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败之辩术

说到皇后,太子戛然而止:“兄弟,此间事,说不得。”

徐志穹没再多问,他本身也对皇室纷争没有什么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血树。

可太子也不知道血树的用途:“把人变成树,到底是为了什么,时至今日我也没想明白,四凶修者甚少,混沌修者少之又少,几乎没人知道混沌修者的技能和手段。”

林倩娘看了看旁边的漏刻,提醒一句道:“殿下,公孙伴读要到了。”

太子伴读,七品官,名义上是陪太子读书的人,实际上是太子的老师,教太子读书的人。

太子的老师不是从一品的大员——太子少师么?

太子少师只是名义上的老师,一般由亲王或重臣兼任,属于没有实际职务的官职。

当朝太子少师是怀王,他怎么可能天天进宫给太子上课。

梁玉阳不太喜欢读书,据说前后一共换了几十个伴读,而这位公孙伴读名叫公孙文,自去年开始教太子读书,算是坚持的比较长的。

“这多伴读里,最讨人嫌的便是此人,我赶过他好几次,他就是不肯走。”

徐志穹道:“殿下想个办法,为难他几次就是了。”

太子摇头:“别说为难,我骂都骂过他好多次,这人皮厚,却不往心里去。”

“那便揍他一顿!”

“这是父皇请来的教书匠,岂能说打就打。”

徐志穹耸耸眉毛:“那却没办法了。”

“办法倒也有,他和我定下过赌约,若是我出个题目,能辩的倒他,他便再也不来东宫!”

徐志穹诧道:“这还不容易,有谁在辩论上能赢得过倩娘?”

林倩娘摇头道:“这人有不败之辩术,我却争不过他。”

“还有不败之辩术?”

林倩娘慨叹道:“他的辩术,称之为两心之论,一为愚者之心,二为智者之心,依他的言论,世间常识,皆为愚者之论,他都能以智者之心,说出相反论调,其人思维极其敏捷,能把最荒唐的事情说的有理有据,连我都自愧不如。”

什么愚者之心、智者之心?徐志穹听的一头雾水。

本来就是一个给太子教书的七品小官,还敢屡屡挑衅太子,他是嫌命长么?

沉默半响,徐志穹放声大笑:“我有一计,可让殿下立于不败之地。”

太子一脸惊喜:“说来听听!”

“殿下不要与他争论,自然不会败给他!”

“呸!”太子啐了徐志穹一口,一脸愁容道,“我是真不想看见这厮!”

林倩娘催促一声:“殿下快些去吧,莫让公孙伴读久等,却又要啰嗦个没完,我和徐郎在此等你。”

徐志穹点头道:“殿下不要心急,且与他慢慢周旋。”

太子笑道:“我与他慢慢周旋,你们两个慢慢做事情!”

徐志穹道:“我们也可以做快些!”

“要去便一起去!哪有我受罪,你们享福的道理?倩娘躲在屏风后面,志穹随我一起读书。”

徐志穹面露难色:“我去能有什么用处……”

太子强拉着徐志穹和倩娘去了书房,倩娘躲在屏风之后,徐志穹坐在了太子旁边。

内侍带公孙文进了书房,这人看着有五十多岁年纪,身长八尺,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一身儒者打扮。

徐志穹用罪业之瞳看了一眼,头上罪业一寸三分,没有修为。

没有修为就不用放在心上,无非是个擅长打嘴炮的。

公孙文向太子行礼,太子没做回应。

公孙文看看徐志穹:“不知这位少年是……”

太子道:“这人是我挚友,今日一并听你讲学。”

公孙文眉头一皱;“这恐怕不妥,在下为储君讲学,一字一句,皆为智者之言,焉能为愚者所听?”

骂我是愚者?

徐志穹沉下脸来。

太子也沉下了脸!

“本宫说过,此人乃本宫挚友,你说他是愚者,却非轻贱于本宫?”

公孙文笑道:“殿下言重了,在下也是为这少年着想,智者之论,非愚者所能领会,在此听讲也是煎熬,何必为难于他?”

太子怒道:“你却又羞辱本宫友人!”

