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大公子若想活命,最好不要见到姜离

“杀,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这些莽人只要活着就只能成为我们的后患,记住,只要是军队踏过的地域,就绝不能留下一个莽人!”

“都提起刀,死在你们刀下的都不是人,而是狼!”

夕阳余晖洒落大地,莽原西北方的一片草场中,火光冲天,哀号惨叫声响彻大地。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废土,残肢断臂、破碎尸骸都被聚集在一起点燃焚烧,空气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熟气息。

这是一座五万余人的中型部落,部落中的六千余名精壮男子半月前就已经被莽汗征召,前往六百里外的大部落聚集。

若非连续数日的大雨,这座部落本应迁往莽原更深处,躲避大周的斥候、游骑与大军,现在却再也不用多虑了。

当四万多名大周军士自雨幕中冲出来的时候,一切皆已注定。

天空早已放晴,草地上四处绵延的雨水汇聚在一个个混浊的小水泡中,隐隐可见血色的漩涡,缓缓移动。

姜玄洛摘下头盔,将喷溅到盔甲内的血水甩净,冷峻的眸光中有若隐若现的焦虑。

眼前惨烈的场面,对于在从军多年姜玄洛而言,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对于这些生存和繁衍能力惊人的莽原部族,全部杀掉是最优的解决方式。

一旦稍有疏漏,用不了一二十年,就又能卷土而来,肆虐一方。

不远处,几千名新兵在校尉、将领的喝骂与皮鞭的“激励”下,列成马队向着营地内残存的帐篷和四处逃窜的莽民“清扫”而去。

惨叫声与骨头碎裂的声音,随即响起……

但这一切都似乎与姜玄洛无关,他望着四周一望无际的荒原,厌烦不已。

进入莽原近十日,依然没有搜寻到姜离的踪迹。

难道他意识到父亲对他的打压,知道自己不能在北伐中立下功勋,心灰意冷,隐藏了起来?

“大公子,如此清理莽民,似乎与圣上此次北伐宗旨相悖,若只是几次倒也无妨,但这么一路清洗下去,多少有些不妥!”

裘天海看着被大军铁蹄夷为平地的莽族营地,苍老的脸庞古井不波,平静的语气更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裘管家,我知道你曾是父亲麾下的一名统帅,也有过赫赫战功,但我如何行事却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姜玄洛冷冷道:“我不管父亲为什么派伱来,但只要没发生危及我生命的事情,你最好保持安静!”

他指着硝烟弥漫的残破营地,以教训的口吻道:“你觉得我残忍?十八年前,若我大周的军队都能以此雷霆手段,屠戮莽原,就算不能灭族,也至少可以在这些狼崽子的心里种下敬畏的种子!”

“大公子教训的是,之后的路程,老奴不会再多言了!”

裘天海点了点头,他无力的叹了口气道:“老奴并非是看不得杀人,只是公子一路上耽搁的时间有些多了,又偏离预定的路线太远,一旦凉州大营遇到莽兵主力伏击,想要回援,怕是有些吃力的!”

他轻动缰绳,走到一名被砍杀在地的尸体前,指了指尸体明显萎缩的双腿,道:“大公子,死人是不会传递多少恐怖的,二十多年前我和侯爷第一次纵马入莽,也曾对如何处置莽民有些争论。

“最后还是侯爷主做,斩杀了所有成年的莽人男子,将尸体全部投入河流污浊水源,烧毁所有的粮草、牛羊、最后将整个部落的妇孺老弱全都割断脚筋……”

裘天海抬头看着姜玄洛的双眸,淡淡笑道:“大公子觉得哪一种选择,更会令莽民感到害怕呢?”

“这……”

姜玄洛被问的一愣。

“大公子恐怕以为老奴在与你比较谁更冷血?”

