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仙人渡

仙人渡

杀心一念,自无所谓说与不说。

白玉楼一声轻叹,江然便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

单掌一起,风雷相伴。

巨大的法相自背后腾空而起,仍旧是天覆神掌!

这一掌之威,可谓撼天动地。

掌未至,风先到,白玉楼那黑白相间的发丝不住飞扬,人在风中,却好似是一根钉子,钉死在了地面,不动,也不摇。

任凭这惊天掌势到了跟前,他豁然抬头,手中玉笛一起。

如剑!

剑藏掌中意,掌存剑中锋!

一股磅礴之力轰然而出。

全然没有闪躲,正面碰上了江然的天覆神掌。

两股力道刹那之间蔓延八方,走遍了整个侯府仍旧未停,化为狂风席卷周遭街道,引得街道之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更有人被这风吹的满地打滚,嘴里骂个不停:

“哪里来的邪风?”

再抬头,就听得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赫然是武威候府的一桩桩建筑倒塌的声响。

这一股力道可谓惊天!

旋转的罡风气旋,直奔云天,引得京城之内不少人心头发闷。

已经回到了公主府的唐诗情和唐画意等人,在这一刻,禁不住同时看向了武威候府的方向。

叶惊霜眉头紧锁:

“那是什么?”

“绝世高手的罡气……是姐夫!!”

唐画意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人影一闪,唐诗情已经动身而出。

整个公主府外,如今也是满地尸体。

唐诗情等一行人,能够从皇宫之中回到公主府,是杀出来的。

武威候让人将其他人送到公主府之后,自然也没有不去理会的道理,周遭也全都是士兵将这里团团包围。

因此,想要进去公主府,他们还是得大杀一场。

如今不过是刚刚平息,一行人便又从公主府内鱼贯而出。

各展神通,朝着武威候府赶去。

与此同时,一座酒楼之中,正有一群头戴斗笠之人正在商议。

“听闻江大侠已然回来了。”

“如今是到了武威候府中。”

“武威候勾结外敌,此番是鸿门宴,我等如今既然已经回到了京城,不能叫他得逞。”

“江大侠武功盖世,料想不会有事……为今之计,当是先去公主府。”

正商议之间,一直站在窗口的白衣女子,忽然抬头看向了不算太远的武威候府方向:

“这是开始……还是结束?”

转回头来,斗笠之下现出了一双丹凤眼:

“诸位,不能再商量了……他们动手了。”

“走?”

“走!!”

众人言罢,纷纷站起,那女子随手摘去了头上的斗笠,现出了如丝如瀑的长发,正是颜无双!

紧跟着一个魁梧身形,摘下斗笠,现出了一张白须白发的面容……轩辕一刀!

其他人眼见如此,也纷纷摘下斗笠。

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这些年轻人则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的为首的男子,腰悬长剑,正是流云剑派的黄轩!

而另外一派也全都是腰间佩剑的高手,为首的则是云山剑派的凌不易。

至于老一辈的,则是两派长辈。

没有年轻人这般剑拔弩张,看上去都是和睦的很。

为首一人是一個女子……如果叶惊霜在这里的话,必然极为高兴。

只因为此人正是叶惊霜的恩师,开云剑顾开颜!

武威候想要掌控京城,自然不能容忍这些和江然有所牵连的帮派在这京城之中和江然里应外合。

因此,一旦动手,必然先对他们下手。

山海会会首申屠烈本是武威候拉拢的目标,因为此人和江然有不共戴天之仇。

本以为拉拢此人应该是十拿九稳。

却没想到,申屠烈对申屠鸿的死,虽然耿耿于怀,不能放下。

但江然对他却有救命之恩,恩师徐慕更是跟着江然行走江湖……彼此之间纠葛已经不是简单的恩仇所能概括。

因此他表面上答应了武威候的拉拢,私底下却联系了颜无双和轩辕一刀。

这也让他们提前有了准备。

武威候很快察觉到了这件事情,当机立断决定动手。

结果,仍旧是差了一步。

轩辕一刀拼死护着颜无双离开了京城,山海会会首申屠烈力战而亡。

此战仍旧惨败,却终究让轩辕一刀和颜无双得以保存。

两个人一路奔命逃亡,本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寻。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去找江然。

