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第435章 青丘九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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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宋国商丘。

宋国最璀璨的鲛珠,宋公的宝贝女儿南子风采依旧,因为宫中烧着炭火极其暖和,所以她只穿着合身的紫色罗衫,慵懒地斜坐在榻上,乌黑的明眸里闪着笑意,勾人魂魄。

而对面坐着的,则是作为宋国六卿之一的乐溷,乐溷字子明,他模样不差,继承了司城乐氏那中正的面容,却远未达到南子的要求。

可悲的是,他也没有学会他父亲,乃至于其妹乐灵子的稳重和低调节俭,他性格跳脱,穿着金色的狐皮裘,玄色的朝服和高冠立于发髻之上,怎么看都像一夜致富的贪婪商贾。今日借口十二月初殷历新年进宫前来拜见,说是要代替舍妹月乐灵子传话,有好消息要告知于公女。

其实,南子消息灵通的程度远超作为宋国六卿之一的乐溷,他今日要说什么南子早已明了。

自打齐晋开战,卫国和西鲁也相继卷了进来后,南子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偷父亲的批奏看。她一来希望能看到卫侯暴死军中的消息,二来又忍不住关心赵无恤那边的最新动向。

齐国将攻西鲁的叫嚣一度让南子心忧,左思右想觉得此战如同以石击卵,赵无恤必败无疑。这一年多来的成就将化为乌有,南子顿时心如死灰,看来此人指望不上了。

她恼怒之余,时常独自大骂赵无恤不会玩弄权谋,四处树敌落得如此下场,摔碎一地甄瓷泄愤后,又不免为他担忧起来。

之后情势异变,齐人真正主攻的方向是夷仪,西鲁得以保全,赵无恤还将各邑大夫纠合在了一起,虽然在宋国,乐大心等人骂赵无恤此举乃是礼乐征伐自大夫出的不臣之举,宋公应当讨伐之。但南子却很喜欢,她一边在心里大赞这是一招妙棋,一面兴冲冲地希望晋国赵氏,还有赵无恤在攻略卫国濮南后能陷没濮阳,甚至灭亡卫国社稷,那时她的婚约就可以自动解除了。

可让她失望的是,卫国左右两军几乎毫发无损,卫侯甚至还有空让人来送冬至的礼物,然后全部被南子扔到了窗扉外。

同时她也清楚,赵无恤打击卫国只是顺便为之,此人才不会为了她的事情去执意冒险,这让控制欲极强的南子辗转反侧。

到了齐侯攻陷夷仪,回头和卫军一起找赵兵的不痛快时,南子哭笑不得,觉得赵氏父子手段一般,绕了个圈,又回到被齐人压碎的险境里去了,甚至可能连晋国赵氏也搭进去。

但南子又想:”他若是失败遁入宋国,我倒是可以看在乐灵子,还有两人过去一年的合作上庇护他。“虽然此人模样不算俊美,却有一份公子朝等以色事君者没有的昂扬,隐隐让南子心动。

甚至可以将其收为幕下之宾,看看到时候,他还能否像那一夜般坐怀而不乱。

在床榻上同时享用闺蜜及其夫君,也是极为刺激的体验,虽然南子未经人事,只是年幼时与乐灵子玩过些半真半假的游戏。但身处宫闱的她对这等事情却不陌生,宋公便一次喜欢传唤两名夫人共同侍寝。想到这里,南子竟有些期待,唇角露出了一丝笑。

她随即又想到好日子不长,至多能在出嫁前给卫侯戴一顶大大的绿帽,用这种行为嘲笑下公室联姻的荒谬而已,不免有些泄气。

之后今天,南子一直在等待赵氏败绩的消息,可到了前日,偷偷翻开那份最新的奏报后,她的满腔哀怨尽去,只剩下震惊和佩服了。

... ...

“当时齐侯正在向北撤离,却被从后袭击,那可是四万之众,足足有商丘的民众数量多。据说又累又饿的齐人几乎未作抵抗,有的拔腿就跑,更多的屈膝投降,而如虎如罴的赵兵则高呼天命玄鸟!彼辈沿着午道,顺着大野泽湖岸追亡逐北,穿越被齐人烧焦的乡鄙里闾,皮鞮沾满血泥,甲胄染成红色。晋国中军佐坐镇中军,司马虎会指挥前锋,温地大子统领负责右翼,但胜利的关键在于左翼。彼辈像长矛穿透熟透的瓜瓠般击穿齐国中军,人人皆像咆哮的人面马身之神(见《山海经》)。公女可知左翼由谁人带领?”

