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分裂与备战

秩序局,鸦巢。

在外勤部的众多部门中,鸦巢的氛围无疑是最为压抑冷峻的,作为重要的情报部门,这里执行着严格的条例审核,每一扇门、每一道走廊都由不同的权限分割开来。

静谧是这里的主题曲,唯一的杂音是那微不可觉的脚步声,负责情报的、名为铁哨的职员们像是幽灵一样走过,沉默中执行着各样的命令,令这台复杂的、由条例与人员构成的庞大机械无声运行。

只是今日这份静谧里多出了些许杂乱的音符,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对方好像很匆忙,心情急躁。

伊凡腋下夹着一份文件袋,目光阴沉,快速走过走廊,没有任何阻碍,伴随着他的到来,所有的封锁与禁制一并开启,令伊凡的前路畅通无阻。

冷清的走廊变得无比漫长,伊凡在某一处停下,抬手推开了颜色与墙壁完全一致的大门。这扇门它几乎完全隐藏进了走廊里。

刚推开门,伊凡就嗅到了空气里的淡淡血气,各种杂乱的箱子堆在一旁,灯光散发着冰冷的惨白,室内隐隐地传来男人压抑痛苦的低鸣。

伊凡故意弄出了些噪音,提醒对方有人来了,然后他走入室内,看到了那坐在角落里的家伙。

男人赤着上身,打开了医疗箱,从其中取出酒精与棉布,一圈圈地缠绕在了染血的腹部处,血液很快就染红了棉布,凝结在了一起,好在没有血液再继续渗出。

阵阵喘息声响起,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瞳看了眼伊凡,一声不吭地拧开药瓶,将几枚止痛药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向后靠去,紧绷的肌肉与精神一并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用尽发条的玩偶,完全地瘫了下来。

汗水布满额头,他紧闭着眼,疲惫不堪。

“还好吗?”

伊凡搬来椅子,坐在男人的对面,他对男人的印象变得有些模糊,但随着再次看清他的脸,这股模糊的印象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很多快要被忘记的信息也一并浮现于脑海中。

“你觉得我很好吗?”

丘奇长呼了一口气,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能活着回来的感觉真好。”

“需要我送你去边陲疗养院吗?”

“不……不了,”丘奇很抗拒去医院,那些医生会发现自己的小秘密,“我的伤不算重,没什么问题。”

“我只是有些累了,以及以太枯竭的感觉很难受。”

丘奇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看到熟悉的灰白砖石,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回来的感觉真好啊。”

丘奇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依恋这个地方,哪怕在这他也无法以真容示人。

“这次行动真漫长,不是吗?”

其他人不清楚丘奇去做什么了,但伊凡很清楚,正是他派丘奇出去的。

“何止是漫长,”丘奇揉了揉太阳穴,“每时每刻都在与狼共舞,好几次我都差点被发现了。”

伊凡玩笑道,“至少你现在还活着,成功地回来了。”

丘奇露出苦涩的笑容,接着用力地点了点头,赞同道,“是啊,死在那个地方,可不行啊。”

玩笑话结束了,两人都不由地沉默了下来,直到不久后,丘奇再次打破了沉默。

自风源高地的事件后,丘奇就被编入了第七组、无形渗透者,参与起了一项绝密的渗透行动,而此次行动的目的地正是科加德尔帝国。

凭借着自身秘能的力量,经过几个月的潜伏,丘奇成功潜入了国王秘剑之中,在调查与残酷的审问后,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丘奇讲起了过往的历史,“莱茵历1217年,王权之柱内爆发了血色之夜,恐戮之王奥斯丁斩杀了他几乎全部的血亲与子嗣,除了锡林。”

“这些对我们而言不是秘密,”伊凡说,“伱探查到血色之夜后的真相了吗?”

“没有,据说与这部分有关的一切情报都被销毁了,知情者也尽数斩杀,”丘奇说,“我曾试着潜入王权之柱,但那里已经完全封锁了起来,凯旋大道是唯一进入的通道,而那通道也由国王秘剑们把持。”

“一无所获吗?”

