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金银神树生鬼花

“灵宫大殿?!”

看到巨棺大椁、金玉宝器的刹那。

杨方双眼一下瞪大,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边上的老洋人,眉头却是皱成了川字,双手攥着镜伞,似乎在说着什么。

“不是,你小子嘀咕什么呢?”

见他反应不太对劲,杨方回过头,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不应该的。”

“怎么会这样……”

老洋人仿佛陷入了癔症,双眼空洞,魔怔了一般不断呢喃着。

“什么不该。”

“不是,你小子撞邪了?”

看他症状甚至有加重的趋势,杨方也顾不上发现女王陵宫的惊喜,一脸凝重的抓着他手臂,同时,整个人不动声色的横到老洋人身前。

以防他会突然走入牛角尖。

“应该是鬼洞的。”

“鬼洞……鬼洞你知道吗?”

老洋人猛地抬头,双眼瞳孔里满是血丝,用力抓着杨方的手腕,吓了后者一跳,从那张脸上,他竟是看到了一抹从所未有的陌生以及……骇人。

“鬼洞?”

敏锐捕捉到他话中这个词。

杨方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甬道壁画中那座深不见底的洞窟?”

“是它。”

“它应该在石门后的。”

老洋人抬头看向深渊之下,眼神里透着不甘。

“不在就不在呗,找到又如何,难不成还得下去看看?”

杨方撇了撇嘴。

对于壁画中那座神秘洞窟,他并无太多惊奇。

甚至内心里,觉得那不过就是古精绝人为了稳固政权、维持统治,编造出来的一套话术。

刘邦斩白蛇而起义、曹操十岁谯水击蛟、朱元璋十月落地霞光冲天。

这些不过是汉人皇帝玩剩下的东西。

他反正是嗤之以鼻。

哪有人真活在地底之下。

那岂不是妖怪?

还有那个精绝女王,从始至终拿个面巾裹住脸庞,指不定是个丑八怪,但对外却说是何等神秘。

所以,眼下见老洋人竟是因为那座鬼洞而失心发癫。

杨方更是难以理解。

这小子明明平日里看着精明谨慎,怎么会被这么一个明显的骗局所坑?

“呵,哪有那么简单。”

老洋人摇头一笑,神色间满是酸楚。

他们一族上千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能够进入鬼洞解除鬼咒,如今好不容易来到此处,打开了顶上那扇地底巨门。

结果……看到的却只是一具棺椁。

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还好是自己先行一步下来,若是师兄看到这一幕,老洋人都无法想象,师兄是否能够撑得住如此沉重的打击。

“不是,你小子今天到底咋了?”

“神神叨叨的。”

见他话说的吞吞吐吐,含糊其辞,杨方眉头皱的更紧,实在搞不明白,为何只是下来一趟,他就会性情大变。

“就当我是发疯吧。”

老洋人摇摇头。

他忽然想到,古城如此之大,鬼洞或许在其他地方也不一定。

茫茫黄沙,掩盖了太多东西。

当年最难的时候都熬了过来,何况如今,不说和先辈时相比,就是他们自己前些年都是天差地别。

“搞不懂你小子。”

见他目光渐渐恢复平静,也没了之前的骇人感,杨方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虽然还是不明白于他的变化。

但至少人冷静了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

看了眼身下,从之前那盏风灯坠落的情形推算,身下这片崖壁差不多得有十来米深。

四周岩壁陡峭,乱石嶙峋。

居中处,有一道向外延伸出去的石山,就如此刻他们所处的平台,黑暗中那些木然的石人就座落其中。

要是下去的话。

以他的身手倒是不难。

但他又摸不准老洋人会不会再次犯病。

万一他下去了,没人看顾,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所以,犹豫片刻,他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哪知道老洋人只是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打算?”

“我……”杨方一滞,“自然是先上去通知陈掌柜。”

“那行,你去通知,我留在此处。”

老洋人点点头,平静道。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这话一起,杨方头却是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一个不走一个不退。

气氛一时间不禁僵持不下。

“你小子……我保证绝对不会乱来行了吧。”

实在有些忍不住杨方眼神里的异样,老洋人摊了摊手,保证道。

“不如一起返回?”

