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860:偷吃没抹嘴(下)【求月票】

偷吃不抹嘴,还让主公收拾烂摊子。

沈棠感觉自己不是主公,她是大冤种!

营帐内,众人齐齐静默。

在意外发现这个女兵怀孕的时候,谁能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本以为这个女兵会是苦主,万万没想到让女兵怀孕的男人才是受害人。这件事儿,军法也没法判她啊。

因为相关军法约束的都是男兵。

女营并不在范围之内。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女兵也会见色起意,跟人“你情我愿”、“幕天席地”、“不知天地为何物”?这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肚子里留下铁证?实是匪夷所思,出人意料。

顾池看着女兵,若有所思。

沈棠看着女兵,面无表情。

其他人看着女兵,各怀心思。

这件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好收拾了。

处理,军法没有这条,总不能临时打补丁再处理女兵,要治罪也只能说她玩忽职守——这个罪名根据损失大小量刑。这名女兵虽犯了糊涂,中途开了小差,但命令完成得很好,还因此立了回小功,得了营中嘉奖。

不处理,影响又不太好,仅凭她一人之言也不能真的认定那男子自愿的,难搞!

众人这会儿也是面面相觑。

饶是他们有着多年带兵经验也抓瞎。

“你们说说吧,怎么处理这事儿?”此时,沈棠吐出一口浊气,点名,“叔和。”

只是想看看热闹的钱邕:“……”

早知道会扯上自己,他打死也不来看主公乐子!奈何千金难买早知道,钱邕只得硬着头皮,沉稳缓慢地轻抚胡须,又沉吟了几息:“……主公,这事儿,它也不大。”

沈棠扬眉:“不大?”

钱邕越说越顺,指着女兵道:“这事儿不大,她是武胆武者,但也是怀孕一方,发生这种事情,她也不想的。不管是留着这孩子还是堕了,都对她身体有损害,这也算得到了教训。总不能因为一桩你情我愿的男女之事,对她用重刑吧?不如网开一面?”

其实他的真实想法比这个赤裸直白。

其他势力军队,攻城掠地之后都会给士兵几天放松日子。纪律严明的,明令禁止他们扰民夺财,但其他行为不禁止,例如去城中女闾寻欢。纪律差一些的,没有明确军令禁止,士兵只要不将事情闹大,也允许;完全没纪律,差不多等同于小规模屠城了。

士兵不杀人,但要财要人。

士兵跟士兵也是不同的。

诸如比较稀缺的武胆武者,他们甚至不用主动去找,自然会有下面的人将人送来。

钱邕本人不屑此道,也认为纵欲会损害元气,他对底下人约束是比较严格的,但不代表他认为这事儿能处死一个武胆武者。

在男女性别之前,她是武胆武者。

自然,武胆武者的特权她也能享受。

只是钱邕没胆子这么说,眼前的新主公跟其他人脑子不同,他不想给自己找事。

沈棠问:“你怎知是‘你情我愿’?”

钱邕撇开脸:“她说了。”

沈棠道:“人会撒谎。”

钱邕一拍手:“简单!言灵之下无谎言。以她的实力,无法在审讯言灵下撒谎。”

其实用言灵查不查,意义不大。

女兵不知顾池的文士之道,她的心声必然是真话,但稳妥起见还是查,是真话。

沈棠对结果却不满意。因为言灵只能查女兵内心真话,但真话不等同于真实!

“你还记得在哪里发生此事?”

女兵不敢有任何隐瞒,老实交代了。

沈棠派人照女兵交代的特征去那地方附近找人:“去,挑着相貌最俊俏的找!”

找人需要时间,再加上往来路程,结果最快也要两旬才知道。在此期间,女兵会被临时关押。待找到人,对了口供再决定女兵的处罚:“对此,你心中可有怨怼不忿?”

面对沈棠这话,女兵不敢有怨言。

嘴上如此,心中也如此。

沈棠见状才缓和面色,说道:“倘若他的口供没什么问题,我可以酌情衡量,对你从轻处罚,腹中孩子也由你自己决定去留。但——从轻处罚,它不等同于不处罚!”