徐志穹在旁劝道:“殿下息怒,卑职本就是一武夫,奉陛下之命来东宫当差,说到底就是个侍卫,

公孙伴读说我是愚人,倒也没错,然职责所系,当时刻伴于殿下左右,纵有煎熬,卑职也只能忍了。”

太子冷哼一声:“罢了,莫再饶舌,你讲学就是了。”

公孙文翻开书卷,开始讲学:“今日所学之章,乃君恩胜于亲恩。”

徐志穹闻言翻开了书卷,原来这是公孙文所著一本经典,名唤《智心言》,他刚才所讲的“君恩胜于亲恩”是其中的一个章节,主旨是君恩远胜于父母双亲的养育之恩。

太子翻看一遍,嗤笑一声:“此皆谬论!”

公孙文笑道:“殿下何出此言?”

“若没有父母养育,性命从何而来?若连性命都没了,又拿什么领受君王的恩情?”

公孙文端正神色道:“依愚者之心,性命来于父母,依智者之心,性命却来自于君王。”

徐志穹一惊:“你是陛下生的?”

太子也笑了:“这么说来,我却该叫你一声兄长!”

公孙文淡然一笑:“殿下不必出语讥讽,某一身血肉,乃父母所赐,然得以立于天地之间,全仗陛下恩情,

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在,则大宣不存,大宣若不存,万千子民以何为生?

我等父辈,能不能活到成年尚且两说,纵使活到成年,将我生下,我衣从何来?可有人愿作纺织之业?居所何在?可有人愿作匠人之业?饮食从何而来?这世间可有人耕田种地?脚下之路从何而来?可有人愿修路架桥?

一国之道,上下有序,全靠君王打理,倘若国无君,我等衣不蔽体,风餐露宿,茹毛饮血,寸步难行,且苟活于荒原之中,与禽兽争食,无爪之力,无筋骨之强,却活的连禽兽都不如!

人之为人,全靠一国之君夙兴夜寐,潜心理政,天下子民,方能各司其职,各兴其业,方能昂首立于天地之间,我能为人一世,正是陛下所赐,君恩远胜亲恩,殿下有何异议?”

太子撇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志穹没认真听公孙文说话,一直在看他的书,这一章叫做君恩胜于亲恩,下一章叫做君恩胜于天恩,整本《智心言》主旨只有一个,君主的恩情胜过一切。

在大宣,尤其是在儒家修者之中,这类言论并不罕见,但像他说的这么露骨的独此一份。

难怪太子如此厌恶公孙文,他的思想和太子极度不合。

太子连连摇头道:“此皆谬论,全是谬论!”

太子认为这是谬论,证明徐志穹没看错他。

公孙文叹口气道:“殿下说这是谬论,且问殿下,何为正论?”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正论!”

公孙文摇头笑道:“此愚者之论,专说与愚人,殿下岂可信以为真?”

太子怒道:“你说智者便是智者?你说愚者便是愚者?凭甚来?今日非跟你争一个是非对错!”

公孙文点头:“殿下要争是非对错,在下奉陪就是,先问殿下一句,何谓对?何谓错?殿下可否指点一二?”

两心之论出来了,公孙文开题了,他在挑衅太子。

太子没怂,当场接招:“杀人便是错,你还能讲出歪理来么?”

公孙文放声大笑:“殿下武断了,依智者之心,杀人无错!”

太子道:“怎就无错,你且说来!”

公孙文道:“依愚者之心,杀人便是有错,依智者之心,杀一十恶不赦之贼,何错之有?非但无错,反倒有功!”

太子怒道:“莫要饶舌,我说杀无罪之人便是错!”

公孙文摇了摇折扇,喝了口茶:“此依然是愚者之见,如有外敌犯我大宣,两军各为其主,何罪之有?我军杀敌立功,难道有错?”

太子咬牙切齿,转脸看向了徐志穹。

徐志穹低着头,一语不发。

公孙文沉下脸道:“依智者之心,杀人无错!杀人若有错,只因愚者所为!殿下还有何话可说?”

太子不语。

公孙文道:“殿下这是认输了?”

“输了又能怎地?”

“在下有言在先,若是殿下辩的过我,我日后再也不来东宫,今日殿下输了,明日要到天章阁听我讲学。”

太子恨道:“明日还要听你讲学?”

公孙文收起折扇道:“殿下输了不认么?”