杨方摆明了不信任他。

主要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吓人。

真要再来一次,纵使他心脏太大,也有些承受不住。

见他死死盯着自己,老洋人实在没辙,只能答应下来,他确实稳住了情绪,只不过按照洋房的性格,打死都不会相信。

还不如干脆一点。

只是……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就算没在门后见到鬼洞,对自己而言,不说预料之中,至少也能接受。

为何刚才自己就跟失控了一样。

心中所想,身上所为,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着自己去做。

“走啊,愣着干啥?”

在他迟疑间,身后已经传来杨方的催促。

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犯人似的,甚至专门落后半步,显然是担心自己中途变卦,扔下他逃回平台,跳入悬崖。

但别说。

这念头才起。

他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呼——

察觉到不对,老洋人赶忙深吸了几口气,望向身后黑暗的眼神里也多出了几分无形的忌惮。

“快,等会陈掌柜他们该等急了。”

见他怔着没动,杨方忍不住再度开口。

不过这一次,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老洋人大步朝着坡道上走去。

见状,杨方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满是青苔的地面,丝毫不能影响两人的脚步。

没多大一会功夫。

前方摇曳的火光映入眼帘,逆着的光影中,一道道身影出现。

“回来了。”

“总算等到了。”

“究竟是不是女王灵宫啊。”

挤在推开的石门外,一行人明显都已经等得有些急了,直到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一个个激动跃然脸上。

鹧鸪哨、昆仑几人也是如此。

“怎么样?”

等两人走过坡顶,出现在门后,鹧鸪哨目光盯着师弟,幽暗不定的眼神里,显露出太多的问题。

只是……

老洋人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咕咚——’

也就是一瞬间。

鹧鸪哨就什么都明白了。

石门后不是鬼洞。

所以,先祖窥探的那座鬼洞……究竟在哪?

满心欣喜的杨方,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飞快解释道。

“是女王灵宫。”

“我们在悬崖下见到了一座巨棺,还有……满地的金银玉器。”

巨棺?

金玉宝货?

听到这两个词,卸岭众人再忍不住心中激动,一个个山呼出声。

“所以,那些传说不是骗人的。”

“真有遍地金银。”

“那这趟我们不是发了?”

“他娘的,总算能够摸金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倒斗寻金,如今终于在茫茫黑暗中见到了一抹曙光,如何不让他们兴奋莫名?

“下去没有?”

陈玉楼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刹那间,四周再度陷入寂静,谁也不敢开口,但急促的呼吸,甚至胸口下传来的跳动,却是根本压抑不住。

“没,老……那底下太深,我和老洋人势单力薄,担心出事,还是先行折返了回来。”

杨方差点说漏嘴。

好在反应及时,赶紧补充道。

“既然有棺椁,那应该就错不了。”

陈玉楼点点头。

他其实更担心两人会受影响,但如今看来,身怀打神鞭的杨方暂时还能压制那朵地狱之花的恶魔低语,老洋人反而心性大乱。

关于那朵鬼花,他也只在文字中见过。

让两人前去,互相有个照应的同时,同时也验证了他一些猜测。

道门法器能够有效克制。

但修行者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同样会被拉入幻境。

不过……

比起普通人毫无抵抗之力。

这点却是好了不少。

“那陈掌柜……要不要派弟兄们下去看看?”

杨方明显还惦记着开棺。

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期待。

他那点心思,在陈玉楼面前就像是白纸一张,哪会看不明白?

“下去再说。”

“也行。”

杨方咧嘴一笑。

只要没有拒绝,就有机会开棺。

他娘的,他倒要看看那什么精绝女王到底是人是鬼,或者说真是从地下鬼洞里爬出来的妖魔鬼怪。

正好打神鞭太久没用。

都要生锈了。

摸清了门后情况,接下来事情就要简单太多,长长的队伍犹如一头火龙,穿过石门直奔地底深处而去。

只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

身处其中的陈玉楼。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古符。

符箓之上符文交织,恍如一缕细微的雷火。

看似不大,却恰好将队伍笼罩。

他身上法器其实不少,龙鳞剑、解剑石、古雷符,甚至打鬼鞭都能算入其中。

但论杀伐与威力。

古雷符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不过,在他刻意压制下,雷符上散发出的气息却不足百分之一。