裘天海摇了摇头,“其实老奴想要告诉你的是,一旦你将敌人的后路全部切断,迎来的只能是敌人十倍、百倍的疯狂。

“当年,侯爷采取这样的手段,的确令所有莽族部落感到胆寒,但退无可退、死亡已是必然之事,反令他们全都疯狂起来,之后的路上,我们遇到的莽族部落,直至战死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投降认命!”

裘天海说着,挽起衣袖,露出了干枯手臂上的一条长长疤痕道:“你能想象,这只是一个七岁的孩童在我手臂上留下的刀疤么?”

“堂堂大周将军竟对莽民放松警惕,受此一刀,有何可说!”姜玄洛冷笑,不以为然。

“公子,老奴这一刀其实是为了侯爷受的!”

裘天海放下衣袖,“当年那一战之惨烈,我至今回想起来,依然感到心惊肉跳,一千名大周精锐军士全部战死,我与侯爷也早已筋疲力尽,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面的莽族部落也几乎全部战死,最后围杀我们两个的,其实只是四个孩童罢了,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可就算面对这些孩童,我和侯爷也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了,那种战到枯竭绝望的感受,若非亲身体验,真的想象不到!”

“还有这样的事!”

姜玄洛听完讲述,眸光游移不定。

裘天海之言,无疑给他了很大的冲击。

若接下来遇到的莽民部落,真的如讲述中的那般疯狂,就算他有五万大军,依然可以碾压。

但无疑要增加很多没有必要的伤亡,还会因此耽搁更多的时间……

或许真的应该调整一下策略了!

“大公子应该是起了转换策略的心思了吧!”

裘天海忽然道。

“我如何决断用不着你来操心!”

姜玄洛被猜中心思,眸光不由得一冷,心中已然起了几分杀意。

“大公子,听老奴最后一劝,不要再一意孤行去找离公子了,你不是他的对手,若想不死在莽原,最好永远不要去见他!”

裘天海策马转身,向着莽原深处缓缓走去。

“狗奴才,我怎么可能不是姜离的对手,他一个贱人的儿子,凭什么和我相提并论!”

姜玄洛闻言暴怒,长剑出鞘,整个人瞬间掠出马背,持剑刺向裘天海脖颈。

“就凭大公子只是听了我一番言论,就动摇了自己的布置和策略!”

裘天海听到背后的恐怖剑声刺来,头也不回,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成大事者,心志必然极坚,既然定下策略,就要孤注一掷的去做,瞻前顾后,看似谨慎缜密,但又能对最后的结局造成几番影响。

“人之所以会败,一者定策时急于求成、考虑不周,二者不能真正的孤注一掷、全力以赴。大公子你啊,两个错误都犯了!”

“狗奴才住嘴!”

姜玄洛心中怒火更胜,力量贯注右臂,剑锋划过空气,剧烈摩擦,竟然生出炽烈火光。

方圆十丈内,空气都被沸腾了起来,地面的翠绿杂草也瞬间枯萎,水汽全部蒸腾。

“嗡”

然而当长剑斩中裘天海脖颈时,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浮现,阻挡在剑锋之前。

这种力量不是肉身之力,更非神魂念力,而是一种精神、一种拳意。

姜玄洛只感到剑锋上的力量偏划了出去,斩在三尺外的草地上。

力量倾泻而出,化为一道赤红火芒,斩碎大地,留下一道数百米长的焦黑沟壑。

“你竟然是武圣!”

长剑更脱手而飞,姜玄洛连退数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撼,第一次郑重看向马背上的佝偻背影。

圣者,出神入化,超凡脱俗。

纵观整个大周,真正的圣者也屈指可数,最低也能被册封为侯,位极人臣。

姜玄洛自然知道裘天海能一直跟在姜时戎身边,定然有不凡之处。

但一直以来,也只认为这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是一名神变境武夫罢了。

谁曾料到,他竟是圣阶。

“裘天海,就算你是武圣,也不能断言我的军事策略!”

