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死目

没办法第一个遇到他,那就只好闭着眼睛,等找到他时再睁眼。她有真识、除了目力之外还有四感,不睁眼也不怕会撞山,至于会不会迷路宇宙太大了,空空旷旷无边无际,根本没有‘路’,又怎么会迷路。

根本已经迷失,又怎还会怕迷路。

她飞升之初,不知谁那么倒霉,见漂亮小仙子独自一人闭着眼睛乱飞,那人跟上来想要把她带走,结果小仙子手心里跳出来一个扎了满头辫子的小小仙子,把倒霉蛋直接撕碎了。

诛仙却不挂铃铛不是小贼的风格,但现在小贼的眼界不得了了,普通的‘仙铃铛’她都懒得挂。

倒霉蛋死了,他的星盘落入不听手中,依着星盘的指引,不听把附近的仙坛一家、一家的找过去,来到人家的仙坛之前,不听会闭着眼睛使劲喊一声:苏景,你猜我是谁!

声音其实不算多响亮的,但每一次喊不听都会用尽玄力,以保仙坛中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还有就是,每次这样喊时她的声音里都充满快乐.因为有希望啊,或许苏景就在里面?

苏景不在里面,但不听不失望,因为还有下一座仙坛。有的仙坛对这个莫名上门来找莫名人物的小仙子不予理会,有的仙坛会派人出来问上几句,当然也有仗势欺人或者见色起意或者歹心诱骗的遇到坏人,或许是不听在寻找苏景的过程里,唯一的消遣吧。

其实最多的还是第一种情形:不理会。

没人应答也懒得出来问讯。不听就孤零零地来,喊完一声静静等待一阵,再孤零零地离开。

不听和小贼已经杀过不少仙人。她还没能找到苏景。这四百年很漫长的,不听有时会暗暗庆幸,幸亏自己一直闭着眼睛第一个看到他,这是个很好的愿望、是她喜欢的愿望,所以她从这个愿望里得到力量,一家接着一家的找下去,不听在流浪,她信自己总能找到夫君。

送子娘娘还欠着我和苏景一个孩儿呢。不听笑着抹了抹眼角,飞向下一座仙坛。

想他啊。特别想。

不听琢磨过许多寻找苏景的办法,只是这宇宙太浩渺,再怎么机敏的心思、灵精的主意,落入宇宙中都会渺小到全无意义,她只能一家一家的找下去。

实在是笨到了极点的法子,即便如此,不听也从未兴起过‘招亲’之类的念头,无需计较成败或者后果,最最单纯不过的:有夫之妇,怎能再招亲呢。

玲珑招亲的事情,苏景一直是怀疑的。这根本不是不听的行事风格,就算为了引他出来不听也不会用这种办法。

直到他收服了嘉禾、三猫两个玲珑仙子,苏景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问明白了‘笑语仙子’的样貌。玲珑弟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嘉禾直接给苏景画了一幅‘笑语仙子像’。

其实在画像之前,当三猫给苏景描述‘笑语仙子天生媚骨,气运自成,尤其有趣的是她穿着一件画了符的裙子’时候,苏景就知道玲珑法坛中的‘笑语仙子’是谁了,又难怪‘借目’的眼神那么熟悉,她是蜂侨啊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对三猫来讲这几天的经历实在有些惊心动魄,可最最让她惊骇莫过于:苏景得知招亲之人的真相时眼底显现的神情。

较真来说,不能算是惊骇,那种感觉三猫仙子很难找到合适言辞来形容,谈不到惊也谈不到怕,只是让她心尖颤颤——一片娇嫩春叶在弹指间枯萎腐烂,会是什么样子?便如苏景当时目光,满满希望满满期待,就那么一下子散去了,放空了!当兴奋与明亮尽数消失,这个人的眼睛就没了生机,只剩下空洞。而他还活着,即便没了趣味他还有身份,目中的空洞藏蕴着深深深深的‘死’。