能够隔绝那朵尸香魔芋气息影响的同时,也不至于惊动鬼洞深处那头蛇神遗骨。

从始至终。

就是在地下湖与那头蛇母厮杀时。

陈玉楼都不曾动用全力。

所以才会命人布下剥龙阵。

不然以他的手段,金丹大境毫不遮掩的尽数展开,不说一剑斩龙,但区区一头黑蛇,就算个头大了些,也承受不住封鞘百日的磅礴剑意。

他在藏拙。

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到现在都还藏在冰山之下,不见踪影。

蜿蜒向下的火龙,很快变得平直起来。

一行人借着手中火把,好奇的观望着四周,只觉得所处的石台说不出的古朴神秘,周围被黑暗笼罩之处则是无边无尽。

好似一头扎入了无尽墨海之中。

“陈掌柜,看底下。”

和之前相比,杨方并未觉得有太多不同,只是提着火把朝陈玉楼几人提醒道。

一旁的老洋人却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之前下来,那种无形的诡异感,此刻却消失无踪。

整个人心神一如既往地平静。

没有躁动、没有不安,更没有失心发疯。

“火折子。”

陈玉楼随意道。

一旁的伙计,立刻取出几枚两端被封死的竹筒。

明显用石蜡浸泡过。

竹筒身上泛着一抹幽幽的光泽。

这种绝壁悬崖,落差太大,无论风灯还是火把扔下去,必然经受不住流动的风气,很有可能还未落地就熄灭。

火折子则是不同。

不受风气侵扰。

“扔几枚看看情况。”

有他吩咐,伙计哪里还会犹豫,迅速拆去木塞,都不用吹燃,直接往下抛去。

见状。

石台上众人纷纷探出身体。

目光追随着那几道火光往下望去。

不到片刻,杨方口中的石像便在火光中闪过,等火折子嘭嘭嘭接连落地,细微的火焰一下窜的老高。

几道火光融合在一起。

将崖底顿时照出了个大概。

一座足有两米长的巨棺,横放在一块黑山石上,棺身之上吞吐着幽光,看上去竟是非金非木,难以判断是什么材料打制。

而以巨棺为中心。

无数以计的珠玉、碎金、银器、铜物,随意堆积在地上。

就像是铺着一层金玉地毯。

低头望去,崖底宝气冲天,折射出令人沉醉的金光。

饶是陈玉楼、鹧鸪哨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惊叹。

纵然是以厚葬成风的唐宋王侯大墓,也很难见识到如此景象,都已经不能用奢靡来形容。

仿佛那些金玉明器,不过是碎石一堆。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变得平静。

一帮卸岭盗瞪大眼睛,心神似乎都沉入了其中。

这他娘得陪葬了多少钱?

“等等……昆仑神树?”

在众人沉醉于金银明器难以自拔时,鹧鸪哨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

距离棺椁十多步外。

赫然有一株古树从山崖裂缝中长出。

分明就是他们之前在地下湖边见过得那些神树。

但不同的是,这株古树大的惊人,当头被人截断,直径少说就有两米多,周围嵌入十多道铁链,锚入四周山崖石梁间。

似乎是为了将其锁死。

但鹧鸪哨看的却不仅仅是那株古树。

而是古树截面上,赫然生长着一朵通透翠绿,四周各有一大片血色叶子的怪花。

张开的花瓣。

冲着穹顶。

就像是……张开着嘴巴,直洞洞的盯着什么。

“那什么鬼东西?”

“连神树都无法存活,竟然还有绿叶存在?”(本章完)

第287章 黄泉彼岸 摄魂夺魄

此刻几枚火折子还未熄灭。

借着明暗不定的火光。

延伸出去的石台上,众人注意力这会几乎全都被那株诡异的花给吸引。

一路下来。

除了那些沙鼠、黑蛇以及地下湖中的白胡子鱼。

这是他们头一次见到其他的生命存在。

还是沙漠中最为罕见的绿植。

千年之前,扎格拉玛在古维语中,就从绿洲、家园,演化成了无生、寂灭之地。

连最为耐寒耐旱的梭梭树和胡杨都无法生存。

被风沙掩埋。

亦或是化作一堆朽木尘泥。

谁能想得到,古城百十米的地底深处,竟然会出现一朵如此鲜艳、浓墨重彩的花朵。

在场众人也都是见多识广之辈。

但一时间竟无一人认得出来。

“乌娜姑娘,你可认识?”

