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把剑闲从闹市过,无人知我是真仙

少年道人施展了从老师那里直接受到传授的那一道,也是唯一一道神通。

嗓音清朗,隐隐令这一方天地有所感应,而药师琉璃光如来放弃一切抵抗,压抑住了自己的佛性,任由这一道法咒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只是垂眸。

道路已错,走得越是遥远,那么错误也就越发深重。

何如回头?

不如回头。

最后老僧人的灵光散开来,只剩下了其菁纯无比也浩瀚磅礴的佛光仍旧还在,维系住了他的形体,老人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伸出手,这澄澈如同琉璃般的佛光散去了一切的个人印记,只剩下了纯粹的修为和元气,在他掌心化作了一朵莲花。

老人朝着少年递过去,微笑道:“我要走啦。”

“这一朵莲花送给你,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也不知道相见时候,你我还会不会认识。”

“只是知道,缘起缘灭,他日和你相见的,应该不再是‘我’了。”

齐无惑摇头道:“我自己不能接受。”

“修行所修的,是自己,并不是外界的力量,药师伱的佛光磅礴,比现在我的境界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但是对我也没有任何的价值,它不能让我的性灵圆满,不能让我知道大道,于我如同浮云一般啊。”

老人温和颔首:“是你会说的话语啊,无惑。”

少年道人想了想,道:“所以我打算把它转赠出去,可以吗?”

老僧人笑着道:“我既然要给你,你如何去用自然是你自己的事情啊。”

于是少年道人伸出手,接过了莲花,道:“那么,药师,你的谢意,我也已接了,还有最后一段时间,且看一场如何?”老和尚还不明白的时候,少年道人手指一引,于是这一股佛门澄澈琉璃佛光落下,落在了今日准备好,却未曾饮下的水里。

茶盏泛起了一丝丝的涟漪。

少年道人袖袍一扫。

茶盏之中的水如雾气般飞起,刹那之间,纵横交错,在齐无惑和药师琉璃光如来前化作了纵横十九道的棋盘,这正是敖流所赠予的《云雨棋局篇》,齐无惑本已悟之,只是自身修为不够,连先天一炁都没有,会了,却用不出来。

此刻,这敖流自创的法门,竟在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力量支撑下,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少年又从道袍之中,取出了陶太公所赠,中州方圆诸多地祇的名号。

投入这雨雾之中。

纵横十九道棋盘,忽而云雾变化,升腾起来山川之形貌,中州之地,浩荡无边,山川起陆,颇多城池,其中有人来人去,纵横游商,有烟雨巷道,楼阁画舫,凡所居住百姓,大可数百万之多,是所繁华之地。

而今,尽数在眼前。

药师琉璃光如来怔住,旋即那少年指着外面,解释道:“现在因为有人渎职而导致邪气没有能压制住,疫病之气升腾起来,很多人生病,所以我想要借药师你的力量。”

“给这诸多百姓,补上那一场雨。”

棋盘上面仍旧是那一局棋局。

少年道人提起手指,于是澄澈佛光化作一字,落下,破局,在这棋子落下的时候,这雾气腾起,仿佛隐隐有物低昂长吟,这雾气猛地散开,旋即盘旋呼啸,有物浑成,少年道人垂眸,元神却已离体,乘云驾雾,转眼已离去,高上云霄。

老和尚看着眼前闭目的少年道人,知道他的元神已沸腾而上。

齐无惑坐在棋盘前,仿佛又在云雾之上,纵横十九道的棋局,仿佛笼罩了整个中州的地界,他的眸子垂下,可以看到那诸多疫病疫气升腾的地方,曾经在茶楼里面,和敖流老先生谈论时候的领悟又升腾起来。

雨自云气而落,汇入这江河湖海,而后日月升腾,化作云气,复归于天穹。

如此循环往复,不亦如修者吐纳,气走百脉乎?

日如性,月则命,云气水域如气脉,寻走往复不停歇。

于是不需要法门。

少年道人只是垂眸,轻声道:“落雨。”

便有雨水从天洒落下来,这一场雨水,本来已经迟了快要半个月,已经有邪气和疫气升腾了起来,但是这雨水却非凡俗,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的佛光蕴含其中,老僧人看着这一幕幕发生,不知道为何,他忽而想到了自己十二道宏愿之前。

并非药师琉璃光如来,而是那个有缘法走到菩提树下的药师最初的愿望。

老僧人勉力地盘坐,垂眸念诵:“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其身下劣,诸根不具,丑陋、顽愚,盲、聋、喑哑、挛躄、背偻、白癞、癫狂种种病苦。”

“闻我名已,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诸根完具,【无诸疾苦】。”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众病逼切,无救无归,无医无药,无亲无家,贫穷多苦。”

“我之名号一经其耳,众病悉除,身心安乐。”

这才是最初的佛心。

老者垂眸,而雨落下,雨水淅淅沥沥地洒落。

“啊呀,你们不要跑啦,这样大的雨水,跑来跑去的,脚滑了怎么办?”

