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八方》

九月的一早,冷解放等在《当代》编辑部的门口,这会儿大家还都没来上班,他孤零零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影萧瑟。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来了,才进了办公室。

其实办公室并没有锁门,只是工作人员们不在,作为外人不方便在这种情况下进门。

林为民拎着包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冷解放坐在他的办公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有点像是乖巧的小学生。

“解放来了,有什么事吗?”

“林老师!”冷解放起身叫了一声,等林为民坐下之后,他才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没假了,我得回去了。”

这回冷解放学精了,没给林老师堵住他说话的机会。

林为民表情淡定,露出轻松的笑容,“这么快啊?”

“是啊,真是快!”

“怎么样?稿子写到哪里了?”

冷解放道:“还差几万字,回去再写一两个月应该差不多了。”

“哦,那进度还是不错的。怎么样?出来这么长时间,家里人都等着急了吧?”

冷解放点了点头,“是有点着急。”

“也该回去了,出来这么长时间,家里人没照顾的上,工作也耽误了。”

听到林为民的话,冷解放心中暗喜,总算是能回家了。

“一晃你这在燕京也待了二十多天,回去准备家里人买点什么东西?”

说起这件事冷解放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都是些燕京的特产,多亏了编辑部发的补助。”

他这次来燕京完全是因为个人原因,连请二十多天假,工资肯定要打折扣,要是没有编辑部发的每天两块钱的补助,他不光是没钱给家里人买东西,回去了都不好跟老婆交差。

说到这里,林为民的表情带着几分惋惜,“说起来也是可惜,其实你这几天要是能交稿的话,还能带着一大笔的稿费回老家,那可真是衣锦还乡了!”

冷解放想着那倒是,可惜时间不够了,他心中一动,问道:“林老师,我这部小说要是发表了,能有多少稿费啊?”

林为民想了一下,道:“你这部小说现在超过三十万字了吧?那就是奔四十万字去了。之前我跟老覃商量了一下,稿费千字六块钱,伱觉得怎么样?”

1980年政府部门将稿酬标准恢复到了十多年前的水平,著作稿提高到千字三至十元,翻译稿则是千字二至七元,同时恢复了印数稿酬。

国文社的稿酬标准也是围绕着这个标准来的,所以才会有“顶格千字十块”的说法。

冷解放在现在所写的这部小说之前,没有过发表经历,千字六块这个价格很符合他现在的资历。

当初林为民发第一篇稿子的稿费比这还低了一些。

千字六块,四十万字,就是四百乘以六……

冷解放心里默算着,得出了一个让他激动万分的数字。

两千四百块钱!

比他工作三年不吃不喝的工资还要多!

冷解放的喉咙有些发痒,他的手摸了摸裤线,“真多啊!”

林为民微微颔首,“确实不少。本来还打算你交稿了直接把稿费单给你呢,这回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喽!”

冷解放不解,“林老师,还要等很长时间吗?”

“当然了。你想想,你这段时间在招待所里心无旁骛,又有我们这些编辑从旁指导,才写了六七万字。要是回了家,不仅要工作,还要照顾家里,写作效率肯定快不了,我估计这点内容三个月写出来都算是快的。

到时候你还得寄到我们编辑部,我们又需要审几遍稿子,这个时间少说也要半个月时间,稿子要是积攒的多了得排队,一个月也有可能。

然后还得等版面,你这个是大长篇,我们一期也就能上一部……”

说到这里,林为民朝荣世辉喊了一句:“荣老师,我们现在排了几部长篇来着?”

荣世辉抬起头,从老花镜中挑眉看过来,笑眯眯的说道:“我记着是三部吧?”

“三部,我们是双月刊,三部长篇就是六个月,这还不算你没写完这段期间我们收到的有可能刊发的长篇,人家比你先寄到编辑部,肯定要先于你发表的。

这么一算……”

林为民掐着指头,眉头紧锁,然后叹了口气,“少说也得一年的时间啊!”

冷解放听着林为民一句话一句话的算完,心里悚然,“要等那么久?”

“是啊。这也是没办法嘛,你在编辑部改稿,当面把稿子交到我们手里,忙了那么长时间,领导肯定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家。

可要是回家写完了再交过来,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不过……”

林为民拍拍冷解放的肩膀,“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小说写完了,稿费肯定不会差,你就放心吧,早点晚点而已!”

