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不可思议(4更求月票)

此时,陈凯之的浑身上下已是腾腾的冒起了水汽,体内的气运转似乎也已至极限。

这等骑射,对于体力的要求,实在太高了,可陈凯之依旧毫不犹豫地再次弯弓, 目光看着远处,微微一闪,一箭射出。他无心去看是否中了靶心,马儿已将他风驰电掣一般地带走。

随即,身后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喝彩:“又中了……又中了!”

第九盏灯笼已经升起。

现在,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期待着这第十箭。

太后已在张敬的搀扶下走出了彩棚,她的额头上已渗出了细细的汗粒, 可她无暇顾及,只专心地远远眺望,看着那空中飘起的九个灯笼,也不禁为之咋舌。

接着,目光一转转,又是落在陈凯之的身上,在粼粼光芒下,陈凯之衣袂飘飘,英姿勃勃。

在场的所有考生,现在似乎已可以忽略不计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在场中奔驰的人马。

陈凯之又射出了一箭。

第十箭。

啪的一声,箭羽在箭簇中了红心之后,疯狂地摆动,发出了嗤嗤的声音。

而后,欢呼声冲破了云霄。

这时候,已疲倦至极的陈凯之, 整个人则是松了下来。

经过了十连中,他不免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有一些干涩了, 甚至脑子也有些迷糊不清,骑射不只考验眼力,更考验脑力, 因为人必须对复杂情况之下的判断,具有清晰的认识,测算着是否逆风,上一次自己是在战马是起是伏的时候射中的目标,而该如何修正。

若不是有《文昌图》,陈凯之深信自己即使用尽一生来练习,怕也未必能连射出连中的十箭。

陈凯之一骑绝尘,自己的马虽比别人差一些,可幸好自己每一次路过靶场,都是飞射而出,没有刻意的降低马速。

反观其他人,眼看接近了靶场,却不得不放慢一些马速,等到射完,方才加速,如此快快慢慢,耽误的时间自然不少。

陈凯之依旧策马而行,距离最后的终点还有一些距离。

可是场外的欢呼却依旧是震天响彻,陈凯之坐在这马上,也顿时有一种豪气顿生的感觉。

学好文武艺,卖给帝王家,其实对于陈凯之来说,卖给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为自己创造了足够的价值,其他的其实都无所谓的。

眼眸微抬,看着终点那飘着旗子的地方,陈凯之的心里不禁雀跃起来。

还有五十丈,五十丈之后,这一场骑射,对于陈凯之来说,就算是结束。

就在陈凯之心里雀跃的时候,突然,座下的官马口里吐着白沫,猛地发出了悲鸣,它马失前蹄,接着,整个马身竟是轰然倒塌。

卧槽……

这状况太过突然,陈凯之也有些懵了。

大哥,只差百来步而已。

你怎么就这样坑我?

陈凯之死死地抓着马鬃,才没有被摔飞出去,则是整个人随着官马一齐摔倒在地。

虽然没被摔出马去,但是他整个人被摔得疼痛不已,面色瞬间有些发白。

就在这一刻,那欢呼声顿时戛然而止。

在这最后冲刺的时候,这马……竟是吃不消了。

那欢呼的人群,顿时生出了一阵唏嘘。

没到达终点,不就是白射了十箭?

这历来武试的规矩,都是人不离马,而现在,陈凯之没了马,即便到了终点,又能如何?

没按照规矩来,只能被淘汰。

不少人已为陈凯之惋惜起来,毕竟……此人的骑射功夫,实在是让人油然生出敬佩,所有的考生和他相比,都黯然失色。

可是……输了就是输了。

虽然惋惜,可规矩便是如此,也是没什么办法的。

北海君王此时不禁松了口气:“吓了本王一跳,不过此人,确实值得忌惮,以后……可要小心一些。”

远处的王家父子,顿时从起初的震撼回过神来,此刻却也是长长舒了口气。

老天厚爱啊,马居然在这个时候吃不消了,这样的情况下,陈凯之肯定是到不了终点的。

真是老天护佑王家!