但是江然远在青国,不知道何时能回。

魔教的名声既然已经传开,放眼金蝉,只怕无人是他们的盟友。

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打算先摆脱身后追杀之人,再想其他办法。

却没想到,这过程之中,竟然遇到了云山剑派和流云剑派之人。

这两匹人竟然也是打算去往京城。

五国局势关系紧张,江湖之上自然也难免纷争。

他们不留意国事,但是却在意五国高手动向……知道五国之人如今齐聚京城,想要找江然的麻烦,他们两派都受过江然大恩,他是不是魔教之人姑且两说,纵然是,难道有恩就能不报?

更何况,顾开颜的弟子和江然还是那种关系。

因此不约而同的前往京城,准备看看具体情况。

结果也是在路上巧遇,然后又遇到了颜无双和轩辕一刀。

当时轩辕一刀和颜无双还在被人追杀,虽然不是走投无路,可弄清楚了身份之后,云山剑派和流云剑派的人想都不想,直接加入战团,将这两个人救下。

其后双方弄明白了彼此的身份和情况之后,就相伴一起来京城。

既然五国高手齐聚京城,想要对付江然,那就说明,江然快回来了。

他们在这客栈之中聚集,其实也是刚刚抵达京城,好江然等人不过是一个脚前脚后的关系而已。

如今武威候府气势惊天,当即纷纷赶往。

结果出了客栈,就见到京城之内,各处都有高手朝着武威候府的方向赶去。

这当中有十三帮之人,也有五大剑派的高手,还有七派传人……

算是凝聚了整个金蝉江湖上的势力。

不一刻之间,一行人就已经到了武威候府跟前。

目之所及,却是各自愕然。

就见到整个武威候府已经被夷为平地。

两个绝世高手的一击之威,便叫武威候府彻底崩塌。

“人呢?”

颜无双脸色发沉,武威候府被毁成了这般模样,怎么不见江然人呢?

却听到一个声音喊道:

“哎呀,这是他干的!他已经把武威候这老小子给切了!这包袱,一看就是他打的结!!”

颜无双听到声音一瞅,顿时一愣:

“是你们!!”

“颜会首!?”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本是有些郁气,但是转念一想,却又算了:

“你没事就好,这些是?”

“霜儿!!!”

顾开颜顾不上其他,看到叶惊霜的那一刻,身形便已经来到了叶惊霜的跟前,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又看了看身边的叶惊雪,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安然无恙,为师就放心了。”

“师父!?您怎么来了?”

叶惊霜看到恩师也是诧异,然后赶紧想要跪下行礼。

却被顾开颜拉住:

“为师过来还不是为了你那个不省心的男人?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成了魔教的人了?这样的话,你和他还能成吗?”

“这……”

叶惊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跟师父怎么解释,只能说道:

“江大哥身世复杂,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解释清楚的。不过,就此事而言,他从未隐瞒过弟子……”

言说至此,她忽然不顾顾开颜拉扯,强行跪了下去:

“恳请恩师,将弟子逐出师门。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和他在一起是弟子的事情,弟子绝不愿意因此牵连师门。”

顾开颜面沉如水,不等说话,唐画意就已经将叶惊霜给拽了起来:

“你着什么急啊?你师父都没说不同意,你就着急被逐出师门?这不是闹呢吗?而且,姐夫现在人在何处还不知道……咱们还是先找他要紧……

“话说,咱们金蝉江湖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了?等等……那边那个……是不是阮玉青?”

“水月剑派,柔水剑?”

叶惊霜一愣:“是阮师叔?”

