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我就不信改不了

张竹阳到了浮州,花了两天时间检查河道。

他还真是个行家,很快找到了症结所在,吩咐手下官员采买土石,雇佣人手,准备动工。

工部主事康守明呈上了清单,张竹阳看过之后,咂咂嘴唇道:“康主事,这土石卖的可比粮食还贵。”

康守明赶紧解释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浮州缺土石,当地人也是这么说,这里的土石比米贵。”

张竹阳眼角一颤,笑笑道:“浮州多山,雇人挖来便是了。”

“山上的土石可不好动,浮州这地方,邪性,您该听说过浑天荡吧,就在浮州地界里,人若是进去了,都没有活着出来的。”

张竹阳继续保持着笑容:“咱们说是上山采土石,怎么说起浑天荡了?”

“说的就是这个理啊,浑天荡那地方不能去,这山上也不能随便去,谁知道山里有什么东西,咱们可得罪不起呀!”

张竹阳闻言点点头,接着往下看清单:“雇一个力工,一天要三百文?哪怕在京城,六十文也够了。”

“大人,眼下正是农忙,这人手不好雇,三百文能雇上个把人就不错了。”

“这,这也未免……”

“大人,我们不是第一次出来办差,规矩都懂,这些事就不劳大人操心了,等到收工的时候,大人等我们消息就是。”

张竹阳连连点头:“康主事,劳烦你把诸位同僚都叫来,我有些事情和他们商议。”

一听这话,康守明笑了。

张竹阳还是那个张竹阳,上道!

把所有人叫来,肯定是为了分钱的事。

他赶紧把众人聚齐,等着听张竹阳吩咐。

张竹阳让侍从抬出来个箱子,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五十两一锭的金锭子。

朝廷拨下来的是银子,怎么变成金子了?

众人不解其意,张竹阳笑道:“这是张某积蓄,一点心意,诸位同僚别嫌少,一人黄金一百两,

此次办差,咱们就别动别的心思了,专心把河务办好,张某真心谢谢诸位了。”

众人面面相觑,且看着几箱黄金,又看了看张竹阳,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主事康守明说话了:“张御史,您是信不过我们?为什么让我们拿你的钱?”

张竹阳连连摆手道:“岂敢,岂敢,同僚一场,缘分一场,一份心意而已,诸位,收下吧。”

看众人默不作声,张竹阳笑叹一声:“土石采买,人手雇佣,都不是什么大事,张某自己去办就好,这河堤上的险要之处,还得劳烦诸位,多帮张某照看着。”

张竹阳把金子分给了众人,众人也不好驳了他面子,且各自散去。

工部提举岳宏济道:“张竹阳这什么意思?想吃独食是怎地?”

康守明摇头道:“猜不透他心思,咱们且等上两天,看他到底想作甚?”

……

三日后,侯爵府。

夏琥从浮州赶了回来,给了徐志穹一份名单。

徐志穹看了一眼名单,上面记述一十三名官员的罪业。

徐志穹看过之后,咬咬牙道:“怎么就这么难?”

夏琥道:“我去粥场看了看,一锅粥里的米,都能数得过来。”

徐志穹攥紧了名单道:“老孟不是在么?他却看着不管?”

夏琥叹道:“我见了孟灯郎,他认得我,他说了这粥太稀,可贾兴邦告诉他赈灾是户部的事情,掌灯衙门无权插手。”

……

浮州,骆怀县,上源村,粥场。

几口大锅掀开了盖子,锅里看不见米,就连汤都是清的。

三百多村民端着碗,等着这碗粥喝。

每天只有这一碗粥,但今天连这一碗粥可能都喝不上了。

户部主事鲍德兴提着鞭子,站在粥棚旁边的台子上,默默看着等着领粥的百姓。

平时他很少来粥场,但今天破了例,昨天有十几个人嫌粥太稀,在粥场闹事,被官差抓了,眼下就跪在台子下边。

鲍德兴走到一名老妪近前,抬起一脚将那老妪踢翻在地:“恁大个年纪不知羞臊!”

老妪旁边跪着一名中年男子,鲍德兴上前在他脸上抽了两鞭子:“你不是能叫么?不是说吃不饱么?伱叫一声我听听!”

旁边还跪着一个老翁,鲍德兴上前踩在老翁脸上,骂道:“没把你这老东西饿死,却敢在这来生事!”

十几个人挨个踢打一遍,鲍德兴喝道:“朝廷派钦差大人来赈灾,我们几个跟着贾大人不眠不休为你们争口饭吃,你们就这么报答我们,良心呢?让狗吃了吗?”

