比之前醇厚许多。

随着元神三号将药仙吃干抹净,有关药仙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

药仙原形乃是株白玉牡丹,雅号昆山夜光,备受贵族喜爱。

七百年前,白玉牡丹生于南疆蛊村。

南疆被称作蛮夷之地,除了地理因素外,还因为其风俗跟大周迥异。南疆民风彪悍擅长养蛊,甚至有专门的蛊村。

蛊村会专门划出一片地盘,用来养蛊。

养蛊之法较为阴邪,白玉牡丹被蛊虫的极阴之气滋养,诞生灵智。

此后白玉牡丹一直在蛊坑修炼。

牡丹花喜阳,成精后能少量吸收金乌之气修炼,约莫修炼了百年,牡丹花精便修出个漂亮人形。

命运转折便在她修出人形后。

偏僻的蛊村忽然遭受灭顶之灾,大火烧了整座村落,连蛊坑也被殃及。

白玉牡丹本体被大火所灼,陷入昏迷之中,在濒死时被一名尼姑所救。

那尼姑将白玉牡丹带回寺院精心养护,待白玉牡丹修养过来后,尼姑传授白玉牡丹血养之法,只需将花根扎在人身上,便能迅速汲取人体内所有的养分。

因血养之法实在霸道,白玉牡丹境界也在不断提升。

此后白玉牡丹跟着尼姑走南闯北,做过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尼姑年华逐渐老去,可仍旧满身戾气,经常做事残害百姓。

再后来便是药香村之事。

白玉牡丹并不知道尼姑到底所图何事,甚至不知道尼姑真实身份,她只知道尼姑对她有恩。

尼姑带着她漂洋过海来到俞州城,言称自己大限已到,想在身死之前完成一桩大事,俞州城乃是大周药材之都,若是将血毒植入药材之内,相信能痛击大周元气。

只是这件事若想做得天衣无缝,则需要仔细谋划。

最终,白玉牡丹自诩药仙娘娘,利用药香村的村长获得了药香村数万民众的供奉,她拘了数百只蜂妖跟蝶妖夜晚劳作,以妖力提升药香村的药物产量。

为了获取村民们的绝对信任,药仙前面几年未对药材动手脚。

直到今年,白玉牡丹知道时机到了,便将血毒植入到药材之中。

血毒无色无味,服用药材后会跟血液融为一体,初时并没有症状,等到中期会出现嗜血状,届时中毒者会力大无穷,逐渐失去理智,情不自禁伤害同类。

一旦被中毒者咬伤,便会被传染血毒。

“事情有一点麻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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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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