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太岁之眼 道门金丹

那是一副巨大的天乩图。

占据了整个椁室穹顶。

之前浊气汹涌,黑雾笼罩,光影不显,但随着怒晴鸡一道凤火,瞬间将雾气焚烧一空。

隐藏四周的天乩图,也渐渐显露出来。

在真言密宗,同样也有类似的秘术,被称之为观湖景。

在上师圆寂之后,侍者便会前往神山圣湖边观看湖景。

借由湖中水蜃形成的奇观,去寻找上师转世之人。

只不过,与在会仙殿见到的彩绘不同,此处壁画结构简单,往往都是寥寥几笔,看上去粗糙不堪。

但内容……却是极为惊人。

除却穹顶最中的占卜天乩外。

剩下则是献王抵达遮龙山,围剿山神,降服夷人,修建玄宫大殿的情形。

画中山神身着竹叶服饰,面目狰狞凶恶,遍体生着黑毛,藏身悬崖中的石洞内。

与神庙神像如出一辙。

应该就是镇压在不死虫腹铜箱内的山魈遗骨。

不过。

这些他们早已经推演出来,此刻并不意外。

但幽潭虹光中映照出的那枚珠子。

却是让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如遭雷击。

‘蛇神遗泽,形如眼球,珠上火炎流转,得之能堪破虚实。’

此刻。

鹧鸪哨脑海里不断浮现起族中先辈留下对雮尘珠的介绍。

若是之前在镇陵谱碑文上所见。

让他还只有六成把握。

但而今,天乩图中所描绘的画面,却是无形中将那份把握提到了九成。

“是它……”

花灵眸子也是一下亮起。

喃喃出声。

当日榕树深处,她和老洋人并未入内,只有师兄跟着陈把头下去。

原本倒是想问问镇陵谱上写了什么。

但谁也没想到。

只是下去一趟。

师兄竟是心神大变,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失态。

他们两人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其他。

但之前在玉龙王座的登天图上,她分明看到了冕旒下的雮尘珠符号。

出于谨慎,花灵也没敢声张,担心会让师兄白高兴一场,最终再次落个失望无比的下场。

所以,即便两人反复问起。

她也只将那一幕藏在心里,当做秘密,不敢与任何人提起。

不过……

此刻天乩图一现。

她心中迟疑终于彻底消失。

“是它?!”

比起两人的震动,老洋人则要显得谨慎许多。

从踏入虫谷之后。

他除了那种不知名的心悸感外,便再不曾有过任何发现。

甚至都不曾往雮尘珠三个字上去想。

因为,从族中前辈以及他们三人翻阅古籍,所找到的线索,雮尘珠大概率在中原境内,怎么可能会流落到如此偏远的蛮荒之地。

更何况,还是一个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灭亡的小国。

早在商周时代。

雮尘珠便名动天下。

据传商朝第二十二代君主武丁,在一座崩塌的山峰中找到一颗沾满黄金浸的玉石巨眼,以及一件赤袍。

因为赤袍为黄帝所有。

所以,他认为玉眼是黄帝羽化成仙后的遗留。

无比珍贵,故而命名为雮尘珠。

特地让人铸鼎纪念。

乃是世间第一奇珍。

一直到汉武帝时代,被他陪葬于茂陵当中,只可惜,东汉时赤眉军作乱,将茂陵挖掘一空,自此过后,雮尘珠便下落不明。

这些是扎格拉玛一族,上千年来,无数先辈翻阅古书,倒斗寻龙,从古墓碑记铭文中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线索。

所以,这么多年里,一代代搬山道人不断追寻着赤眉军的足迹寻珠。

但如今……

这天乩图竟然告诉他,他们苦苦寻找的雮尘珠,竟然在遮龙山献王墓。

老洋人怎么可能相信?

但师兄和师妹的反应,又让他觉得天乩图或许是真的。

“是它。”

“师兄……我们要找到了。”

此刻的花灵,怔怔的看着天乩图中那颗玉眼,双眸通红,泪水止不住的从脸颊上滑落。

一千多年了。

他们一代代人,出生便肩负上了寻珠之责。

小时候,她总是问母亲,为什么村里见不到那些叔叔伯伯,父亲也好多年才回来一次。

到现在她都记得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到半年后,有位族叔捧着一只陶罐来到家里,开门的一刹那,母亲一下瘫倒在地,神情痛入骨髓。