唐诗情不认识什么阮玉青,她也不关心,目光在这周遭一扫,让人将那人头,骨剑,以及大匣子全都收了起来。

既然这三件东西放在一起,可见都是江然打包的。

没道理留在这里……

然后她寻了一个方向便直接追了过去。

唐画意等人当即纷纷跟上。

其他来自于五剑七派十三帮的人也纷纷跟上。

众人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有人猜测唐画意唐诗情和江然的身份,也有人看着唐天源,渡魔冥王等人暗自揣测。

完事之后,则是讨论彼此到来的目的。

结果目的也是不尽相同。

虽然当中不乏有人是想要过来帮着江然的,但是也有不少人是为了救道缺真人的。

道缺真人身为道一宗掌门,当朝国师,江湖之上也是有不少朋友的。

他罹难入狱,他们自然是要过救人。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人是为了过来给山海会会首申屠烈报仇的。

其中也有一小部分不言不语,目的不详,有可能是为了来杀江然的……

总归来讲,一群人各有各的心思。

整体朝着京城之外赶去,越走,便越是惊讶。

自出了京城之后,沿途所过之处,到处都是树木倒塌的痕迹,地面崩碎的大坑,时而还能从地面上看到裂开的巨大刀痕。

这模样,不像是人干出来的事情,这是两个神仙在打架吗?

看到这一幕幕,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路追出了京城外二十多里的荒山之中,巨大的轰鸣之声,这才响彻在了众人耳边。

就见两道身影于当空纠缠,拳来脚往,斗的不亦乐乎。

一举手,一投足,皆是威力无穷。

武功低的尚且能够看出他们招式之中所蕴含的巨大威力,武功高的更是看的沉默不语,恨不能转身就走。

实在是倘若易地而处,他们面对这两个人之中任何一个,都难以挡得住当中的三招两式,就得被活活打死在当场。

这两个人的招式快如奔雷,裹挟万钧之势,每一次碰撞,激发的罡风都叫周遭风声呼啸不断。

好似一场巨大的风暴,就在他们的面前展开一般。

顾开颜越看越闹心,禁不住哼了一声。

叶惊霜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师父一眼,发现师父心情似乎越发不好了,当即不敢随便说话。

倒是黄轩哈哈大笑:

“早就知道江兄武功盖世,却也没想到,竟然达到了这般程度。

“说起来,他对面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够与之争斗到这等地步?”

“白玉楼。”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出了这三个字。

场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人的名,树的影。

离国第一高手,白玉楼!

这是当今天下站在最高层次的高手之一,他们未曾见到先前白玉楼对江然施展的阴损手段,小人伎俩。

如今单看这伸手,都觉得不负离国第一之名。

正自沉默之间,就见江然忽然一把抓住了白玉楼的脚踝,抡圆了往外一甩。

白玉楼好似流星陨落,砰砰砰,接连撞断了七八颗大树之后,骤然一个翻身,便已经跳到了一处树梢之上。

手中玉箫一转,轻笑一声:

“魔尊好内功,却不知,还能施展到几时?”

“只要伱还行,打上一个月,本尊都不会累。”

江然哈哈一笑:

“倒是你,有这般内力在身,何必施展那般伎俩?”

“魔尊可知……我所修行的武功,叫什么名字?”

白玉楼不答反问。

江然摇头。

先前于武威候府之中,那一招交手,便让江然知道,这白玉楼一身内功修为可谓是深不可测,不负离国第一高手之名。

先前种种伎俩,无非是想要省些力气,不想轻易拼杀。

亦或者是想要让自己轻敌,其后再以绝世功力轰杀自己。

却见白玉楼站在树梢之上,把玩手中玉箫: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我这一脉的武学,皆在这二十字之中。

“名曰【仙人渡】!

“此功每一脉,只有一位传人,师传徒,师死。

“而我如今,尚未收徒……

“故此,我不能死。

“所以,能不拼,尽量不拼。

“否则的话,我师门往上,一共一十三代,一千多年传承内功,将会于我身上就此断送。

“魔尊以为,我死的起吗?”