太子再度无语。

“既是认输,某明日便在天章阁恭候殿下,殿下却不可爽约。”

说完公孙文拿起《智心言》,接着讲学。

一讲就是两个时辰,太子青筋暴起,徐志穹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送走了公孙文,林倩娘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轻叹一声:“这人辩才当真厉害!”

太子冲着徐志穹发火:“且说你是我兄弟,怎就不帮我出口气?”

徐志穹耸耸眉毛:“却说这气要怎么出?”

“你辩不过他,骂他两句也好!”

徐志穹摇头笑道:“这人皮厚,骂又骂不疼他。”

太子一脸沮丧:“明日还要到天章阁受他羞辱。”

“他还敢羞辱殿下?”

太子苦笑一声:“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逼我去天章阁?他每月在天章阁讲学一次,公主、亲王、郡王、世子纷纷到场,他肯定又要找我辩论,届时还不知受他多少讥讽!”

徐志穹一皱眉:“这厮不知死活么?”

“他背后自然有父皇授意。”

太子长叹一声,不愿多说,徐志穹笑道:“殿下不必担忧,明日他再敢羞辱殿下,我必定让他颜面扫地,再也不敢来东宫。”

太子一惊:“这话当真么?”

“当真!”

林倩娘低声道:“他那两心之论毫无破绽,徐郎不可自取其辱。”

徐志穹在倩娘耳畔道:“且把酒窝让我亲个够,明日定叫他体无完肤!”

林倩娘低下头,脸臊得通红:“酒窝,却好说……”

必须让公孙文远离太子,否则大宣万劫不复。

……

秘阁之中,昭兴帝一觉醒来,气色甚好,随手翻起了解梦之书。

陈顺才叫人送来了睿明塔,昭兴帝随手摸了摸塔顶,睿明塔亮起了三层。

他已经恢复到了七品修为。

陈顺才甚是欢喜,连连赞叹道:“陛下洪福,隋侍郎真乃神人也。”

昭兴帝冷笑一声:“说什么神人?终究是人而已,是人皆有用处,用过之后还是一介凡夫,传公孙文进谏。”

陈顺才命人撤下了睿明塔,叫人把公孙文领进了秘阁。

昭兴帝问道:“你见过徐志穹了?”

“见过。”

“其人如何?”

“愚钝不堪。”

昭兴帝摇头:“此人颇有心计,汝不可大意。”

公孙文笑道:“明日臣让他在恼羞之中,尽显痴蠢之态,皇室这口恶气,也就算出了,皇室所受的冤屈,也该有个公道了。”

(本章完)

第182章 公孙伴读,你得磕几个头?

次日天明,太子愁眉苦脸到了前院,叫醒了徐志穹。

“今日你别跟着去了,丢脸的事,我一个人去就是。”

徐志穹诧道:“殿下有何顾虑?”

“今日父皇也去天章阁,你若辩不过公孙文,却又遭父皇奚落,若是你忍不下这口气,和公孙文打起来,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徐志穹摇头道:“我是殿下的贴身侍卫,自然要寸步不离,我若不去,陛下又要责怪我,事情还是不好收场。”

太子叹口气:“罢了,你去就去,但得听我的,一句话都别多说,我被别人嘲弄惯了,多被嘲弄一次,又能怎地?”

太子带上一众侍卫,连同徐志穹,一并去了天章阁。

天章阁里今天可真是热闹,来了七位公主,三位亲王,五位郡王,八位世子,还有龙图阁、天章阁、御文阁的学士,外加御史台十几位御史,前后将近一百人,一起聚在天章阁门前,等候公孙文讲学。

这些学士和御史都是昭兴帝叫来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言官。

这些当中有不少人帮着武栩和徐志穹说过话,王彦阳就在其中。还有不少人贬损过武栩和徐志穹,争执最为激烈之时,双方曾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今天把他们叫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当着他们的面羞辱徐志穹一番,再借他们之口,把事情传扬出去,把黑白颠倒过来,让世人皆以为徐志穹是愚钝痴蠢之人,他冒犯皇室威严属于痴蠢之举,皇室宽容,饶了他一条蠢人性命。

以此延伸下去,将徐志穹说成十恶不赦,纵使不杀他,也能让他身败名裂!

