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虎啸锻骨决!

瑶光看着那边坐在岩壁上的少年。

李观一从上面跃下来,铸身之前,他是不会从这样的高处往下跳的,哪怕是武者有内力,这样跳下来,也会震伤筋骨肌肉,可是铸身之后,内气流转,体魄已超过了正常的人,从这个高度下去什么事都没有。

李观一见到了瑶光烤着的馒头。

伸出手抓住拿开,然后盘膝坐在篝火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口袋,里面放着各类点心,是之前李观一看到瑶光吃的最多的那几类,瑶光眨了眨眼睛,嗓音宁静道:“我……”

李观一道:“观星学派,衣食朴素对吧?”

“那么就当做是我强迫你吃的。”

瑶光捧着点心,安静跪坐在篝火前面,小口咬着,吃完了一个,安静看着李观一,宁静道:“您来寻我,是有事需要帮忙吗?”

李观一道:“不是。”

“我虽有突破,打算来找那薛神将试试手,却打算是过几天再来。”

“只是不知道怎么,突然想着今日来这里。”

“可能是今天风景很好,忽然想到你了,就来找你。”

瑶光看他。

然后想了想。

觉得自己的咒术或许是起了作用的。

只是观星一脉,也只是世外三宗,可以窥见天命的一角,但是这样的天命究竟以怎样的方式达成,他们也难以确定,瑶光把这些点心小心包好,放到了一个黑色的罐子里面,防止被虫子抓了。

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嗓音宁静道:“您要去秘境。”

“就请您随我来吧。”

李观一走上前去,道:“你可以不用每一次都您您您的称呼我。”

“太见外了。”

瑶光摇了摇头,嗓音安静道:

“东陆观星学派有记录下来的一些准则,其中列在【不可搅乱尘世】,【不可祸乱苍生】,【不可以星辰的咒术牟利】这三大不可跨越禁忌之下的,就是对白虎大宗的称呼。”

“这一条规则,自八百年前,由那一代白虎大宗留下。”

“而五百年前,再度印证。”

“我虽然不懂得其中的道理,但是既然前代那样聪慧的人都留下来,或许是有理由的。”

李观一不解:“为什么?”

银发的少女道:“不知。”

“老师说,观星一脉,要心如同水涧里面的水一样安静,这样才能够倒影天上的星光,八百年前的时候,那一代的瑶光在最重要的一次观星当中,心中出现了涟漪,冲散了星光。”

“观星术士不能窥见自己的命运的,心如果乱了,就会看错。”

“而瑶光看错的代价,总是沉重。”

李观一大笑,不相信地摇头道:“只是個名字和称呼,哪里有这样大的威力?”

瑶光转身看着他,想了想。

银发的少女踏前半步,然后手掌握住了李观一的手,她嗓音变得柔软,目光如同春日的风,然后轻声道:

“观一大哥?”

李观一的身躯凝固了下。

然后瑶光后退半步,抽离了手掌。

她的眸光仍旧宁静如同星辰,精致地不像是人类的美丽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记录下来,嗓音宁静不起涟漪,道:“果然,如同五百年前的瑶光留下的文字。”

“这样的称呼对白虎大宗会有用。”

“您的心乱了一下,语言是有魔力的,在古老岁月里面,人们认为离开肉身的魂魄,可以用名字来呼喊回来,而一切的咒术都要诵唱,彼此之间的称呼,会是最初的联系。”

“我会遵循古老的约定,以避免过往的悲剧再度重演。”

瑶光以星光打开了前行的道路。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觉得额头渗出了些汗水,他咕哝了一句:

“真的是,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这样称呼,被吓了一跳。”

李观一踏入水里,瑶光用星光打开了道路,他们又来到了秘境之中,一如就往,瑶光前去寻找五百年前的观星学派前辈修行观星的技巧,而李观一则是提起战戟,和薛神将面对面。

薛神将挑衅。

李观一的回应只有一个动作。

竖起了中指。

薛神将嘴角勾起,提起战戟,朝着李观一狠狠的砸下,李观一以正常的招式对应,可是薛神将的经验比起他实在是太过于丰富,李观一的战戟又是这神将所创,完全破不了招式。

最后李观一大口喘息,道:“你说,我赢了你到底有什么意义啊?!那个什么地方,八百年前霸主的藏兵之地,我又不在乎!”