终于,一道温和声打破了沉寂。

众人下意识回过头去。

目光落在那道高挑,被黑巾蒙着面庞,似乎有些失神的身影上。

萨满在西域传承已久。

足有两千多年历史。

游走在诸族部落和小国之间,或许对这等奇花有所记载。

但面对众人的目光,乌娜只是摇摇头。

从越过石桥开始,这里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无比新奇和陌生。

“陈兄……”

见此,一直没说话的鹧鸪哨,忽然出声。

“道兄认得?”

“我搬山一脉里,确实有相似的记载,阔叶色泽如血,以死尸腐肉为生,故而叫做尸花或者腐尸花,又因据说它生在黄泉之侧,所以又叫黄泉彼岸花。”

“此物极度不详,象征凶兆。”

在见到树中血花的一刹那,鹧鸪哨便想起了搬山秘录中的记载。

只不过,即便是书中关于它的记载,也只有寥寥几笔。

还是反复看过,确认无误,他才开口发声。

“尸花?”

“黄泉彼岸?”

“老天,这他娘岂不是一朵鬼花?”

“净废话,没看叶子里的殷红血迹,感觉晃两下都能渗出来。”

“既然是以腐尸为生,那树洞里……不会埋的是人吧?”

“别说,真不是没可能。”

“扯犊子呢,女王宫陵,岂会葬有他人?拿脚指头想都不可能,就算殉葬坑,一般而言也都建在陵墓外围吧。”

“那也不一定,西域又不是中原,没来这地方之前,你见过修在城里的王陵?见过沉在沙漠中的石头船棺?”

鹧鸪哨话音刚落。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实在是这个名字太过诡异。

以血肉腐尸为生。

“黄泉彼岸花,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

盯着那朵在火光下,色泽鲜艳到过份的尸香魔芋,陈玉楼缓缓道。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惊怒。

所谓不详凶兆,对他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

“真这么邪乎的话,不如先一步弄死。”

“我就不信,一朵花还能化妖食人不成?”

杨方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他不明白,一朵花何必如此忌惮。

又不是尸僵粽子,阴煞邪物。

“打烂容易,想杀死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玉楼摇摇头。

及时制止住他抬枪的举动。

尸香魔芋确实不能食人,但它散发的气息却能蛊惑人心,比起古狸碑那头老狸子的圆光妖法更为惊人。

悄无声息间。

便能将人带入幻境。

真要打碎,尸气溢散,融入四周,到时候他们几人能够闭气敛息,封住五感六识,或许还能避开。

但周围几十号伙计。

终究只是寻常人。

根本防不胜防。

万一拖入幻境,完全没有理智。

自相残杀,还毫无知觉。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克服了低温、严寒、沙漠各种死亡的威胁,最终却在摸金之前死在自己人手中。

那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哦……好。”

见陈掌柜发话,杨方挠了挠脑袋,讪讪的将枪收起。

“陈兄可是有应对之法了?”

见他神色平静,不慌不乱,鹧鸪哨迟疑道。

“关于这腐尸花陈某确实有所耳闻。“

陈玉楼并无隐瞒的意思。

闻言,众人心神皆是一振。

尤其是昆仑和杨方,两人对他简直有种近乎于无脑的崇拜。

这世间就没有能够难得住掌柜的存在。

“陈兄尽管吩咐。”

鹧鸪哨也是司空见惯。

要是哪天,陈玉楼表现出茫然无措,那估计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见他眉头挑起,神色冷峻,开口便鞭辟入里。

陈玉楼心中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感叹。

和这等聪明人说话,行事。

都要省去无数功夫。

“还请道兄与我下去一趟,那朵腐尸花确实不会食人,但对我们接下来开棺探墓,会造成极大的麻烦。”

“好!”

