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神通运转降灾劫

劫音威仪,响遏行云。

伴随此声,那黑风缭绕,赤焰熊熊的大手轰然爆散,劫气浊气四溢侵占空间,处处皆是风流呼啸火星迸裂,愈演愈烈,愈散愈广,直至漫天覆地,所见俱是破灭之景。

不过片刻,天地之间已被雾霭阴霾彻底笼罩,处处灵光蒙昧,星月不见颜色,道道厄魇之风、永劫之火在浊气劫气之中呼啸来去,轰轰大响连绵,火星爆裂不断……

似乎运转变化之间,一幅完全由厄魇之风与永劫之火构成的灭世绘卷再次呈现出来。

钟神秀眉头一皱,将玄真至妙仙光一收,他已后继无力,更似乎为厄圣樊道术运转所伤,顶上庆云竟然有了几分摇动。

许庄见状将诀一掐,极力展开五行元极神光,朝雾霭之中狠狠一刷,便发现只是徒耗功夫。

五行元极神光刷去,确实扫开一片清净,但很快便有更加浓厚的浊气劫气滚滚而来,弥漫填充,将空间占据的满满当当。

他如今状态不佳,不愿损耗元炁,于是将五行元极神光运转收回束于背后,又故技重施,将太素亘本真炁放了出来。

抵御劫气侵蚀,两人皆已轻车熟路,但许庄料想绝不可能如此简单,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便有劫火穿云而出,流星也似朝两人当头砸来。

不过钟许二人早有准备,迅速各朝一方起了遁光飞驰,就轻易避了开去。

据道书所记载,永劫之火能够焚烧真修元炁,沾之有如附骨之疽,号称元神不灭劫火不熄,若非如此岂能令元神真人畏之如虎?

许庄既知厄圣樊炼就的此劫火,自然不会不智到以身试法,若非万不得已,他都不愿以五行元极神光去刷这永劫之火,钟神秀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那永劫之火一击不中,仍然不依不饶追着其中一人而去,四面八方又有更多灾风劫火席卷而来,许庄眉头不由深深拧起,他遁法颇疾、变化又精,倒还不至于躲不过去,只是他却想不明白——

那威能无匹的风火大手一击,钟许二人根本躲避不及,许庄虽然使出五行神光,但也没有多少把握抵挡得住,与之相比,这‘灭世绘卷’的围困,其实反而更易于周旋,至于劫气消磨元炁,倒不是说微不足道,只是对于道行如此悬殊的斗法而言,似乎更无必要。

不仅如此,困住了两人之后,厄圣樊既未曾现身,也未有后续动作,连那灾风劫火也是不疾不徐,只是迫得两人闪转腾挪,不见再有变化。

事出必有其因,许庄虽未被那灾风劫火击中,但心中却直觉如今处境十分不妙,元神深处更有威胁之感源源生出,他断定绝不能再作逗留,可从厄圣樊手中逃脱似乎也不是一件易事。

“还是需与钟兄合力再寻法门。”许庄正准备折身与钟神秀汇合,即使冒险抵挡永劫之火也在所不辞,却见与此同时,钟神秀猛一回首,刹那间在划过一道曲折的虹光,到了许庄面前,沉声喝道:

“许兄,此处不可再留,待我动用法宝将之击破,你我马上触动道标脱身!”

许庄未来得及出声询问,面色却是陡然一变,一刹那间,他知晓了自己的不安与钟神秀的急切,究竟从何而来。

在这一刻,他倏然感觉冥冥之中,自己的元神似乎勾连到了一缕劫气,这一缕劫气,不是厄魇之风带来,不是永劫之火所生,更不是天地之间弥漫的劫气浊气,而是——三灾利害!

明明无论道行法力还是修道年岁,许庄都并没有到达引动灾劫加身的界限,可他竟然感应到了三灾利害的到来。

而且这种感应真实无虚,无比清晰,不为任何外界之物所能遮掩,每时每刻每一刹那,许庄都清晰的感觉到,修道人谈之色变的三灾利害便朝自己咄咄逼近而来。

不仅如此,这个速度甚至还在急剧加快,许庄能感到元神深处的劫气,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壮大起来,似乎随时随地,便要有销元神,蚀道功,毁功果的风声自空洞之中席卷而出。

许庄终于知晓,原来自己炼就元神的第一次灾劫,正是风灾!