“莫非是赵氏的君子,司城乐氏的女婿,鲁国的小司寇,赵无恤?”

南子的声音仿佛优美的华章,听得乐溷兴高采烈,见高贵骄傲的南子笑吟吟地接口,便高兴地说道:“然也,此战连齐侯的龙九大旗也被俘获,齐军大败,赵军大胜!”

他又强调了一遍:“至于那前锋,则是以我乐氏领地上的募兵为主力,组成的赵氏武卒!”

乐溷将妹婿赵无恤的功绩当成了自己的,今天和南子见面后就在那里炫耀,仿佛是他在濮水打了一场辉煌的胜仗,要向南子邀功一般。

“他或许不单单是炫耀,也是想借助赵氏的胜利,增强司城乐氏的地位。顺便说服父亲与晋国,与赵氏联盟,共同攻齐为被刺杀的乐祁复仇。“南子心中暗暗猜测,以如今的形势看,这是很有希望的。

司城乐氏现在是南子的盟友,避免她嫁给求婚迫切的卫侯的重要棋子之一,虽然远不如赵无恤有用。所以她只能收起对眼前之人的鄙夷,面含迷人的微笑与他对话,应和那些她前几日便知晓得清清楚楚的传闻,同时也略施小计,将此人迷得神魂颠倒,将南子不甚明了的许多细节一一道出。

所以南子听着赵无恤的节节胜利,竟然也感同身受,就这一点来看,她和乐溷还是很有共同话题的。

但南子厌恶鄙夷乐溷,能让她看得上眼,并且赞许的男子可不多。

她已经不是一年半前那个手段单一,甚至无法将赵无恤引诱上当的“幼弱”公女了。她的身段愈加饱满圆润,就如同一朵成熟的果儿,让任何看过她一眼的男子都垂涎欲滴。

她将自己傲然的性情掩藏了起来,在宋公面前是乖巧可爱的小女儿,在卿大夫面前是高贵优雅的公女,在她们夫人面前则是对一切无聊的宫闱流言都好奇不已,听到士人名字都会脸红的少女……

传闻古青丘国有九尾狐,媚人之术千变万化,南子有时候也傲然以青丘九尾自居,为自己的容貌,自己的身段,自己的手腕而自豪。

更多的时刻,她只愿意观看卿大夫和公子公孙们在她深衣长坠后争抢捧起衣角的可笑模样,亦或者用一个微笑,一个媚眼,乃至于不动声色的哀怜来驱使他们为自己流血流汗,以达到目的。

她的真面目,只在与赵无恤的信件中才流露一二,因为那一夜,他已经看透了她的本质。

……

没多久,满心以为自己讨好了公女的乐溷告辞了,而南子仿佛送别他一般,打开帷幕,在窗扉旁立了许久。

兴奋之后,随着而来的是心里的空落落。

一如商丘宋宫里下起的雪。

雪花纷飞,如回忆一般轻柔而沉默。楼阁下面的苑囿里,积雪已然很深,盖住枯草,为持戟的宋宫侍卫们披上洁白的外衣,压弯了矮树枝头。眼前的美景让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惊讶于那份不属于人间的宁静。雪花飘啊飘,悠远的暗香与孤寂,它们沉甸甸、不受打扰地着陆。这种纯粹令南子想起很久以前的夜晚,摸着那枚从赵无恤处截留的玉环,想起童年里纯真的冬日。

她是宋公里最漂亮的女儿,备受宠爱之余也备受嫉恨,母亲为保护她死于宫闱斗争,这造就了南子的性格。她不得不擦干眼泪在父亲面前微笑,装作懵懂无知,学习那些蛇蝎手段,这才存活至今,如今宋公最宠爱的夫人也得仰她鼻息。

随着年龄增长,她本希望能像齐桓公的女儿齐姜一样,许给一位晋文公一般的霸主,帮助他成就伟业,结果却是嫁给龌龊的卫侯,这依然是宫闱里算计的结果,宋公最宠爱的夫人将自己女儿送去了强大的吴国,却将她推进火坑,还美其名曰宋与卫较近。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大玩笑,她满心以为自己的歌谣将于兹开始,却不料到如今已几乎结束。