姜玄洛站在草地中,高声喝问:“为一军统帅者,若不能善听善用,谨慎行事,减少军队伤亡风险,如何对得起圣上与朝廷。”

“大公子,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无不是决绝果然、当机立断之人,若无必死之心,如何能取得惊人成就。

“公子若只想守着侯爷的爵位,自然可以行中庸之道,但若想立不世伟业,又岂能不冒风险?”

裘天海回头笑道:“大公子将离公子当做生死大敌,难道连离公子的性情都没了解清楚吗?你一路寻来见不到他一点踪迹,不觉得奇怪吗?

“以我对离公子的了解,他从来都不是甘于俯首任命的孩子,对他打压的越狠,他反抗的也就越猛烈,若我猜的不错,他很可能在筹备什么大动作,一旦事成,必将是另一件震荡九州的壮举。”

“大公子与其到处寻找姜离,不若专心行军,忠于职责,届时也能获得不少的功劳,总不至于太难堪了些!”

“裘天海,你太看得起姜离了,两国交战,不入圣阶,个人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他只有区区一万兵马,能够成什么大事!”

姜玄洛冷笑,完全不信裘天海的推断。

可见后者越走越远,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一位武圣强者随军,作用无疑是无比巨大的。

“裘天海,你不能走,父亲让你来北莽,是来守护我的安全!”姜玄洛命令道。

“大公子,我去找姜离,为的就是保住你的性命!”

裘天海的声音远远传回,“无论如何,你们兄弟二人也不能在莽原上相遇,侯爷不能失去子嗣了!”

“狗东西,连你也瞧不起我!”

姜玄洛咬紧牙关,拳头攥的吱吱作响。

我会向天下人证明,父亲最杰出的儿子,绝对不是姜离!

……

“族长,派往西北方的斥候传回了讯息,有一支五万人的大周骑兵一直在西北方活动,似乎是在泄愤,已经连续灭杀了十几个大小部落,莽民无一幸免!”

叱罗氏大营内,一名莽族千夫长手持密信匆匆走入主帐,向着叱罗族长恭声禀报。

“大周景皇到底有什么打算,凉州总营进攻路线,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清了!”

叱罗野望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走到一张兽皮地图前,眸光凝视,久久不语。

大周、北莽敌对已久,这一代的景帝更将北莽视为心头大患,欲除之而后快。

这一次的北伐更是举全国之力,欲一鼓作气彻底平定北方。

莽汗与八大王族也早就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早在半月前,就已经下令,命所有的莽族部落向着莽原深处迁徙。

大部分部落都很听话,北莽八大王族所属的部落也早就迁徙至预定的位置。

至于一些心存懈怠,或是想让牛羊再多吃几天嫩草的部落,被大周军队灭杀,也是咎由自取。

叱罗野望并不在乎。

可大周的军队为什么会这么行军?

前些时日,拓跋略的部落已经被大周军队灭了。

虽然拓跋略此人一心经营贸易,部落实力在拓跋王族的部落中排名只是居中,但也是拥有数十万莽民、九万控弦汉子的大部落。

能够在一日内灭掉,大周军队的人数恐怕不下十万。

现在又有一股五万人的军队在西北方的外围地带扫荡?

他们不管凉州总营了吗!

叱罗野望又看向地图的其他位置,凉州总营正在向着北莽腹地一步一步的逼近,试图切断拓跋、叱罗两部与莽汗的联系。

“这支五万人的军队,绝对是凉州总营的左翼,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凉州主力那么远,又与灭杀拓跋略部落的周军有何图谋,但对我而言绝对是一个机会!”

叱罗野望眸光闪烁,沉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心中一横。

“不管了,就算现在退避不出,叱罗、拓跋两部也始终处于被动的地位,一旦让凉州总营切断支援莽汗的路线,我北莽危矣!”

叱罗野望猛地转身道:“速速备马,我要去见拓跋覆海,凉州主力左翼空虚,这是我们击溃他们的最好时机!”