伊凡有些失望,但丘奇能活着回来就好,情报刺探并不是那么容易,他知道的。

“不,我发现了些别的东西,这或许能验证副局长的情报,也能搞清楚,国王秘剑突然谈判的目的。”

眼下的局势看似平静,可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红犬的来访,图谋不轨的国王秘剑,血色的过去……

每个人都嗅到了硫磺与血的味道。

丘奇接着补充道,“我没能带回来任何文件,也就是说,这些情报都是由我记忆转述的,没有证据能证实其真实性,是否相信,取决于你。”

伊凡认真地点点头,“继续。”

“血色之夜的内情尚不清楚,但可以知晓的是,血色之夜是由恐戮之王奥斯丁,联合国王秘剑第二席所发起的。

当时正是第二席在王权之柱外配合着奥斯丁的行动,将所有人都囚禁在了王权之柱内。”

丘奇回忆着自己在科加德尔帝国的所见所闻。

血色之夜后,国王秘剑对相关人员展开了大清洗,几乎彻底销毁了那段过去,可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了,总会有些东西留存下来。

“国王秘剑似乎从那时起就开始分裂了。”

丘奇的话令伊凡一惊,他没想到分裂最早能追溯到那么远。

“第二席听从奥斯丁的命令,展开了血色之夜,他启动了王权之柱的虚域,将外人隔绝在外,在奥斯丁疯狂屠杀时,第一席正强攻虚域,试着阻止这一切。”

伊凡说,“从那时起国王秘剑就分成了两派?”

“是的,第二席与第一席的对立,一方赞同血色之夜,一方阻止血色之夜。”

一提起这些,丘奇就头疼不已,“我一直在追查血色之夜的真相,许多王权之柱外的事都可以挖掘出来,唯独王权之柱内发生的事,一无所获,至于血色之夜的真相,就更无人知晓了。”

“无论怎么看待,都难以理解恐戮之王的做法,更搞不懂他是怎么说服了第二席……”

“很正常,那一夜王权之柱内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一个人仍坐在王座上,另一个人……他就在秩序局内,可惜他已经死了。”

伊凡想到血色之夜的其他参与者,“其他人呢?至少第二席以及他的同谋者,应该知道血色之夜的具体计划吧,难道他们都死了吗?”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

糟糕的回忆从丘奇的脑海里浮现,“血色之夜后,锡林是大屠杀中的唯一幸存者,在第一席攻破虚域前,第二席带着支持自己的秘剑们,护送锡林离开了王权之柱。”

“就像我们知道的那样,血色之夜后,锡林离开了王权之柱,再也没有回去,多年后,他在第二席的教导下,成为了我们所熟悉的霸主·锡林。”

丘奇想起了一张布满血污的面容,他低声哀求着自己的仁慈,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对其施加痛苦,直到他把自己需要的情报说出来。

“血色之夜是一个契机,自那时起国王秘剑名义上仍是团结的,但实质上已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以第一席为首,盘踞于王权之柱附近,守卫着恐戮之王,另一派以第二席为首,他们将锡林带到了远离王权之柱的边疆,与第一席对峙。”

伊凡问,“是什么令他们分裂?”

丘奇想了很久,总结道,“王权。”

“第一席效忠于恐戮之王,第二席则支持锡林,两方派系互相对峙、博弈。”

听着丘奇的话,伊凡注意到一处疑点,他搞不明白。

“血色之夜是由恐戮之王掀起的,他明明是与第二席合作,可结束之后,又与第一席站在一起……”

伊凡难以想象其中的纠葛,他知道血色之夜后,恐戮之王曾无数次想要唤回锡林,如同一位慈爱的父亲一样,可他们都知道,在血色之夜中,锡林差点死在他的剑下,再想到他与第一席、第二席的反应。

恐戮之王的种种行为就像精神分裂一样,完全由不同的人格行事。

“我不知道,这应该与血色之夜的内情有关……”

丘奇呼吸一滞,他紧盯着伊凡的双眼,一股怪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升腾。

“你有想到吧?”