“一切还尤未可知。”她抚着玉环暗暗咬牙切齿。

如今听着乐溷对赵无恤那歌谣般的赞誉,那场雪原之战太重要了,南子又是羡慕憧憬,又是心怀向往。在南子想来,几乎能与城濮,与鄢陵,与鞍,与平阴等战役相提并论了。可以算作晋国重新定霸之战,只要晋国不突然内崩,齐侯的霸业算是要终止了。

既然齐国大败,那么卫国的请降和分割也不远了吧,到时候赵无恤说服他那做晋国中军佐的父亲禁止卫国与宋联姻,卫侯还敢不从?

而她一直盼望的“晋文公”,似乎已经找到了,虽然两人的身份依旧是无法逾越的难关。

南子心情慢慢好转,她露出了笑意,开始把玩手里的禺支玉环。这是赵无恤的珍宝,上一个持有者则是他的姐姐季嬴,南子闲来无事时,就喜欢去商丘古老的守藏室里搜检竹书铭文,深究这里边的故事和隐情,如今已经初见眉目。

……

这之后几天,南子依旧每天打探和赵无恤有关的消息,但她一直期待的赵氏攻卫没有发生,反倒传来西鲁发生了伤寒大疫的噩耗,这让南子如坠入冰窟。

“这不公平!“看起来顺利的计划又一次被昊天制造的意外打破。

接下来,有客人不请自到,乐灵子不顾礼制的约束主动进宫,她在雪地里深深拜了下去,恳求南子能动用宫中药库里的一些药材,送去给伤寒爆发的地点秦邑。

听说神医扁鹊在那边,南子心里松了口气,但青丘九尾故态复萌,她故作为难地颦眉道:“麻黃、生姜、葛根?数量还不少,这便是你的夫子医扁鹊开出的药方?”

436.第436章 医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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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这宋国送来的麻黄不错,看得出是灵子用心挑选过的。“

鲁侯宋九年,充满战争和死亡的十一月疏忽而过,等到秦邑疫情蔓延得到缓解,人心初安时,十二月也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赵无恤让人腾出邑寺一角,让扁鹊进行调配药物的医馆内,扁鹊背着手,笑吟吟地看着刚从宋国快马传车送来的药材。站在他身后的有大弟子子阳,还有伤寒病症初愈,也来帮忙煎药的子越,最后是缩着手尴尬地跪在一旁的子豹。

”子豹,你也不必来求我,为医者,纵有医术,若无救人为先的医德亦不可为良医,你走罢,自从以后,为师身边再无你容身之地!“

扁鹊毫不留情,子豹为自己在疫病最严重时的退缩付出了代价,他跪拜稽首,然后擦着泪失魂落魄地走了。

医扁鹊却顾不上理会这位被驱逐的弟子,他依然忙碌在医治伤寒的第一线,每天忙碌不已。预防喝的桂枝汤还好说,统一调配即可,但治疗用的麻黄汤却要麻烦些,得根据发病的不同症状微调。

扁鹊的语速极快:”麻黄汤,麻黃三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 ,杏仁七十枚去皮尖 ,甘草一两炙之,加水入陶釜煎之,去渣后温服。“

他又强调道:”麻黄热性,唯冬时正伤寒无汗者用之,若春夏则不可轻用,服之必发斑发黄,如服者,要加凉性的石膏,知母,黄苓……”

“夫子大可不必担忧,不用等到明年开春,秦邑的伤寒一定能消除!”来者却是赵无恤,这些天,他每天来拜访扁鹊,都会带来一个或几个好消息。

在经历了十来天紧张和人心惶惶,在付出了百余邑民、赵兵,还有两三百齐人俘虏的生命后,伤寒的传播已经得到了遏制。

事实证明,赵无恤的各种举措在防止伤寒传播上是行之有效的,秦邑、兵营里没有再出现伤寒患者,而俘虏营里的患者和隔离区内的死亡人数也在不断减少。

桂枝,麻黃,葛根等等药材汤饮,是扁鹊和弟子们经过长期的钻研和实验,配置出预防伤寒,乃至于缓解症状的药方。就是治疗时间较长,用药量较大,整个秦邑的府库翻得底朝天,也不够一半。