……

“拓跋孤峰,带着你的儿子们早早归降吧,再厮杀下去,流的都是我拓跋族的血!”

“拓跋戈你这个背弃先祖的叛徒,拓跋的血脉养不出你这三姓叛逆,竟然投靠了大周,联合西域,将刀箭对准了同族!”

“老顽固,你懂个屁,我这都是为了拓跋族的未来,只有依靠姜离将军,我们才有建立拓跋汗国的机会,七日内,已经有十几个小部落归顺于我了!”

“拓跋有自己的骄傲,那是什么?你们怎么可能有天象伴随!”

……

莽原西北角,一片枯黄的草原上,杀声震天。

十余万大军毫无征兆的自四面八方围剿而来,将这座只拥有二十余万的拓跋族部落紧紧包围。

拓跋戈一番游说劝降无效后,姜离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命令符狄、拓跋戈率领的西域、拓跋大军发起凶猛攻势。

天象骤变,部落营地地动山摇,冰雹暴雨倾泻砸落,更有恐怖风柱随着西域、拓跋大军的进攻,席卷呼啸而来。

九条赤金巨龙在云雾中飞出,更将一名名拓跋族武脉高手撞飞落马。

仅仅小半个时辰,就彻底攻下了这座营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够操控天象,你是恶魔,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拓跋孤峰被一层层牛筋捆成了粽子,扔在了姜离的主帐内。

年过六旬的老族长,挣扎着自草地中坐起,一脸惊恐的望向姜离。

能够操纵天象,这样的手段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过。

虽然北莽八大王族中,有很多神通广大的道法高手和神灵,可以施展出威力很强的神通术法,影响天象运转。

却没有一人可以直接操控天象。

“拓跋孤峰,我刚刚已经说了,我并非降服于姜离,而是听从了父神的指引!”

拓跋戈认真道:“姜离将军虽是周人,却也是父神派给我们的世间行走,承载了莽州气运,更代表着父神的意志和指令!”

“拓跋戈,你当我是三岁的孩童么?这种唬人的言论,拿去骗一骗部落的老人孩童还可以,想要蒙我?”

拓跋孤峰唾了一口浓痰,愤愤道:“就算是我们伟大的莽汗,也不敢说自己承载了莽州意志、父神的寄托,他一人周人,岂能得到父神的认可!”

“我是没有得到莽族父神的认可,但莽州却选择了我!”

姜离手中光华一闪,一尊铜绿色小鼎出现在他的手中。

铜绿色的小鼎,拥有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

鼎身处,原野苍茫,草木繁盛,湖泊如星点缀其中,更有九曲长河在平原和山脉间蜿蜒流淌。

浩瀚辽阔、苍茫无际。

拓跋孤峰站在铜绿色小鼎面前,有一种化身天神,俯瞰一州大地的感觉。

“这是……”

拓跋孤峰怔了怔,一个只在口口相传的神话中才会存在的器物,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九州重器。

凉州鼎器!

承载一州气运的上古神器。

据传说,无论是谁,只要得到了鼎器的认可,就是天道册封的大地之主!

真正掌握莽州之地的天道意志!

难道拓跋戈说的竟是真的?

(本章完)

第167章 姜离战武圣!

“莽原浩瀚,东西跨度万余里,西部与玉门、晋元、洛川三省毗邻,因为有山势阻隔,一直以来都不是我莽族攻入大周的主要路径!”

拓跋戈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向姜离介绍莽原西北部的势力构成。

“西北域共有大小部落数百,其中一半都归属拓跋、叱罗两大王族,相比莽原中部、东部的丰茂草场,西北域就显得荒凉很多,部落实力也相对较弱!”

“早在一个月前,莽汗就已经发动了动员命令,西北域各大部落也接到通知,陆续向腹地迁移,一是躲避锋芒,避免被周军逐个剿灭,收拢力量;二是拉长战线,增加周军的补给难度!”

……

“也就是说,周围能够被我们收拢的部落力量,已经不多了?”