“仙人渡……原来如此。”

江然恍然了,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仙人渡的武功关键,便在这十个字里。

师传徒,毕生内功,送入弟子体内,师父散功而亡。

每一代只有一个弟子,一旦有了这个弟子,师父便会就此殒命。

如今白玉楼还站在这里,就说明,他的仙人渡尚未传承给自己的弟子。

他一身精修,裹挟前辈一十三代传人,一切的荣辱都在他一人之身。

所以,他死不起……

可江然的武功太高。

他必须要十拿九稳。

为此,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名声,也可以舍弃过往的一切。

只求今日杀了江然,亦或者是从江然的手中脱身。

所以,当面对江然那一刀的时候,他顺势藏在了废墟之中。

如果江然以为他死了,他就此金蝉脱壳。

今后无论是再来讨伐魔尊,亦或者是传承仙人渡,让他的弟子前来讨教,这都可以。

至少,这一身荣辱,十三代人的努力,不会在他的身上就此葬送。

可惜……江然不让他走。

所有的小伎俩都已经用完了……那自然是要真刀真枪的比拼一场了。

只是,他虽然有一千余年的内功加身,放眼江湖,都是第一等的存在。

这世上能够与之抗衡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偏偏眼前这刚刚弱冠的少年人,让他半点把握都没有。

一路斗到此时,他这一身功力已经施展过半,可江然仍旧是游刃有余。

更有甚者……白玉楼隐隐察觉到,江然的余力似乎无止无尽。

这想法几近于荒谬,这世上除了仙人渡之外,又有什么人能够积蓄这般深厚的内功?

想到此处,白玉楼忍不住开口问道:

“敢问魔尊……如今所出功力,用到了几成?”

“不太好说……许是三成,也可能是四成……放眼江湖,能够让我用到这般内力之人……你是第一个。

“而且看如今这架势,这似乎还不够杀你。”

江然的语气也很真诚。

白玉楼则笑了,他的笑声好似能够引发天地共鸣,引的方圆数十里之地百鸟惊飞。

笑声直冲九霄。

良久,他笑声一收,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轻声说道:

“即如此……看来不用不行了。

“我这一生内功惊世骇俗,从未于人前展现全部,也因此,仙人渡之中的三式绝技,也从来都无人得见……

“今日魔尊在前,江湖在后。

“于情于理,也该施展一番了……

“请魔尊品鉴!”

他调转手中玉箫,于腰间一插,和江然相隔十余丈的距离,便探手一点。

天地在这一刻,忽然沉寂无声。

落叶在这一刻,都仿佛定在了半空。

所有的一切,似乎包括呼吸都停了下来。

唯有一指……高高在上,缓缓点落。

天地鸿蒙,仙人指路!!

(本章完)

第517章 放心

这一指之威,才当真是超越了武学常理。

一指出,万般皆无。

天地为之一清,寰宇为之一顿。

首先悚然而惊的,并非是江然,而是在场这些看热闹的人。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刻好像天地之间有一根巨大的钉子,将他们硬生生的钉在当场。

无法动弹,心中念头还能滚动,双眼捕捉到的一切,也都能进行分析。

唯独身体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样的武学?

这是什么样的武功?

唐天源也好,渡魔冥王也罢,心中都不免惊惧。

二十年前,如果此人出手,他们魔教恐怕就不是分崩离析这般简单……

老魔尊可能抵抗得了这一指?

可不说老魔尊如何,如今的魔尊……又如何面对这一指?

他们的目光虽然无法挪动,但是仍旧可以看到江然。

结果却发现,江然竟然跟他们一样,也好似是被定在了当场。

这一指的指力来的并不快,徐徐而至,缓缓而来。

可江然不闪不避,双眸之中固然神光湛湛,却无半点能为!

“不好……要糟!!”

这念头在每一个关心江然的人心中生出。

尤其是唐诗情,唐画意,叶惊霜,叶惊雪,长公主她们,眼底深处,甚至透出了恐惧。

轰隆隆,轰隆隆!!!

剧烈的鸣动之声骤然响彻。

是伴随着这一指到来的威力。

四方震动,硕大的沟渠随着这一指而来,于地面开裂,一路蔓延,树木在这绝强的内力之下,尽数被搅的支离破碎。

泥土来不及翻飞,便好似地龙涌动一般,一路往前。

指尖的庞大威力,足以撼动这天底下任何人的心神。

可以知道这一指的力道,蔓延到了江然跟前三尺范围之内,江然还是没有动弹。

一声闷哼,自唐诗情的口中发出。

她用尽周身一切的内力,心魔涅槃大·法被她运转到了极致,这才勉强可以咬牙开口:

“躲……啊!!!!”