伊凡一时间没听懂丘奇的话,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丘奇言语之下的深意。

“我刚刚想到了,”伊凡说,“如果他们参与其中了,那么这件事再怎么诡异,也不足为过了。”

魔鬼。

根本不需要猜测,伊凡可以肯定,魔鬼一定参与进了这诡谲血腥的事件里,那些疯嚣的存在,绝对不会放过这次狂欢。

历史上的每一次大事件的背后都有魔鬼的影子,他们如同幽魂般穿梭在历史节点上,干扰着世界的进程。

血色之夜的背后如果有魔鬼在推波助澜,那么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血色之夜后,国王秘剑仍算不上真正的分裂,只是派系的不同而已。

恐戮之王身居于宫殿之中,所有的权力都下放给了第一席,由他完全负责国王秘剑的运转,第二席则集结着自身的力量,与第一席对峙,有外部压力在,他们不会彻底地翻脸。”

丘奇继续说道,“虽然第二席与第一席都是荣光者,但两者派系之间的整体实力要差上不少,更不要说第一席受到恐戮之王的直接支持。

从我获得的情报里来看,自血色之夜后的数年里,第一席主持过多次的、针对第二席的秘密攻势。”

“是想要杀死第二席吗?”伊凡说,“从第一席的视角来看,第二席无异是叛徒。”

“荣光者的内战吗?那太疯狂了,”丘奇摇摇头,“如果国王秘剑的内部发生荣光者级的内战,他们很清楚,秩序局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根据我的推断,我觉得更像是要夺回锡林。”

丘奇在返回的途中,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想说的话,连带着种种推断也一应俱全。

“血色之夜中,恐戮之王似乎受到了重创,深居宫殿内,接受医师们的治疗,在失去锡林后,这么多年里,他也没有诞下子嗣。

即便恐戮之王不想生子,第一席也会逼迫他这样做,继承人将代表着王权的归属,而现在,恐戮之王垂垂老矣,锡林则在成长中,可以说,谁掌握了锡林,谁就掌握了王权的未来。”

“但伴随着锡林逐渐成长起来,第一席能够限制第二席的力量越来越少了,乃至令第二席占据了国王秘剑中的主导。”

丘奇忽然停了下来,他想到了数年前的秘密战争,也回忆起了那统驭万物的宏伟之力。

霸主·锡林。

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荣光者,也是秩序局记录内,最为强大的荣光者,他以一己之力,几乎横推了垦室了,如果不是他的贸然突进,给予了秩序局围剿他的机会,秘密战争最后的输赢,谁也不清楚。

而秘密战争后的这么多年内,垦室依旧没有完全愈合,仍有大部分区域处于废墟区的状态,霸主·锡林的力量仍在摧残这一切。

丘奇说,“一个新的疑点。”

“第一席直接负责恐戮之王,他掌控着国王秘剑的主体,所有的资源与力量都将主要倾向于第一席,而无论出于何种理由,第一席绝不会将资源倾向于第二席,更不要说第二席在远离王权之柱后,他将丧失绝大部分的后勤支持。

哪怕第二席可以从地方方面获得足够多的援助,那么他是怎么解决炼金矩阵的问题呢?”

丘奇没有经历过秘密战争,未曾见过霸主·锡林的力量,可伊凡见过,这一代的组长们,几乎都是从秘密战争中杀出来的,直至今日伊凡依旧记得当初战争的残酷,以及锡林力量的可怕。

也是秘密战争这一战,令秩序局意识到了他们与国王秘剑之间,在炼金矩阵上的巨大差距。

在秘密战争爆发前,秩序局对锡林的情报并不多,除了知晓其阶位以及秘能派系外,就没有更多的情报了,在秘密战争中,秩序局亲眼见证了锡林的力量,那强权霸主般的力量超越了每个人的想象,坚固无比的垦室在他的面前分崩离析。

那一刻起秩序局意识到,锡林具备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炼金矩阵。

“如果自血色之夜时起,国王秘剑中就产生了分歧进而分裂,那么第一席怎么允许锡林掌握这样的力量呢?他又怎么会放任这股力量流落到第二席的阵营里,而不是强化自己的阵营?