姜离点了点头,目光在沙盘中缓缓移动,眸光微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自他与西域佣兵达成协议至今,已经过去了足足半月时间。

麾下一万周军与十三万西域佣兵、四万拓跋部落骑兵,组成十八万的庞大军队,在莽原西北方的外围区域游动,吞并征服一切可以利用的北莽大小部落,但收效却并不算大。

由于莽汗的提前动员,莽原西北部的大小部落,绝大多数部落都已经迁徙至西北部腹地靠近莽原中部的位置。

加之很多部落的可用战力被调集至腹地,与叱罗、拓跋王族的力量汇合起来。

姜离这半月时间里,攻下大小部落三十余个,莽民人数六十余万,但征集到的可用兵力,还不到三万。

“这一切都在预期之中!”

拓跋戈却并没有感到焦虑与不安,“按照拓跋略的布局策略,在叱罗、拓跋统领的西北莽军主力与大周军队交锋前,能够聚集的力量的确只有这些。

虽然相比两大王族与大周的主力,二十万兵马并不算多,但我们的目的从来也不是与他们正面抗衡,而是趁两军主力厮杀,兵力殆尽之时,突然杀入,掌控战局!”

拓跋戈说到这里,也不由的激动起来。

叱罗、拓跋与凉州总营必有一场大战,纵然一方胜利,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

二十余万的生力军冲入战况胶着的战场,可以瞬间扭转一切战局。

帮谁谁赢!

“如果你的目标,只是掌控拓跋王族,那么拓跋王族所属各部落越微弱,就越有利于你的掌控,可如果你想成为西北莽原的王汗,拥兵自立,叱罗与拓跋两族的力量就必须要保存大半,否则未来如何与莽汗抗衡,守住伱的领地!”

姜离却摇了摇头,“我们的目标,不仅仅只是击溃叱罗、拓跋,而是彻底掌控整个西北莽原乃至莽原中部的丰茂草场!”

“你说的不错,莽汗的底蕴并不比大周皇族弱,纵然这一次周人取得大胜,也不可能真正的吞并莽原,起码数十年内绝对不行!”

拓跋戈这才恍然,但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一点可行的策略,“我们只有二十余万兵马,想要在叱罗、拓跋实力保存大半的情况下,让其屈服,根本不可能办到,除非兵力增加一倍,可莽原西北就这么大,根本找不到其他可征用的力量。”

“兵力有限也未必不能办到,即刻起收拢所有兵力,等待时机成熟后,继续向西北腹地进发!”

姜离心中早有决断,命令拓跋戈加快对近新降服三万莽兵的掌控与训练,同时将四处游弋寻找落单部落的兵力全都召回。

“合适的时机?”

拓跋戈有些不解,此刻的西北腹地聚集了大小部落数百,叱罗、拓跋的主力也都在附近,姜离若率领二十万大军直接进入腹地,必然会与叱罗、拓跋的百万大军发生大战……

“凉州总营不断深入莽原,至多十日就能抵达莽原腹地,叱罗、拓跋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一定会在凉州总营靠近前提前发起进攻!”

“一旦叱罗、拓跋主力大军调动,迁徙至北莽腹地的数百大小部落防御力量必然空虚微弱,只要我们将这些部落全部攻下,掌控在手里,叱罗、拓跋大军的兵士们,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眷被我们一一屠杀!”

姜离声音平静,道:“我们的真正优势不是拥有多少的兵力,而是直到现在,无论是叱罗、拓跋还是大周,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支力量存在。

“从现在起,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力量的远离战场,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们!”

“趁其不备,将叱罗、拓跋的大本营控制在手里!”

拓跋戈眸光大亮,只要能掌控所有平民的死活,就算叱罗、拓跋的那些王族、贵族坚持不降,下面的普通莽族兵士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稍加手段,就能引起兵变,加上凉州总营的兵力威胁,和平收服西北莽原,也未必没有可能。

届时拥有百万兵力,自己这个西北王汗就能真的坐稳了。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办!”