俩父子都激动不已,尤其是王养信,突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只差这一点点,就是满盘皆输。

三年的谋划,为了他这个功名,不知寻了多少关系,和人做了多少次利益的交换,总算……还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陈凯之……合该他倒霉,哈哈。

王养信甚至可以想象,陈凯之摔了个嘴啃泥,一身狼狈至极的样子。

心里有种忍不住欢呼雀跃的冲动,想放声大笑,可是此刻他却忍住了,也是假装很遗憾地看着,只是他的目光里却透着欣喜之色。

太后皱起了眉,俏脸凝固,她朝张敬紧张地说道:“去看看,要不要紧,骑射是小事,可千万……莫要伤身子。”

张敬朝太后一礼,却是压低声音提醒道:“待会儿,会有人报上来的。”

太后虽是略有担忧,却深以为然地颔首点头,经张敬这么一提,才意识到,自己是关心得有些过份了,如是被别人察觉,这是于陈凯之不利的。

于是她抬眸,远远的看了远在远处棚中的赵王一眼,却见赵王端坐不动,宠辱不惊。

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张敬提醒她,不然她的失态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后果。

因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祈祷着,但愿她的儿平安无事。

……

身后几个考生,一见陈凯之马前失蹄,顿时大喜,感觉终于轮到了他们表现的机会,于是一个个拍马,想要迎头赶上。

陈凯之倒没有摔伤,只是压在马上,整个人被摔得有些疼,不过此刻已经缓过来了,可惊险依旧存在的。

他心里痛骂,这么多的心血,结果特么的这马儿不济事。

可能是方才他跑的过急,这官马本就不神骏,一路都在冲刺,因而终于吃不消,这才体力耗尽。

这倒地的马儿,依旧还在悲鸣,四肢刨着地,尝试着想要站起,陈凯之看着遥遥在望的终点,事到如今,还有机会吗?

他脑子里疯狂的算计着,完全将所有的惋惜声排斥在外。

终于,他似乎已有了主意。

“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赢,至少也不该辜负武先生的美意。”一想到这里,陈凯之便热血上涌,接着,他居然生生地将马鞍和马镫给卸下来,随即对着马儿道:“对不起了,马儿兄,明年的今日,我来祭奠你。”

陈凯之说着,居然生生地将这马抓起,这马儿顿时疯狂地嘶鸣起来。

若是那种高品种的骏马,多是以西域的高头大马为主,一般重达一千五百斤以上,可陈凯之的官马,却属于蒙古马的品种,体型矮小,不过是七八百斤而已。

可即便七八百斤,陈凯之完全举起,却依旧感觉这沉重如山的力量,几乎要将自己压垮。

他不断地呼吸着,脸憋得通红,而后终于……站定……

场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定格住了。

见过人骑马,没见过马骑人啊。

可……这不可思议的事,竟是发生了。

陈凯之不断地调整着呼吸,死死地撑起马腹,两腿站起,却有些颤抖,即便自己力大如牛,可体力也是有限的,他尝试着,摇摇晃晃地一步走出。

呼……

接着,走出第二步。

第三步……

“什么……”

刚刚才松了口气的北海郡王,突的眼眸一紧,看着那出人意料的一幕,在棚子里也是坐不住了,他豁然而起,直接踢翻了身前的案牍。踉踉跄跄地从棚子里出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被马骑着的陈凯之,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疯了。

“不对,不对,他这样不合规矩。”北海郡王忍不住冷笑。

看着这校场上的陈凯之,北海郡王有一种震撼的感觉,这个在自己眼里,不起眼的小人物,现在所迸发出来的韧性和超人的力量,连他都不禁心底一颤。

“殿下……”糜益哭笑不得,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随即道:“规矩之中,是人不离马,可无论是人骑马,还是马骑人,只要没有离开,那么……也不算不合规则的。最重要的是……”糜益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这么多人亲眼所见,在洛阳人眼里,今次武试第一者,舍陈凯之其谁,您看,这么多王公大臣,都看得如此真切,兵部那儿,会敢判定无效吗?”

结果可以不用想了,绝不敢!

即便陈凯之和兵部尚书乃是杀父之仇,兵部尚书也绝不会冒天下之不韪,宣布无效。

武试的本意,本就是为国抡才啊,谁敢判定无效,只怕满朝文武都会不满了。

北海郡王沉默着,一言不发,他咬着唇,似乎也很清楚糜益的话是很有道理的,他不得不承认,就算自己是主考,也绝不敢宣布无效。

若是如此,这可就是真正的人神共愤了。

北海郡王忍不住一声叹息:“那位方先生,还真是……鬼神莫测,他说的很对,本王近来诸事不顺,这……真是遇到了灾星了,快,快给本王修书,无论如何也请方先生来京师见本王一面,给本王备上厚礼,请周先生代本王去走一趟,记住,一定要客气,万万不可怠慢。”