那一天。

她懵懵懂懂的母亲,带去了村后山里的祖祠。

在那里,她看着装着父亲骨灰的陶罐被埋入地下,写着父亲名字的牌位被放在了木桌上,和无数先辈的神主牌一样。

也是那天。

她一下长大了。

知道了一切。

那段时日,她不再像以往那样贪玩,而是去寻找关于雮尘珠的一切。

她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才会让村中长辈拼了命的去找。

在祖祠的族书中她看到了。

那是一颗犹如眼球的玉珠,通透清澈,珠子内有火炎一样的流光,而在珠子之上,则是浸染着黄金。

父亲离世不到两年。

母亲思念过度,加上鬼咒爆发,也跟着离去。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忽然变得孑然一身。

在她人生最为黑暗的时光里。

是师兄将她带走,传她把搬山一脉的方术秘技,怕她受伤,大多数时候都是采摘药石。

一千多年有多久。

她想象不到。

但自己从九岁跟在师兄身边,到如今已经七年。

七年时间里,她走过了无数地方,开过的棺材更是数不胜数。

从一开始面对棺中死尸,吓的整宿做着噩梦,到后来,她不断希冀着能够从古尸口腹之中找到那枚珠子。

只可惜。

阴珠、丹珠、流汞、金石、玄玉。

他们也见过不少。

却没有一颗符合族书中记载。

许多时候,花灵也曾安慰自己,幻想着下一座大墓中就能找到雮尘珠,这样的话师兄就不用再那么劳累,老洋人师兄也不必冒着生死凶险去开棺。

但……

这一梦转眼就七八年过去。

那個曾经将自己从村中带走,意气风发的师兄,不知觉中已经双鬓染霜,步入迟暮。

但那枚雮尘珠。

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这次远赴滇南,共盗献王墓,他们其实并未抱有任何期望,只是为了赴瓶山之约。

毕竟,要不是陈大哥,让出那仅有的一枚金丹,师兄体内的鬼咒早已经拦不住爆发之势,她和老洋人师兄这辈子怕是也难以修道入境。

只是,偏偏是这种境地下,反而让他们找到了雮尘珠的下落。

只能说,命运使然,难以揣摩。

“真是……”

看到师妹的样子。

再去看师兄,虽然只能看到侧身,但紧紧攥住的双手,颤抖的肩膀,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老洋人喃喃呓语的笑着。

一双眼睛却是抑制不住变得通红。

梦寐以求的雮尘珠啊。

忽然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巴掌狠狠打在腿骨上,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

“哈哈哈,不是做梦。”

看着他近乎于癫狂的举动。

却没有一人去笑话他。

即便作为椁室中唯一的外人,陈玉楼也只是心生感慨。

他大概是这世上,除了他们师兄妹三人外,最为清楚这一脉血泪史的人了。

从在瓶山相见。

他种种举动,其实都是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将他们带来此地。

如今,一切终于变成了现实。

也只有站在他肩膀上的怒晴鸡,目光四下扫过,眼神里透着几分惊奇。

它虽然深通人性,但又怎么能对这一切感同身受?

“恭喜道兄。”

等到三人情绪渐渐恢复。

陈玉楼才终于抱拳,真诚无比的道。

看似在救人,但献王墓之行又何尝不是在自救?

求财的卸岭力士,求珠的搬山道人。

各自都是得偿所愿。

“多谢……陈兄!”

鹧鸪哨何等聪明,此刻迎着那张笑吟吟的脸庞,自瓶山到滇南,桩桩件件过去种种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他哪里还会看不透。

这一切分明就是陈玉楼在引导。

唯独一点。

鹧鸪哨没有想清楚。

为何他会如此确信雮尘珠就在献王墓?