薛神将扬了扬眉,道:“你和我对练,难道不是好处吗?”

李观一没有办法反驳。

能和天下第一神将厮杀切磋。

这是所有武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李观一道:“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加具体一点的吗?”

薛神将大笑,道:“有啊,你若是能胜我一招,那么,伱可以把这个秘境给拆了。”

李观一道:“拆了?”

薛神将微微笑起来,道:“是啊,拆了,然后带走。”

“你所在的时代,天下应该是要纷争四起了吧,也或许已经在乱世之中,只是未曾彻底爆发最后的乱事,这秘境是瑶光设立的,所以,只要我等允许,而你寻找到了这一代东陆观星学派的瑶光。”

“她是可以将这个秘境拆解,而后以玉枢烙印。”

“任何地方,只要将玉枢重组,就会将这秘境重现出来。”

“天下第一名将的随身指点,难道算不上是一种好处吗?”

李观一道:“那么,这个秘境,就是你所谓的【霸主秘藏】的第三把钥匙吧?哪怕是另外有白虎大宗的命格,夺走了你的兵器,只要他没有遇到瑶光,也不要想拿到秘藏的宝物。”

薛神将微微笑道:“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他舒展身躯,淡淡道:“来吧。”

“你只要击中我一招,我就让你将这秘境带走。”

李观一道:“哪怕我不是薛家的人?”

薛神将道:“瑶光认可的不可能是恶人,就算你不是薛家之人,我将平定乱世的机缘和力量交给你,难道你会亏欠我薛家吗?”

“乱世之中,子孙无德而拥有这样的力量,对于家族和天下,都不是好事啊。”

李观一道:“你真的很喜欢赌。”

薛神将微笑道:“跨越岁月的重注,赌的是天下太平,这就不是赌了。”他抬起手中的战戟,顿了顿,而后猛然劈斩砸下来了,李观一吐出一口浊气,再度暴起,掌中的战戟和薛神将的兵器不断碰撞。

薛神将眉宇飞扬,单手持戟压制李观一,嘴角微微勾起,道:

“这就是所谓的传承!”

兵器碰撞,气机暴起,白虎咆哮的声音几乎要响彻这天地。

李观一握着战戟的手掌忽然松开。

而后,手腕微微转动。

薛神将瞳孔微锁,战戟微微旋转,月牙刃朝着上方,凝练的内气爆发,然后如同风暴的风眼一样朝着外面撕扯,内气爆发化作了狂涛,以旋转向上的姿态,猛烈爆发!

【卷涛】!

一瞬间爆发的螺旋劲气,是李观一至今为止的极限!

薛神将掌中的兵器被卷开。

李观一深吸口气。

【玉臂神弓决】的神力再催,硬生生在这时候再度爆发出不比刚刚这一招逊色的力量,握着战戟,战戟的刺如同长枪,朝着前方沉沉推出了,气机勾连,沉凝如山一样。

然后这山崩塌。

山石从高处翻滚砸落下来。

【摧山】。

轰!!!!

一招碰撞,以【卷涛】破防,卸兵;【摧山】攻坚,破敌。

两招绝学同时衔接出来。

是李观一此刻的最强姿态和招式了。

却在这一瞬间,薛神将手中兵器朝着下面微微一磕了下,李观一使出的摧山忽然变得更猛烈,是被薛神将加了一把力度,却失去了原本的准星,擦着薛神将朝着另一个方向刺过去。

薛神将顺势腾跃而起了,潇洒地如同纵跃飞腾起来的仙鹤。

他手中的战戟尾端在少年的背后轻轻点了一下。

而后轻飘飘落在了李观一的背后。

李观一霸道的一招横推出去,直接砸入了这幻化出的一根合抱的石柱里,将起直接从中间砸断了,柱子轰隆隆倒下,砸在地上,化作了星辰的光,李观一大口喘息,起身手握住了战戟,用胳膊和身体夹住尾端,稳定兵器,打算转身横扫。