女兵道:“标下愿为自己行为负责。”

“你知道就好。”

说罢,让人将女兵押了下去。

沈棠又命人寻来军医。

她找了个借口给全营将士都把个脉,明面上说关心士兵身体,暗地里是想排查有没有更多类似例子:“无晦,你着人在军法再加几条。这事儿是我倏忽,陷入了错误的刻板思维,忘了女性武胆武者和普通女性是不同的……她偷吃,她还不知道保护自己!”

众人对最后一句甚是诧异。

“不知道……保护自己?”

他们以为主公对那女兵行为深恶痛绝。

沈棠看着一众下属迷茫不解的眼神,其中居然还包括白素,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得又窜上来了,扬高了声音:“她以为自己没有癸水就不会生孩子了?还是她以为偷吃的时候最后一下在外头就能不怀孕了?还是她以为一个陌生男人身上没带着脏东西了?”

她极其愤怒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十九了,她十九了!她十四岁不到进入女营,如今十九出头了!今年开年就是二十!搁在当下其他地方,是她能左手牵一个、右手抱一个、背上背一个、肚子还揣着一个的年纪!她不知这种行为会怀孕?她怎么敢的啊!玩得这么野,她怎么敢的啊!”

营帐内充斥着沈棠的失控咆哮。

在座众人的表情从淡定逐渐变得僵硬和不自然,倒不是因为主公发怒,而是主公话语中的内容。其中几人视线时不时从褚曜和顾池两个身上扫过,眼眸带着几分探究。

主公为什么会了解这么清楚?

褚曜脑子出现一片空白。这些年,主公的生活轨迹简单又直白,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办公。用主公的话来说,这种平淡日子,属于写日记都能复制粘贴还不出错的。

他没见主公身边有什么可疑男性出没。

倒不是说褚曜连这事儿也要管,但未来“主母”事关子嗣,也不能乱选啊!若是这男子别有用心,或者有其他打算,勾引主公沉溺美色,坏了大业,那就万万留不得!

褚曜将认识的男性在脑中过了一遍。

嗯,看着好像都没嫌疑。

众人五花八门的猜测,顾池嗤之以鼻。

以主公那个藏不住话的性格,真要有男人得了她的青睐,即便嘴上瞒住了,心里也瞒不住。她只是纯粹懂那么多,而不是有经验。众人之中,唯有顾池心态最稳定了。

沈棠也不知道底下这群人脑补什么。

她仍在爆发状态。

“……虽说女性武胆武者身体康健,大着肚子也能干仗,但总不如之前灵便。敌人也不会因为你是孕妇就手下留情,人家只会狂踹你圆鼓鼓的肚子!阵前打胎!我建立女营是指望她们打仗的,不是指望她们增长人口的!鱼水之欢,人之常情,但能不能别搞出这么明显的把柄?她杀过的男人比干过的男人都多了不知多少,她不知道避孕吗?”

钱邕讷讷道:“避了也没用啊。”

诸如羊肠鱼鳔这些东西还好,不经用,容易坏,听说民间还有人喝红花汤、服用赤汞避孕,伤身体的同时还没什么用。真有安全避孕手段,他夫人也不会受生育之苦。

堕胎伤身又危险,基本有了就生。

刚说完,他被好多双眼睛瞪了。

钱邕:“……”

他也不想接这个话题啊。

眼前这场景太古怪。

一群成年,甚至是膝下儿女成群的僚属跟还未弱冠的主公说这种话题,但自家主公又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话题愈发尴尬。沈棠满脑子都是问号:“为什么没用?”

她对这个时代某些用品是真没了解。

一时间,帐内又安静了,因为太尴尬。

顾池和康时几个也是一言难尽,如坐针毡,这种话题实在不适合他们加入。

一侧,同样单身的褚曜倒是坐得住。他之前在孝城月华楼干了那么多年杂役,而月华楼又是做那种生意的。楼中姐儿哥儿用的玩意儿,他也不是不知道。这方面知识点估计将在场所有人都甩在身后——但他一个军师谋士啊,这种知识点丰富有什么用???