不过……

那一点疑惑,几乎是眨眼间便从他心中消失,转而被无比的期待替代。

扎格拉玛千年所求,终于要在自己手里成真了。

这一刻,就算他心如磐石,山崩而不动,也忍不住百感交集,大喜若狂。

“道兄客气了,陈某早就说过,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陈玉楼摇头一笑。

只是……

听到这句话。

花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那道青衫身影的眸光闪烁。

念念不忘,真的必有回响么?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玉楼回头淡淡一笑。

就像是偷东西被抓到了现场。

花灵心头一阵慌乱。

赶忙低头避开视线。

见此情形,陈玉楼耸耸肩并未多言,只是继续抬头望去,随着目光移动,穹顶观湖景的壁画也在变化。

开始渐渐与一路所见重合。

献王乘龙飞升,三位接引童子跪地捧灯。

只是……

在这幅图上,陈玉楼却看到了一些之前从未看到的细节。

那三个童子露出的后颈上,竟是各有一个眼球形的标记。

不仅是他,鹧鸪哨三人同样也看到了它,瞳孔紧缩,神情也变得难看无比。

有种如芒在背,犹如针刺的感觉。

花灵更是忍不住向上提了提道袍领口,将那道印记遮住。

对此,陈玉楼心知肚明,并未点破。

那就是身中鬼咒的迹象。

凡是沾染,身上出现咒纹,血液变为金色,一过四十岁,鬼咒溃散深入骨髓,只能在痛苦中死去。

步换景移。

壁画还在变化。

三狱影骨、妖棺凤棺。

寥寥几笔的壁画,仿佛是将玄宫中一切重新复制了一遍。

“铜炉?”

只是……

忽然间。

鹧鸪哨眉头一皱。

壁画中的椁室之内,除了那口凤棺外,竟然还放着一口样式古朴的青铜炉。

他下意识回头,借着灯火扫过四周。

但椁室里空荡荡一片,除了被烧成灰烬的凤棺,哪有铜炉的影子。

“不对,这天乩图中所有一切都对应上了,总不可能单单乱加了一口炉子。”

“确实奇怪,那么大一口铜炉总不会凭空消失。”

担心是被雾气黑暗遮掩,老洋人特地提了盏风灯,沿着椁室四周走了一圈。

但椁室总共就那么大。

来回走过,也没见到画中铜炉。

一时间,三人满心古怪一头雾水,完全想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陈玉楼倒是有些线索。

但他倒不是谜语人,纯粹是被献王当做仙棺的太岁还是活物,不断蠕动中,风水之冲的太岁眼也在不断变化。

偏偏这玩意不像机关销器,有迹可循。

也不似风水形制。

借助陵谱青乌术便能堪破线索。

所以,眼下只能凭借神识,一点点洞穿芝仙棺,去寻找太岁眼。

“等等……”

趁着老洋人师兄四处探寻的功夫,花灵忽然抬头看了眼穹顶正中的天乩图。

只瞥了一眼。

她整个人竟是有种如遭雷击之感。

“怎么了?”

见她神情不对,鹧鸪哨立刻回身,低声问道。

“师兄,你看头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鹧鸪哨和老洋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然后两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那颗处于穹顶正中的雮尘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移到了左侧椁室墙壁上去。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悄无声息中操纵这一切。

“机关?”

鹧鸪哨眉头微挑,低声喃喃。

多年前,他曾在一座辽代水斗中见过类似的机关。

整座大墓被地下河推动,入口、墓室以及甬道时时时时刻都在变化,一入其中,几乎就是死局。

那一次,纵然强如他,也足足被困了七天。

方才从中摸索到了一点规律。

然后成功逃出。

活着的机关,绝对算是他生平仅见,所以,此刻一见变化,鹧鸪哨脑海中立刻就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件往事。

“花灵、老洋人,小心应对。”

担心重来一次。

鹧鸪哨立刻示意师弟妹两人。

随后才回身看向陈玉楼。

这么久了,他竟然一直沉默不语,显然不是陈玉楼的性格。

果然。

几乎是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目光一直锁定周围的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从身后椁室墙壁上取下灯盏,随即一步掠出,直到数米之外方才停下。

手中风灯一晃。

鹧鸪哨三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一尊腹大口宽,三足半人高的铜炉忽然在阴影中浮现。

“真有丹炉!”

鹧鸪哨眼神一亮,迅速赶了过去。

刚一走近,一股强烈的药石烧汞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借着陈玉楼手中风灯,低头望去,那铜炉深处满是紫白相间的泥土,其中隐隐还能看到几颗色泽灰白,形如石珠的丹丸。

看到那些丹丸的刹那。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也扑面而来。

鹧鸪哨心头忍不住重重一跳。

这分明和当日在瓶山丹井中见到的那口炼丹炉一模一样。

“道门金丹?!”

(本章完)

第145章 流汞朱丹 万年芝仙

“金丹?”

听到师兄这话。

花灵眸光一下亮了起来。

金丹之效,绝对是有目共睹。

因为道法断了传承,搬山一脉多少年不曾有人修道入境,但就因为炼丹炉中一枚金丹,早已过了修行年纪的鹧鸪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自此外采灵气,内视希夷。

而今,他们一行人中,老洋人、红姑娘都还隔着一扇窗户,始终无法捅破窗户纸。

要是能再得到几枚金丹。

岂不是能一蹴而就,推开窗户得见青天?

