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武举人卢象升

天色微亮,日出东方。火红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沉睡了一夜的京城,仿佛刚刚苏醒过来一样。无数的人从家门里走出来,有的推着车,有的挑担走路,开始了一天新的生活。

一条一条的大街上,不时就会出现三五成群的读书人。同时还有不少勋贵的马车笃笃的驶过。

这些人成群结伴,他们不时的还会爆发出几声大笑,有的还会争吵,但是他们所有的方向都是一个地方。

在人群之中,偶尔还能看到武人的身影。他们拿着刀、背着剑,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不少人都是满怀希望,心中带着对未来的感怀,脚步非常的坚定。

在一条马路上,一辆看似有些不同凡响的马车正在缓缓的前行。

马车的周围围着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护卫,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皮甲,全都带着各种刀枪,甚至还有人背着弩箭。

一看就知道这一行人的不凡。

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挑起,朱由校看着向前而去的人群,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了一眼与自己同坐一车而去的老者,朱由校笑着说道:“爱卿不用如此紧张,朕不过就是出来看看,想看看我大明的繁华盛景。爱卿陪着朕去就好。”

“陛下,这京师本就杂乱,今日又是皇家书院考试的日子,人流复杂,这要是有什么事情,臣怎么担待得起?”徐光启哭丧着脸说道。

自己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位陛下?

朱由校则是笑了笑,宽慰着说道:“是朕要出宫,怎么会怪爱卿?再说了,这京师乃是大明的京师,天子脚下,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说着,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今日让爱卿陪着朕来,其实也是想让爱卿帮朕看一看。毕竟这皇家书院也是第一次考试,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如果搞得不好,以后怕是又有麻烦了。”

听到自家陛下这么说,徐光启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皇家书院可是他们的根基。虽然现在被韩爌插了一脚,安插了一个冯从吾进来当祭酒。可事实上,皇家书院还是归礼部管的,而礼部尚书沈庭筠是自己人。

也就是说,冯从吾到皇家书院来。最多算是陛下掺的沙子。所以皇家书院还是他们的。

现在听到陛下这么说,由不得徐光启不紧张。

毕竟皇家书院是他们的根基,他们甚至都制定好了发展策略。

在他们的设想中,将京师的书院做大做强,然后把皇家书院开遍大明的十三省。

每开到一个地方,当地的其他书院全部封停。你要是想进书院读书,那就只能够进礼部的皇家书院。

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很大程度上培养自己一方的人员。另外也可以掐断传统的师徒关系。

现在官场上的师徒关系已经到了一种非常变态的地步。通过师徒关系编制出来的关系网,已经成了结党营私最大的助力。

皇家书院就不一样了,皇家书院的老师永远都会留在书院里面。

从皇家书院里面走出来的官员,某种程度上也会形成类似于同年的党派,但是他们的威力可就小很多了。

何况还有更多的皇家书院分院,没那么容易划分派别。

当然了,可能也会因为地域抱团,但是那种局限性就强很多。

其他的先不论,对于徐光启来说,单单是有利于他培养后辈,这一点就是他不能放弃皇家书院的重要原因。

现在陛下这么说,徐光启自己就有责任了。他必须要肩负起责任,让陛下知道皇家书院有多大的好处,自己这些人为皇家书院付出了多大的心力。

于是徐光启说道:“陛下,你看街上的读书人,他们一个一个满怀希望,全都向着皇家书院而去,可见皇家书院是很得人心的。这就证明陛下所做英明无比。”

朱由校看了一眼徐光启,对于他拍马屁的言论不为所动。

轻轻的点了点头,朱由校说道:“朕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咱那似乎低估了皇家书院对武人的吸引力。你看看这街上好多都是武人。”

这一点朱由校是真的没想到,他原本是想过成立军校,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想到这一次办了一个皇家书院,无数的武人蜂拥而至,这就让朱由校有一些欣喜了。

如果毕业生里面有更多的武人,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甚至是一件好事情。

徐光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家陛下,连一点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敢放过。他想看看陛下是对武人赶考这一点满意还是不满意。

见到陛下脸上的笑容,徐光启知道陛下对这一点是很满意的,他也就放了心,同时心里面也有了想法。

徐光启微笑着说道:“可见武人也是心向大明的。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来皇家书院考试,臣以为与武人上升通路比较窄有关系。”

朱由校一愣,继而问道:“那爱卿就来详细的说说。”