没有半点犹豫。

鹧鸪哨直接答应下来。

“那我……”

听到两人简短一句话,便已经定下基调,一旁杨方三人不禁有些急躁。

但才开口。

陈玉楼似乎早有预料。

“你们几个也不能歇着。”

指了指山崖周围。

在数十盏风灯、火把以及灯笼的火光映照下,黑暗驱离,已经能够大致看出身下所处的情形。

这是座比之前石殿规模还要庞大无数的地下洞窟。

应该是自然形成。

不过也多有人为的痕迹。

石台向外延伸,周围则是朝里收拢,盘旋向上,刀削斧凿般的石壁上怪石嶙峋,偶尔还能见到壁画或者鬼洞文的痕迹一闪而过。

此处分明就是座祭台。

可以想象得到,千年之前女王下葬,送葬队伍就是从此处将巨棺沉入崖底,臣民在此祭祀王陵。

“自寻高处,有利位置,为我和道兄护阵。”

“是,掌柜的。”

昆仑想都没想,直奔最为靠近崖底的一块山岩上而去。

慢了一步的杨方,来不及表露出太多喜色,扫了眼旁边老洋人,见他似乎还没打算动身,当即拱了拱手,纵身一步,踩着崖壁跳到另一边。

背靠乱石,既有落脚之处,又不至于太过狭窄无法施展开身形。

“师兄、陈掌柜,我也去了。”

见两人各自离去,老洋人也不敢耽误,目光四下扫过,最终眼神一亮,找到一处最为适合自己的去处。

“好。”

“千万小心。”

老洋人点点头。

径直从背篓里取出钻天索,站在崖边随手一抛。

锋利的钩索上寒光掠动,划破重重黑雾,很快便有一阵叮咚的动静传来,老洋人尝试着拉了下,绳索绷直,确认能够承受得住自身重量后。

往后退了几步。

深吸了口气。

借着冲势,将自己整个一下晃了出去。

哗啦的破风声中,被他挂在肩头上的风灯始终维持着不灭。

速度极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越过整座洞窟上空,出现在了对面石壁外。

借着肩头火光,目光死死盯着石壁上一处。

那地方光影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深出不少。

照以往经验,他能轻易判断出来。

那是一座壁龛。

在临近的刹那,老洋人眸光一凛,缠着钻天索的手竟是直接松开,只是借着那股荡起的势头,整个人一跃落入崖壁上的洞窟。

落地的一刻。

他目光如刀般四下扫过。

洞窟并不算深,大概也就两尺左右,石壁上还留着许多明显刀削斧凿的痕迹,地上的石屑也不曾打扫干净。

因为兹独暗河流经的缘故。

洞窟里空气极为潮湿。

流动的雾气,仿佛轻轻一攥,就能渗出水来。

石壁上凝结着无数的水珠,被火光一照,顿时折射出无数的火星,看着就像那种水晶翡翠的原矿石头。

但这些并未引起老洋人的注意。

落地后,他全部的心神都被壁龛中供奉的一尊石像吸引。

那是座大概半人高的石人。

与古城内外常见的的那些巨瞳石人不同。

石像一身长袍,手中缠着一条黑蛇,目光深邃。

看上去应该是侍奉鬼神的巫师之类。

这种人在西夜和姑墨那些小国中倒是常见,但精绝古国却是头一次。

鬼洞人信奉掌控着虚数空间的‘神’。

但除了精绝女王能够与之沟通。

并无其他人做到。

如今看到这座石像,他才明白并非如此。

细细看了一遍,确认并无其他凶险后。

老洋人便不再多想。

随手将风灯挂在石人手中的蛇形上。

那条黑蛇雕刻的栩栩如生,恰好又蜷着身形,尾巴正好能够勾住风灯的铁链。

光线通明,照彻四周。

他也顺势摘下蛟射弓。

每次下墓倒斗,只要遇到凶险,他们师兄妹三人向来都是如此。

师兄冲阵,他负责远攻,花灵则是伺机掠阵。

三人合作无间。

几乎从未失手的时候。

虽然今日掠阵之人换成了杨方,但坐镇高处,巡视四方,却是早已经深深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成为了习惯。

此刻缓缓抬起弓弦。

为了以防万一,老洋人又将箭筒放在一边,靠着石壁,确保真有凶险时,自己能够在最快时间内张弓射箭。

“走!”