什么早点晚点?那可是一整年啊!冷解放心里大叫。

而且听林老师刚才说的,一年都是保守估计。

冷解放心里焦灼,不行,明明马上就能到手的钱,为什么还要再等上一年?

这钱拿到手里,放在银行里一年光是利息132块,顶我两个月的工资。

冷解放心中快速的算了一遍账,傻子才要等一年。

“林老师,其实我……”

林为民看向冷解放,等着他的话。

“我觉得在招待所写作确实效率很高,我要是再在招待所待上半个月应该能写完小说。”

林为民的表情惊讶,“真的吗?我们招待所还有这个功效呢?平时这帮混小子还说在三楼改稿不安心,没事就跑出去玩。”

冷解放笑的有些尴尬,林老师你怎么不接话啊?

抻了冷解放一会儿,林为民才道:“那要不,你再在楼上待些天,把稿子写完?”

冷解放忙不迭的点头,“这么安排很好,我听您的!”

“不耽误工作吧?”林为民关切的问道。

冷解放摇头,“不耽误!”

“家里人不能有怨言吧?”林为民又关心道。

冷解放再摇头,语气坚定,“不能,肯定理解。”

这下子林为民似乎放心了,“那就好,真怕你因为创作耽误了工作和家庭啊!”

“不会的,不会的。”

林为民表情欣慰的拍拍冷解放的肩膀,“不耽误就好。在招待所好好写作,争取早日完成小说,带着稿费和家人团聚!”

感受到林老师的殷殷期望,冷解放重重的点点头,“谢谢林老师的关心!”

“别这么客气。我是你的编辑,你是我的作者,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冷解放心中充满了感动。

“林老师,那我先回楼上了。”

“需要我给你向单位请假吗?”

“不用,我自己请假吧。”

“好。”

目送着冷解放离开办公室,同事们纷纷摇头。

又一个受害者!

林为民将一盒大前门放到荣世辉的桌上。

“荣老师,精进了!”

荣世辉的手在桌上一抹,脸上笑的如同一只偷了鸡的老狐狸,“共同进步,共同进步!”

其他几个同事对视了一眼,感觉老荣跟林为民待在一起,越学越坏了!

这时佟钟贵恰好走进办公室。

“小佟来了!”林为民这会儿心情大好,笑着问道。

“林老师!”佟钟贵跟林为民打过招呼,又礼貌的朝编辑们问了一圈好。

“小佟真是有礼貌啊!”柳荫感叹了一句。

佟钟贵来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干活,表现的非常勤快。

工作了一上午,吃完了午饭,大家在办公室闲聊。

柳荫跟姚淑芝两人聊着闲话,不禁拿他跟几年前刚进编辑部的林为民对比了一下,最后得出了结论,表情微妙的发出了几声啧啧。

姚淑芝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原因,跟柳荫的风格是越来越像了,尤其是在背后编排领导这套业务,越发熟练。

佟钟贵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稿子,递给林为民,“林老师,这是按照您的意见修改完的稿子,能麻烦您帮我再看看吗?”

林为民轻笑着接过稿子,“那么客气干什么。”

快速的将稿子过了一遍,林为民颔首肯定道:“小佟,你这悟性可真是不错,才改了两遍。”

佟钟贵听到林为民这句话,心里大喜,“林老师,我这小说……能发表了?”

“别着急,不光我一个人审稿呢!”

林为民说着将稿子递给同事。

尽管林为民嘴上这么说,可佟钟贵知道,自己的小说发表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来编辑部一个多月了,就没见过林老师过了的稿子被否决的。

这可是《当代》啊!

一想到自己的小说马上就能够发表在上面,佟钟贵就激动的有些颤抖。

祝昌盛笑道:“我们杂志又出了一位年轻作者啊,小佟今年才刚二十吧?”

佟钟贵点头道:“嗯,我六三年的。”

大家啧啧感叹,柳荫更是说道:“又一个林为民啊!”

这一句话把佟钟贵闹了一个大红脸,“柳老师,您就别寒碜我了,我怎么能跟林老师比呢!”

“怎么比不了?他又不比你多个胳膊多条腿?小佟啊,你是我们编辑部的未来之星,可不能弱了气势!”