“准确的说,应该是流汞朱丹吧。”

鹧鸪哨摇头一笑。

从踏入修行后,他再去翻阅那本搬山秘录,从中已经能够看出许多以往不懂之物。

以往,他只知道一炉水火炼金丹,成就长生不老身。

所以认为凡是道门法炼的丹丸,皆可称之为金丹。

实际上这其中有着太多区别。

以瓶山为例。

相传当年始皇帝出巡,在东海之滨见到了传说中的仙山,山上仙人手持长生朱丹。

也正是那一次海市蜃楼的奇景。

让他对仙人不死之说深信不疑。

一边派徐福率五百童男童女,远出海外,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向仙人求取不死仙药。

另一边。

则是召集六国术士。

于瓶山建造地下仙宫,上手炼制不老丹。

只是……

能够让人一朝登仙,自此长生久视,朝游北海暮苍梧的金丹,又岂是那么容易?

所以才会造成,历朝历代,皇帝强行征辟有道行的真人,又将天下数得出名头的大药灵草,不要钱似的送去,结果却炼不出一枚长生药。

因为那是道门朱丹。

而非仙人金丹。

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尤其是流汞朱丹,必须配合道门修行法。

否则非但不能长生,服之甚至会受铅毒侵袭。

但皇帝又怎么会理会这些,只会觉得道人无用,强行吞服,最后落个短命的下场。

“不过,朱丹也好,金丹也罢,若是能够得到几枚,于修行绝对大有裨益。”

不等花灵回答。

鹧鸪哨便已经自言自语道。

金丹那可是仙家之物,寻常人哪能得以一见?

一枚朱丹。

便足以让人挣脱枷锁。

对他们这些而言,也是修行的无上灵物。

搬山一脉传承多少代人,倒斗无数,道家法器、道门秘术都找到不少,但朱丹却是始终不曾寻到一枚。

可想而知此物之珍贵。

瓶山自古就是皇帝炼丹之地,出现炼丹炉,小金丹还在情理之中。

但此处……

只能说献王此人手段确实非同常人。

毕竟那时,滇越之地还处于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时代。

他竟然就有着远超同代人几百甚至上千年的眼界,一心求取成仙。

风水寻龙、阴阳之气、道家三生,而今又出现了一炉金丹。

中原人几千年才勉强摸索到的一点东西。

献王几十年,便将其尽数搬空。

不过,想到壁画中那颗供奉在殿内的雮尘珠,鹧鸪哨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雮尘珠最大的能力,便是幻化以及转生。

在族中最为古老的传言中。

得到雮尘珠的人,能够与神相通,拥有着不可想象的能力。

或许,那座幽潭观湖景般的画卷。

就是献王通过雮尘珠看到。

所以,他才会不计代价的试求长生不死。

“师弟,探钩。”

暗暗吞了口气,鹧鸪哨迅速将心头杂念压下。

这座椁室中机关诡异。

时时变幻。

万一耽误太久,丹炉再次被石壁吞噬,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好。”

老洋人沉声应道。

当即提着灯,从他身后的竹篓中,找出一把钩爪,造型古朴,与探阴爪有几分相似。

不过,钩爪晦暗不明,在灯火下泛着厚重色泽。

非金非玉。

似乎是什么野兽爪子制成。

因为用的时间太久,钩爪表面都被磨出一层包浆的物质。

借着一旁风灯,鹧鸪哨不敢迟疑,手握探钩深入炉中轻轻拨动。

很快,几颗丹丸便从中滚了出来。

老洋人也不慢,早已经取出一只玉盒。

丹丸滚出。

恰好落在盒中。

没多大一会功夫。

便取出足足五枚。

其余皆是紫白相间的泥土。

应该是丹药被毁,积落而成。

看的鹧鸪哨心如刀割。

都是好东西啊。

多少年难得一见。

就这么化为尘埃实在可惜。

他还在怔怔失神,花灵已经凑近去看。

五枚丹丸,静静躺在盒底。

除了微微的刺鼻汞味外,就是一股大药的清香气息。

几乎是扑面而至。

不过,朱丹色泽却是不尽相同,有些色泽莹润,通透如玉,也有质地晦暗不明,呈现出灰白之色。

“只有三枚真丹,剩下两枚坏了。”

就在她错愕间,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耳边。

从石壁上收回目光的陈玉楼,神识一扫,便已经心中有数。

“三枚么?”