“原来如此……”许庄终于明白了厄圣樊的图谋,此时此刻,恐怕不仅许庄,钟神秀也已灾劫临头,渡劫在即!

再是威能无匹的一击,对钟许二人而言,也未必是致命的威胁,但三灾利害的到来,对于才方成道,道行还未达到巅峰,元炁更未积蓄圆满的元神真人,无疑是毁灭性的。

传闻先天魔宗的劫法修行到高深之处,同他人斗法之时,甚至都有可能引动劫气,致人三灾加身,端是恐怖无比。

但他没有想到,厄圣樊竟然能够主动引发他人灾劫,是因他与厄圣樊间道行差距过大,还是因为厄圣樊此人,乃是生为劫法而降,将这门凶险的道法修行到了难以想象的境界?

许庄不禁朝天中望去,即使只能见得阴霾漫天,浊气嚣腾,他却似乎真的望见了那名实际还未照过面的先天魔宗劫子,自这一刻起,他心中正式多了一位大敌。

下一刹那,许庄收回目光,断然喝道:“请钟兄施法。”实际不需他来多言,钟神秀已经起了法诀朝上一指。

许庄再一次见到了那俯瞰寰宇诸世,至上至尊至贵的古老门户,自钟神秀的庆云之中缓缓升出。

明明没有丝毫知觉,许庄却仿佛感到了各种目光,从各处齐齐投落下来,他不禁深深望了钟神秀一眼,言道:“钟兄,一定保重。”

“咄!”钟神秀没有回应,而是变了几个法诀,缓缓吐出一个沉重的音节,旋即门户之上顿有微光生出,点亮符箓——

轰隆!

在几乎无法感知的极短时间逝去的同时,整个东天界猛然一震!

许庄知道这是纯阳法宝的一击,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若能够在这极近之处细细观摩,定然受益无穷,但他更加知道轻重,只是收束心神,在那天地破碎般的场景现世的一刹,触动了元神之中的道标。

这是玉寿真君留予他通往道场的道标,而非护道逃生的符箓,许庄也不知晓,究竟会是何种形势,只觉触动的瞬间,一股温暖精纯的太素法力便包裹了他的元神,当即破空而去。

满目创痕的东天大世界瞬间远去,许庄才方升出一丝顺利之感,忽觉似乎猛地闯入了一张混乱的大网之中,紧接似有一个力道朝他轻轻一拨,转瞬便是无垠无尽的虚空,陌生的大小世界,应接不暇的星辰一晃而过。

……

……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道艳艳粉红光华赶至,未曾停稳,便大叫一声:“厄圣樊!”

只见当空劫气腾升,厄圣樊在足踏焰光迈出雾霭,冷冷斜了他一眼,问道:“东西呢?”

那粉红光华充耳不闻,喝问道:“厄圣樊!你不是话予本座,只迫那钟神秀许庄交出宝物,绝不将他们逼入死地?”

“若非如此本座岂会由你一人困住他们,独自前去追拿……啊!”粉红光华直欲发狂,若非知道厄圣樊厉害,恨不得立马出手,厉声道:“你想寻死为何带上本座!”

“你明知他们有法宝守护,道标脱身,还将他们逼入死地有何用?他们触动道标,引来上玄太素的关注,若是坏了祖师大计,你担待的起么?”

“错了。”厄圣樊神情淡淡,负手道:“一则,他等即使触动道标,在混空大阵影响之下,也绝没有那么好运能够回到玄黄。”

“而此二人已中了我的道术,若是不能回到宗门,马上便要三灾加身,死无葬身之地。”

“诚然,或许会有纯阳真君亲自出手相救的可能,但比起揣测那等人物的想法,我随手做了便有绝大可能除掉两个心腹之患,有何不为呢?”

红羡气势一滞,但不待他再眼,厄圣樊已斜睨了他一眼:“二则,祖师谋划,又岂是你这种废物能够知晓的?”