虽然朱由校的心里面多少也有一点想法,但是却并不明确,也不清晰,甚至是有一些模糊。

既然徐光启提出来了,那就让他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给自己一些启发。

“是,陛下。”

徐光启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自太祖皇帝登基以来,大明所行,便是军户制。”

“等到世宗皇帝年间,因为南边要抗倭,北边要对付鞑靼,所以朝中的军力不够用了,开始实行募兵和军户并行。”

“也就是在那以后,大明多次募兵。在臣看来,募兵的确是很好,可是这也代表着军户制度已经彻底崩坏了。”

“在朝廷募兵的时候还好,武人还有上升之道;一旦朝廷减少募兵,武人就没了可去之处。”

“尤其是各地的世袭武人,家里面能够承袭职位的也就是长子,其他人都要自谋生路。如果能够去募兵的话,他们还会有好的出路;如果减少或者没有募兵,那他们的生计就有些艰难了。”

朱由校知道徐光启说的是中下层的武官,这在大明基本上是普遍现象。

说白了就是因为大明朝的人口增多,不光是百姓在增多,读书人、士人和武将也全都在增多。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计划生育。像底层的武人,他们的生计没有问题的话,可以保证他们多生几个孩子。200多年积累下来,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群体。

徐光启继续说道:“朝廷虽然没有禁止武人的子弟考科举,可是这科举之路有多难,臣也算是感同身受。”

“再加上武人出身的子弟,他们天生就有劣势。很多人不愿意结交他们,觉得武人粗鄙;甚至一些读书人也不愿意收武人子弟为学生,或许开蒙识字没有问题,可是想要考科举,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这一点在京师的勋贵子弟之中,体现的尤为明显。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朕倒是知道。京师之中的公侯贵族,从太祖成祖之时便已是大明的公侯之家。”

“他们传了这么多代,家族繁衍已十分庞大,朝廷也没有那么多职位给他们,能够得到恩荫的也并不多。所以他们整日里游手好闲,大多都是纨绔子弟。”

“顺天府那边没少参奏,说这些人聚在京师之内数百里,整天吃喝嫖赌尽闹事;京师每年发生的各种案子,有七八成都和他们有关系。”

徐光启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圣明无过陛下。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武人之家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有一个出路。”

“读书人看不上的。他们未见得看不上。就比如说书院,在他们看来这是陛下下圣旨亲自主导的,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他们愿意过来,愿意为陛下尽忠。”

“对于勋贵之家来说,让自己家的子弟过来也好,能够考出个有出息的人自然是好的;即便是没个有出息的,至少也不比原来坏,无非是一个家族之中排不上号的子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在勋贵之家,除了能够承袭爵位的人,其他人终究是要自谋生路的。所以这一次武人比较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朱由校点了点头,心中略有明悟。

自己还是小看了皇帝这块招牌的吸引力。这是受后世一些想法的影响,觉得那些文官们、成天喊叫着有骨气的人,他们会和自己对着干。

可事实上却并不是这样,只是那些喊叫、做的人被记载在了小本本上;大多数的人还是会顺从,会沉默。

就比如这一次的皇家书院考试,还是有不少读书人愿意来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是他们在这个社会除了科举之外,唯一的仅存的上升通路。

对于一些富有的读书人来说,他们有资本乱跳,因为他们有钱。

他们通过欺压百姓积累了很多钱财,所以他们可以不为生活发愁。即便他们不做官,也可以游山玩水、写诗论文,还能活得很潇洒。

可是对于大部分读书人来说,尤其是穷苦的读书人,这是他们一家人甚至是几代人改变自己阶级的机会。

所以这些人不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甚至对于武人来说,这是非常好的出人头地的路,他们自然要去走。

想明白这个之后,再看一下外面纷纷扰扰的人群,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如此的话,证明大明朝还没有被那些人全部洗脑,证明大明朝还有救!