老松树大喊着,可是聚云峰上的那些性灵们只是开心地雨水里面飞来飞去,大喊着道:

“下雨了!”

“下雨了!”

“这些天没有雨水,好难受呢!”

“真的下雨了!”

水云乡中,连树兰推开了窗户,看着雨水落下,那种悲痛的心境终于得到了些许的平复,没有再沉湎于过往,没有了痛苦,茫然,至少在这个时候,她只是安静看着这月色下的雨水落下;而周令仪则是奇怪,自己的老寒腿,今日落雨为何没有感觉呢?

伸出手,敲了敲,也不再痛了。

他看着外面,雨落。

忽而想到了那个少年道人。

啊,这样大的雨,他会在哪里呢?不过,应该不至于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吧?

中州府城之上的嘲风和椒图一起看着远方。

楼阁上面的算命先生端着一杯酒,慵懒地看着远处,抬手欲要算,却是懒得再算,只看着这天地间的雨水成丝线,便道一声:“好雨!”

齐无惑的元神借助着老和尚的力量,一气游览中州方圆,耗尽了那一缕佛力。

而后忽见前面一地,心中微动,元神动处,却是已经前往那处地方。

是佛寺。

中州府城,有寺庙,寺庙里面的大和尚会接纳一些没有钱住旅馆的人们,也会有医药棚子,是说了为名也好,为民也好,有大和尚在治疫病的时候,自己也去世的,穿着灰色衣裳的那个大和尚今日没有去抓那个遭人讨厌的算命先生。

他追着佛寂灭陨落时候的舍利子白光而去,但是光如何地快?他却没能够追得上去。

他在这佛寺里面,在药师琉璃光如来的佛殿前面,默默希望着那些得了疫病的人可以恢复。

希望他们能够熬过这一次的疾病。

他才给各处点上了油灯,却没有上香,而是节省下来给那些病人换成米粥。

但是终究还是在大殿上要有三炷香的,他回来的时候,忽而感觉到了大殿当中似乎还有他人,微微皱眉,推开门来,道:“谁?!”可是抬眼一看,左右的佛门塑像没有被搬走,只有大殿的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像前面,似乎看到一名少年道人手中三炷香。

未曾拜下,只是上香。

“那么。”

“药师。”

僧人听到那少年道人说:“别过了。”

僧人心中震动。

手中方才分粥时的木瓢都坠落地上。

下意识踏前一步,口中大喝道:“你是谁?!!”

可是再抬眼,却已经见不到那身影,只怀疑是自己错觉,本能折返身行,大步奔出,大殿前却是空无一人,唯独雨声淅沥落下,僧人双目有神通,见到天地之间,本来有疫病之气如魔升腾,但是此刻伴随着落雨,这些各地逸散出来的邪气和疫气竟然都逐渐消散。

回过神来,见三炷香仍存。

并非是幻觉。

僧人怔怔失神,只觉得雨水落于石板之上,已有僧人行者们披着蓑衣,提着铁牌子或者木鱼外出,沿着街道行走报晓了,雨落石板的声音,打铁牌子的声音,清澈而纯粹,混杂着还有着俚语的诵念声音——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灰衣的僧人低下头,看到雨水落下绽开如莲花,崩碎如泡影。

心中不知为何,只是双手合十,念诵一声佛号。

佛力已经散去了,齐无惑的元神只是行走于这一场雨水之中,现在还没有到【开坊】的时候,可是每一坊市里面的人们却都已经醒过来,都洗漱着出门,准备等到开坊门的时候出到大道上去,少年道人和所有人擦肩而过。

元神掌中一口剑,是方才用来劈碎云气的,随掌而转,这一柄剑的剑身掠过雨滴,背负身后。

人们人来人往,只是感慨一声好雨水,这些时日的焦躁气可算是消散了去。

却不知旁边这少年道人。

齐无惑道:“好雨啊。”

他此刻仍旧和那老僧人有他心通相互连携,感知到邪气疫病气消散,脚步轻快起来,在心中询问道:

“这样才算是【渡】,药师觉得如何呢?”