眼看三人各自落位。

陈玉楼也不迟疑。

径直走到崖顶之上,催动神行法,人如青烟般一跃而下。

鹧鸪哨虽然同样身怀上乘轻身功夫,但终究比不得道法仙术,何况还是在这等凶险之地,只是在腹部肋骨处轻轻一拍。

刹那间。

他身上那件长袍下,立刻传来一阵咔嚓的机扩声。

旁边人听得一阵惊疑。

搬山一脉太过隐秘,虽然同行许久,但大都只听闻过穿山穴陵甲和搬山填海术。

对于那股突如其来的机械声,完全一头雾水。

但鹧鸪哨却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只是纵身一跃,在临崖一刹,长袍下一道道精钢打造的铁锁,闪电般射出,径直没入石壁当中。

下坠的冲势一下缓了不少。

头顶众人见他犹如一头壁虎般,在水雾深重的绝壁间辗转腾挪,不禁发出一阵阵惊呼。

看的眼睛都直了。

本以为杨方、老洋人身手已经难以想象,见过陈玉楼和鹧鸪哨,他们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老赵,你不是号称小时迁,有没有把握赶得上这位杨魁首?”

“你他娘想啥呢,我这点微末手段,别说赶上,能看上一眼都是奢望。”

小时迁老脸一红。

他其实对自己身手颇为自信。

但耐不住这些都不是常人啊。

非要比的话,那就是时迁和戴宗,江湖功夫再好,也比不得道门甲马,日行千里的本事。

“嘘。”

“都小点声,别耽误了总把头他们的大事。”

有人提醒。

一众人再不敢说话。

灯火闪烁中,映照出一张张神情紧张的脸。

小心踩着崖顶,探着身体往下看去。

雾气笼罩的崖壁深处。

鹧鸪哨收回最后一只钩索,顺势取出一盏风灯点上。

和不远外陈玉楼手中那盏遥相呼应。

浓如墨汁般的黑暗,一点点散去,也将洞底情况渐渐照清。

和刚才在头顶上看到的所差无几。

除却那座巨棺、遍地金银外,洞窟中最多的便是鬼洞文。

石梁、岩壁、黑山石甚至零散的乱石上,密密麻麻,看上去就像是……镇压妖魔的道门符箓、密宗经文。

对满地的金玉明器,鹧鸪哨看都没看。

只是迅速靠近陈玉楼。

此刻的他,正站在那株被斩断的昆仑神树下,盯着截面上生出的腐尸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兄……什么味道?”

刚一靠近,还未来得及说话,鹧鸪哨忽然闻到一股扑鼻而至的清香。

和他所见的任何一种芝草香味都不相同。

不似药草。

倒更像是……某种矿石碾磨成粉后散发的气息。

“敛气!”

正思索应对之策的陈玉楼,脸色微微一变,低声提醒道。

虽然不明缘由,但多年下墓倒斗的经验告诉他,这种超乎寻常的味道,绝对不是好的征兆。

何况,搬山秘录中对此花的记载,极尽恐怖。

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周身诸窍迅速封闭。

“什么情况?”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看向身前,压低声音问道。

“这朵鬼花能摄魂迷心,稍不小心就得中招,千万不能贸然吞入气息。”

听他一番解释。

鹧鸪哨心神顿时一沉。

难怪说是彼岸黄泉,这食人神魂心魄,岂不就是坠入黄泉?

“那陈兄打算怎么做?”

鹧鸪哨思索片刻,只觉得那朵鲜艳欲滴的鬼花,有种说不出的妖异之感,尤其是那几道花瓣,就像是一只睁开的眼,时时刻刻都在窥探众人。

他所有的手段,能镇尸、伏妖,却似乎难以做到将它捣毁的同时,杜绝一点气息泄漏出去。

“我负责封锁四周。”

“道兄在最短的时间内,斩断它的根。”

“然后火烧焚灭,或许才能成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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