更不要说,自锡林之后,为什么国王秘剑中,就没有这样的力量诞生了呢?”

两人不由地陷入了沉默之中,虽然他们都不是炼金术师,不了解那复杂深奥的炼金矩阵,但基础的知识他们还是明白的。

丘奇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伊凡深呼吸,“有,但这个想法过于可怕了。”

“说说看。”

“锡林的炼金矩阵并不是来自于国王秘剑。”

沉默再次降临,只是这次沉默变得更加压抑了起来,仿佛空气都凝结为了铁石,水泥灌入口鼻,令人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那么他究竟是从哪里获得这样的力量呢?”

丘奇苦恼道,可紧接着一个狰狞不堪身影闯入他的脑海,猩红的百眼千目凝视着自己,混杂在一起的笑声震耳欲聋。

丘奇想到了,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伊凡严厉地打断。

“好了,先不要说这些了。”

他们身处于如堡垒般的垦室内,可却感到一股股恶寒在体表爬行,呼吸里带着冰渣。

丘奇喃喃道,“至少这可怕的力量没有延续下来。”

他由心地庆幸着。

伊凡说,“你探查到的情报很重要,我们知晓了血色之夜后,国王秘剑内的分裂。”

“不止如此,我推测,秘密战争也可能是由第二席掀起的,”丘奇继续说起他知晓的,“至少我调查的几个人,都曾是第二席派系的人,而第一席派系的人,似乎没有参与到秘密战争之中。”

丘奇说,“我们没察觉到这一点也很正常,那时国王秘剑表面上依旧团结,我们将其视作了一个整体。”

“是第二席主动挑起的战争吗?”伊凡不明白,“他为了什么?这场战争甚至葬送了锡林自己。”

“我不清楚,自血色之夜起,国王秘剑就被一团阴云覆盖,他们内部有太多自相矛盾且充满疑团的事了。”

丘奇揉了揉太阳穴,科加德尔帝国的旅途并不愉快,许多杂乱的思绪干扰着他,“秘密战争后,第二席派系的力量几乎全部被消耗光了,第一席派系也以为他们死光了。”

“可他们没有死光,而是藏身于大裂隙下,演变成了如今的侍王盾卫。”伊凡说道。

“消耗尽自身的力量,发动这样的一场战争,只是为了藏起来?躲避第一席的注视?”

丘奇顺着伊凡的话推测下去,漏洞百出,他真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秘密战争后,第二席派系名存实亡,锡林与第五席战死外,第二席与第三席一并失踪,副局长的猜测或许是对的,所谓的影王,就是藏匿起来的第二席。”

探查国王秘剑内部的分裂情况,以及推断影王的身份,这就是丘奇的工作,很显然,他做的要比秩序局需求的还要好。

“影王就是第二席吗?”

伊凡深思了起来,第一次听副局长的推测时,他还有些不信,可现在看来,这一可能性极大。

丘奇说,“至于红犬来谈判的目的,很显然,他们应该是想要拿回锡林的尸体,复制那种力量。”

“我们不会答应的,绝对不会!”

伊凡的态度极为强硬,霸主·锡林有一个就够了。

“是啊,我们不会,他们也知道我们不会,可红犬还是来了。”

丘奇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同一个答案。

“备战开始了吗?”

面对丘奇的问题,伊凡僵硬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673章 心叠影

欢乐的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来到了下半夜,在瑟雷的主持下,《绝夜之旅》已经结束一盘了,艾缪有些玩累了,撤了下来,换了坎普上去。

伯洛戈依旧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身前的圆桌上摆着一个个空瓶,其中大部分都是坎普喝掉了,两人聊了没两句后,就各自陷入自己的焦虑里,伯洛戈一根根地啃着薯条,坎普则有些酗酒了。

“你的手气好烂啊!”