于是赵无恤在征调西鲁各邑的药库的同时,甚至还写信向曲阜的孔丘,曹国的曹伯,乃至于宋国的司城乐氏请求药物支援。

以上几处基本都得到了好的反馈:鲁侯近来十分信任,据说有望登上大宗伯之位的孔丘是第一个回应的人。虽然他已经听闻赵氏接纳了阳虎,但一来时间尚短不知真假,二来信息传播有误,他还以为是“俘获”。所以在积极劝说鲁侯打开公宫私库支援西鲁赢取民心外,还请赵无恤尽快将阳虎送到曲阜正法。

曹伯被卫国王孙贾击败,灰溜溜退回了洮邑,最后还得靠邮无正解围,感觉颜面大失。但他依旧想要笙窦邑和雷泽-历山以南的土地,所以曹国那边除了子贡东拼西凑地买了一些药材外,曹国也有提供,还派了不少疾医过来。

更让赵无恤欣慰的还有宋国处,宋伯因为与卫国尚且存在的姻亲关系,以及乐大心、五公子等人的谗言,竟然拒绝支援,但也未阻止卿大夫们自发的支持。

毕竟在邻国遭遇疫病灾荒时,向其伸出援助之手本就是诸夏邦国的一项优良传统,所以才有晋惠公时晋国大饥,秦国运粟米支援的“泛舟之役”。当年宋国遇到了大火,晋国甚至还主持诸侯开会,调拨人力物力加以救助。

于是在南子的帮助下,乐灵子的主持下,司城乐氏也将商丘几乎所有医馆的药材抽调一空,送到秦邑处,解了赵无恤的燃眉之急,他更有信心在这个月内让伤寒在控制的几个邑里绝迹了!

……

一包又一包用劣质麻纸包裹的药材被装上辎车,分别运往邑中的散药棚,还有兵营、战俘营、隔离区那边去了,这是纸张一个新颖的用途。

扁鹊也坐到了一辆装了一半药材的辎车上,笑吟吟地说道:“赵小君子也不用每日都来吹捧老朽,你的防治之法才是救了千户万户的好法子,我的麻黄汤,只是把已经被大小司命看中的人牵回来罢了。”

这么直白地说自己能活死人白骨真的好么?赵无恤知道扁鹊平日也是个喜欢调笑小辈的老不修,但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对这位不顾劳顿,每日奋战在防疫第一线的医家祖宗,再怎么尊崇都不为过。

扁鹊这几日累得够呛,此番回邑,还是被赵无恤和他的几名弟子强行劝回来的,扁鹊若是倒了,那整个秦邑的希望也就暗淡下去了。

最后,赵无恤依然旧话重提,代表赵鞅挽留医扁鹊。

此番治愈秦邑后,医扁鹊就要离开赵氏,继续他的游历去了,他去意已决,赵鞅苦劝也无法阻止其成行。

面对赵无恤的挽留,医扁鹊收起了调笑,微微摇头道:”上古之时,民有疾,而未知药石,神农氏始尝遍百草滋味,察其寒、温、平、热之性,辨其君、臣、佐、使之义,尝一日而遇七十毒,以医术神而化之,遂用文字记下药性以疗万民,而医道自此始矣。“

“灵鹊兆喜,故名扁鹊,扁鹊不是一个人,而是世代相传的名号,传闻就是从神农氏时流传下来的。故老朽想学医者之祖神农氏,游历天下,察尽万病。”

赵无恤肃然起敬,但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神农尝百草而死于毒,扁鹊他会不会……

但这位老医者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他已经沉浸进自己的事业里去了。

”鲁昭公十九年 (公元前 523 年)冬, 郑国大疫。当时老朽就在那儿,伤寒流行,郑国大夫数人染病夭昏而死,民众流离死于道者数不胜数,其苦楚、绝望,我知之。方今天下,类似的情形遍布四海,天生烝民,还在等着老朽去扶救,怎么在安逸的宫室里枯坐?”

赵无恤不再劝了,他劝不住这份流传数代”扁鹊“的理想。在历史上的春秋末期,无数这样的先贤智者,老子、扁鹊、孔子,他们流亡,他们行走,走过苦难的土地。或在大时代里思索终极问题,或在考虑社会的维系之道,亦或是用自己的医术来治愈天下,最终造就了华夏文明的一部分内核。

但也不能让扁鹊就这么走了。

“可小子还有许多东西要跟夫子学。”

医扁鹊哈哈大笑:“灵子要和我学医术,你又能和我学什么?治国之法么?”