鲍德兴走到粥锅旁边,用勺子舀出一勺米汤:“你们知道这粮食从哪来?都是我们几个跟着贾大人从嘴里省出来的,为了你们,我们跑断了腿,操碎了心,

你们天天端着碗等饭吃,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特么在这厢闹事,这粥给你们吃了,还不如给狗吃了!”

“那就给你吃了吧!”

砰!

不知谁在背后踹了鲍德兴一脚,鲍德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滚开的米汤被打翻,洒的他满身都是。

“啊!啊!”鲍德兴杀猪似的哀嚎,“谁!谁敢袭击朝廷命官!来人,拿下,快将这暴民……”

鲍德兴睁开眼睛看了片刻,嘴里喃喃道:“侯,侯爷……”

站在他眼前的是徐志穹。

徐志穹身后是一群凶悍的提灯郎!

徐志穹青筋暴起,揪着鲍德兴的头发,摁在了锅台旁边,咬牙道:“这特么是粥么?”

“是,是粥,侯爷,是粥……”

“是粥?你再好好尝尝!”徐志穹摁着鲍德兴的脑袋,贴着米汤的水面,上涌的蒸汽烫了鲍德兴一脸燎泡。

“侯爷,侯爷饶命啊!”

“贾兴邦在什么地方?”

“钦差……那,那什么,贾大人在县衙,正在处理公务!”

徐志穹回身喝道:“老孟,把贾兴邦和贺谏忠一并给我绑过来!”

……

县衙里,贾兴邦正在卧房午睡,一名俊俏的婢子站在卧榻旁,轻轻摇着扇子。

忽听门外一阵吵闹,贾兴邦睁开眼睛,喝一声道:“何人喧哗!”

婢子正要出门查看,却见孟世贞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贾兴邦坐起身子,皱眉道:“孟百户,你来县衙作甚?”

孟世贞笑道:“来请大人去一趟粥场。”

贾兴邦怒道:“圣上命本官主持赈灾事宜,本官不止一次说过,此事不劳掌灯衙门插手!”

“不插手,插脚如何?”孟世贞上前踢翻了贾兴邦。

贾兴邦喝道:“吾乃朝廷钦差,汝殴打钦差,意图谋逆!”

孟世贞啐口唾沫道:“真钦差都到了,你还在这装钦差,给我绑了!送粥场去!”

借着阴阳师的法阵,孟世贞不多时便把贾兴邦和贺谏忠一并送到了粥场。

临行之时,贾兴邦的罪业五寸二,短短几日间,已经长到了五寸五,徐志穹蹲下身子问道:“我临行跟你说了什么?我叫你别贪,你且说你贪了多少?”

贾兴邦咬牙道:“无凭无据,侯爷却要冤杀本官么?”

“不是冤杀,是打杀!老孟!”徐志穹喊来了孟世贞,“给我往死里打,当着百姓的面打,打到他认账为止。”

贾兴邦喝道:“徐志穹,你这狗贼,你眼中可还有王法?本官任凭你打,看能不能打断本官这身铁骨!”

孟世贞抡着鞭子开打,徐志穹吩咐人清点米粮,重煮粥饭,李普安正吩咐人把锅里的米汤倒掉,一个女子,抱着孩子,扑了上来。

“大人,莫要把这粥饭泼了,给我妮子一口吃,大人,我不吃,我妮子饿坏了,就给她一口吃,我求你了。”

李普安赶紧接过了碗,尽量多捞些米,给女子盛粥。

盛好了粥,李普安迟迟没有递过去。

他看那妮子的模样不对。

“大人,大人,我求你,我就给我家妮子吃一口,就一口,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了大人。”

妇人不住的磕头。

李普安犹豫片刻,还是把粥递了过去。

女子把粥饭放在女孩嘴边,女孩却没吃。

“吃呀,快吃呀,吃了,就不饿了。”女子轻轻把米汤倒进妮子的嘴里。

“不是,那个,那个什么……”李普安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妹子,你这孩子,她,她都,她都……”

那妮子,不能吃了。

再也不能吃了……

“吃呀,娘喂你吃,”妇人一手搂着妮子,一只手托着碗,把粥饭灌孩子嘴里,“有饭吃了,不饿了,有饭吃了!”

米汤顺着妮子的嘴边流了出来。

马广利攥紧了拳头:“这帮杂种!”

他上前揍了贾兴邦一拳,踢了几脚,贾兴邦咳嗽几声道:“莫再打了,这不关我的事,是鲍德兴和贺谏忠,他们谎报灾民,谎报米价,骗了本官,本官有失察之责!”