在柳荫的糖衣炮弹下,佟钟贵完全失去了抵抗力,只会一个劲儿的咧着嘴傻乐。

“为民,来一下!”在众人愉快的闲聊时,蒙伟宰在门口冒了个头。

大家幸灾乐祸,一般老蒙叫林为民,肯定又是要安排什么工作。

林为民无奈的起身,来到蒙伟宰办公室,“领导,什么指示?”

蒙伟宰道:“没指示,有个组稿的邀请……”

林为民知道,这个组稿邀请能到蒙伟宰这里,还让他开口说出来,一定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林为民一脸为难,“领导,您是知道的,我刚写完《情人》……”

作家跟老母鸡有点像,孵完了蛋总得缓一段时间。

“别忙着拒绝。”蒙伟宰摆了摆手,然后才详细给林为民解释起来。

原来这份组稿邀请是由香江的一份叫做《八方》的文学杂志发来的。

《八方》准确的说其实并不是一份文学杂志,在刊物上也写的很清楚,它的全名叫《八方文艺丛刊》。

最开始筹办这份刊物的是香江学者郑树森跟诗人戴天,他们希望可以用《八方》架起一座让两岸作家、文艺圈可以互动的平台和桥梁,所以《八方》在筹办初期便受到两岸很多人的支持,包括香江很多的亲内地人士,他们会帮忙向内地这边约稿。

这次向林为民发出邀请的便是香江文化界的一位重量级人士罗浮先生。

罗浮先生在香江的官方身份是《大公报》副总编辑、《新晚报》总编辑,在香江媒体界可谓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还有一层身份是在香江从事桶站工作。

去年因不可描述之事,回到了燕京,并一直蛰居。

这次是受《八方》的委托向林为民约稿。

在香江办文学杂志要比在如今的内地难得多,资金也不充裕。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内地如今文坛的一片欣欣向荣,《八方》也察觉到了这股势头,便留心打探,希望能够发表一些内地作家的作品,而近几年内迅速窜起的林为民便成了他们关注的重点。

“电话是打到老颜那里的!”

蒙伟宰说到最后跟了一句,翻译一下就是:大领导也不好拒绝,你就从了吧。

林为民无奈道:“没灵感啊!”

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把《情人》交给他们?”

蒙伟宰沉吟道:“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其实你也不太想发《情人》吧?”

“没有,我没这么说,你可别瞎说!”

好一个否认三连,林为民本来还只是猜测,但一看蒙伟宰这做贼心虚的样子,哪里还能不清楚。

林为民故作难过,道:“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蒙伟宰告饶道:“你也得理解我们。”

“理解你什么?我们也变成‘国刊’了?”林为民揶揄道。

“总归是一家嘛!”

蒙伟宰觉得不能任由林为民胡搅蛮缠,定下了主意道:“那就这样,两边一起发。”

“一起发?”

“没错,一起发!”蒙伟宰强调了一遍,“你这部小说还没发表,发在他们那里也算是给面子了。我们杂志这边照常发,这回没话了吧?”

一份稿子赚两遍稿费,林为民能有什么话?

他巴不得呢!

(本章完)

第267章 豪放派收藏家

《情人》这部小说,不管从内容上,还是遭遇上,在林为民的作品序列中都算得上是特殊的。

顶着国文社的名头就这一点不好,没办法像别的文学杂志那么放飞自己。

比如《大家》,当年刊发谟言的《丰*肥*》,光是一个书名就被指责太过下流,而后便是舆论一边倒的批判,到最后甚至上升到对谟言的人身攻击和政治立场攻击。

结果呢,《大家》转而便把当年的文学奖颁给了谟言,不光颁奖,还有奖金,也不多,10万块。

九十年代的十万块,放到20年以后,几百万应该是有的。

你们不是愿意骂吗?

接着骂!

低头就算我输。

直到数年后,进入了千禧年,谟言的这部书名和内容都极具争议的小说才获得广泛的肯定。

“领导,这稿费怎么算啊?”

蒙伟宰没好气的瞪了林为民一眼,“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你的稿费!”

“那咋了,我就靠着这玩意吃饭呢!”林为民嘟囔道。

“每字5米分。”

林为民眼珠子一转,道:“领导,这个价格按照香江的行情来算,有点低吧?”

“你还知道香江的行情呢?”蒙伟宰诧异道。

“不知道。”林为民干脆的摇头道。

蒙伟宰被他气笑了,“敢情伱就靠蒙?”