老和尚笑着答应。

两人一时间,许久不曾说话。

这个时候,在整个中州府城最中间的鼓楼上,穿着蓑衣的大汉快步走上,抖落一身好雨,摘下蓑衣,精神抖擞,而后取出一大海碗口粗的鼓槌,奋起气力,猛地击在了鼓楼的大鼓上,于是沉浑的声音从整个城池的中心开始散开出来,东南西北四处大道之上。

每一坊的鼓楼紧随其后,而伴随着鼓楼的声音,城池的每一处官府,每一处酒楼都打开来,整个中州府城两百余座坊市的大门齐齐开启,而后城池之中的道观敲击了自己的报钟,寺庙敲响了自己的佛钟,低沉的鼓声和雄浑的鼓声交织在一起。

晨曦升腾。

这红尘醒了。

老迈僧人睁开眼睛,在这炼阳观之中,看到了大日的跃升。

每日交五更,诸寺院行者们打铁牌子或木鱼循门报晓,诸门桥市井便大开。

少年道人右手扣着剑,一步步往前,走在这红尘的道路上。

左手袖袍扫过,持诀。

闭目,敛去了少者的稚嫩,只余下足以匹配太上之境的从容,温和道:

“药师。”

“我已观你之道。”

“证汝之心。”

“行汝之愿。”

“所以,也是时候该说离别了。”

僧人温和垂眸笑着。

“是啊。”

“希望他日,还能和无惑你相见。”

老人忽而低下头,看到那一颗鸟蛋,似乎是巧合,那鸟蛋微微震颤,而后裂缝出现,老人等待着,见到一只孔雀鸟出来,老人眸子微笑,见到了这弱小且毫无根基的生灵,却也感觉到了一丝丝生命的壮美,他忽而似乎是顿悟般地笑起来,道:

“啊……原来如此,我佛啊,您看到的便是这样吗?”

“成住坏空,已是轮转。”

“僧人死,亦有生灵活。”

“生死如是。”

“生死如是。”

老和尚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出生的孔雀鸟,孔雀鸟碰触着他。

这弱小的生灵,却仿佛有无尽的壮美。

老人笑叹,在大日之中坐化散去。

“成住坏空,世间生灵……”

“何其曼妙啊。”

PS:

《道书援神契》——晨钟暮鼓,以召百灵,谓壮宫观之威仪,弘山陵之气象,须每日晨昏,不可有误。

(本章完)

第105章 佛说太上玄微真人妙经

雨声淅沥,齐无惑感知到他心通神通的解除,知道此刻那老僧人也已圆寂轮转,只如寻常的道人那样施一道决,口中念诵一声天尊无量,他可以立刻地顺着元神和肉身的联系而回归,此刻却是没有这样,只是闲散行走于红尘。

忽而有所感应,抬头望向了一侧,见到那楼阁之上,有穿着灰衣的算命先生凭栏观雨,那位邋遢的算命先生本来端着酒自饮,旋即忽有所感,也在同时低下头来,看到下面的街道上,石板被雨水冲刷清幽,有行人撑伞来往如洪流,少年道人立于当中,发丝微扬,眸光清朗。

算命先生微怔。

而后瞪大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

忽而笑赞一句:“好心境,元神竟然彻底打磨了个澄澈清净!”

指了指旁边桌子,主动邀请道:

“小道士,要上来喝一杯酒吗?”

齐无惑拱手,婉拒道:“不了。”

算命先生笑一声,道:“也是,你现在这样子,也不适合上来喝酒,快些回去吧。”

少年道人离去之后,楼阁中有穿薄纱美人走出,端着红木托盘上一细颈瓷瓶,酒香氤氲,见那算命先生模样,于是也就好奇张望,可是什么都没能看见,于是笑问道:“先生是在和谁说话?”

算命先生许久后回答道:“一个有趣的小道士。”

“噫,我怎么没有见着?”

先生笑叹道:“你虽然有修为,但是那只是力而非道,你的眼睛着于外物,而他的元神已臻圆融,伱怎么能见到他的元神呢?”

他端着酒杯,忍不住慨然道:“这样的元神,已经不是能打磨出来的剔透了。”

“不是刻意而成就的,倒像是自然而然。”

“倒是有几分道祖太上无为的味道了啊。”

喝一杯酒,摇头晃脑,道:

“看起来,他家那个老牛鼻子也挺会教人的!”

“有些本事!”

“但是不多!”

“不如那谁谁远也!”