“然!”赵无恤大声说道。

“我正是要和夫子学医者心,以治天下疾!”

扁鹊抚须的手停了,他那两名伺候在侧的弟子也面面相觑,然后看向赵无恤的目光充满了佩服。

学医者心,以治天下疾,此言掷地有声,却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说的,但从无恤口中说出,却没有太多违和感。

扁鹊张口欲言数次,最后仰天叹息:“善,好大的口气,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这果然是赵小君子的壮志,西鲁的万民有福了!其实就老朽亲眼所见,这算是中原最好的地方了,有刑法秩序约束,轻徭薄赋,民众有葛麻之暖,有粟麦之饱,连肆虐多年的盗贼都被扫清了。虽然大战后百废待兴,伤寒流行,但来年春天,小君子定然能将此地治理为又一处乐土。所以,老朽何必留在此地?还是去更需要我的地方去罢!“

无恤诚恳地请求道:”夫子执意要走,小子不敢强留。可既然传说中,神农氏曾用文字记下药性以疗万民,而医道自此始,那夫子此番在下宫钻研细蛊致病说,又在这场西鲁伤寒中开出了治病良方。可否将伤寒的原理、防疫、治疗之法书于竹简与纸张上交予无恤和灵子?也好让世间医者修习,让以后伤寒疫症不再使千室灭门,这份效果,可不比夫子走遍九州要差!“

扁鹊思索片刻后抚掌同意:”然,这是个极好的主意,待秦邑疫病绝迹后,我便花些时间,写一份医书出来,将副本留给小君子和灵子,简本传给与我一同治疫的疾医们,就叫……“他开始思索起医书的名字来。

无恤道:”就叫《伤寒杂病论》何如?“

”可!如此一来,除了伤寒外,其他温病也可以叙述一番。“

两人商量妥当后,扁鹊便催着御者启程了,这会他休息了一天,心里记挂着患者,所以又要马不停蹄地去巡查隔离区。

走之前,他又感慨道: ”‘扁鹊’之号,非有医者仁心,不避苦寒辛劳者不能任之,我有弟子数名,子豹好逸恶劳,已经不能继承此业。而灵子是女子,迟早要与你成婚,也不可能。悲呼,也不知老朽百年之后,还能否有人继承此业?”

看着这位老医者,如今秦邑的“昊天使者”远去,无恤回头,却看到被他遗弃的徒弟子豹有些低落的站在身后。

……

子豹的医术是有的,却没有扁鹊和其他弟子那般奋不顾身治疗万民的仁心和勇气。赵无恤虽然敬佩扁鹊,却也不指望人人有那种道德典范,子豹虽然德行不过关,但赵氏如今急需人才,尤其是医术上的人才,在晋国下宫,或者在西鲁作为扁鹊的替代品,当一个专门负责赵氏贵族生命安全的医官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能下到基层救治民众的人,赵无恤觉得自己还得使些手段,再留下一名扁鹊的弟子,子阳恐怕留不住,但子越恰恰是鲁国须句人,或许有机会。

子豹知道自己不愁出路,本来以后再不用和医扁鹊周游列国,去受尽苦楚,子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是,在西鲁充当医官之首,自有大量俸禄,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空落落的……此刻,却听赵无恤对他说道:

”余还有一事要告知你,之前阳虎患病,不是交予你来救治的么?“

“唯!”

子豹一个激灵,那也是一件蹊跷事,那日在大帐中,赵无恤突然宣布阳虎染上了疫病,不由分说将他塞给了子豹,让他专门找一处隔离的民居治疗。

可子豹却一眼就知道,阳虎健康得很,根本就没病啊,这该怎么治疗!

莫非,莫非是在暗示,要他给阳虎配置一杯鸩酒?

但似乎也不是,阳虎被隔离后依然好吃好喝的,只是从外人的视线里消失了而已。昨夜赵卿还和赵小司寇来与他商谈事情,很晚才离开,期间还屏蔽了子豹,他也是一夜未见阳虎了,不知现在如何了?

赵无恤下一句话让子豹魂飞魄散,汗水从额头潺潺流下。

“就在昨夜,阳虎患病死了,日后若有人问起,你就告知他们,是你亲眼看见阳虎治疗无果,死于伤寒的,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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