“你就说是不是吧?”

从刚才蒙伟宰介绍《八方》的创刊背景,林为民就大致知道,这家刊物估计是没什么钱的。

而且后世香江基本就是一块文学荒漠,也就是因为了这世纪上半页的一些老派文人流浪香江,才让这几十年的香江有了点文气。

不过这种文气在进入九十年代以后,也迅速消散。

八十年代,应该算是香江文学最后的辉煌。

蒙伟宰也不好撒谎,“确实低了点!”

“但也比你现在拿的高吧?”

蒙伟宰指的这个“现在”是林为民在内地发表所拿的稿费。

“领导,您不能这么比啊。香江,那是资本主义,我多拿点稿费不是应该的吗?这也是为国创汇啊,属于是给伟大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去去去!一肚子怪话!”蒙伟宰不耐烦的开始轰林为民。

当领导的,说翻脸就翻脸是一项基本功。

反正稿子的事都商量完了,也不怕林为民再跳。

林为民笑(ma)模(ma)笑(lie)样(lie)的走了。

翌日周末,林为民约上了马嘟嘟,跑到了外贸商店扫了一圈货,花了一万多块钱。

忙了一天,林为民请马嘟嘟吃饭,跟上午的挥金如土比起来,午餐就朴素多了,林老师请马嘟嘟吃的是丰泽园,也是燕京的老馆子。

上回因为发了林为民的《追凶》,马嘟嘟算是给《青年文学》编辑部长了一回脸,现在在编辑部里混的风生水起。

林为民这次叫他出来他高兴的连跑带颠儿。

不为别的,就冲林老师对他事业上的这份帮助,马嘟嘟爬也得爬来。

更何况,跟林老师出来,是真涨见识啊!

一出手就是几万几万的,旧社会资本家也没这么个买法啊,马嘟嘟心中对林为民充满了敬仰和崇拜。

他平时也爱好个耍弄耍弄古玩,不过他属于以看为主,美其名曰是学习,实际上就是没钱。

有钱他也肯定不会买字画,这玩意太贵了。

看着不起眼,一尺几块十几块,可要是真算一幅画,光是一幅小品就顶他一两个月的工资了。

这是他能玩的吗?

也就林老师这种不差钱的大文壕才能玩得起吧。

八十年代,国内的古董收藏行当还处于低迷状态,反倒是近现代书画,跟老百姓的收入相比,一直保持在高位水准上。

“画也买的差不多了,下回有空咱们去友谊商店弄点古董。”林为民吃着饭说道。

马嘟嘟喜出望外,林老师您终于想起这玩意来了。

马嘟嘟在书画鉴赏上的造诣并不强,反倒是对陶瓷、玉器、杂项等古玩方面的知识更加的熟悉。

林为民准备收藏这些东西,他的专业知识总算是能派上点用场了。

而且现在这年头各个外贸商店、信托商店的东西都是经过鉴定的,百分之百保真,马嘟嘟跟着林为民去买东西,也算是一种学习。

毕竟他现在才二十啷当岁,不是后世那个收藏大家。

马嘟嘟畅想着林老师走进友谊商店一掷千金的场面,口水差点流出来,那可全是好东西啊!

他还给林为民的这种收藏风格取了个名字——“豪放派收藏家”。

大抵是跟“豪放派词人”是一脉相承的。

突出的就是一个壕。

聊着聊着,林为民听到了旁边桌的人在讨论这个月即将开业的马克西姆西餐厅。

前两年在燕京饭店搞时装秀的那个法国佬皮尔卡丹最近又在弄幺蛾子。

他在81年以150万米刀的价格买下了即将要破产的巴黎马克西姆餐厅。

一转身就来了个骚操作,这厮居然把马克西姆西餐厅搬到了燕京来。

其实也不算搬,相当于是开个分店吧。

崇文门西大街2号,燕京城黄金地段中的黄金地段,马克西姆西餐厅即将在这个月的26号正式对外营业,最近广告打的燕京老百姓妇孺皆知。

“这回老莫嘚瑟不起来了!”一人说道。

“老莫算个屁啊!说的好听是西餐,说的不好听就是俄餐,连新侨都一样,人家马克西姆可是正经的法餐!”