拓跋戈颔首,对于姜离的谋略手段,心服口服,他手抚胸口恭敬行礼,而后步履匆匆的转身离开。

“姜离,本妖回来了!”

帐篷内刮起一阵狂风,一头牛犊大小的凶恶黑狗气喘吁吁的出现,洗手用的铜盆旁,大口舔起水来。

“凉州总营近况如何?”

姜离屈指一弹,数十粒散发淡淡金辉的真元丹飞向大黑狗。

姜离此次领兵出行,只肩负游骑的任务,可自主行动,不受凉州总营的指令调动。

为了避免被北莽截取往来信笺,暴露行踪计划,姜离并没有保留与凉州总营的沟通渠道。

但随着他掌控的兵力越来越多,已经可以影响甚至左右莽州西北的局势,对于凉州总营和叱罗、拓跋的动向,必须时刻掌握。

因此早在十日前,就将大黑狗与老鹿妖派遣出去,查探双方具体动向。

“汪,算你够意思!”

大黑狗连忙一口吞下真元丹,滚滚真阳精气在体内运转,它舒服的打了个哆嗦,这才说道:“凉州总营一切如常,每日行军三百里,我没敢靠的太近,只远远观望了一会,但在回来的路上却发现了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姜离心中一动。

“在我们曾经路过的区域,有一支五万人大军,正在毫无目的的四处扫荡,凡是被他们发现的莽族部落,几乎全都被屠戮一空!”

大黑狗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道:“我还在这支大军中察觉到了一缕极其恐怖的气息,气味也十分熟悉,应该是镇武侯府里的一位人物!”

姜离闻言,走到沙盘前端详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能出现在这片区域的周军,只能是姜玄洛的率领的五万左翼大军,他们肩负着守卫凉州主力左翼安全的重任,怎么会偏离路线这么远?”

“不只是偏离,行军的速度也不是很快,只在这一片区域内左右移动,前进的方向都是我们之前故意留下、干扰视线的一些行军痕迹!”大黑狗补充道。

“姜玄洛这是在找我?”

姜离思绪一转,立时猜到了什么,旋即面色骤变:“凉州大营怕是要危险了!”

“怎么说?”大黑狗好奇道。

“姜玄洛如此大张旗鼓的四处屠杀,叱罗、拓跋两大王族必然会察觉,一旦让他们得知大周的左翼大军偏离预定位置,一定会借此时机,派遣大军自右侧猛攻凉州总营。

就算不能一战必胜,也会令凉州总营死伤惨重、士气大降,莽州西北的战力格局都将彻底,不仅攻克西北无望,甚至可能会影响景皇的全盘布局!”

姜离冷冷一笑,心中充满愤怒。

姜玄洛此举,几乎是将整个凉州总营拖入险境。

如此举动,愚蠢至极、自负至极。

“汪,这么严重?”

大黑狗猛地跳起,也有些焦急,“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通知凉州总营,不对,现在就带领军队去营救!”

“既然你都发现了左翼大军的位置,叱罗、拓跋很可能也已经发现,甚至早就率军出击了!”

姜离摇了摇头,道:“我们距离凉州总营的位置太远了,现在赶过去,意义已经不大了,就算能为凉州总营解困,也无法改变西北。”

“那怎么办,如果凉州主力覆灭,咱们也危险了,要不我们去西域,二十万大军足够打下几座小国了,到时你做国王,与景皇平起平坐!”大黑狗胡言乱语道。

“自立国度?莫说我有没有这样的心思,以我现在的力量,就算建立,也镇守不了多久!”

姜离沉吟了片刻道:“大黑,你再走一趟叱罗、拓跋,确认他们的大军是否已经离开,等符狄的西域佣兵全部折返,我们就立即出发。

“先去西北腹地攻下所有的莽族部落,再立即南下,解救凉州总营,希望他们能够支撑到那个时候!”