“你!”红羡强按怒气,问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哼。”厄圣樊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今日劫掠收获不小吧,若不想死便适可而止,等待撤离吧。”

红羡心头升起一丝冷意,问道:“难道祖师不欲将太乙宫斩尽杀绝?”

厄圣樊望向星河深处,目光之中透露出无穷野望:“大威德魔王破开太乙宫祖师对东天界的庇护,定然显露了真身所在……”

“我先天魔宗,可是以天魔道立下的道统。”

“什么?”厄圣樊这几声语气幽幽,红羡却觉振聋发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灭绝太乙宫是假,炼化大天魔王是真!运筹帷幄,斡旋造化,真真斡旋造化!”

……

——

玄黄云梦,太素正宗。

天宫之中,道辰真人倏然自静定之中一醒,眉头不由微微皱一皱。

修行到了他这个境界,绝没有莫名其来的心悸,他沉思片刻,缓缓起了身来,行入后殿之中,可见一道与舆宇浑天仪十分相似的玉环,在虚空之中缓缓旋转,其中亦有不少星光点点。

道辰真人朝里一望,发觉比之平日少了一道光华,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门中哪位真人陨落了?”道辰真人不由上前两步,发觉那道光华并未彻底逝去,只是黯淡到了极致,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庆幸,但待瞧定那道光华所属,面色顿时一变。

他不假思索起了个诀,朝那玉环之中一指,摄出一缕气息到了掌间,指间疾掐,连变了数个算诀,面色却是越来越沉。

过了不知多久道辰真人才放下手来,快步行回大殿,发了一道法旨前往三殿,只是落座下来,怎么也不得静定等待回信,于是过了片刻忽然启声欲唤童子,不过念头一转,却自起了身来。

他将手一挥,殿中便设下了香案一座,又取仙香三柱引燃,供奉到案上香炉之中躬身三礼,这才自袖中取出一页黄符,吐出元炁一口,燃起微微明火,同那仙香烟气飘飘缠绕,升空而去。

元炁随烟飘荡,仿佛去到了无穷高处,消失在了此间,未过多久,道辰真人忽然心念一动,这缕元炁已经凝聚成形,到了玉寿道场之中。

道辰真人不是首次以此形势来到道场,起身一望,果然在一座静殿之中,面前正是真君法相,他正回过身去,殿外已有一名道童闻声而至,恭敬行了一礼,言道:“见过真人。”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问道:“真君可有法旨通传贫道?”

“今日真君早早便已离开道场了。”童子应道。

道辰真人眉头一皱,童子又道:“不过真君有法谕留下,言道:掌教真人勿需忧心。”

“原是如此。”道辰真人面色稍霁,言道:“谢童子传谕。”

童子忙道不敢,又道:“真君还言,若是真人来到,可在道场之中等候。”

“是。”道辰真人朝虚处一礼,元神真人者三宝归一,一缕元炁即可化生法身,在道场之中逗留自然不是难事。

……

——

而在道辰真人等待之时,玉寿真君却已离开了东寰,先到某处看了一眼,才不紧不慢赶往东天界外。

忽然之间,他朝宇宙深处望去,见无垠幽邃之中,有一头八首大蛇盘绕星辰,蛇首之下有位身负法剑的道人与他对视了一眼。

玉寿真君的目光在大蛇、道人、法剑之上分别停留一刹,旋即三者便皆消失无踪,玉寿真君不禁缓缓摇了摇头,再朝前去,可见一座满目疮痍的大界,玉寿真君不由露出一丝悲悯。

他并未贸然闯入此界,但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到来,没过片息,虚空之中忽有一声言道:“乍逢大劫,多有失礼,还请真君到天宫之中一叙。”

玉寿真君朝虚处还了一礼,轻甩浮尘朝前一踏,便出现在了一座大殿之中,朝上一看,殿上供奉着两个牌位,为首者:“太乙”左首者:“元君”,这便是太乙宫的两位纯阳祖师了。

瞧香案之上摆布,此处本还供奉有另外一位祖师,只是此时却是已经撤去了牌位。

(本章完)