鲍德兴喝道:“银子你也收了,都给你送去京城了,你特么翻脸不认账么?”

孟世贞冷哼一声:“该说的都说了,还打么?”

马广利抡起鞭子道:“打,打他狗日的,不特么说铁骨么?”

……

闻听徐志穹来了,张竹阳和御史韦东良赶了过来。

张竹阳及其手下官员,头顶罪业居然没有变化。

御史韦东良,负责监督资财使用,临走时,罪业一寸八。

而今,罪业两寸四。

徐志穹看着韦东良,有些事情实在让他无法理解。

这本是个好官!

“你贪了多少?”

韦东良愕然惊呼:“运侯为何污蔑于我,我自到浮州以来,一餐一宿都是花自己的银子,从未……”

不等他把话说完,徐志穹喝道:“老马,把他绑了,一起打!”

……

秘阁之中,长乐帝默默看着徐志穹,眼神之中只剩下绝望:“兄弟,我答应他们了,我当着他们面说的,我说回来就给他们升官,我说绝不亏待他们,

我说了,这次不能贪,就这么一点事情,这事为什么就这么难?”

徐志穹默而不语,他也高估了这些人的底线。

梁玉瑶在旁道:“我就说这种事情没有不贪的,倒是张竹阳那厮有出息了,罢了,我派红衣使去,好好敲打他们一下。”

“不用敲打!”一向乐观的长乐帝暴跳如雷,“杀了,把那些贪了银子的都给我杀了!把赈灾的银子给我追回来!”

“赈灾的银子好说,把他们家抄了,银子自然会有,”徐志穹起身道,“再去户部选三名官员赈灾,让他们抱着三颗人头去浮州,我就不信改不了这毛病。”

(本章完)

第431章 我听听你有多苦

长乐帝再从户部选拔了三名官员去浮州赈灾,又选了三名御史监督资财使用。

徐志穹说到做到,让这六名官员每人带着一个锦盒上任,锦盒里装着前一任官员的首级,随官员一起赶赴浮州。

徐志穹同时吩咐提灯郎在大小粥场监视,凡是粥里插不住筷子的,立刻向徐志穹汇报。

三日后,夏琥送来好消息,新一任负责赈灾的户部主事洪善义罪业从四寸三长到了四寸五,他开始动作了。

徐志穹坐在侯爵府里笑了很长时间。

夏琥担心他疯了,给徐志穹煮了些梅花酒,徐志穹喝了下去,这才平静下来。

“我得去问问他,我到底怎么才能说服他,怎么才能不让他往这赈灾银子里伸手。”

夏琥噘着嘴道:“你还打算救他是怎地?我刀都磨好了。”

“谁打算救他了?我这不是为下一任考量么?”

徐志穹通过罚恶子令的锚点,直接去了浮州,先让孟世贞把洪善义抓了,拷打一番,问出了他贪赃的手段。

人数,没有过分虚报,多报了几千人而已,徐志穹忍了。

米价,没有过分虚报,就多报了三成,徐志穹也忍了。

那他到底在哪贪的银子?

连徐志穹都想不出门道了。

后来经仔细查验才知道,洪善义号称给灾民吃过肉。

“你说这肉在哪呢?”

他说每天都炖在粥里了。

徐志穹特地从粥棚里拿了一碗粥出来,端在洪善义面前道:“你这粥里没肉啊!”

洪善义说:“这肉啊,炖烂了,化成汁了,肯定看不出来!”

徐志穹又把煮粥的厨子叫来了,厨子表示:“没见过肉。”

洪善义说:“肉,买回来的时候,晾干了,切成碎末,直接混在米里边,一并下的锅。”

徐志穹又拿来了半袋子米,问洪善义:“这里也没有肉沫啊?”

洪善义说:“前一批掺了肉的米,吃完了,后一批肉,还没到货,没来得及掺。”

徐志穹把米放在一边,盯着洪善义看了半响,问了一句道:“咱们不扯吉尔了,伱跟我说句实话,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贪?”

“我没贪……”

“给我打!”

“且慢!”洪善义流泪了,“徐侯爷,你太不讲规矩了,你太不讲大体!”

一听大体,徐志穹马上来了兴致,吩咐人给洪善义松绑,给他弄了两个菜,一壶好酒。

“你细说,什么是大体,也让我好好学学!”