见到自家陛下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徐光启的脸上也笑了。

在徐光启看来,朝堂之上虽然很多人叫嚣得欢,那是因为他们站在朝堂之上,嗓门大,能够让更多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无比强势。

可事情的真相并不是如此。

事实上,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只是不能说话罢了。如果你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这些人发出来的声音绝对能够震撼整个天下。

现在自己给他们机会了,皇家书院就是他们的机会,同时也是自己的机会,更是大明的机会。

随着马车离皇家书院越来越近,街面上也越来越拥挤,越来越堵了。

马车行进的速度慢慢地减缓,到最后已是寸步难行。

察觉到马车停止不动,朱由校伸手挑起车帘子,看了一眼赶车的陈洪,说道:“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来,走过去吧。”

陈洪一愣,正寻思着怎么说话。

一边的徐光启有些急切的说道:“陛下,这里太乱了,咱们还是在马车上安全一些。真到了下面,人挤人的,恐怕会出问题。”

朱由校则是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们也没有什么目的地,跟着人群走就是了。能走就走,不能走就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脚,等到他们过去了,咱们再走。”

“朕出来这一趟,总不能只是在马车上看吧?总要下去走一走的。”

看着自家陛下一脸坚定的样子,徐光启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陛下一起下了车。

下了马车之后,徐光启第一时间找到了戚元辅,略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的人都到了吗?”

“阁老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周围百步之内有三百人,他们全都是我安排的护卫。”戚元辅脸色恭敬,信心十足的说道。

徐光启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到了朱由校的身边。

徐光启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朱由校自然是听到了,也明白两人是故意让自己听到的。

总不能当着陛下的面前说悄悄话,实在是有失为臣的体统。

不过听到戚元辅说,他已经安排了三百人埋伏在周围,朱由校无奈的摇摇头。

这三百人只是埋伏在周围的,鬼知道两条街之外还有没有?

本来今天就热闹,赶考的人这么多,戚元辅还弄了这么多人来护卫自己,这里要不堵才怪了!

刚刚还琢磨怎么堵成这样了,现在看来全是自己造成的。如果自己不来,估计没这么堵。

朱由校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也总不能让他们都撤了吧?

估计让他们撤也撤不出去了,只能就先这样了。

朱由校无奈的说道:“行了,走吧。”

一行人跟着人群往前晃荡,朱由校手中拿着折扇扇动着,不时的左右看看。

朱由校在寻找一些有意思的人,看看能不能和谁攀谈上。

很快,就让朱由校就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这个人穿着一身士子服,看打扮就知道了,这是一个举人。

但是这个人与其他人的举人不同,虽然左手里面也拎着考试用的木头箱子,里面放着文房四宝,可是这个人的右手里面却拎着一把刀。

从那把刀的样式上,朱由校一下就能看得出来,这把刀绝对不是装饰用的。

刀鞘非常的朴素,刀柄磨损的很厉害,看得出来是常年使用的结果,握刀的时候刀身上垂。看得出来这个角度非常适合他将刀拔出来。

在这个举人的身后斜背着一张蟒皮大弓,还有一个箭囊,里面插着羽箭。

最关键的是这个举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这个随从倒是没有替他拿别的东西,只是替他背了一杆大长枪,看那个高度比随从的个头都要高不少。

这个举人的打扮成功引起了朱由校的注意力。

身上有举人的功名,却做武人的打扮,而且看他这个样子还不是做做样子,这摆明了就是十分专业的武人。

这个人怎么能不引起朱由校的注意?

朱由校主动向此人身边凑了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他身前。

朱由校笑着对他拱了拱手说道:“小弟京师白玉,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这个人看到朱由校之后就是一愣,不由得上下打量起了朱由校。

就这身打扮,要说他不是富家公子,而且还是巨富巨富那种,那都没有人相信。

看看这白玉身上穿着衣服,上等的江南青丝绸面;看看头上戴的发夹,那玉质,单单就这一根发簪,说不好在京师都能换一套房子。

腰间的玉佩,手中的折扇,这位公子身上就没有一件便宜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富不富的事情了,这身份肯定就不一般。看看他身边伺候的老仆人,再看看他身边跟着的十几个身着黑衣皮甲的护卫,这一看就是京师权贵之家的孩子。

这样的人还是不得罪的好,何况人家还是语气和善的上来打招呼。

这个举人抱了抱拳说道:“在下卢象升,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人。”

(本章完)

第240章 朕本淮西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

听到卢象升自报家门,朱由校就是一愣。

卢象升这个名字,自己当然是听过的,而且可以说是耳熟能详、如雷贯耳。

凡是对明末历史有一点点了解的人,都不会没听说过卢象升这个人。

这个卢象升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他是文官,进士出身,从小就热爱武事。

让卢象升出名的是领兵作战的能力,无论是在对战农民军的过程中,还是在对战建奴的过程之中,卢象升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战功彪炳,战无不胜。

他最后的战死,也增加了这个人物几分悲哀的气质。

朱由校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卢象升,这让他多少有一些诧异,同时也有一些震惊。自己的皇家书院把卢象升这样的人物都给吸引来了吗?