“好,我这就再走一趟,也不知道老卢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去了这么久也没回来!”

大黑狗点了点头,又一阵风似的掠出了帐篷。

“汪,姜离救命,硬茬子来了!”

然而大黑狗刚刚掠出主帐不过数息,就屁股朝后的退了回来,妖躯抖若筛糠,声音都在发颤。

“裘总管!”

姜离见状心中一禀,走出营帐后,就见到一个又瘦又矮的老头,面无表情的站在帐篷前,头颅低垂,浑浊的双眼盯着从袍底露出的脚尖。

此人身材瘦小,却穿了一件十分宽大的黑袍,在草原劲风的吹动下猎猎飞扬,仿佛身上披着巨大的旗帜一般,看起来颇为怪异。

正是镇武侯府的大总管,裘天海。

姜离的主帐位于营地中心位置,周围错落有致的支起了近万顶帐篷。

一队队兵士全副武装,在营地内四处巡逻,不远处的草原上,更有数以万计的拓跋、大周军士正在操练阵法。

却没有一人发现了裘天海的存在。

他就静静的站在原地,虽然肉眼可见、真实存在,却偏偏能让所有人忽略他的存在。

一支百名西域武夫组成的巡逻队自不远处走过,却对裘天海的存在,熟视无睹。

“离公子的变化,真是令老奴感到震惊!”

裘天海缓缓的抬起了头,他动作缓慢,目光缓缓扫视整座营地的近六万兵马,古井不波的眸光,也忍不住微微颤动起来。

他自然是知道姜离在凉州总营的近况的。

可率领一万军马离开玉门关不过月余时间,竟然收拢和组建了这样的一方势力。

西域佣兵、拓跋骑兵与大周军士共处同一个营地,相互之间秋毫无犯。

并且全都归于姜离一人麾下。

他是怎么做到的?

裘天海也曾领兵为将,跟随姜时戎东征西伐,自然知晓这样的景象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强如侯爷,也没能做到这一点。

“老奴是看着离公子长大的,也清楚离公子这一年以来的各种变化,来见公子前,心中也是有一定预期的,但公子的表现,总是那么出人预料,不敢想象!”

裘天海真心感叹:“我这一辈见过的厉害角色也不算少,却没有一人能够与离公子比较,甚至侯爷也远远不如!”

“难得裘管家赞许,不过你离开侯府,万里迢迢的进入莽原见我,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两句吧!”姜离温和道。

“侯爷派我来北莽,主要是为了保护大公子的安危!”

裘天海叹了口气:“若大公子能够完全按照四殿下的命令,摒除私心、履行职责,我本是不打算来见您的。

“只可惜,大公子刚愎自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与理智,不仅不能立功,反而随时有可能铸成大错,而离公子您却不同!”

裘天海指了指姜离的营地,道:“仅凭这些,离公子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更拥有作用一定战局的力量,一旦未来立功,两相对比,大公子的处境就更加难堪了!”

“对比?”

姜离闻言一怔,“裘总管不觉得可笑么?我为什么要与他比较?”

“离公子自然是没有这个心思的,可大公子却有,一旦他无法接受现实,必然会来寻离公子麻烦的!”

裘天海笑容苦涩,“一旦你们兄弟见面,一场厮杀在所难免,大公子虽然武脉境界更高,却未必能够胜你,以离公子的性情,八成是不会留他性命的,老奴实在不忍心让侯爷再经历失子之痛了!”

“裘总管想怎么办?”姜离平静问道。

“原本我来的路上,是想劝离公子率兵远离战场,给大公子留一条活路,侯爷若是知道,心中对你的芥蒂也能少些,你们毕竟是父子,终归还是要和解的!”

裘天海叹了口气:“可老奴现在见了公子,却发现我之前想的太乐观了,现在大公子的性命都已经不重要了!”