(本章完)

第328章 武状元(5更求月票)

在所有人的震撼目光下,陈凯之一步步地走着。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到了极限,走到了三十步的时候,他索性直接将马摔下。

那马发出了一声悲鸣。

哎,实在不想虐待你啊……

陈凯之心里叹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如今众目睽睽下,今儿就是死,你也得跟我一起到达终点。

陈凯之心里想着,他已决定,这一场骑射之后,一定要买一匹好马,认这匹和自己一起创造奇迹的马做爹, 不管怎么说,你放心地去吧,有我陈凯之在,你……是不会绝后的。

随即,他一把拖住了马腿,这马儿显然也已到了极限,依旧在疯狂地吐着白沫,别陈凯之如此拖着,却也无气力挣扎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陈凯之,只见陈凯之活似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般,脚步一深一浅地拖行向前。

还有四十步……

陈凯之的体力已损耗了个干净,虽是体内气息在流转,可是突然承受如此大的力,却也已吃不消了。

可是,他依旧在坚持, 不急……那就不急吧。

陈凯之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侧瘫在地的马上,依旧……还是人不离马。

他觉得肚子饿了, 肚子宛如火一般在烧,猛地, 他想了起来,今日清早来时,还有半个蒸饼留着,本是想考完了试之后吃的,现在……

他四顾地看了一眼,附近的许多人,依旧还在叫好,显然陈凯之这不放弃的精神,感动了许多人。

陈凯之本想留一点面子的,可肚中实在饿得难忍,那……

管他呢,先吃了再说,填饱了肚子,才可负重而行。

很好,凡事只要想通了,也就没什么可惧的了。

于是再没有心理压力的陈凯之在身上摸出了那半个蒸饼,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起来。

在这场外,当所有人以为陈凯之沉沙折戟的时候,谁料这个家伙居然又创造出了一个奇迹,许多人既震撼,又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才叫百折不饶啊!

显出真本事,固然是令人震撼,可这不屈不挠的精神,更是可佩。

“陈子先生休息了。”

“休息了好,养足了气力……”

“不妙,后头的人将他超过了。”

却见这时,身后的考生已放马擦陈凯之的肩而过。

陈凯之却也不在意,倒是那几个考生在超越陈凯之时,却露出了犹豫之色,无论现在是否超越了陈凯之,无论是不是他们先抵达了终点,他们也清楚,自己已经输了,输得彻底,再无人可以掩盖陈凯之的光芒。

陈凯之则是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令他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差一点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陈子先生在吃蒸饼啦……”

有人大吼。

“他还带了蒸饼……”

“陈子先生吃饱了,他要负马而行了。”

于是,即便方才被甩在后的考生已经到达了终点,所有人依旧盯着校场,没有人为先到达的人欢呼,而是目不转睛地将目光对准陈凯之。

看着陈凯之起身,当然,即便是起身,陈凯之依旧是挨着马的。

人不离开马,身不离弓!规矩,陈凯之懂,读书人和芸芸众生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读书人是熟悉规则的,因为熟悉,所以懂得运用规则,而普通人,因为不懂规则,所以遇事就不免慌了手脚。

陈凯之不慌,急个毛线,这是马骑人呢,你们还要怎样?

陈凯之又拖起了两只马蹄,他知道,这只可怜的马已经没有了呼吸,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陈子先生的千秋伟业,从这只马的马骨开始。

他咬着牙,用尽了稍稍恢复的一点气力,接着,马开始动了,半个身子在砂砾之中徐徐而动,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迹,在阳光得折射下,很是耀眼。

一步又一步,那终点终是遥遥在望。

迎接陈凯之的,是一群目瞪口呆的兵部官员,他们的嘴巴张大,看着陈凯之热汗腾腾,浑身仿佛被汗水淋湿了一般。

陈凯之终于将马儿拖到了红线的位置,大功告成!于是……

陈凯之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听到有兵部官员唱喏:“两炷香!”

两炷香的时间,慢了一些,属于中等偏下的成绩。

可接下来,这官员敲着铜锣唱喏:“十连射!”