花灵眸光微微一黯,不过瞬间又亮了起来。

五出其三。

这已经算是极为不错了。

要知道,瓶山丹井下那只炼丹炉里才一枚完好无损的金丹。

那还是传承了一千多年的炼药地。

换做其他地方,一枚都难如登天。

“陈大哥,是因为水龙晕么?”

花灵歪着脑袋,轻声询问了一句。

“聪明。”

见她这么快就能想明白其中原委。

陈玉楼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作为天下罕见的神仙穴,仙气行乎其间,龙脉生气源源不断,不漏不泄,水雾虫蚁不侵。

加上遮龙山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地势。

龙山入云、虫谷深陷,覆压百里,隔天断世,三水膴膴,堇荼聚首。

所以,即便身处玄水碧潭之上,整个献王墓内外通透,丝毫不受水气侵袭。

丹炉始终保持原样。

至于那些紫白相间的丹泥,并非后天形成,而是炼丹之时本就有好坏之分。

一炉能成五颗金丹。

其中三枚为真,两枚入损,已经是难以想象。

之前在观云楼底,闭关的那段时日,陈玉楼也曾想过尝试炼丹。

青木功中,有炼丹、炼器、阵法以及符箓四术。

不过,他只接触了一点符箓。

还是借着辰州符去推演。

至于炼丹更是晦涩难懂,没有几年时间根本无法入门,以往那些炼丹道人,哪一个不是静修闭关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才能稍微摸索到一点门路。

不过。

他修行的是青木功,最多的就是时间。

“三枚……”

花灵脸色微微一红,但很快注意力就被盒中朱丹吸引。

她倒不是想为自己谋求一枚。

而是老洋人师兄。

虽然之前吞食了妖蟒精血,但毕竟还是不太稳定,有了这枚流汞朱丹的话,绝对就能一气呵成,水到渠成。

陈玉楼又岂会不懂她的心思。

搬山一脉,如今就只剩下他们师兄妹三人。

鹧鸪哨和她都已经入境。

只剩下老洋人一個。

自然是求一枚丹药以防万一。

他卸岭一脉的话,如今红姑娘已经摸到了门槛,入道只是早晚的事情,剩下两枚丹药,昆仑和拐子正好一人一枚。

算下来,他其实还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不是陈兄邀约,我们三人恐怕一辈子也破不开虫谷玄宫,能得一枚,已经是侥幸厚赐,哪敢多想。”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鹧鸪哨主动道。

闻言,陈玉楼也不矫情。

“好,那我代昆仑和拐子多谢三位。”

将两枚流汞朱丹收好,陈玉楼抱拳道。

要知道。

这三枚朱丹绝对是意外收获。

即便是他也没想到,丹炉中竟然能够找出三枚,另外,虽然只是朱丹,但这三枚丹药清香馥郁,蕴藏的药力惊人。

比起瓶山下那一枚要胜出许多。

毕竟那枚中融入了僵尸肉。

说是龙气,说到底也是死人血肉。

也就是鹧鸪哨,已经到了搬山一脉的迟暮之年,前方长路漫漫,暗夜无光。

若非金丹之效,单凭自己打坐修行,吐纳灵气,怕是等到鬼咒爆发,也难以入境。

“拐子兄弟?”

鹧鸪哨愣了下。

他以为其中一枚会是留给红姑娘。

“红姑已经到了内外交炼的地步,修行破境,只待一个时机就好。”

见他问起。

陈玉楼笑了笑道。

不算他和鹧鸪哨,一行人中论修行天赋,花灵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没有金丹相助,只是自行炼气,前后短短一个来月时间,便已经踏入炼气关,采气境界。

第二的话。

红姑和袁洪应该不相上下。

但后者天生通灵,早已经打开灵窍不说,又在瓶山不知道吞食了多少灵药,一身根基打得扎实无比。

所以,这么算下来,红姑娘其实还要胜过袁洪一筹。

进虫谷之前。

她就已经差不多要突破。

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

道门修行,讲究的是一个水到渠成,如今的她,说是半只脚跨过了门槛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

鹧鸪哨目露惊叹,点点头。

他这一脉三人,卸岭那边其实也就三人。

毕竟陈玉楼修行的并非玄道服气筑基功。

这么算的话。

他们不知算不算是同门师兄弟。

或者说隐仙派的隔代传人。

他在胡思乱想。

老洋人虽然一直沉默不语,但从捧着玉盒朱丹而微微颤动的手掌,就能看出他的心思。

洗髓伐骨。

再辅以这枚朱丹。

自己根骨再差,应该也能入境了吧?