坎普的抱怨声响起,他面色潮红,先前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游戏与酒精正缓解着他的压力。

“闭嘴,相信我的手气!”

帕尔默被坎普说的极为紧张,握骰子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接下来他的投骰至关重要,将直接决定他们小队的生死。

深呼吸,掷出骰子,清脆的撞击声后,帕尔默欢呼地抱住坎普。

“我就说嘛!”

帕尔默举起酒杯,大家欢呼地碰杯,悦耳的撞击声不断。

伯洛戈又叼起一根薯条,一点点地嚼下去。

他喜欢这个叫坎普的家伙,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个慌张的新人,如今沉稳了不少,闲聊里,伯洛戈发现两人在一些方面很像,比如对待工作上,两人都保持着一种极为严谨的态度,算是名副其实的专家。

如果坎普是自己的搭档,伯洛戈相信,自己的工作效率能成倍数上涨,但这种事想想也就算了。

伯洛戈明白自己的性格,一个人的时候已经够冷漠压抑了,再来一个自己,那未免也有些太无趣了。

所以伯洛戈需要帕尔默,需要这个宛如鲶鱼一样的家伙,让自己平静且单调的生活多点色彩……这感觉就像养宠物一样。

伯洛戈发誓,帕尔默绝对不会知道,他在自己心里处于何种地位。

倒是等他快要死的时候,可以和帕尔默讲一讲。

有时候伯洛戈会幻想那样的场面,垂垂老矣的帕尔默躺在病床上,周围围满了他的子孙后代,而自己依旧年轻,站在他的床前,对他做最后的告别,顺便把这个事,当帕尔默此生最后一个笑话讲给他。

伯洛戈觉得这还蛮有趣的。

“你还好吗?”

艾缪侧过头,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自与坎普换下来后,她就一声不吭地坐在自己身边,伯洛戈习惯了这样安静的相处,因此没有说些什么。

“没什么。”

这是伯洛戈最常说的一句话,用来回应其他人对自己的关心,但他知道这瞒不过艾缪,她太过敏锐了。

也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艾缪眯起了眼睛,她眼里的伯洛戈仿佛变成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贼。

这样的伯洛戈可不多见,艾缪多多留意,不放弃一分一秒。

伯洛戈打岔道,“过几天要去看电影吗?”

“嗯?看电影?”

艾缪不明白伯洛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夜幕猎人》的重映,我记得我和你提过这个,”伯洛戈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们之前不是没看成吗?这次提前订票一定有位置。”

艾缪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和伯洛戈的聊天总是这样,聊天的内容总是变幻莫测,而它们往往能击中伱内心的柔软。

“我以为你忘记了。”

伯洛戈说,“没有,这种事很容易忘记吗?”

艾缪微微张口,一副惊讶的模样。

“不……只是……”

“嗯?”

伯洛戈以为是自己的措词有些问题,自己应该更含蓄些邀请艾缪吗?

自现实破碎事件后,伯洛戈有在努力改变自己,就像厄文说的那样,尽量风趣些,可这样的风趣只限于闲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伯洛戈一样,他即便想做什么,也会本能地感到抗拒。

“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意这样的……细节?”

“作为专家,严谨、注重细节,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嗯嗯嗯。”

艾缪点点头,她可太了解伯洛戈这套专家的说辞了,忽然她开口道,“伯洛戈你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吗?”

伯洛戈拿杯子的动作停下一下,倍感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你完全可以说自己是个严谨、在意细节的人,为什么总要扯着什么专家的大旗呢?”