薛神将已经并指点在他的后脑勺上。

李观一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薛神将微笑道:“在真打之前,先故意输了一次,佯装败北,第二次才用绝学,示敌以弱,然后瞬间全力攻敌,狡诈又凶猛的战法啊,你怎么变得这样狡猾了?”

“不知道是谁教的。”

李观一颓唐松开了兵器,道:“除了你,还有谁?”

薛神将大笑。

让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然后拿起一支笔,在李观一的眉心写下来了一个正字,得意洋洋道:“今日又添了一笔。”

李观一并不着恼。

今日这第二战,也只是佯装出来的。

等到【虎啸锻骨决】炼成,能够运用法相之力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决胜负,李观一感知到了,卷涛和摧山这两招,只是靠着肉身和兵器,不能彻底爆发出来威能。

若是以白虎监兵破敌的力量混入卷涛。

若是再将赤龙焚山的力量混入摧山之中。

这两招连携的威能,又将提高多少?

那时候,借助薛神将大意的机会,才有可能真的胜他一招。

故能而示之不能,强而示之弱。

李观一忽然觉得,自己能够慢慢理解这些曾经只会夸口的知识,然后自然将起运用在自己的战斗和交锋当中了,今日又败北,李观一对自己的实力有所认知,和瑶光离开秘境。

他看着这秘境,最后看着薛神将得意的笑,忍不住恼火。

拿起来一个石头砸入水涧,溅出了水花,道:“有朝一日,一定胜过你!”

瑶光安静。

李观一有些不好意思,道:

“如果胜了的话,你会拆解这个秘境?”

瑶光点了点头。

李观一迟疑了下,视线微落下来了,然后鼓起了勇气,郑重道:“这秘境说是要给我,你拆解秘境的话……”

银发的少女歪了歪头,然后明白了李观一话语潜藏的意思,嗓音宁静,道:“我会遵循约定,无论你会前往哪里,天涯海角,还是乱世,我都会陪着您。”

“为您将秘境重现。”

李观一道:“以前的盟约没有这个啊。”

瑶光回答:“这已算是新的约定了。”

“不是古老盟约,是你和我之间,新订下的约定。”

不知怎么,李观一心情忽然好起来,他伸出手,眉宇飞扬,道:

“那我也会给你准备各种各样的美食,北域用韭菜酱蘸着羊羔肉,西域的各类果干和点心,更远的鱼侩,中原的面食,天下偌大,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会吃腻的!”

“您打算要去这样遥远的地方吗?”

瑶光看着李观一伸出的手指。

这是中原的孩子们喜欢的事情,拉钩允诺未来。

还是孩子们,不懂得世事的无情,会以为手指相联,往后的一生也会有不会中断的承诺,李观一之前和那些孩子玩耍过,一时兴奋倒是没有注意这些,对真正懂得命运的一脉做出这个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收回去。

“您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啊。”

瑶光想了想,却还是伸出手指,和此刻的少年勾了下。

手指和手指搭在一起。

“但既然是您的邀约,我不会拒绝。”

…………

之后数日,之前那些武勋的子弟,有一个将军的儿子自尽了,其他几个都被狠狠地管控,因为越千峰的事情,朝廷突然开始严查这些贵胄子弟过去做的事情。

那些事情往日不值一提,可在陈国大祭之前,什么事情都变重了许多,又和越千峰牵扯上,被狠狠地查了一番。

听闻,朝廷大怒。

那几个贵胄子弟,不是被充军,就是被打的半死,废去了武功,就连他们父辈,都因此而脱了一层皮,颇为凄惨,那两个活下来的武勋子弟回去,被他们的父辈吊起来打得去了半条命。