另一人嘴里充斥着对老莫的鄙视和对马克西姆的憧憬,不知道的还以为马克西姆是他们家开的呢。

林为民心想着回头等小女友来燕京了,倒是可以带她去吃一顿。

这一晃又是半年没见了,林老师苦啊!

过了两天,佟钟贵下午来办公室帮忙,林为民将一份稿费单交到他手上。

“林老师,这……”

“稿费单!”

“这么快?”

林为民笑道:“在编辑部干活还能没点福利?”

佟钟贵知道这肯定是林老师帮的忙,他接过稿费单,高兴道:“谢谢林老师!”

“谢什么,这都是你的劳动所得!”

这不是佟钟贵人生中收到的第一笔稿费单,但却是他收到的最大一笔。

30块钱。

《桑园留念》是篇短篇小说,总字数还不到五千,千字六块的稿费是新人的基本行情。

但对于还是学生的佟钟贵来说,这笔钱不是个小数字。

他之前在《飞天》和《星星》上发表的两首诗,加在一起还没到30块钱呢!

这笔稿费到手,让佟钟贵心中充满了激动,不仅仅是因为钱,更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某种可能性,那种能够决定未来的可能性。

这种激动的心情持续了整个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林为民招呼佟钟贵,说今天没什么事,让他先走。

佟钟贵收拾好了东西,礼貌的和编辑部内的老师们打好了招呼才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后楼,外面阳光正好,这回才刚刚四点,可以趁着邮局没下班把稿费取出来。

一想到这里,佟钟贵又有些激动,他小跑着出了国文社大院,距离朝内大街166号不远就有一家邮局。

从邮局出来,佟钟贵的包里多了三张大团结。

取完了钱,他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买书。

坐着公交来到西单商场的中国书店,一进门就能看见一堆书被堆在中间,随便挑选。

整年的《读书》杂志、整年的《外国文艺》、《世界文学》杂志,全都是特价书刊,最便宜的《读书》只要一毛多钱,跟白捡一样。

佟钟贵挑出一厚摞的《世界文学》,每本原价七毛,特价三毛五分,那么一厚摞才四块钱出头。

他又到里面的书柜上挑了几本书,沪上译文出版社出版《外国现代派作品选》四册、花城出版社的《在流放地》和《献给艾米莉的玫瑰》、群众出版社的《一支出卖的枪》。

一番大采购,三张大团结还没揣热乎呢,便少了一张,可佟钟贵却丝毫不在乎。

书有点多,包装不下,回学校的22路公交车上,他双手捧着一摞子书,身体靠着栏杆,微微后仰,防止自己摔倒。

自己摔倒了不要紧,书别弄坏了。

缸瓦市、西四、平安里、护国寺、新街口……

到了豁口,还有两站地才到燕师大,佟钟贵提前下了车。

这里有家禾丰包子铺,因为距离燕师大很近,又是周围唯一通宵营业的馆子,所以很受燕师大师生们的欢迎。

禾丰名叫包子铺,主卖的是包子,还供应凉菜和啤酒。

佟钟贵要了一斤肉包子、一斤菜包子,两份凉菜,又要了四升啤酒,这里的啤酒是散装的,五毛六分一升,买了这么些东西花了佟钟贵四块八毛钱,还有两斤粮票。

拎着东西出来,手里还抱着书,离着燕师大没多远距离,佟钟贵一路走回到学校。

师大在北太平庄,现在属于燕京的城郊结合部。

门口最多的就是路边的公共汽车站,铁制的站牌红黄两色,一排铁栏杆,这里是多辆公交车的中转站。

经常可以看到一排排的乘客在这里等着,神色各异,或沉默、或活跃,佟钟贵一直觉得这种场面很有文学气质,有机会的话他打算把这个场面写进小说里。

走进学校,身边的不时路过几个学生,瞧见两只手捧着一厚摞子的书,还有余力拎着一堆食物,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要物质食粮有物质食粮,要精神食粮有精神食粮。

佟钟贵走在校园里,身姿挺拔,明明手已经累的发酸了,可却丝毫没有感到疲惫。

今天晚上,他要和宿舍的那帮好兄弟,把酒言欢,畅谈文学梦想。

对了,最重要的是,给他们讲讲林老师的最新力作,这可是他这两天在办公室里摸鱼的时候偷偷看到的。

独家机密,贼刺激!

佟钟贵的内心,一片火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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