第280章 天人一果 破山伐庙

奠玉群仙座,焚香太乙宫。

此处便是太乙天宫了,香案之下,玉寿真君定定站了片刻,目中似乎流露出了思索之色,但很快便有一名道童恭敬上前礼道:“真君请往这边,元君祖师已经等候多时。”

身为至真纯阳、大道至者,玉寿真君却是十分温和,并未有感到不快,只是点了点头,随道童行入殿后,便见上有莲台一座,端坐着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手捏宗师法印,怀抱太乙拂尘的清冷坤道,无量神华于她脑后凝聚成轮,宝光灼灼显照道功,展露出非凡的功果。

玉寿真君微微一笑,单手作了个揖,言道:“见过元君道友。”原来这一位,正是太乙宫元君祖师。

“见过玉寿道友。”与玉寿真君的朴素不同,元君启声恍若道音,好似仙乐,袅袅绕梁不止,清清冷冷道:“贫道分身乏术,未曾远迎,还请道友见谅。”

玉寿真君只是道了一声不必,目光又落在了元君座下一名垂手而立的道人之上,瞧了几眼,也未作何评价,却忽然道:“素闻贵门太乙祖师久未露面,而今遭逢大劫,竟也不曾现身,不知仙踪何在?”

元君垂目应道:“太乙祖师已寻前路去了。”

她此言平平淡淡,也无遮掩之意,却叫玉寿真君颇为讶然,太乙祖师虽是宇内闻名的古老存在,但既去寻前路,恐怕轻易是回不来了。

玉寿真君神色微微一肃,言道:“太乙祖师为开拓者,晚辈敬服,元君道友以一己之力维系道统不倒,贫道感佩。”

元君淡淡道:“本门历经大劫,贫道无力持危扶颠,如何有颜居功。”

“太一魔君乃是古传大道之先行者,先天魔君惊才绝艳,自比魔主、大帝,此二位精心设计,又有贵宗太冥道友里应外合,遭逢此劫非是道友之过。”玉寿真君道。

元君道:“东寰魔君确实气焰嚣天,贫道已见识过了。”

玉寿真君点了点头,却沉吟道:“不过道友应当知晓,自那之后东寰各方道统已经签订法契,轻易不会容许外来道统进入东寰。”

“太冥何解?”

“太一、先天乃是东寰魔道领袖,行事必有原由,除非太冥根果乃是东寰,否则不会引为援手。”玉寿真君缓缓摇了摇头,言道:“但太冥想要传道东寰,说不得还要做过一场。”

元君微微皱起眉头,良久才道:“太冥成道十万年有余,已经摘得天人一果,摆脱法力拘束,变动不居,用以无穷。”

说到此处,玉寿真君已经微有皱眉,太冥是太乙宫第二位成道的纯阳真君,只是前有太乙后有元君,他所传的魔道一脉始终未在太乙宫中大兴,但从元君所叙看来,太冥本身功果却是十分之高。

元君接着道:“不仅如此,大威德魔王亦被先天魔君拘走,不拘是炼化、祭宝、奴役,至不济也能当得散仙一般臂助,如此东寰魔道气运势必嚣涨。”

玉寿真君忽然道:“此事果真不在道友算计之内么?”

元君闭目道:“本门历经此劫,数十万年积累险些付诸一炬,如何能是贫道所愿,只是我等把持道统之人,本无可能万事具料,唯有因势利导才是正道。”

“道友所言在理。”玉寿真君缓缓点了点头,却未再有多言,元君似乎也不急切,片刻默然之后才道:“本门经此一劫,贫道诸事缠身,却是无暇与道友谈玄论道了。”

玉寿真君道:“既如此,贫道且先告辞了。”

元君终于下了莲台亲身相送,到了殿门之外,玉寿真君正欲别过元君,却忽然闻她问道:“我有一事想要请教道友。”

玉寿真君道:“道友尽管道来,如无避讳贫道定无虚言。”

元君走出两步,似乎望向了太乙天宫之外,声线渺渺:“道友可曾见过太素道人?”