李观一尚未去京城,已多了个李煞星的名号,贵胄子弟第一反应。

此人如凶虎,极不好惹。

也有跃跃欲试,打算撩拨虎须的。

李观一倒是莫名其妙,又多了几次功勋。

这几个贵胄武勋给他提供的功劳,都足够他写一年的述职文书。

与此同时,京城里面的氛围一日比一日严肃起来了。

就连关翼城的气氛都有些变化。

在驿站的客人里面多出了许多外域人的脸庞,商会越来越繁荣,酒馆里面,有随着机会来到陈国的西域美人,胡璇舞的踏足声音,和中原的琴音完美的配合,文人和少年侠客们,见到西域美人的眸光而醉酒。

于此相对,防御的事情也越来越严密。

江湖武者也一日比一日多。

陈国大祭的漩涡,终于已经开始辐射影响到了最近的关城。

李观一每日只是吐纳修行。

他尝试调整控制白虎和赤龙两尊法相,以让这两尊法相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不要让气机彼此争锋相对地碰撞在一起,倒是无形中让自身气机磨砺许多,如同时时刻刻都处于和强敌对峙的状态。

气机倒是越来越凝练。

而在距离陈国大祭不到一个月,京城有人骑乘快马,来到了薛家。

在皇宫第三次给薛家送来消息的时候,李观一终于在常常去的老酒馆里面,看到了那个酒量不行,尝尝醉酒却又爱喝酒的老人。

李观一走上前去,坐在了老人身边,要了一壶酒,几碟子菜。

“老前辈,事情如何?”

司命斜眼撇他,道:

“你说你叫我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道:“老头子?”

于是老人放声大笑,指着李观一点了点。

仰脖喝了一口酒,颇意气风发地道:

“幸不辱命!”

李观一因大祭靠近而绷紧的精神,终于略有舒缓。

司命,回归。

《虎啸锻骨决》,金肌玉骨,龙筋虎髓的根基,要开始了。

(本章完)

第84章 金肌玉骨,第四法相

一顿粗糙的酒肉,不必说是李观一,司命或许也已经忍不住了,带着李观一去见了他找到的几位高人,而这几位高人,都是李观一所认识的,是王通夫子,是那天擦肩而过,身旁有黑豹法相,神色坚毅的持剑男子。

还有李观一当日纵马飞奔,从城池掠出的时候救下的那清雅老者。

司命随意地介绍一番,道:“这小子你们都熟了。”

“李观一,至于这三个,这个是儒家的,学宫里面本身是学宫的祭酒,后来从学宫出来,游历各国;这个,墨家的第七巨子,他们这一脉遵循兼爱,个人的名字早已经放弃。”

“武功不错,能用重剑破重甲,如果不是率军作战的话,步战一对一,不会比起越千峰差,尤擅诸多秘技,墨者的小玩意儿,在江湖上都是极有名气的。”

“这個——”

“祖文远,当代算经第一人,道门祭酒,通晓百般技艺,但是不修武功。”

李观一上前见礼,三人各自还礼,墨家巨子不苟言笑,王通则早已见过李观一,唯祖文远,笑而抚须,道:“早已听越千峰将军提起过他认识的一位小友,没有想到,竟是你。”

“老夫留在柳家私塾的小问题,也是你破解的?”

李观一想到了自己和大小姐认识的契机,原来是眼前老者给留下的。

时日尚早,祖文远拉着李观一闲聊,多有算经术数方面的知识,李观一原本还觉得这个世界的算经寻常,但是越是接触越是感觉到眼前老人的离谱,一炷香之后他只能运用自己所学的那些算法优势。

而后很快地被眼前老人理解了。

很快李观一已经要跟不上祖文远的节奏。

而这个时候,老人就会谈论一些江湖奇谈,以及算经手法和观星术的联系,又将他的注意力拉住了,循循善诱,不知不觉,已是日暮了,祖文远及时止住了话题,抬起头看着外面的星空,微笑道:“是时候了啊。”