“徐侯爷,你口口声声要赈灾,灾民合计两万人……”

“瞎特么扯淡!”徐志穹怒道,“一万三千多人,你到现在还特么撒谎。”

洪善义道:“罢了,一万三千多人,可这人数也不少啊,我手下有两位官员,一百多随员,浮州还送来一百多随员,这两百多人不分昼夜,马不停蹄为灾民奔波,多拿点银子难道不应该么?你就是在街上雇个民夫,也得给点报酬不是?”

徐志穹瞪圆眼睛道:“你们平时不领俸禄么?这不是为官的本分么?”

“我若在京为官,领俸禄是本分,到这荒僻之地受苦,这就是本分之外,就该多拿些银子!”

徐志穹道:“你来办差,朝廷还另外给了贴补,数目可不小!”

“那点贴补好作甚?百十两银子罢了,我缺那几个银子么?”

徐志穹道:“那你想要多少?百十两银子少么?抵得过你一年俸禄了,这还不够?”

洪善义叹道:“徐侯爷,你太年轻了,你有今日的身份,全都是仗着机遇和时运,你根本不懂什么是赈灾的大局和大体。”

“这不听你指点来了么,”徐志穹给洪善义倒了杯酒,“你给说说,什么是大体!”

洪善义道:“赈灾是辛苦差事,一万三千多灾民,吃穿住用,全得我们操心吧?”

徐志穹摇摇头道:“吃,你们是操了心,穿、住、用,你们都没管过。”

“这……这以后也是要操心的,”洪善义顿了顿,接着说道,“且说这吃,让灾民吃上一口饭,不容易,

得计算灾民数目吧?得四下买米去吧?得雇人搭棚子施粥吧?还不能乱了秩序,还得防止有人冒领,还不能让灾民生事,你说这些事情,他好做么?

就凭朝廷给的那几个贴补,凭什么让别人跟着你做事?怎么也得多给些实惠吧?”

徐志穹问道:“给多少合适?”

洪善义道:“朝廷给十万赈灾银子,我留下五万,可不是给我自己一个人,我分给手下人去,让他们拿够了,拿足了,

剩下五万银子,他们不会再过分克扣,至少有三万银子能用在灾民身上,这就是我办事的良心,这就是赈灾的大体!”

徐志穹讶然道:“你刚才说到了良心?”

洪善义点头道:“这就是良心!你光说清廉有什么用处?手下人若是拿不到好处,不给我出力,赈灾的银子一分一文都到不了灾民身上!

我比别人花了更多的心血,可我从来不比别人多拿好处,这难道不是良心?这难道不是大体?我一番苦心,有谁能知晓?

灾民是受了苦,可他们只能看到他们自己的苦,他们不知为官的苦,为官的苦,苦过灾民千百倍!洪某却不愿把这苦楚说出来!

洪某扪心自问,上对得起君恩,下对得起苍生,几句怨声而已,我担着就是。”

“你担着?”徐志穹一脸敬意,“洪大人,你好襟怀!”

洪善义苦笑一声道:“侯爷何必出言讥讽,我既是愿意担负骂名,也做好了丢官的准备,这乌纱帽,我是保不住了,等办完了这趟差事,我找圣上,请辞就是。”

“请辞?那哪能行!朝廷哪能离开您这样识大体的肱骨栋梁!”徐志穹又给洪善义倒了杯酒。

洪善义看着徐志穹道:“侯爷,明人不说暗话,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徐志穹蹲在洪善义面前,神情严肃道:“这件事情,要从大体来看,朝廷要赈灾,给了钱,灾民要活命,需要钱,但中间办事的官员也想拿这钱,所以这事,实在不好办,

我花了大把心思,想了这么个办法,朝廷的钱,全数交给灾民,官员的钱,还是那些贴补。”

洪善义嗤笑一声道:“那点贴补不够。”

“不够么?”徐志穹道,“无妨,我再贴他们一身肉。”

洪善义一愣:“一身肉?什么肉?”

“你这一身肉啊!”徐志清神情严肃道,“你是识大体的肱骨栋梁,只担着几句骂名却还不够,你还再担着一个千刀万剐!”

“徐志穹,你……”

“你看看你,洪大人,你急什么,”徐志穹扯下来一只鸡腿,塞进洪善义的嘴里,“这都是为了大体,也是为了洪大人的名节,

你刚才也说了,你受苦了,比灾民还苦千百倍,别人不知道你的苦,你自己还不愿意说,我看着实在心疼,

这样,一会剐你的时候,你就一直叫苦,把为官的苦都说出来,细细说,这次要剐你五百刀,你千万别说太快,

你一边说,其他官员一边看着,我得让他们明白个道理,要是不贪呢,他们有贴补拿,办完了事,还能升官,

要是贪呢,他们什么都拿不到,还得赚这一身剐,这一里一外,账不就好算多了?