沈棠不是瞎子,不会看不到众人闪躲的脸色,气得拍桌:“你们认真点,这会儿在商议大事!一个个遮遮掩掩,闪闪躲躲做什么?怎么的,你们一个个一把年纪的人,阅历比我吃饭多,我帐下还能有一只雏儿?”

众人:“……”

钱邕尴尬得都想跑路了,开口说出众人心声:“这种事情……哪里算大事了?”

虽说时下风气开放,连女兵都能见色起意留下罪证了,但真没有一群重臣跟主公聚在一个营帐商量鱼水之欢所用小道具!

沈棠一反常态,严肃起来。

她正色道:“这种关乎人伦繁衍的事,当然很重要。首先,治军再严格也不能保证没有下一个带球跑的女兵!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其次,不论是女性武胆武者,还是普通的女性,若是无法控制生育,不间断的频繁生育会极大透支她们的身体。最后,普通女性无法控制也就罢了,一个女性武胆武者为什么就无法做到?她的武气假的吗?”

沈棠真的完全无法理解啊!

她更加无法理解的是帐下这些武将的老婆,生育频率也很高,夫妻恩爱是好事儿,但多少注意一下女方的身体啊!渣男!

当然,以上都仅限于内心吐槽。

顾池靠着几年练就的抓重点功力,问出很关键的问题:“这跟武气有甚关系?”

沈棠叉着腰看着自个儿的手下。

这些人的表情不像是撒谎!

她道:“当然有关系!你们武铠都能化出来,化出来的武器能将人大卸八块……你们就没想过用武气拦着点儿那些玩意儿?哦,理论上文气应该也能做到的,不是吗?”

众人:“……”

沈棠跟他们面面相觑:“不是吗?”

她这么生气,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女兵连基本的避孕意识都没有!实在太随性!

上战场,武气一个用得比一个顺手。

杀敌痛快,对自己却不采取保护措施。

虽然女兵只是末流公士,操控武气远不如高手们精细顺手……但就一层保护屏障,这玩意儿能要多厉害的微操手法?

众人:“……”

这大概是文气/武气最炸裂的用途了。

他们真不知道武气/文气还能这么用。

这是正经人该有的思维吗?

沈棠道:“我觉得这没什么难度啊。”

众人:“……”

难倒是不难,但想到这种用途是真难。

沈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她觉得有必要做个调查,搞搞某种知识普及,回头写一本小册子好好给全营上下扫一扫盲……

如果不能控制野性和人性、欲望和理智,鬼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情让她擦屁股。

“在座都是成年人,那么拘束干嘛?谈的是造福治下庶民的正事!”沈棠挥手派人去将附近能找来的心腹都找来,临时加个会议,“诸君,我们要用正经的眼光看待问题!”

脑子里不要有涩涩的想法!

靠着过硬的职业素养,众人很快将凌乱的心态端正,后来的荀贞父子并未被告知是什么事情。荀定刚听了个开头,年轻的脸庞满是红晕,耳垂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了。

相较之下,虞紫几个倒是老禅入定。

荀贞道:“主公是为此事?”

沈棠点点头:“按照我的设想,文气和武气应该能做到杜绝频繁生育的效果。”

她抬手化出一团文气,一团武气。

众目睽睽之下,两团气体犹如活了一般,化成轻薄的纸张,灵动的小人。考虑到虞紫几个年纪小,沈棠并未真的化出让人尴尬的形状。毕竟,主公的脸,那也是脸啊!