裘天海说着,抖了抖衣袖,空空荡荡的宽大黑袍,似乎渐渐的充盈了起来。

被劲风吹动快要飞起的袍角,也平静了下来。

虽然莽原上的劲风依然呼啸,却都被裘天海隔绝到了百米之外。

风声在耳旁消失,甚至远方数万军马操练的声音,也被隔绝,彻底消失。

“离公子,你的存在已经开始威胁到侯爷的性命了!”

裘天海开始迈步,向着姜离一步一步走来。

他每走一步,瘦弱矮小的身躯都充盈一分、高大数寸,渐渐雄壮了起来。

“离公子获得了蛟鹤宗的气脉传承,未来气脉造诣绝不可能止步于夺命境,甚至有可能成就传说中的涅槃境,成为与人仙同等境界层次的存在!”

裘天海摇了摇头,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离公子的谋略以及天资,高出侯爷太多了,超越侯爷也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你拥有侯爷也无法抑制的力量,你们父子二人再无和好的可能了!”

“以公子钉杀大夫人的决绝,怕是会以同样的狠厉来对待侯爷,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所以只能委屈公子随我一同返回侯府了!”

“你要抓我回镇武侯府!”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知道离公子心里委屈,但为了侯爷,只能牺牲你了!”

裘天海点了点头,武圣的气势轰然拔起,重重压向姜离,原本五尺的身形,此刻早已昂藏若神。

一道肉眼可见的精气狼烟从裘天海头顶升起,直入云霄,与天地共鸣,与日月齐光。

肌肤舒展,重现光泽,一头银发也如同染墨一样,变得浓密乌黑,无风自舞。

他出现在姜离面前,一双大手向着姜离狠狠抓来。

重若山岳的武圣气势,让姜离双肩猛地一沉,全身骨骼都在颤动,随时都有被气势压垮的可能。

这种气势与力量,完全不是费千刃与异鬼老祖那种肉身成圣的武之半圣可以相提并论的。

手掌之间,更有一种奇异而强大的拳意精神运转。

这道拳意精神拥有无可匹敌的精神意志,却又有一种由实化虚、以有生无的奇妙意境。

仿佛一切事物都会在裘天海的双手之间,化为空无,全部消失。

“无!”

“这是你的拳意精神!”

“万事万物皆可化无?”

姜离静静看着抓向自己的大手,须弥戒光华闪烁,魔刀人屠唰的一下飞出,无尽的毁灭气息席卷周遭,原本笼罩在姜离身上的武圣威压顷刻消散。

姜离持刀,全身血气奔涌,轰隆作响,像是大江大河在体内奔流。

《荒天怒》究极天境运起。

姜离全身血气瞬间燃烧蒸发,全部化为无尽和汹涌的力量。

六倍力量增幅,瞬间涌现在姜离全身。

少年双手握刀,脚踏大地,迎着风凌空跃起,刀芒滚滚。

似乎万千军马呼喝呐喊,声若雷海,却最终凝于魔刀刀刃的一点,化为无音之声。

大象希声!

“离公子好刀法!”

裘天海眸光一缩,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天地间最大最美的声音乃无声之音!

最好的形象是无形无象无音。

裘天海的拳意精神就是无,因此当姜离的这一刀出现在眼前时。

他顷刻间理解,甚至完全沉浸在这种无的刀意之中。

也正因为能够真正理解这种希声无形的意境,才更能意识到姜离在武脉上的造诣。

“意武境大成!”

刀芒一闪即逝,裘天海的身形停住,他缓缓收回双手,坚不可破的一双手掌,一道深深的刀痕触目惊心,深可见骨。

“离公子,你给了老奴太多的意外了!”

裘天海的声音,此时也有些发颤。

“意武境,你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将武脉练到了这样的境界,瞒过了所有人,连侯爷也被你瞒过了!”

“你的力量甚至超越了一般的武圣,虽然是以秘法催成,也太过恐怖!”

裘天海抬起手掌,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他手中内的骨骼,竟也齐齐断裂。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