来到太乙宫至今,唯有此时玉寿真君颇有些意外,沉吟片刻,才应道:“不曾。”

……

片刻之后,元君祖师独自回到殿中,端坐到莲座之上。

过得半响,元君祖师才幽幽道:“经此一劫,本宗元气大伤,未来能否回到鼎盛,便需看后来者能否为继了。”

“斗宿,而今门中唯你最有可能练就纯阳,望你不要行差踏错。”

莲台座下那道人神情淡淡,抱手行了一礼,言道:“祖师教诲,斗宿万不敢忘。”

……

——

自从触动道标,许庄便发觉事态似乎超脱了掌控。

在诸位魔君魔王虎视眈眈的东天界中脱身,果然不是易事,但在当时形势之下,许庄已然没有选择,只得放手一搏。

幸运的是,最无法接受的可能并未发生,脱离那包裹一界的罗天大网之后,许庄不过片刻便远远离开了东天,即使沿途之景,越来越加陌生,越来越加……混乱。

待许庄感应到包裹他元神的法力渐消,穿梭虚空之速渐慢之时,他已一头闯入了一片莫名混沌之地,即使以他如今的道行,也已彻底混淆了方向,只知道自己仍在与各种沉淤的元气,莫名的光辉,死寂的星辰……擦肩而过,不断深入其中——

直到一尊浑天濛濛的天体闯入许庄视界之中。

许庄一眼望去,似乎看穿了那濛濛光芒,一片秀丽山川,江海大泽跃然心中,这莫名混沌地界之中,竟有一个似乎十分完整、完善的天地,甚至观其内外还十分广阔,不乏灵机!

“应去此处!”许庄内感自身,除风灾将近之外他倒没有什么伤势,但是连番斗法、屡施神通,更是皆与象天亦、厄圣樊这般道行修为远胜自己之人交手,实在已令他虚弱到了极致,此时此刻他的元炁之稀薄,纵使才方炼就元神之时,也未有过如此不堪。

眼看是绝到不了玉寿道场了,而似这等莫名混沌之地,若是不知根底,即使元神真人也不愿轻易涉足,以他如今状态,实在不宜沦落其中,倒不如前往那一方大界之中再做打算。

如今包裹他元神的法力渐消、遁速放缓,许庄尽己所能想要从中挣脱出来,倒是未见成果,却似乎引导了去向,渐渐往那一方大界偏去,直到为其捕获,直直闯入其中。

……

——

越过大河东去,山野连绵不休,仿佛鬼斧神工一般,造就了如此气势恢弘的连绵群山。

不过此时此刻,这一片灵秀群山却是处处火光灼灼,烈气浓烟嚣腾,只闻杀声直贯云霄,身披甲胄的官兵在山野之中纵跃,反是追上逃窜之人,刀剑落下,瞬间便是血光迸溅。

血色自道袍之中淌出,流遍山野!

不错,此处上演的,正是破山伐庙的一幕,但见刀光剑影之下,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道人便如麦穗一般倒下。

啪嗒——

军靴踏上石阶,一位雄躯健姿,英伟不凡的将领抬目一望,牌匾之上‘虚和观’三字也已染上了血,冷峻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道门邪祟,在我军锋之下,实在软弱无力。”

这些道士,烧丹炼药还有些门道,那等叫人身中魇邪、噩梦缠身的小术,对大军之中血气如龙似虎的兵将毫无一点威胁,什么拘灵遣将,遭那军煞之气一冲,更是显化不得,全然难登大雅之堂。

“无怪我大周要灭邪道、正人心,留着这些不尊律法,不受约束的怪力乱神之辈,以邪术为非作歹,蛊惑人心,全无一点益处。”

“搜,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他将手一挥,身后几名亲兵鱼贯而入,四散搜查,自身却是龙行虎步,迈入这虚和观的核心之地,供奉道尊的大殿,却忽然双目一眯。

只见道尊像下,立着一名似乎二三旬模样的青年道人,道人手中还牵着一名雏嫩小童,小童恨恨盯着他,双目之中满是倔强,似乎要记下这不共戴天的仇人。

将领忽然一笑,言道:“没想到,洪掌门竟然没有逃走。”

“我听闻你这种修士,阴神出壳能够遁游千里,难道也没曾发现我大军围困山门么?”