她道:“但普通人呢?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普通人,他们伴侣也多是普通人。女性生育,每一次都是过鬼门关,一个不慎便是一尸两命。”

截至目前,一些人的心态还是尴尬躲避大于认真思索,鱼水之欢相关的内容,确实不适合拿到明面上商议。若是僚属心态差点,心眼小点,甚至会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直到——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沈棠抬起另一只手,化出国玺。

“作为主公,也得征询你们的意见。”

“拨出固定国运,去做这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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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的时候,香菇脚指头都在抠地,也考虑过当众商议不太妥当。这实在是太尴尬,对僚属对主公都是。但一想,棠妹思想真的很正经,也真是为了治下好,就硬着头皮写下去了。

(本章完)

第861章 861:正确的开窗方式【求月票】

国玺的用途有很多。

只要舍得国运,国玺可以调拨国运令境内某些地方风调雨顺,可以让饱受干旱之苦的地方迎来甘霖,甚至可以用国运祝福一片地区,让瘟疫横行的地区病患减少痛苦。

国运,它能用到的地方太多。

以往国主最喜欢用它巩固统治,但沈棠却想用它做一件称得上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事情!众臣下意识绷直脊背,洗耳恭听,沈棠:“我想让女子拥有生与不生的权利。”

众人皆是不解迷惑。

他们跟不上沈棠的脑回路。

但不包括顾池。他的脸色是肉眼可见凝重忧心,不过他没打断沈棠的话。众人听着年轻主君神色温柔地道:“芸芸众生皆从女子胯下诞育,但生育,实在是风险极大的事情,特别是接连不断的生育。只要身体还能生,多数女子要生到没有生育能力为止。”

不少人的脸色已经绷不住。

性子急的,甚至还想出言阻止沈棠。

倒不是他们想犯上,而是自家主公这个话题过于危险——她是一方势力首领,更是一国之主,治下人口需要女子生育,世间只有女子能生。若无足够人丁,赋税不足以维系势力运转,招兵买马都成问题。倘若邻国来犯,便是砧板上的鱼。与自杀有何异?

若这话传出去,更会动摇人心。

钱邕张了张口,环顾左右却见无人出列,硬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下去——这事儿只要不传出去就没事。即便传出去了,推说主公年纪小,想法天马行空,一样能圆过去。

沈棠仿佛没有发现众人的反应,兀自说着自己炸裂的设想:“我初步想法——让境内适龄女子分得国运加持,夫妻同房可隔绝元阳,避免女方频繁怀孕。当然,此举也能减少女性因为不健康、不卫生的夫妻生活而患上妇科病,卫生问题真的挺严重的……”

她的官署建了好几家香水行。

从香水行的季度生意反馈来看,庶民不太爱洗澡,经济问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个人习惯。而男女生理差异导致男方不爱卫生,作为伴侣的女方就很遭罪。繁荣的城镇女性能好点,偏僻乡野的女人基本都饱受妇科病折磨,这细节还是董老医师说的。

营帐内的气氛很沉默。

直到顾池一本正经问她:“强制?”

沈棠摇头:“自然不是强制,初步设想是适龄女子可以凭心意控制这点国运。”

赵奉硬生生拽断了好几根胡须,有些话他很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正愁,空气传来熟悉的温和声音:“主公垂怜子民之心,感人至深,只是如今混战刚过,各地萧条,正是鼓励庶民休养生息,安稳劳作,繁衍子嗣之时。主公此举,怕是不合时宜。”

这时候,应当抓紧时间鼓励治下庶民,该婚嫁的婚嫁,该生娃的生娃,自家主公却在这个节骨眼想把宝贵的国运用在这里。于时局而言,这绝对是昏招!且不说治下文武怎么看,治下男性庶民也要闹翻天……甚至,暗中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火上浇油。

秦礼知道沈棠的心是好的。

但这个提议不该是这个时候。

至少要等国家稳定,人口多到田地养不活,再出手控制人口增长。但那种场景不属于乱世,这几百年混战致使人丁凋零。

秦礼的话术相当委婉。

该劝的都劝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若主公还要一意孤行,那么保持沉默的众人都会出列反对。沈棠这个班底气氛一直不错,如此大规模的主臣相悖,那还是头一遭。

秦礼以为年轻气盛的主公可能要跟自己辩论几个回合,孰料她认真思索一番。

“额——公肃这话也有道理!”

她的想法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但是——

“这个点子超级棒的!就这么不用也太浪费了!”她泄气般坐在自己位置,肩膀也垮了下来,口中嘟嘟囔囔不断,“如今有好多女子刚出了月子,肚子里又怀上了。上一个孩子喝不到有营养的奶水,肚子里的孩子也得不到滋养,供养孩子的母体也憔悴。你们说,年初生一个,年尾生一个,一年生两个却瘦得比猫仔小,孩子怎么养得活呢?”