“道兄,应该看出来这椁室诡异之处了。”

三枚真丹归属做好。

陈玉楼吐了口气,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椁壁。

“大概猜到了一些。”

鹧鸪哨也不耽误,将先前想法说了下。

在他看来,外面有三道瀑布垂天而下,玄水碧潭,之前所过的三世桥下又有地下阴河,估计整座献王墓,就是在一座大阵推动下缓缓行动。

所以才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情形。

说话间,他又抬头看了眼椁室穹顶。

那副玄潭观湖景,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面白色墙壁。

仿佛之前那一切都是错觉罢了。

“水势机关冢么?”

“陈某也有所耳闻,不过……”

陈玉楼摇摇头,“此间却不是如此。”

“什么?”

鹧鸪哨一下愣住,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机关大阵,玄宫又怎么会在无形中浮动?

“道兄可曾记得,之前我们在底下见到的那座牛头铜灯?”

“自然。”

听到牛头铜灯四个字。

鹧鸪哨眼前一下浮现起,三位接引童子身外那座大如古树般的青铜柱,被人雕成牛头形状,最顶上则是有灯芯火绒。

只不过几千年过去。

铜柱中鲛人油脂早已经燃尽。

灯火也随之熄灭。

不过,按照道门往生烛的说法,一盏灯火对应一人。

三狱骸骨,幽冥影骨、凤棺女尸,再加上三位童子尸体以及还未找到的献王真身,怎么算也就九具尸体。

但底下却有足足十盏往生灯。

所以,藏在他心里的疑惑,也从消失的第九具尸体,变成了第十具究竟去了哪?

如今陈玉楼说起,他心神不由一振。

“道兄有没有想过,或许……那盏灯之所以铸造的如此惊人,对应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不是人?”

鹧鸪哨眉心一沉。

心头瞬间上无数个念头。

妖、鬼、灵、煞还是什么不可知的存在?

见花灵和老洋人心神也被吸引。

陈玉楼也不废话,反手取出腰间骨刀,在几人惊愕的目光里,一刀狠狠朝丹炉后方的墙壁上划去。

预料中金石相撞,火光四溅的一幕并非发生。

反而……

那一刀竟是犹如切豆腐一般,深深划破了灰白石壁。

同时,噗的一声,一阵浑浊的水雾从墙中喷洒,鹧鸪哨反应最快,哗啦一下撑开镜伞,将那神秘水雾隔绝在外。

溅洒了片刻。

水雾变成了缓缓流下。

在灰白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浑黄痕迹。

“是什么?”

这一幕是他们三人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一时间纷纷目露惊奇。

尤其是那水雾浑浊暗黄。

光是卖相就极度恶心。

而且因为及时催动了屏息功夫,三人并闻不见味道,想来无外乎也是尸蜡尸水一类的东西。

看了眼陈大哥,见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屏息收气的意思。

花灵不由撤去闭气功。

随后。

一股浓郁而且熟悉无比的味道,便冲入鼻间,让她忍不住心头一动。

“不对,怎么有股芝草药香的味道?”

芝草药香?

听到师妹这句话,鹧鸪哨和老洋人更是惊奇,随之细细一嗅。

“还真是。”

“芝草,看这药力,不是几百年份都不太可能。”

“怎么会这样,难道墓中长出了一株芝药,融入了椁室之中?”

搬山一脉,人人通识药理。

鹧鸪哨和老洋人虽然在此道上不如师妹花灵那么精通,但山间寻常灵药还是能够辨认,以往在深山密林倒斗,受了伤也都是就近采药自行诊治。

而今,闻着弥漫在四周的那股浓郁药香。

两人怎么也想不明白。

毕竟,献王玄宫地处十数米的地底深处,常年不见天日,芝草又非朱砂、琥珀这等地生矿药,不见日头怎么能长?

“陈兄,不会又是一株尸桂吧?”

鹧鸪哨心神电转,忽然想到了瓶山云藏宝殿那株以尸气为食的尸桂。

“天上凶星、地底太岁。”

“道兄就没想过,献王棺或许就是活着的呢?”

陈玉楼平静一笑。

说话间。

更是伸手将身前那只青铜丹炉外里一推。

刹那间。

那丹炉竟是直直的撞入墙内。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扇人形洞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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