可当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唐诗情却又陷入了更加深沉的绝望之中。

她不能确定,自己的声音到底有没有发出去。

似乎,于这仙人指路的一指之下,就连声音都无法蔓延。

但是下一刻,她就发现,江然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继而无奈一笑:

“别怕。”

所有悬着的心,尽数落入了肚子里。

他没事!

转而却又恼怒!

没事干嘛不动?

这还是唐诗情第一次这般生江然的气。

气的恨不能现在就跑到他跟前,狠狠地咬他两口,让他敢这般吓唬自己。

然而现如今,真正恐惧的反倒是成了白玉楼。

这一指的威力,他很清楚……

虽然过去他从未真正的施展过这门武功,可稍微借一点这一招的‘势’便可以让那些内力不及自己之人动弹不得,任凭自己肆意妄为。

可现在,全力施为之下,他竟然无法让江然原地等死……

那他在等什么?

等自己!!

这个答案现身的那一刻,指头已经到了江然眉心之前。

前后不及半寸,看看触碰到了江然的护体法衣。

然后他就看到,江然稍微侧了侧头。

恰到好处的,让开了这一指。

所有的威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沉淀千年的内力,好似化为了一条龙。

自白玉楼的指尖而去,张牙舞爪的冲向了江然背后的山峰。

轰然一声巨响,引十方震动!

一个硕大的深坑,于背后山上被这一指点出,呼啸而去的罡风,让山上所有的树木尽数低头。

树叶漫天飞舞,泥沙与碎石一起形成呼啸的之势,扬的漫天都是。

就听江然轻声说道:

“好武功。

“可惜……如果这就是你压箱底的本事,那你今天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身形倏然消失,白玉楼重新回到了那棵树的树梢之上。

在场无法动弹的众人,再一次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可当他们用后怕的眼神,去看白玉楼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嘴角江然全都是鲜血。

江然方才分明未曾出手!

他为何……受伤了?

“……千年的内力,不是这般轻易就能够调动的吧?”

江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本尊先前琢磨着,你这仙人渡既然可以一代一代的积累内力,那且不说你这千年之力,就算是你师父那不到千年的修为,也可以问鼎江湖,独霸天下。

“想要让离国一统八方,结束五国之乱,也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为何,你们没有这么做?

“甚至,二十年前我魔教被五国高手围攻,你也未曾出手。

“就算是出手了,也未曾动用这门绝学。

“否则的话,不会至今无人知晓你这仙人指路的一指……

“这一切只是因为,这些武功,不能轻易动用吧?

“空有千年修为,只能动用一次,用过之后,是生是死,只看天命?

“白玉楼……本尊说过,伱今日确实是不该来。”

“魔尊说的没错。”

白玉楼擦去了嘴角的鲜血:

“今日我确实是不该来……你名声在外,无论是惊神刀,亦或者是魔教少尊,都不是寻常人所能抗衡。

“我对你早有调查,知道你这一身武功深不可测。

“按道理来说……我确实是不该来这里,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断送了我这一脉的传承。

“可是,我不能不来!”

言说至此,他发丝飞扬,双眸之中隐隐泛起苍凉:

“江然……这江湖,不需要异数,也不能有天下无敌的高手啊!”

“你说我天下无敌,我倒是不敢轻易接受。

“毕竟纵然是到了我这个程度,也仍旧得保持自谦自醒。

“至于异数……这从何说起?”

江然说道:

“昔年楚南风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也无人称其为异数。”

楚云娘也在人群之中,听到这里,禁不住微微蹙眉。

自家祖上太过显赫,这帮人没事就拿出来说,着实是有点无奈。

“楚南风乃是一代大侠……受过他恩惠之人太多,他称之为天下第一,无论是因为人情,亦或者是武功,都无人能够不服。

“最重要的是,此人遵纪守法,江湖事从不牵扯朝堂。

“更不涉及五国大事。

“所以,他不是异数……

“可纵然如此,如今百年过去,昔年赫赫威名的天下第一,又如何了?其后人可曾承其名讳,可曾得其余荫?