这倒是让朱由校真的没有想到。

卢象升看到朱由校发愣的模样,不由得一皱眉头。

眼前这位大少爷是怎么了?

听到我的名字也不用如此吧?

不应该啊,按道理说应该不认识我啊?

“这位贤弟,你这是?”卢象升忍不住看着朱由校问道。

“见到兄长如此打扮,有些吃惊罢了。”朱由校笑着说道:“看兄台的打扮,应该是举人,像兄台这样穿着打扮的举人可不多。”

听到朱由校的这一句话,卢象升笑着说道:“那在贤弟看来举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闻言,朱由校笑得有几分开怀,这卢象升是个有意思的人。

朱由校指的是前边不远处的一个人说道:“不应该是那个样子吗?”

前边那人一看也是一个举人,手中拿着折扇,穿着一袭淡色长衫,一副标准文人的模样。他身边跟着四五个书童,总体形象与卢象升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谁说举人就要那个样子?”卢象升笑着说道。

“举人是朝廷给的功名,是对学问的认可,可没说那样打扮的就是举人,我这样打扮的就不是举人。贤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如此,不怕有人说你有辱斯文吗?”朱由校又问道。

“君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射就是射箭,我身上背弓搭箭有什么不妥?”

“至于我手中的这把刀,那就更没有什么不妥当了,这可是我今天要参加考试用的。”

“你还知道考什么?”朱由校笑着问道。

卢象升略微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朱由校,迟疑着问道:“贤弟居然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朱由校笑着说道。

“想来贤弟不是来考皇家书院的。”卢象升也笑着说道:“如果贤弟是来考皇家书院的,那么就应该是知道的。”

“此话何解?”朱由校看着卢象升问道。

“因为凡是考皇家书院的人,每个人都详细的了解过考试的流程。大概一个多月之前,皇家书院就已经公布了考试流程,贤弟居然不知道?”

“那就是说贤弟就没关注过这个东西。既然都没关注过,那自然就不是来考试的。”

朱由校对着卢象升抱抱拳,笑着说道:“兄台好眼力。我也想过来,奈何家中条件不允许,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是今日过来凑凑热闹。既然兄台知道,能否和小弟说说?”

听到陛下的这句话,周围几个人都无奈的看了一眼朱由校。

的确是家中条件不允许。

其中徐光启还比较担心,担心朱由校真的心血来潮跑到这里来读书。

在徐光启看来,现在的这位陛下有一些武宗的意思。

当年的武宗皇帝,做出来的事情可比这个过分多了。他给自己封了一个爵位,还给自己封了大将军,整日微服出行,和当今陛下也差不多,可以说不着调的很。

再看当今的这位陛下,徐光启觉得还是略有相似的地方。

如果陛下真的如此的话,恐怕以后自己这些做臣子的就有的头疼了。

看来以后要注意一点,千万不能让陛下往这个方向发展。

卢象升也理解了朱由校这句话的意思,他理解的是因为家里面不允许,所以朱由校没法来考皇家书院。

这个家里面的条件不允许,指的自然不是条件不好,而是条件太好了。说不定朱由校家里就是皇亲国戚或者是哪一家的贵胄之后。

于是卢象升笑着说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既然贤弟想知道,那我就和你说说。”

“这一次皇家书院考试,不限文武,不限年龄,同时也不限制功名,只要是我大明子民就可以报考。”

“除此之外,考试的科目也和科举不同,并没有分成几科,只要是参加考试的人就必须要考。考试分为几个项目,最后把几个项目的总分加在一起,才能够核定最后的分数,依照总分数录取。”

“说起来这样的考试还是大明的第一次,很多人都想过来试一试。”

朱由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都考什么呀?”

“今天考的和科举一样,只不过具体考什么还不知道,好像要考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明天考的是武事,总共分为两个部分,上午进行兵法战策的书面考试,下午则是进行马骑射的考试。具体的还要看皇家书院怎么安排,反正好像考的东西挺多的。”

朱由校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说道:“原来如此。看到这么多人过来,想必竞争也十分的激烈,那我就先预祝兄台旗开得胜!”