“走吧,小友。”

李观一眸子微亮,知道时机已到了。

这时候他发现,那位沉默寡言的墨家巨子已经消失不见。

在这里只有他和祖文远两个人。

老人明明是道家的高人,却不懂得武功,修为也纯于【神】上着功夫,于推演万物,算经之道上超凡脱俗,却难以用来厮杀,老者却只笑道,算经至于他这个境界,趋利避害,已是简单的事情了。

“上善是不战,老夫这样,比起许多武功高绝的武夫更自在些。”

李观一道:“那就没有避不开的事情吗?”

祖文远微笑回答道:“没有。”

他顿了顿,轻声道:“只有我不想要避的事情而已。”

老者指路,李观一驾车前行,出城以后一路急行,约莫一个时辰的夜路,才遇到了地方,那位王通夫子安静坐在树林之外,神色从容,在他的背后,一切亦如寻常。

只是李观一走入其中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明亮的光芒照亮他的双目。

儒家在气的造诣上超越一切。

在王通这位大儒的遮掩下,空地里面的事情都不会被外物所知,而在内部,是一座繁复的阵法,墨家的巨子用手中的重剑刻录阵法,这阵法之中涉猎到了李观一的命格,吐谷浑的气运,天相,水纹,地势,诸多变化。

是祖文远的手段。

而这巨大繁复的阵法最中心,是一座缓缓旋转的阴阳鱼。

司命仍旧只是寻常的衣物,但是他双手捧着吐谷浑的王玺,一步一步走入阵法当中的时候,白发微微扬起,神色肃穆庄严,却和往日不着调的老人划分开来了,这是阴阳家在世最古老的人,是上三席的司命。

他将印玺放在了代表着【阴】的地方。

然后看向李观一:“过来吧。”

“阴阳轮转,逝去的毕竟已经逝去,你坐在阳位。”

李观一脱去鞋袜,赤脚踩踏上阵法。

在他的脚步踏上的时候,被以重剑割裂出来的阵法亮起了银色的光,李观一注意到阵法是用银粉为基础留下的痕迹,在他入阵之后,阵法泛起涟漪,道门祭酒的身份,再加上算经第一人的位格,和司命的辅助。

这一道阵法,今日之后,再也难以重现了。

李观一盘膝坐在太极图的一侧。

整个阵法都亮起来,就仿佛是天上的星光降下,将李观一笼罩其中,司命松开手,他一步一步踏在了不同的节点上,他张开口,念诵古老的铸文,如同古老年代的祝由和祭祀,他本来就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大祭祀。

吐谷浑的王玺震颤着。

最后一股一股的气息升腾起来,几乎冲破王通的遮掩。

那是西域最伟大英雄留下的力量,是开辟了西域三百年传承的霸主,这无边的煞气和王气升腾,分散煞气的阵法波光涟漪,树木晃动着,如同旌旗在烈烈地挥舞着,司命口中的诵唱越发急促起来。

他的白发和白胡须都被风席卷。

树木的鸣啸,将他带回了三百年前,那一天铸造这一枚印玺的时候,那时候三十六部的旗帜晃动,烈烈的风声,血色入炉,化作了血色的火焰。

司命在那煞气和王气当中,窥见了历代的吐谷浑王者。

他看到那最前面的背影,道:“吐谷浑!”

老者念出自己好友的真名,看着那背影,轻声道:

“你的梦,结束了……”

王者的印玺当中,古老霸主侧身,他留在这印玺当中的力量似乎窥见了好友,那已经不是瘦弱的阿豺,他穿着黑色的铠甲,有胡须,神采健壮,目光明亮充满了野性。

三百年前的时候。

吐谷浑看着烈烈的旌旗,他恍惚了下,看着那印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终点,不再年轻的阴阳家因为这一次主持的铸造仪轨,而拥有了很大的名气,最后将不再是骗子,可以成为阴阳家二十八席的一员。

那时还年轻的司命擦汗,道:“终于结束了啊。”

吐谷浑道:“阿风,你说,我开辟的霸业,会永远地存续下去吗?”