若是他们实在不想做官了,且听听你说的这些苦楚,我送他们回京城,把官辞了就是,我看他们舍不舍得!”

“徐志穹……你,你凭甚杀我,我要去见圣上!”洪善义跳起来和徐志穹撕打。

徐志穹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回身问一句:“刀磨好了么?”

刽子手回应:“差不多了。”

徐志穹提醒洪善义一句:“你吃快些,差不多该上路了。”

……

出了监牢,门外已经布置好了刑场,浮州的大小官员都被请来观刑。

夏琥很不满意:“官人,若是让刽子手杀了这厮,这功勋可就不能全数给我了。”

徐志穹捏了捏脸蛋:“就这个时候会叫官人,你若不嫌腥血,且让刽子手把最后一刀留给你。”

夏琥一脸欢喜:“留给我,留给我呀,我去验尸,这有什么好嫌弃的。”

当天,徐志穹在骆怀县,活剐了洪善义和另外两名负责赈灾的官员。

出来赈灾的一十三名官员,先死了六个,换了六个,如今又死了三个,唯一安然无恙的,是治理河道的七个人。

回到驿馆,工部主事康守明,叫上其他五名官员,各自拿上一百两黄金,来到张竹阳面前,深施一礼道:“张御史,谢你救了我等性命。”

张竹阳笑了:“莫要谢我,谢徐侯爷,记得徐侯爷说过的话,咱们都吃不了亏,这金子是我送给诸位的,你们就收着吧。”

……

无论银子还是功勋,夏琥最近是真没少赚,一口一个官人,叫的可甜了。

摘了洪善义的罪业,夏琥到中郎院里,和徐志穹亲了一会,拿上罪业,迫不及待跑去了阴司。

临走时,徐志穹再三叮嘱:“拿了判词就回来,功勋让役人去取。”

夏琥笑道:“放心吧,这几次都是役人去的。”

不到半个时辰,夏琥从阴司跑了回来:“白悦山白大夫让你去赏善司,陆长史让我给你带个话过来。”

白悦山找我?

能为了什么事情?

想必又是让我把罪业送去阴司。

送去阴司倒也可以,但前提是把封印打开,让我看看昭兴帝的魂魄。

若是他不肯答应,这事情就得跟他耗着。

徐志穹叮嘱夏琥去侯爵府待着,独自一人去了罚恶司。

经罚恶司到了赏善司,徐志穹走到小山下,听到了熟悉的琴声。

他该不会又要考我吧?

我若是想看昭兴帝的魂魄,是不是还得听他弹上几句,然后辨别一下曲牌。

好去没去勾栏了,这技艺还真有点生疏……

徐志穹刚走到小亭,却发现亭子里不止白悦山一个人。

他身边还有个老者,穿着一袭大宣不常见的高领长衫,一边喝茶,一边听曲。

这老者,正是阴司望安阎罗殿殿君,杜春泽,杜阎君。

一见到他,徐志穹的神经立刻绷紧。

“尚峰,”白悦山按住琴弦,笑道,“快见过杜阎君。”

没等徐志穹说话,杜阎君主动起身道:“马长史,前些日子咱们刚刚见过。”

徐志穹抱拳施礼道:“不知阎君驾临,晚辈空手而来,还望见恕。”

杜阎君笑道:“马长史哪的话,我与白大夫是至交,你也是白大夫挚友,咱们之间不必拘礼。”

白悦山笑道:“尚峰,来这边坐。”

杜阎君来赏善司要作甚?

逼我交出昭兴帝的罪业?

这是判官的地盘,他敢强逼?

徐志穹坐在小亭之中,白悦山给徐志穹倒了杯茶:“吃盏清茶,驱驱暑气。”

徐志穹点头道:“这还没到五月,天气竟如此炎热,杜阎君,这么热的天气,你怎还穿着这么厚实的长衫?这衣裳京城都难买,到了北边才能见到。”

他这种长衫确实不常见,徐志穹只在涌碌两州见过,那里富商喜欢穿这类高领长衫,算是宣国和图努国在衣衫上的结合品。

杜阎君慨叹道:“年岁大了,近两日得了风寒,你们觉得热,我却还觉得有些冷。”

“原来如此,晚辈略通些医术,有个专门治风寒的草方,一会便抄给阎君。”

杜阎君抱拳笑道:“让马长史费心了。”

他这衣领真是高,脖子裹得严严实实,都快包住下巴了。

听韩大哥说,他和高福交手的时候,把高福打伤了,伤的还挺重。

伤在哪来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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