“承你吉言!”卢象升也笑着说道。

眼前这个富家子弟,虽然衣着华贵,气度斐然,但却平易近人,言谈之间也没有倨傲的神色,倒是让卢象升觉得有一些喜欢。

反正现在往前走的比较慢,有这么一个人陪自己聊天也挺好的。

于是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前走,跟随着大队人马,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前面的每一个人都由守门人核查身份,他们会亮出一个号牌,待守门人验明身份之后才会被放进去。

朱由校自然是没有这个号牌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报名。

至于冒名顶替或者代考的事情,也有一套十分严苛的检查标准,但不至于出现这种事情。

礼部组织科举已经组织过多少次了,他们自有一套流程。

眼看就要轮到卢象升了,朱由校笑着说道:“山水有相逢,小弟就先告辞了,预祝兄长旗开得胜,金榜题名。他日再见之时,兄长已经在朝堂为官,能够为大明尽忠效力!”

“那为兄就多谢贤弟了!”卢象升也笑着说道,同时对着朱由校报了抱拳,十分有江湖气息的说道:“山高水长,来年他日,自有相见之时。到时为兄请贤弟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朱由校笑着说道:“这个邀约,小弟记下了,到时一定会找兄长讨要的。”

两人互道珍重之后,便各自离开了。

卢象升进去准备考试了,朱由校则是转身走到了另外一侧的偏门,直接进入了考场。

卢象升看到这一幕,只能笑着摇头。

自己认识的这个小弟身份果然不一般,考场这种地方直接就能够走后门进去,果然是非同凡响。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家权贵的子弟?

不过卢象升很快就收回了心神。准备好眼前的考试最重要。

在朱由校从另外一侧走进去的时候,卢象升已经做好登记进入考场了。

朱由校没走进皇家书院多远,就已经有人跑到这边来迎接他了。

为首的这个人自然是礼部尚书沈庭筠。

这一次皇家书院的考试是大事情,所以沈庭筠要亲自过来盯着。

在知道自家陛下到了皇家书院之后,沈庭筠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过来迎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冯从吾。

这两人出现并没有让朱由校感觉奇怪。让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礼部侍郎赵秉忠,自己准备重用的臣子。

赵秉忠推崇太祖皇帝朱元璋的法律,觉得就应该严格执法,严肃官场上面的纪律;同时十分推崇罚款,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应该把你罚到倾家荡产。

朱由校没想到赵秉忠也来了,看来他很得沈庭筠的器重。

朱由校摆了摆手让众人免礼,笑着说道:“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朕今天就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不要打扰你们办正事,让他们都散了吧。”

沈庭筠连忙说道:“是,陛下。”

然后他就让众人都回去了。

朱由校带着徐光启和沈庭筠往考场走。

几个人很快就走到了考场的监考室里,朱由校问道:“试卷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拿给朕看看。”

“启禀陛下,都已经准备好了。试卷全都封在箱子里面,等到开考就打开箱子。”沈庭筠连忙说道:“如果陛下想要看的话,恐怕要提前开箱。”

听了这话之后,朱由校直接摆了摆手说道:“那就算了吧,等开考之后再看。”

“是,陛下。”沈庭筠连忙答应了一声,脸上的紧张也慢慢消失了。

如果陛下要是坚持的话,那么他必然是要打开箱子的。在这个过程中就有可能出问题,陛下自然是不会泄露考题的,可是这个过程之中,可能就会有人趁机拿到考题,然后泄露出去。

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允许的,所以现在沈庭筠见陛下没有坚持,便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朱由校也并没有等太久,外面安排好了考生和监考人员之后就开始考试了,考试的试卷也被送到了朱由校的手里面。

翻看了一下试卷之后,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份试卷的难度并不大,前面一张全都是填空题,题目都是从四书五经之中抽出来的。

后面一张则是默写题,这对于现在的读书人来说,已经是基础之中的基础了,如果这个你都不会的话,那你也就不用考试来了。

至于第二张卷子,则是数学题。在朱由校看来,都是一些简单的数学题,甚至有的直接就是照搬的一些题目,甚至连数字都没有改。

显然这只是想要筛选一些有基础的人,拿掉那些不合格的人,也就是一点基础都没有的人。

“试卷不错。”朱由校笑着说道:“那下午考什么?”

“启禀陛下,下午考的是策论。”沈庭筠说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朱由校抬起头看着沈庭筠,笑着问道:“什么题目啊?”