“洪某既为虚和观主,自然是与宗门生死与共。”洪掌门冷冷道。

“呵。”那将领道:“伱的七岁小儿,也要随你赴死?”

“错了。”洪掌门道:“我要他见识,道家的上乘飞剑术,往后定要心向大道,勤修不怠,不可为大周崇武灭道的谬论所误。”

“飞剑术?”将领双目微微一眯,下一瞬间,只见一点寒芒乍现,洪掌门明明未有动作,殿上供奉的宝剑却倏然出鞘,在空中抹过一道寒光,直杀他的颈间!

“这就是你的飞剑术?”将领大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利刃,往空中一劈,刀锋与那飞剑瞬间交击,竟将飞剑斩飞出去,噗地一声插在道尊像上。

“什么?”洪掌门瞪大双目,噔噔倒退两步,鲜血自七窍潺潺流出:“这是……!”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飞剑术?”将领一扬刀光,上方露出一抹血色,神圣、威严、炽热的血气在洪掌门眼中,滚滚扑面而来。

“飞剑再利如何?你的阴神,连武圣之血一瞬的灼烧都抵挡不住。”将领缓步走到洪掌门之前,缓缓将刀刃放向他的脖颈。

“出!”洪掌门忽然又退一步,单手掐诀朝前一指,竟然凭空唤出一头三头六臂的鬼神,挥起刀叉朝前迎去。

然而那将领只是朝前一踏,身形凭空拔高数分,血气放光也似自雄躯之中发散出来,那鬼神被血气一冲,竟便瞬间溃散,将领一刀杀下,顿时血溅三尺,为他的甲胄画上一道代表功勋的记号。

“嗤。”将领将冷笑一声,将刀锋一甩,血液飞出,将那小童浑身淋上赤色,他瞧着那双仍然十分倔强的双目,不禁来了一丝兴趣,笑问道:“你叫什么?”

亲父死在面前,那小童竟好似没有受到惊吓,只是恨恨盯着他的双目,一字一字念道:“洪象仙。”

“若我死后化作鬼神,一定饶不了你。”

“哈哈哈哈哈。”那将领不禁大笑数声,待得收敛神色,才耐心道:“被我斩杀,身魂俱灭,不会化作鬼神。”

“即使化作鬼神,也像你死鬼父亲一般,当不得老子随意一刀。”

“记住了么?道法,不过是旁门左道,武道,才是通天正途。”

“够了。”忽然之间,大殿之上传来一声,将领抬首一望,竟是那道尊之像张开了口,言道:“大周到处破山伐庙,难道真以为能够灭绝天下道门不成?”

“嗯?”那将领的面容严肃了起来:“阁下又是何方神圣,在哪修行——”

他话锋一转,竟道:“可敢报上名来,待我挥师凯旋,第一个便是上报军中,灭你山门。”

“哼!”那道尊冷哼一声,竟震得那将领踉跄几步,他终于勃然变了颜色:“鬼仙!”

“滚吧,本座来得晚了,叫你们灭了虚和观,这孩子你休想动他分毫。”

“呵呵,大言炎炎,也不过是藏头漏尾之辈。”将领朝上瞧了一眼,放下狠话,竟却将身一转去了。

鬼仙之辈,已经舍弃肉身,有周游天地,出入青冥之能,端是神出鬼没,道法修行到了这种境界,与阴神修士这种废物就截然不同,非要武中圣者才对付得了。

大周武运充沛,自有武圣坐镇,甚至还有无上人仙,这才令这些鬼仙只能藏头漏尾,庇佑一个小童都不敢显露身份,但这不代表他能够如何奈何得了对方。

左右虚和观已被剿灭,走漏一个小童又如何,何况……

“走得掉么?”将领行出大殿,忽然回首望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传闻虚和观乃是出自道门几大源流之一,果然真实不虚,没白费了他一番功夫。

“破山伐庙的功劳,谁人都可立下,但是引出鬼仙,却是定鼎我大周盛世的不世之功。”

将领咧嘴一笑,收刀入鞘,悠悠踏过一具尸体,往观外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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