他最后似乎咕哝着说着某个人,却因为忌惮,却又不肯说出其名号来。

齐无惑缓步行走,感受着这一场雨水,感受着红尘,以及这二者的交融,心中澄澈。

原本三才全后,燥气勃动如同初生之阳的元神此刻早已如这一场雨般宁静。

观灵宝之道。

见佛陀涅槃。

此心如昔,此心如旧,却是安宁无比,似是自这佛道之中,明悟了自己的方向,故而变得无边澄澈纯粹,本来齐无惑的元神就是以黄粱一梦七十年岁月为基础,又经过这般变化,单纯只从元神之境上看,已是极纯极厚。

只是玄门修行讲求并进。

需要逆转三才至于两仪,而后才能走入大道,一强二弱,终非圆满。

无法证道最高。

若是他愿意舍弃皮囊和玄门正统,去走阴神之路,足以突飞猛进,百年之内,当有所成。

这时候的雨水已经成了蒙蒙雾气细雨,雨水不大,于是还是有人推着摊位出来,小木车上面披着蓑草,遮蔽些雨水,仍旧是热气腾腾的,人们撑着伞走来买些早上的吃时,少年道人闻到了芝麻烧饼的味道,思绪回来,脚步顿住,侧目看到一个摊位,迟疑了下,走了过去。

步步前行。

主动以元神裹挟雨水,而后以雨雾变化流转,能折射诸光入眼,于是能让自己在旁人眼中显露出来,这也是敖流老先生在他的手稿里面提起的用法,那位摊主正在麻利地从炉子里取出刚刚做好的烧饼,面皮微黄,散发暖意,上面洒了几粒黑芝麻,一股面香扑面。

听到了少年声音:“拿五个芝麻烧饼,四个正常的,要一个加了糖心的。”

“欸,好嘞!”

那摊主利落地拿出来东西。

旁边有卖辟邪之物的老摊主认出来人,笑着道:“啊,是这位炼阳观里面的道长。”

“老李啊,前两天小道长就来找你买烧饼了,你可好,风寒了两天。”

摊主啊呀一声,拱手笑着道:“啊,倒是让小道长受累,受累。”

“不过这谁说不是呢?”

“突然就病倒了,我家里还有两个老人,三个孩子,还有我那婆娘,一并六口人要养活的,我当时已病得迷迷糊糊,几要见到鬼差老爷,只是觉得我还不能这么死,硬撑着,眼瞅着这鬼差老爷一日比一日近了,我都觉得要完了,谁知今日我竟好了。”

“一点不难受,便连忙出摊了。”

“我那婆娘照顾了我几日夜,我便让她好好休息着,可不要坏了身子。”

他一边说着,手上的活儿也麻利,用油纸把芝麻饼包起来,笑道:

“来,小道长,你的芝麻饼。”

少年道人接过。

这汉子抬起头看着雨,笑道:“啊呀,真是好雨水。”

“叫人心里面都舒服。”

“小道长,你说呢?”

少年道人轻声回答:“嗯。”

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施粥摊位也摆起来,齐无惑元神的感应能力更强,感应到了今日的药材里面是增加了驱寒之物,倒是微微抬眸,心中讶异,这位吩咐施粥的小郡王,似乎并不是那种只为了名头才做事情的。

能够根据局面,变化药材,已是用心。

而且敏锐。

少年道人若有所思。

这位曾被半囚禁于皇城之中的郡王,有这样的本领吗?

摊位的摊主见到齐无惑没有带伞,于是提起一把伞,正要高喊。

却见到那少年道人已转过身,几步走入人海之中。

雨气如雾一般,再看不见了。

………………

炼阳观之中,小道士明心伸了个懒腰,觉得睡得很是舒服,是伴着细碎的雨声而醒来的,起身之后,推开门,见到雨丝如织一般地洒落人间,伸了个懒腰,回过头,看到桌子上竟然放着自己最喜欢的烧饼,于是欢呼雀跃。

吃了一口,里面流出糖心。

更是开心不已。

见到少年道人在院落里面,便是招手大喊道:

“齐师叔你刚刚出门了吗?!”

“芝麻烧饼很好吃!”

齐无惑笑着答应,推开门进入经阁里面,一步踏出,消散无形,而经阁之中的少年道人则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平和,似乎是因为坐了许久,稍有些疲累,于是伸了个懒腰,元气流转变化,亦如这天地间的落雨,刹那之间流转周身,齐无惑微怔,抬手五指握合。

虚空之中雨雾变化,被他凝聚于手指指掌之间,而后化作了一条水龙,流转变化。

一身在星河之上,日升月落之处不停歇打坐了一年得到的雄浑元气。

竟然已如臂使指。

齐无惑若有所思。

“日如性,月则命。”

“这水脉则如元气。”

“所以,我在中州方圆下了一场雨水,其实也是一场修行吗?”