“这都还是坐胎比较稳的,孩子能在母体待到足月出生,那些坐胎不稳的呢?怀上了小产,怀上了再小产,妇人一辈子怀孕几十回,生下十几个,最后长大三五个!”

“如此,实在是残忍!”

“既然怎么生都是活三五个,为何不能让她们只怀三五次,生三五次,少受一些苦痛呢?当然,我也知道幼儿易夭折,生那么多也是为了保证能有足够的孩子长大。”

“但是——”

“终究是有些不忍。”

说着,沈棠那双杏眸隐约有些泪意。

白素神色动容,她走南闯北那些年,见识自然又多又杂,主公说的那些在乡村都是常态。林风几个未婚的对此了解不多,闻言皆是瞪大双目,眼底隐约泛起些许恐惧。

顾池:“……”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些内容。

主公曾经说过,从前有一间屋子,有人想拆了窗户增加采光,屋内其他人不允许,这人又提议拆掉屋顶,然后其他人同意了拆窗户。现在,主公就在他面前捅屋顶——

营帐又陷入了沉默。

直到褚曜叹气,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主公收回国玺之后,可有查看?”

正入戏的沈棠肩膀一僵:“啊?”

褚曜道:“即便吾等支持主公此举,国玺内的国运也不支持。此前朝黎关守城,为了保住城池不失,能打的都打光了……”

还包括自家主公的私库。

那笔天价负债不知要还几年。

营帐众人听到褚曜“釜底抽薪”之言,暗中皆松了口气。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跟自家主公产生矛盾。正如秦礼说的那样,这个提议,它太不合时宜了!

人丁少,挡不住敌人。

不让庶民生,相当于剥夺庶民壮大家庭的权利,别说男人要闹,女人也要闹的。

庶民,特别是有自耕田的庶民,他们需要更多的人丁一起开荒种田,如此才能吃饱肚子活下去。村落与村落,庶民与庶民,甚至会因为一条路、一口井的归属而打斗。

哪个村人少,哪家人丁少,他们的田、他们的井、他们的路就会被人强行占走。

甚至会在打斗过程因此丧命。

主公的善心很好,但它不合时宜。

国运,它可以用来做更多事情。

沈棠紧咬下唇,似乎很气馁,内心却在疯狂摇人,顾池的耳朵都要被她吵聋了!

顾池:“……”

他也不敢这个节骨眼拉仇恨啊!

就在顾池准备闭上眼睛,秉承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态,帮自家主公将这一出戏唱下去之时,一直不发言的荀贞口中溢出叹息:“主公有些话,也有道理。”

顾池和沈棠俱是诧异。

他们都没想到荀贞会下场。莫非是因为让主公/她背负巨额贷款,良心长回来了?

荀贞仿佛没有看到同僚们异样的表情:“与其年头年尾生两个体弱易夭折的,倒不如只生一个相对健壮又能活下来的。”

宁燕斟酌着给出提议:“让适龄妇人不生会引起动荡,倒不如折中一下——让生产后的妇人获得此种权利,适当拉长这一胎与下一胎间隔,例如一年?如此,刚诞生的孩子可以获得母亲足够的奶水喂养,母亲也可以用一年时间调养身体迎接下个孩子?”

她尽量选择迂回委婉的表达方式:“当然,婴孩体弱易夭折,若是这一年间孩子养不活,其父母想尽快诞育下一个孩子弥补丧子丧女之痛,也不强求非得满一年。”

等第二个孩子诞生,第一个接近两岁。

一般而言,孩子越小越易夭折。若孩子能平安活到两三岁,存活几率大大提高。

孩子母亲也能获得时间恢复身体。

宁燕的提议跟沈棠想捅的窗户很吻合。

不过,沈棠的想法是两年。

只是考虑现实,她只能怏怏作罢。

一年提议能得到支持,也殊为不易了。

她思忖片刻,点头:“图南这个提议倒是也行。若此举能令孩童夭折减少,从最终的人丁来看,整体不会减少,甚至还能上升。朝黎关守城是打光了国运,但这两个月又攒了点,而且符合条件的妇人也不多,勉勉强强也能运作。诸君以为,此计可否?”