这个是朱由校关心的问题,他想知道他们出了什么题目。

“启禀陛下,题目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沈庭筠缓缓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之后,朱由校就是一愣。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庭筠。

玩这么大吗?

朱由校又问道:“这题目是谁出的?”

“启禀陛下,是冯从吾冯大人。”沈庭筠说道。

事实上,沈庭筠对这个题目是很不满意的,但这个题目是冯从吾提出来的,同时在内阁之中得到了韩爌和内阁大学士黄克缵的支持,所以就这么通过了。

这句话,朱由校自然是不陌生的。

这句话出自荀子的《天论》,意思是:大自然的运行有其自身规律,这个规律不会因为尧的圣明或者桀的暴虐而改变。

这也是荀子思想之中的非常重要的观点,甚至很多的思想都是从这一思想之中衍生出来的,可以说是荀子思想的基础。

在荀子一书之中,开篇第一句就是这句话。它的地位就像是大学之中的那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这句话可以说是荀子思想的总纲,朱由校没想到冯从吾居然会把这句话拿来做考题。

看来冯从吾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推荀子的思想了,同时也是把皇家书院当成了他们推荀子思想的根据地。

朱由校看了一眼徐光启和沈庭筠,笑着问道:“爱卿怎么没把这件事情和朕说?”

这句话其实是在问徐光启。

朱由校的态度也很明确,他并不是在询问徐光启为什么没有向自己报告,而是在询问徐光启为什么没有反对。

在朱由校看来。徐光启应该不赞成才对。

听到朱由校的问题,徐光启连忙说道:“启禀陛下,臣觉得这一考题非常的合适。”

“现在朝堂之上纷纷扰扰,士林之中也颇多争论。有人说要推荀子,有人说要学汉唐,更有人说要废除宋儒。纷纷扰扰的不辨前路。”

“既然如此,那就让士子们考一考,看看他们是怎么想的、怎么说的,让他们畅所欲言一番也好。”

朱由校听了徐光启的话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爱卿果真是有想法。如此也好,那就朕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吧。”

至于最终怎么评分,朱由校并没有开口问。

这道题目的答案其实是有两种,一种是赞成,一种是反对。

如果要是赞成的话,就要写出来为什么赞成,那么就要从荀子的思想之中去找答案了。

如果要是反对的话,恐怕就要从孟子的思想之中去找答案了。

至于最后怎么评分,朱由校不用想也知道,从孟子的思想之中找答案的,最后肯定会被抛弃,因为这个道理在这里行不通。

不过朱由校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问道:“朕记得当年太祖皇帝对孟子也颇有评价,哪位爱卿记得是如何评价的?”

这个时候赵秉忠就站了出来,作为太祖皇帝朱元璋的铁杆粉丝,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要发言了。

于是赵秉忠向前走了一步,恭敬的说道:“启禀陛下,臣知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就笑了,直接说道:“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是,陛下。”赵秉忠答应了一声,说道:“太祖皇帝辑有《孟子节文》,删掉《孟子》里的章句,如‘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等。”

“太祖皇帝曾说‘使此老在今日宁得免耶!’并诏告天下,孟子的不少言论‘非臣子所宜言’,下令将孟子逐出文庙。”

“次日钱唐上疏力争劝阻,加之天文官也上奏文星暗淡无光,于是太祖皇帝又下一道谕旨:‘孟子辩异端,辟邪说,发明孔子之道,配享如故’,又恢复了孟子在文庙中的待遇。”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爱卿记得倒是清楚。”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之后,在场上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神情都各异。

这就已经算是一种表态了。

因为在文人士子之前,太祖皇帝在思想之中的论述,基本上是很少被提起来的。

原因无非有两个,一个就是因为太祖皇帝的论述和他们的论述不一样。如果按照太祖皇帝的论述,他们现在干的事情全部都是违反祖制的,全部都要抄家杀头,剥皮充草。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太祖皇帝的出身,没有人觉得太祖皇帝是大儒。只碍于他是太祖皇帝的面子上,不能明面的去反驳他的一些事情。

当年有人想让太祖皇帝认宋代大儒朱熹为先祖,实际上也是在给太祖皇帝挖坑。

这件事情朱由校是知道的,一旦当年朱元璋这么干了,那么后果就是大明一朝都摆脱不了朱熹的学说。毕竟你总不能反对你祖宗的学说吧?

幸亏朱元璋比较机智,没有上这个当,而且来了一句非常霸气的话“朕本淮西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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