年轻的阴阳家迟疑了下,违心回答:

“不知道。”

吐谷浑放声大笑:“真是不聪明的回答,不过,我死之后,管他如何,好朋友,你不再是骗子了啊,你应该会比我活得更长吧,到了那个时候,就请伱来看着我的终点,放心。”

“我最后,也会帮你的。”

那时候的回答似乎还在,于是印玺最深处的霸主微笑起来。

他道:“不,错了,阿风。”

“梦永远不会结束的。”

“我的故事结束了,但是这天下偌大,还会有新的英雄,这是我们的约定,你若是需要的话,就把我的力量拿走吧,我的火焰已经燃烧殆尽了,但是若可以在天下燃起一把更烈的火,又有什么不好呢?”

“谁能拒绝!”

吐谷浑的意志燃烧起来,汹涌如烈火,那吐谷浑其余各部和历代的君主残留的意志不甘心地嘶吼,吐谷浑提起剑,只是横扫,这些霸主的意志被他一击就击碎了,煞气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纯粹的英雄豪迈之气。

吐谷浑站在烈火之中,看着自己的好友,微笑起来,就像是最初的阿豺:“这样老迈的样子,真不像是你啊。”

“我以为你不会老的。”

老者瞪大眼睛:“阿豺……”

吐谷浑看着司命,从容不迫道:

“吾友,这数百年来。”

“可还寂寞?”

“放心——”

“哪怕岁月变迁,我的力量若是可以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燃起,就当做是我,还能陪着你走一段道路吧。”他踏步走出,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司命的肩膀,那毕竟只是残留的王气所化,消失不见,他大步前行。

王者的墨氅自司命眼前划过了。

阿风回过头,已经没有自己好友的身影了。

曾经最强大的霸主,不需要阵法削弱,他没有如所有人担心的那样化作恶煞阻止一切后来者利用他的力量。

在这样的话语里面,从容不迫地消失了。

司命张了张口,就仿佛突然老去了几十岁一样,老者念诵古老的祷告,故友的力量化作火焰,落在了后来者的身上,李观一瞳孔收缩,吐谷浑走的是最为契合白虎的霸道。

在这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消失了,伴随着白虎的咆哮。

阵法蔓延化作了水面,他站在这水面之上,前面是一只巨大的白虎,微微俯身了,低着头,眼中燃烧着血色的火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而后,这白虎法相猛然朝着前方扑来,落在了李观一的体内,法相的力量化作锐气,耳畔猛虎的咆哮猛然冲天而起,李观一遏制住心神被震开的感觉,忍住剧痛,本能运转《虎啸锻骨决》。

吐谷浑王印缓缓旋转,其中的王者之气化作猛虎的咆哮,淬炼李观一的精气神,三百年来的积蓄,哪怕是已因为后代不肖的原因,已经削弱许多,但是残留的力量仍旧极为纯粹。

李观一的发梢微动。

皮肤上泛起了一丝丝的金玉之色。

在他的体内,那一股股力量开始改造他的筋骨,本来需要漫长的时间修持才能完成的蜕变,就在吐谷浑三百年王气的推动之下有条不紊的完成了,天边的星辰逐渐要偏落下来。

吐谷浑的王印失去了力量,坠在地上。

霸业的终止,但是却也是梦的延续。

天空中,白虎七宿的流光忽然大亮。

李观一眼前浮现出一丝画面,是秘境之中,银发的少女跪坐于篝火之前,嗓音宁静,念诵着东陆观星学派的法咒,他的耳畔,阴阳家司命,东陆观星学派瑶光的两种念诵声音响彻一片。

是吐谷浑三百年霸业的创造者化作的虎啸。

也是白虎七宿的流光。

阴阳家的阴阳二气,以道门算经第一计算,墨者巨子完成的阵法。

这一段时间相遇而缔结的善缘,最终汇聚在了一起,如同万水归宗,汹涌澎湃冲击在一起。

将《虎啸锻骨决》的境界,推动到了自古以来那唯一一个人的境界!