“只怕,就连行走江湖,都不敢轻易说明自己究竟是何出身吧?”

楚云娘脸色一变,这话……着实是有点戳自己肺管子了。

实际上,自楚南风之后,家中长辈便再也没有那般显赫。

不仅仅不显赫,而且还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楚云娘少时并不理解。

后来询问,长辈才告诉她。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楚南风名声太大,门人弟子之中无人能够与之比肩。

哪怕修炼一样的武功,楚南风一日可以抵得上旁人十日,甚至一個月,甚至一年……

所以,家中后辈弟子之中哪怕有高手,已经可以位列绝顶。

却也不敢担起天下第一的这块牌子。

只担心,没有楚南风那般纵横天下的本领,会招来杀身之祸。

楚云娘开始还以为这是长辈心中畏惧这江湖,不如楚南风那般磊落豪迈。

结果却被告知,之所以如此行事,也正是因为楚南风临死之前的遗命。

想要保存他们这一脉,就必须要这般行事。

少时楚云娘不明白其中道理……

但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就越来越体会到其中深意。

尤其是行走江湖之后,看到很多人为了一本秘籍,为了某件神兵利器,掀起一场一场的腥风血雨,斗的生死两难。

她就越发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南风藏剑式,乃是楚南风亲传剑法,也是楚南风仗着横行天下的剑诀。

后辈弟子之中哪怕有人能够称之为绝顶高手,却也不可能仗着这门武功,纵横天下……但楚南风可以。

换言之,这剑法也有这样的潜能。

为了这天下第一,必然会有人生出歹念。

哪怕明着不行,也能暗中下手。

没有楚南风那般的本事,他们又如何能够挡得住这源源不断的明枪暗箭?

若是不想就此被人斩断了血脉,那自然得躲躲藏藏,不见天日,小心翼翼,隐姓埋名。

因此,楚云娘固然从未隐藏过自己的名字和姓氏。

但是也从不轻易说出自己是楚家传人的事情。

“江湖如林,人如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楚南风聪明,知道如何保全自身,也知道该如何保全血脉。

“然而同样是天下无敌的高手……魔尊行事,就太过张扬了。

“而之所以认定你是异数,则是因为你这胆大包天,天下无人不可杀之狂妄!”

白玉楼沉声说道:

“你杀了青帝!

“五国震惊!

“秋叶不敢与你谋,圣天子他难道就不怕死吗?

“昭国和我离国,更是骇然……你能杀了青帝,如何不能杀了我朝圣上?杀了昭国国主?

“便如同你先前所说……

“我也好,我师门前辈也罢,仗着这一身数百上千年的内力,在你现世之前,纵然一扫五国,一统天下也未尝是做不到的。

“虽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却也可以让天下一统。

“只是……我们终究是江湖人。

“江湖不涉朝堂,臣又岂能弑君?

“你魔教行事随心所欲,便是今日我一定要来的理由!”

“哪怕身死道消?绝了传承?”

江然眉头一挑。

“哪怕身死道消!绝了传承!”

白玉楼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只是说完之后,却又叹了口气:

“最重要的是,你也不会让我走了……”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江然笑着说道:

“其实,我还得感谢你……凭你的武功,如果对我身边之人下手,只怕他们都难以抵挡。

“到时候本尊说不得还真的会受制于人。

“你能够直面本尊,也算得上是磊落君子!”

“当不得魔尊一赞,而且,魔教中人什么时候会被人威胁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忍不住看向江然:

“你当真会因为身边之人而受制于人?”

“……为何不会?”

“失算了!!”

白玉楼忽然很生气,气的连连跺脚,引得树影摇曳。

更有甚者,天地为之色变。

江然默然抬头,这是第二招到了。

武功是否可以通神?