艾缪往伯洛戈身边挪了挪,眼神追逐着伯洛戈的视线,一副步步紧逼的模样。

伯洛戈面不改色道,“我觉得这只是恰当的形容,能让你更好理解我的想法。”

“你知道,我们完全有更高效的手段。”

艾缪说着将手搭在了伯洛戈的肩头上,久违地露出坏笑的表情。

自时轴乱序后,艾缪在伯洛戈的面前总是显得有些拘谨,生怕自己的举动引起伯洛戈的不悦,在时间的消磨与伯洛戈主动变得风趣下,这种拘谨逐渐消失,艾缪变成了伯洛戈印象里最初的模样。

伯洛戈还记得自己与艾缪在炼金工坊时的会面,艾缪一连串的话语,弄的伯洛戈措手不及。

艾缪逐渐放开了手脚,变回了之前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可伯洛戈依旧冷冰冰的,像台机械。

“要让我了解一下你的想法吗?”

艾缪说着声音轻了起来,表情微妙。

伯洛戈坚定地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像再次体验那种感觉了。

艾缪晋升为了祷信者,她的秘能·共弦身也得到了迭代,变成了如今的诡构学派秘能·心叠影。

共弦身会令艾缪进入虚无状态,与目标重叠后,获得对方的全部感官,并进一步强化对方,秘能心叠影在这一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的强化,除了基本的能力外,它增添了深入精神意识这一能力。

经过反复的测试后,这一能力倾向于虚灵学派,艾缪可以通过这一能力,来保护目标的精神,也可以像照顾高尔德时那样,将部分手掌与目标重叠,对目标意识进行负面影响。

艾缪的秘能终于具备了攻击手段,虽然有些鸡肋,但伯洛戈觉得这一能力,可以充分地用在拷问与挖掘记忆上,只是不知道艾缪自己能不能接受。

艾缪也很喜欢这个新秘能,先前她只能感受到模糊的感官共享,现在这一感知会变得更加清晰敏锐,艾缪甚至觉得在这一秘能的帮助下,自己可以完全的“理解”一个人。

心灵重叠在一起。

获得心叠影后,艾缪一直没有完全展开过秘能的力量,毕竟去完全理解一个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先不说对方愿不愿意让自己理解,这一过程中,艾缪与对方一样,像是变得透明一样,站在阳光下。

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堪的秘密,无法完全地展露自己真实的面容。

为此艾缪明白,自己的秘能可能永远没有完全展开的那一天,但展开一部分就好了,只要将敌人揍个半死,艾缪就能将手伸进对方的脑子里,挖掘那些隐藏起来的秘密。

伊凡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度想把艾缪骗进鸦巢里,想想心叠影的效果,以及艾缪可以带来的增益,这简直太完美了。

不过伊凡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特别行动组的组员本来就不多,不向其他部门调用已经够好了,他居然还要抢人。

后续艾缪在伯洛戈的同意下,拿伯洛戈测试了一下心叠影的力量,伴随着与伯洛戈逐渐重合,艾缪能感受到了伯洛戈诸多的情绪,可当完全重叠后,向着伯洛戈的心灵沉入时,遭到了伯洛戈的强烈反抗。

事后伯洛戈对艾缪表示抱歉,强行把艾缪赶出来,对艾缪影响比较大,但艾缪表示理解。

伯洛戈放下杯子,直到现在他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感觉,自己受到了另一个目光的注视,在这双目光下,伯洛戈再无任何隐瞒,将摆脱所有的伪装。

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几乎令伯洛戈癫狂起来,这感觉就像脱去所有的衣物,置身于一个辽阔的旷野上,微风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除了来自精神的强烈抗拒外,伯洛戈的脑海里还有诸多艾缪不该知晓的秘密。

自那之后艾缪显得有些遗憾,难得获得这样有趣的力量,却难以将它完全展现,毕竟每个人都需要隐私。

成为人类后,艾缪开始理解人类的种种,她也渐渐意识到,应该没有那样的人……

没有人敢将自己完全地暴露在阳光下,任由他人的审视,目光坚定,不绝羞愧。

艾缪难以想象那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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