场中一片沸腾,顿时人声鼎沸,冲破云霄。

虽是已经很累很累,可习惯使然,陈凯之在这时,长身而起,朝着四周团团作揖,表达了谢意。

兵部那儿,似乎已经迅速地开始计算着成绩,其实这成绩是极好计算的,时间加上射中的多寡,他们自然有一个公式。

最终,兵部尚书徐徐地走至彩棚,跪地唱喏道:“启禀娘娘,骑射榜首者,陈凯之,其次,王文龙,再次……”

一听到陈凯之的名字,太后娘娘的附近就发出了惊呼。

虽然时间长了一些,可陈凯之毕竟是十连射,相比于时间上的这点缺失,十连射实在太不容易了。

太后已没耐烦听后头的名字了,却是道:“这么说来,这武试的状元,竟是陈凯之?”

兵部尚书跪地,心里也是郁闷无比,接下来,确实有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他带着几许苦笑道:“不错,陈凯之兵略第一,骑射第一,为今科武状元,只是……只是……”

太后自然是知道这兵部尚书在为难什么,她朝那终点处,瘫坐在地依旧大口喘息的少年看了一眼,心里既有慈爱,又有欢喜。

这才是真龙种啊,自太祖以降,皇族无数的子弟,就没一个像太祖的。

而似这般,文武双全,坚韧不拔,临危不乱的人,舍陈凯之而谁?

这是自己的骨肉,是亲儿。

太后掩住自己的欣慰和感动,忙将手搭在张敬的身上,张敬感觉到了太后大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忙笑嘻嘻地道:“娘娘,奴才以为,既然是第一,那就该当是武状元,哪里有这么多但是,若是陈凯之不是武状元,只怕天下人不服呢。”

太后看着四周欢呼的人,也是颔首点头,随即便道:“请赵王来。”

赵王徐徐来了,拜倒道:“臣弟见过娘娘。”

太后撇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卿如何看?”

赵王听到外头的欢呼不绝,毫不犹豫地道:“陈凯之兵略、骑射俱都第一,并无疑义,臣以为,他这武状元,当之无愧。”

太后很是欣赏地缳首,又看了赵王一眼道:“那么,就照赵王的意思办。”

这里,太后耍了个滑头,赵王心里多半有些不悦,她寻了自己来,在这万千人热血上涌时问自己话,若是不承认这个武状元的身份,那么这些欢喜无限,还在为陈凯之欢呼的王公贵族们,岂不是会认为赵王殿下有失公允?

所谓趁热打铁,赵王现在不想惹麻烦,就只能如此的回答。

可赵王一回答陈凯之为武状元,绝没有疑义,太后直接一句照赵王的意思办,如此,将来谁若是还拿着什么成法、规则来说嘴,太后一句,哀家支持赵王的意思,谁敢反对,便如何如何。

即便到时梃杖了大臣,这笔账,终究还是要算赵王的。

赵王是有苦难言,却还是不得不道:“娘娘圣明。”

太后竟发现,自己许久不曾有这样痛快了,朝中的事,芝麻绿豆,都有重重的掣肘,尤其是如今的局面之下,想要办一件事,总是困难重重,而今日,倒是痛快得很。

按捺住心里的无限欢喜,她朝兵部尚书道:“卿家自去主持大局吧,噢,哀家看那陈卿家骑射甚是辛苦,他方才在校场里吃蒸饼吗?想必是饿了,哀家这里的果脯、糕点,哀家吃着也是腻味,张敬啊,你拣一些送去,得带一些水去,如此国家的栋梁,万不可怠慢了。”

张敬心知太后这是体贴陈凯之,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慰劳,倒也不至于让人起疑,便忙收拾了一些吃的,又喊了个宦官收拾了茶水。

等他带着东西走到校场的时候,只见陈凯之已经顾不得什么斯文了,整个人程大字型地直接躺在校场上,正抬头望天,恢复着气力。

他这时候是懒得一丁点也不想动,只希望一直躺着才好。

“陈子,陈子。”

这一听橙子,陈凯之便又觉得饿了,你妹的,为什么就非要叫陈子呢?叫凯子也好啊。

陈凯之的眼眸朝声源处看去,便见张敬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一见到张敬,陈凯之忙起来,道:“啊,张公公,你好。”

张敬笑着道:“陈子太客气了,方才娘娘见你疲惫,特意吩咐了奴才送了一些糕点和果脯来,噢,还有一些茶水,这都是娘娘的恩赐,陈子赶紧吃,吃饱了肚子,等着做武状元。”

张敬别有深意地看了陈凯之一眼,他心底深处,是极希望陈凯之能体谅到娘娘的这份心意的。

陈凯之听了,忍不住抬头朝太后的彩棚看去,他目力极好,便见太后似乎也朝自己这里看来,只是这目光……怪怪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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