刹那之间的迟滞,李观一体内的龙虎法相齐齐咆哮起来,不再彼此制衡,李观一呼吸,感觉到内气的流转速度猛然加快了,耳畔有金玉之声,连绵不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蜕变,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动带来力量。

虎啸锻骨决,大成!

【武者根骨提升一个层次,洗练暗伤,祛除暗毒】

李观一呼吸吐纳,心神凝聚,打算要顺着这完美的突破之势,狠狠汇聚,朝着心口剧毒的方向涌动扑过去,要借助这一次的势头,一鼓作气地把这剧毒搅碎。

内气冲击在心口。

虎啸不止。

原本如跗骨之蛆般死死纠缠了李观一十年的剧毒挣扎,但是这一次突破带来的虎啸劲气如同猛虎奔掠,锋芒无比,撕扯着李观一心口的毒素,剧毒终于开始溃散。

被从他的心脉之中驱散,而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伴随着剧毒的驱散,一股股碧玉般的清光从他的心口绽放,毒素的氤氲散去,清玉般的流光也越来越盛,越发明亮,最终耳畔传来了一声虎啸,一声清越的鸟鸣,剧毒尽数崩塌。

振翅的声音清越而真实。

碧青的凤凰自李观一的心口振翅出现了,而这个时候李观一发现了,那些剧毒的毒气被这青鸾凤凰尽数搅碎消失,法相汇聚,痛痛快快地长鸣,它忽然现身出来了,在虚空之中自在地舒展着身躯。

优雅而华贵。

带着无比的亲昵出现在李观一的身边,环绕着他的身躯。

然后亲昵地碰着他的额头。

这是,法相?

心口为什么会有一尊法相?

李观一怔住,法相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振翅飞入他的体内。

带来了一种温暖刺痛的感觉,眼前烟气汇聚,这些烟气汇聚成了画面,那是他自己的记忆,他还是婴孩的时候,有一个女子垂眸温柔看着他,李观一看不清楚她的脸庞,只是听到那女子在说话:

‘然后把他的毒转给我吧……’

‘除不尽,剩下的毒,我的青鸾会保护他的。’

苍老的声音沉默:‘可传递法相的话,你的元神会……哪怕是改善过的法门,转移法相都会让你的元神损耗三分之一,而且你……’

‘没什么的。’

‘没什么。’

女子手掌轻轻按在他的眉心。

李观一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她的脸庞。

她抱着他,就好像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带着他看花,看书,给他讲述一些故事,看他的时候眼底都带着笑意,最后李观一终于看清楚她的面容,是很柔美的女子,噙着笑意注视着自己。

她亲昵地喊他乳名,李观一伸出手想要碰触她。

她却不见了,眼前就只剩下了被烈火汹涌焚烧的宫殿,他能感觉到她就在里面,他大声喊叫,却只能发出婴儿的哭声,什么都做不到。

李观一忽然踉跄了下,他捂着心口,自己亲自经历却忘却的记忆如同一把刀一样刺穿入了他的心口,让他的心口生疼生疼,这是身体本能的痛苦,来自于记忆和精神。

在这个时候,似乎是极度悲伤痛苦突然袭来的时候,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他反而很冷静地想到,青铜鼎彻底压制剧毒,是从接触越千峰的赤龙开始。

压制剧毒的从来是法相。

所以,一开始压制他的剧毒,保护了他十年那样久的,并不是带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宝物,只是他母亲三分之一的元神和生命,她把自己的法相传递给了李观一,让自己的法相保护他,而自己在十年前止步。

他自始至终是被默默爱着的。

李观一恍惚,忽然记起那一日那女子抱着她,春日流光,江南水长。

她的下巴搁在孩子的额头,微笑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唯愿我家孩儿,长命百岁,长乐无忧。’

‘长命百岁。’

‘长乐无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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