江然不知道。

毕竟拥有他这一身修为的人,想要串联天地,也难以做到。

但不乏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学,可以引发天地异象。

就比如楼外楼楼主楼夕月的血月杀经。

借日月通天,改天换日,让原本的青天白日,眨眼之间变成了漆黑夜色。

又比如……眼前的白玉楼。

内息充斥,直上云霄。

引得风起云涌,遮天蔽日。

随着他内息不住凝聚,天空之中更是惊现雷鸣。

伴随着这天地色变,白玉楼的伸出了一只手,天空之中以他内力吸引四方云涌,云层越来越低,随着他这一只手探出,天空之中竟然也跟着探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是由天上的云凝聚而成。

随着白玉楼的长势朝着江然打来……这裹挟着无穷电弧的巨掌,也朝着江然碾压而来。

“内力强,就是不讲道理……”

江然抬头仰望:

“这还敢说自己是练武的?都特么快修仙了吧?”

言罢,周身罡气滚动。

既然对方已经出了三式绝学之中的第二招,那江然总也得拿出一点本事才行。

衣袍随着罡气转动而咧咧作响。

八方昏暗,角落之中,一缕缕刀芒随之而生,天地四方,暗影之间,无数光泽倏然转出,一缕缕,一丝丝,一条条,汇聚成了千百洪流,朝着江然身周凝聚。

汹涌如浪潮,磅礴似海流!

观沧海!

这一次江然施展的这一招,比在锦阳府之时所用的更加气魄惊人。

当时那一刀,虽然不如传闻之中那般夸张,说什么可破百万军。

却也着实是所过之处,尸积如山。

如今这恢弘刀流,倘若于战场之中,更会叫所有人心生绝望!

眼看着这两大高手,倾世一击,即将碰撞。

凌不易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还看?

“跑啊!!!”

这特么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两个完全不像人的家伙,在这里与其说是交手,不如说是在斗法……他们还在这里看个屁。

回头不管是刀芒,亦或者是那裹挟着雷电的掌力,随便崩散一下他们都抵挡不住,死个不明不白。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特娘的,这话有道理啊!

当即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白玉楼这一招显然也是用尽了自己的心血。

口中鲜血就跟不要命一样往外吐,染红了前大襟。

然而气势仍旧如虹!

他原本只是有几条白发,伴随着这一掌落下,他头上的黑发已经尽数转为白霜。

白发飞扬,声音如雷:

“仙人一怒,雷霆万钧!!!”

电弧率先和刀芒碰在了一处,刀芒被电弧搅碎,电弧被刀芒击溃。

刀芒无尽,掌力无穷。

轰轰轰,轰轰轰!!!

远山之间的炸裂之声,甚至传递到了京城之内。

所有人都有一种近乎于大难临头之感。

哪怕是天上打雷,也不会叫人这般生出恐惧。

许多孩子不明所以,嗷嗷大哭,家中养的禽类则纷纷寻处卷缩成了一团。

无所畏惧的狗子,支棱着脑袋,对着天空嚎叫。

人们各自迷茫,不明所以!

是一瞬间?

亦或者是许久……

无论是看到了这一战,亦或者是参与了这一战的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分不清了。

当这两者的较量结束的那一刻。

脚下的树木已经不知所踪。

平缓的山体硬生生被两人的内力崩碎了一个硕大的深坑。

周遭的杂草,地皮,更是被整个犁了一遍。

两个人此时一个在坑的这一头,一个在坑的那一头。

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有点累人啊……”

“你说什么?”

坑的那头传来了白玉楼的声音,有些虚弱。

他原本的模样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可如今,却已经是鸡皮鹤发,垂垂老矣,声音都颤颤巍巍。

听不清江然说了些什么……

这不是因为白玉楼耳朵也聋了,只是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远。

这一击交换之后,地貌都被两个人的内力崩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个人自然也不可能保持站在原地。

江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喊道:

“第三招是什么?”

“……”

白玉楼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忽然一笑:

“你说,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声音忽然就在耳边传来。

白玉楼没有丝毫意外的看到单手按刀的江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将来想要做什么?”

白玉楼忽然问江然,语气就好像是个很熟悉的长辈,想要看看晚辈对于为来的规划。

“杀几个人,报几个仇,打断一个人的腿,然后娶妻生子,逍遥一生。”

“你说得对啊……”

白玉楼听着听着,却笑了出来:

“我确实是,不该来……”

“第三……”

江然还在等着第三招。

只是转回头,再看白玉楼,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我就放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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