届时再说什么不善言辞之类的借口都无济于事,蠢人的名声坐实,所有人都只会记住他在天章阁的丑态。

此举,一来找回了皇室颜面,二来敲打了太子,也教训了徐志穹,三来可以拉近公孙文和怀王的关系。

拉近他们二人的关系,对昭兴帝有着重要的意义。

辰时,昭兴帝驾临天章阁,讲学开始。

今日讲学的内容是“无过论”。

这是公孙文最具有挑衅意味,也是最擅长的话题,核心思想就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过错,只存在愚者和智者的区别。

这种理论,徐志穹在前世也曾经接触过,说的直白一些,就是世间所有事物、所有行为、所有想法都是正确而合理的。

公孙文对这种理论还进行了延伸,认为之所有存在不合理的情况,都源自于愚者对事物有着愚昧的理解。

公孙文讲了一个实例:“某少年求学之时,曾见一耄耋农夫,带着金粟纸如厕!”

话音落地,众人笑了起来,金粟纸是大宣质量最上乘,也是最昂贵的纸张之一,一张纸能卖到一百多文,比丝绸的价格还要昂贵得多,结果却被个农夫带去如厕了。

公孙文接着讲道:“我也好奇,便问这农夫,这金粟纸从何而来?”

农夫回答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纸,只知道有一名书生曾住在他家里,觉得他孙子性情聪慧,便给了他两张金粟纸的字帖,让他孙子学认字,这农夫觉得认字没什么用处,直接拿着去了茅厕。”

话说到这里,在座的所有读书人,都对这位农夫极为厌恶,因为他的行为触碰了读书人的底线。

在大宣,纸是神圣的,且不要说金粟纸,就是最普通的纸,也不能用来如厕,如厕要用竹片!神圣的纸张是知识和文化的象征,不容玷污!

调动起众人的情绪,公孙文引出了他的话题:“纸有错吗?金粟纸乃大宣文房至宝,何错之有?

书生有错吗?看到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有读书的天分,送他两张名贵字帖,难道不是出于好意?何错之有?

那么错在谁呢?太子殿下,可愿指点一二?”

这厮又来挑衅了。

太子不想理他,可昭兴帝一直看着太子,所有人都在看着太子,太子不能不回话。

“依我看来,是这农夫错了,他不能带着金粟纸如厕。”太子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可他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公孙文点头道:“殿下知道不能金粟纸如厕,证明殿下是智者。”

话音落地,众人大笑,这话听起来像是赞许,其实带着很深的挖苦。

公孙文接着说道:“可那农夫是愚者,他没有殿下这样的智慧,他不知道金粟纸的价值,总觉得这东西如厕正合适!”

众人笑声不断,公孙文道:“依愚者之心,金粟纸如厕无错,依智者之心,纸无错,书生也无错,以两心而论,这世间根本没有对错!唯愚人之心与智者之心,相差甚远。”

一番讲述过后,王室成员和大小官员皆连连赞叹,怀王起身施礼道:“先生一言,实令吾茅塞顿开,今得陛下恩典,来此听学,方能有幸,闻听先生教诲。”

公孙文还礼道:“怀王过誉了,可惜智者之言,难入愚者之耳,某在东宫讲学之时,却受了不少挖苦。”

怀王愕然道:“何人敢挖苦先生?此真愚人之举!先生若是不弃,可来舍下讲学!吾以上宾之礼恭候先生!”

怀王对公孙文如此看重,其余亲王、郡王纷纷上前附和:

“公孙先生,真乃当世神人!”

“犬子不才,愿出重金为束脩,恳请先生稍加点拨!”

“先生若得空闲,且往舍下一聚!”

各阁学士和御史之中,也有擅长谄媚之人,争先上前,献上溢美之词:

“公孙先生,真乃当世之圣贤!”

“吾只见公孙先生之书,未见先生其人,实乃憾事,今日蒙陛下厚恩,终如愿所偿!”

“先生可愿到学馆讲学?京城万千儒门弟子,苦等先生教诲!”

在皇帝的示意下,就连公主们都纷纷上前求学,七公主对六公主梁玉瑶道:“姐姐,我们也过去求先生一句吧。”

“求他作甚?”梁玉瑶皱眉道,“你怎恁地下作?”