他挥手散去了指掌间的元气,于这无心处的收获,心中虽然是欣喜,也不执着。

只是环顾周围的时候,发现那孔雀蛋竟然已经裂开来,一只看上去光秃秃的小鸟儿就窝在了孔雀蛋里面,正在慢慢啄着孔雀蛋壳儿,似乎是齐无惑回来时候,把它吓到了,此刻只缩着头,一双眼睛盯着齐无惑,小心翼翼,毫无半点的声音。

可是呆了一会儿,似乎又饿了,似乎又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性格。

两片只有薄薄稚羽的翅膀捧着一小块蛋壳。

而后以缓慢的速度朝着嘴巴那里送。

一双黑黝黝眼睛盯着少年道人。

嘴巴无声张开,无声把蛋壳送进去,又无声闭合。

卡巴。

声音还是传出来。

小孔雀头顶一枚羽毛抖了抖。

身躯僵硬住。

噫?!!!

少年道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来,而后自身性灵流转出来,那孔雀鸟本来要逃跑的,却察觉到了这一缕纯粹干净的性灵之气,身子一顿,认出来来人,知道这就是那在无尽黑暗之时和自己温和交谈的性灵,于是眼睛一下亮起来,发出一声不甚好听的叫声,而后猛地跃起。

却又还不能飞,跃起之后,只是从桌子边缘坠下,少年道人脚步一踏,元气流转,如云气般将这小鸟儿托住。

而后收回,令其恰好落于掌心。

小孔雀似乎极为开心,不断蹭着少年道人掌心。

齐无惑手指轻轻抚过它,感受到那旺盛的生机——并没有靠着牛叔带来的各种天材地宝,没有那些诸多妖神的气息,它只靠着自己三百多年的挣扎,终于打破了蛋壳,求得了生机,少年道人的眼底带着笑: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嗯,之后得要去带着你去看看那药灵呢。”

“还得要给你取上一个好的名字。”

“不过名字的话。”

“需得要问问云琴,说好了要一起取的。”

孔雀不明白少年道人的话语,只是开心地在他的掌心里面翻滚着,开心不已,仿佛这温暖掌心,便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便是这一整个世界似的。

…………………

东方净琉璃世界。

当药师琉璃光如来停止凝聚自身法身,力量,以及果位的时候,整个琉璃世界都似乎有所感应,十二神将,每一位神将麾下的七千药夜叉,以及那无数托生于这亿万里净琉璃世界的众生,都从原本的栖身之所在中走出,带着茫然,带着对于即将发生事情的恐惧看着那位佛陀。

而佛陀似垂泪。

却又似极欣喜。

忽而其睁开了眼睛,周身的佛光齐齐坍塌,而后散去了其个人的意志和法门,朝着四面八方涌动而去,这些剔透澄澈的琉璃佛光,修补完善了这个被破碎的净琉璃世界,但是却没有修补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身躯和伤势。

月光遍照菩萨似乎察觉到什么,上前一步,道:“我佛世尊,为何?”

已褪去佛相的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嗓音温和道:

“月光遍照。”

“吾走后,你当为此世界之主,为净琉璃佛国的佛,坐镇于此。”

“月光遍照。”

“吾走后,将净琉璃世界封门千年,自修自度。”

“月光遍照,汝将正修,证道。”

月光遍照双手合十,垂泪询问:“弟子在此,我佛世尊何去?”

老和尚喟然长叹,道:“积难重返。”

“悟道之路,方向走错的话。”

“那么走得越是遥远,错得越多。”

“除去转世,我已不能够回头了,月光遍照,你还有机会,众生还有机会,勿要如我一般。”

“且听闻正法。”

他双手合十,用尽最后的力量,缓缓开口,他已经失去了力量,不再是佛陀,就仿佛是一个已经要死去的老者,他本就已经是一个马上要死去的老人而已。得到此方世界佛陀果位的月光遍照菩萨躬身,只在老者身前听那呢喃,而后开口,将老者最后的经文念诵出去。

声音宏大而悲悯,亦如月光遍照大千众生,在这净琉璃世界佛国,在亿万里广袤世界无数众生的耳边响起,如是言,如是道——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尘世国人间城中行走。”

“尔时七妙树下,有太上玄微真人,讲演无上妙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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