众人暗中面面相觑,交换眼神。

一边盘算着账目,一边衡量着利弊。

折中后的提议没一开始那般激进,但产生的后果也是他们无法预测的。战争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谁也不想再起波澜。不多时,陆续有人表态,但这个结果沈棠不满意。

褚曜清楚众人的担心,他道:“主公,再过几日便是秋收,燕州境内庶民来年生活全指望这一回。曜以为,秋收一事,不容有失。眼下若要在国境内完全推行此法,国运过于吃紧。不妨择一处郡县实施,看看效果。若真可行,再推行至一州,最后一国。”

变革,从来都是逆流而上。

此举又涉及人丁繁衍,更需要谨慎。

事实最有说服力!

如此也能杜绝有心人恶意解读和污蔑。

思想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

在大规模推行之前,也需要放出风声试探民意,潜移默化之间让他们接受变革。

褚曜的提议算是折中之后再折中。

但,更加稳妥。

同时,还百分百契合沈棠心思。

“无晦的想法很周全。”沈棠作为一个有错能改的主公,自然也会勇于认错,她真诚道,“此前确实是我太鲁莽激进。”

褚曜:“吾等皆是主公僚属谋士,为主公分忧解难、补偏救弊乃是本分。而主公赤子仁心,所行所想皆是为民,无需自责。”

主公能有什么错呢?

主公正率领他们站在新旧交替的分界线,亲手打破旧的秩序,站在旧秩序的废墟上建立新秩序,走一条此前无人走的路。

她还年轻,有权利去大胆试错。

沈棠表面上乖巧点头,双颊泛着微红,似乎被褚曜的话说得害羞。实际上——

顾池快要被她张扬的笑声弄聋了!

自家主公的心计,真是一套接一套!

帐下众人也纷纷附和褚曜。

不过——

钱邕低声地嘟囔道:“真要是推行下去,岂不是民间夫妻夜晚兴起,鱼水交融,都有国运参与?这想想也真是有些——”

他皱着眉头,搜肠刮肚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汇形容这一幕。钱邕是不反对施展武气阻隔那玩意儿的,毕竟夫人的身体更重要。若此举能行,夫妻感情还能前进一大步呢。

天天被夫人轰出房间的苦谁懂啊!

但国运也用在这件事情——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在此之前,国运对钱邕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如今被这么用,搞得他都想试试。

钱邕不仅想了,他还说出口了。

顾池:“……”

众人:“……”

嘟囔跟举着喇叭大喊有什么区别?这种癖好就藏好吧,同僚耳朵也是耳朵,会脏!

提议通过,但施行却不好施行。

首先,用来当小白鼠的地方不好找。

因为这个地方必须有足够的孕妇!

燕州和乾州显然是不行的,这些地方刚刚经历战火摧残,人口流失严重,青壮年都很难生存,更别说孕妇了。思来想去,他们只能拿大本营开刀。陇舞郡在沈棠治理下百废俱兴,吸引来的流民极多。他们在此扎根生存繁衍,孕妇也不少,当试验点正合适。

最重要的是——

沈棠在陇舞郡的威望很高很高!

庶民对她的变革接受度和服从度更高。

即便有反对,他们也能轻易压下!

沈棠拍板钉钉:“不用挑了,就陇舞郡!若是陇舞郡效果不错,下一站就是河尹郡!河尹郡有文注打理,繁荣安定程度比陇舞郡更好!两地都通过了,再选燕州!”

众人:“……”

河尹郡,明面上还是吴公的啊。主公敢这么说,想来徐解也要成为新同僚了?

他们各怀心思,纷纷行礼:“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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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还是没办法少生孩子多种树的,还是要鼓励生育,生产力局限,但在此基础上尽可能争取权益。不治本,但能治标也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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