七公主低声道:“姐姐,却不见父皇一直看着咱们?”

梁玉瑶低头道:“要去你去,我学不会他这些口舌之能。”

王室的席位上只剩下六公主和太子。

梁玉瑶低声对太子道:“他去你东宫讲学时,你怎就不揍他一顿?你若没胆量,我叫红衣使揍他就是!”

太子抽抽鼻子,一脸委屈道:“还是六姐心疼我!”

“莫扯闲淡,谁心疼你?我就是看不惯这小人,只懂摇唇鼓舌的小人!”

太子神情端正:“摇唇鼓舌,你也要学呀!”

梁玉瑶冷笑一声:“我学来作甚?”

太子道:“我是真心喜欢!”

梁玉瑶静默片刻,转脸啐了太子一脸唾沫。

……

捧着公孙文的人很多,但也有不买账的。

老御史王彦阳就是其中之一。

“公孙先生,依你之见,这世人连对错都分不清楚了?”

一听有人挑衅,公孙文笑了:“不是分不清对错,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对错。”

王彦阳放声笑道:“老朽枉活一把年纪,还从未听过这等古怪论调。”

公孙文道:“这论调叫做两心之论,乃学问之大成,你知道自己枉活了这多岁月,还算有药可救,如今虚心请教,好好研习,却也不算蹉跎了一生!”

王彦阳勃然大怒:“老朽愚钝,先向公孙先生请教一事,先生说这世上没有对错之分,我且问先生,盗窃之举,难道不是错的?”

徐志穹闻言一皱眉。

老御史中招了。

不要问这样的问题。

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证明盗窃是对的。

果不其然,公孙文开启了两心之论模式:“依愚者之心,盗窃自然是过错,依智者之心,盗窃非但没错,却有功绩!”

王彦阳笑道:“恕老朽孤陋寡闻,依我大宣律,盗窃是重罪,既然有功绩,为何要以罪论处?”

公孙文笑道:“愚者行盗窃之事,自然有罪,智者行盗窃之事,便是有功,昔日大宣征讨妖族,车骑将军设计盗取敌军粮草,兵不血刃,大破妖族,依你之见,这却算车骑将军有罪么?”

王彦阳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辩!抢夺敌军粮草,不算盗窃,这与盗窃之罪绝不能一概而论,战场瞬息万变,岂能以常理随意推断……”

老御史越说越急,说出了一堆道理,可没人愿意听。

在这种场合下,没人听得进去太多道理,道理讲的越复杂,反倒越吃亏。

看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公孙文笑道:“王御史稍安勿躁,盗窃本身没错,却分愚者之心和智者之心看待,你年纪大了,再学智者之心恐为时已晚,且待余生多开心窍,多听些智者之论,也是幸事!”

王彦阳气得说不出话来,公孙文收去笑容,现在该收拾太子了。

“我时才说盗窃无错,太子殿下可有异议?”

太子不作声,知道争不过他,就不和他争,他觉得徐志穹说的挺有道理。

公孙文又问:“我昨日说杀人无错,殿下可有异议?”

太子还是不作声。

梁玉瑶在旁一声嗤笑。

公孙文皱眉道:“玉瑶公主可有异议?”

梁玉瑶道:“本宫一介女流,听不懂先生的大道理。”

公孙文没心思和梁玉瑶争执,转眼看向了徐志穹:“徐灯郎,我且问你,盗窃无错,杀人无错,研习一些外族的修行术法,难道就有错吗?”

好你个杂种养的,在这等着我呢!

研习外族的修行术法,说的就是蛊术。

蛊术没错,杀人也没错,梁玉明岂不就是没错?

我杀了梁玉明有错吗?我杀人是不是也没错?

要是这么争论,我就上了他的当了。

他会用一百种方法证明我是个愚人,愚人杀人肯定有错,但梁玉明是智者,梁玉明做什么都没错。

一场辩论不能定我的罪,但今天我会被他贬损的一文不值!事情传扬出去,连同武千户,连同掌灯衙门,连同那两万多生灵都会被贬损的一文不值!

狗东西,就凭你那根三寸舌,只配给梁大官家舔皮燕,还想来贬损我?

徐志穹笑道:“公孙伴读,我以为你心智还算健全,怎么连对错都分不清呢?”

公孙文一笑,这愚人又上钩了,还敢和我争论对错。

“简单一件道理,却不知要跟愚者说上多少次,我且耐下心来,再跟你费一次口舌,你且说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若说不清,却要在此给我磕个响头!”

徐志穹笑道:“我若说清了,你得给太子殿下磕个响头,再给我磕个响头!”

公孙文厉声道:“一言为定!”

太子低声道:“莫再说了,你争不过他!”

梁玉瑶咬牙低语:“还特么争什么对错,就该找个时日,痛打这厮一顿。”

徐志穹一笑,对公孙文道:“看你这样子也不太聪明,道理说多了,你也未必听的明白,我精于数算,且说个题目,你说一加一等于三,是不是错了?”

公孙文闻言,放声大笑:“这算是数算之题?”

怀王连连摇头:“这愚人也就能算个一加一的事情。”

徐志穹对公孙文道:“公孙伴读,我说了,你不是个聪明人,题出难了怕你听不明白,你就说一加一等于三,是不是错了?”

公孙文道:“依愚者之心,自然是错了,在愚者眼中,一加一就能等于二,但智者眼中,一加一等于三当然没错!一男加一女,生出一个孩儿,这却不是三个人吗?一雌一雄两头牛,生下个牛犊,这不是三头牛么?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明白?”

众人闻言,对着徐志穹大笑,怀王慨叹道:“跟愚者说清一个道理,就是这么费力气,还得举出这么粗浅的例子,真是难为先生了。”

梁玉瑶咬牙切齿道:“荒唐,真特么荒唐,一加一等于三都能说出理来!”

太子心里发慌,他知道徐志穹绝不肯下跪,可这事情怎么收场?

昭兴帝默默看着徐志穹,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笑容。

徐志穹笑道:“依愚者之心,一加一等于二!依智者之心,一加一等于三!”

公孙文道:“这就是两心之论,我让你涨了一回见识!你有何异议?若无异议,过来磕个头!”

徐志穹诧道:“先生还没说完呢,第三颗心呢?”

公孙文一怔:“哪来的第三颗心?”

徐志穹道:“一颗愚者之心,加一颗智者之心,不是三颗心么?”

“这,这,这怎么会是三颗心?”公孙文有些慌乱。

徐志穹笑道:“不是三颗是几颗?一加一等于二,是愚者之论,你若说只有两颗心,你便是个愚者!”

公孙文错愕无语。

徐志穹又道:“一加一等于三,是智者之论,一颗愚者之心,加一颗智者之心,等于三颗心,你且把这第三颗心说个明白!”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公孙文脸色惨白,半响无语。

梁玉瑶笑道:“公孙先生,本宫听不懂大道理,一加一等于几的事情,本宫倒是听的明白,你且说说看,那第三颗心到底在哪?”

王彦阳也问道:“老朽年迈,不懂智者之论,也请先生说说,那第三颗心到底在哪?”

一群御史和学士不停追问,怀王脸色十分难看,皇帝的脸色更难看。

可难看也没用,这群有骨头的言官,从来不看皇帝的脸色。

公孙文默然良久,突然开口了:“第三颗心,是一颗公心,为天下苍生的公心!”

徐志穹一怔:“烦请先生详述!”

公孙文道:“天下苍生,多为愚者,然一国之君,乃是智者中的智者,国君对子民不离不弃,一颗公心,正摆在愚心和智心中间!”

让他圆回来了!

不仅圆回来了,还顺道拍了皇帝的马屁!

好修为呀!难怪倩娘都辩不过他!

徐志穹笑了:“如此说来,先生讲的不是二心之论,是三心之论?”

公孙文气得咬牙切齿:“且莫管是几心之论!只问你有何异议?”

徐志穹笑道:“异议自然是有,且问先生一句,一加一等于一万,是对了还是错了?”

公孙文急火攻心,身体有些颤抖。

徐志穹收去笑容道:“若错了,你就是个愚者,若说对了,你且把这一万颗心一颗一颗说个明白!”

公孙文面色惨白,双眼充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志穹笑道:“说不明白,今天就要磕头,给太子磕个头,给我再磕个头,一个头加一个头,且说你一共要磕几个响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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