死气无尽的双目!只有传说里的阎罗神君或者强大冥王才会有的:死目。

那时苏景的目光让三猫心尖颤颤,从昂然兴奋到空洞萧杀这瞬间的变化让三猫心尖颤颤。很快苏景的目光就重新‘充实’回来,可小小仙子总也忘不了那份空洞和死气沉沉。

之前两年,纵使苏景心中怀疑,毕竟‘中土、笑语、三瞳、阳火’几处关键都扣合得严丝合缝,所以苏景还是会从心底盼着:不听就在玲珑坛。希望为因,破灭了,所以失望。

苏景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可再怎么坚持、坚强,也还是免不了失望时心中空落落的难受。心空了,眼睛也空了,他很想不听。

可身前事情未了。蜂侨怎会三瞳环套、为何‘借目’于蒸莲,这场征亲又是怎么回事,苏景疑惑得很。以嘉禾、三猫所知,征亲就是征亲,娘娘心疼爱女、觉得她没个像样的神仙伴侣娘娘不踏实,这才有了今日盛事。

嘉禾、三猫不知内情,在芙蓉须弥天中,两个仙子又受到一场‘惊吓’,苏景攻杀僧人的手段惊人,这一重自不必说,若非惊人他也打不下芙蓉须弥天;待到苏景刑讯内中妖僧时候,得来的一个消息,实实在在地吓到嘉禾和三猫了:欢喜罗汉与蒸莲娘娘轧了成千上万年的姘头,老相好了。

在玲珑弟子眼中,蒸莲娘娘圣洁崇高、冰清玉洁,哪想到她会有奸情,且还是位大德高僧.哪门子大德高僧,苏景杀人从不手软,不过他不喜‘连坐’之罚,轻易不会牵连无辜,三天前他奔袭芙蓉须弥天途中还不确定什么,但到了地方探出、看出、也审出所谓圣地不过是个**,穿了袈裟剃了光头的邪魔罢了。

蒸莲与芙蓉欢喜的事情,在玲珑坛内是顶顶机密,在芙蓉须弥天却人尽皆知,妖僧间彼此吹嘘的谈资罢了,不过大家有默契,这种事不会外传。

苏景所知到此为止,最后真相还是得着落在玲珑蒸莲、芙蓉妖僧身上。

玲珑真境内,苏景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妖僧与蒸莲:“你俩好了多久了?”

妖人闻言微惊,但也只是稍稍错愕而已,蒸莲娘娘努力宁静心绪,说话时候语气平顺:“阁下与我玲珑坛为敌,此事必有内情,还请你直言相告,或许.是误会,且蒸莲并非不识进退之人,若过往时候真有得罪地方,我愿请罪、必悔过。”

为了抢亲闹出那么大动静?那不可能,蒸莲说什么也不信。

“哦。”苏景应了一声。

蒸莲言辞中讨饶之意在明白不过,她服软芙蓉须弥天妖僧就要扮一扮强横了,沉声道:“西天极乐之下诸多净土,芙蓉须弥天是为其一,你突袭净土已然闯下弥天大祸.但、我佛慈悲!天下无不可恕之罪,无不可救之人,何况你本为罗汉身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哦。”苏景又应了一声。

等片刻,见一双妖人都不说话了,苏景才再次开口,这回他望向了玲珑坛‘七仙女’:“你们啊,真被她害死了。”苏景指了指蒸莲。

苏景说话平平静静的,可是不知何故,那个‘死’字自他口中吐出时候,‘七仙女’只觉心惊肉跳!不等她们搭话,苏景突然一声叱咤,纵身起、手中长棍重重砸下。

一动皆动,苏景动法,身后剩下的十六罗汉齐齐出棍!裘平安姑侄、黑风煞小十六四位妖仙同时引声长啸,施妖法催灵宝,入战!

摩天刹罗汉阵法玄妙,只消凑足三位罗汉之术即可结阵,此刻少了个长眉罗汉,也照样结阵罗汉阵,四巨妖,众人全都攻向玲珑坛八位首领摆出的阵法,无人去打妖僧。

妖僧欢喜罗汉却不敢动因为还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蚀海大圣。半人半蛇的凶狠小子抱着膀子冷视妖僧,尾巴尖还在一甩一甩的,不知是不是觉得无聊。

即便湘大先生被蚀海这样盯住也不会轻举妄动,何况一介妖僧!欢喜罗汉不敢动、他身后的大佛也不敢动。

这边不动,那边攻向玲珑八仙的阵势又是何等惊人!玲珑八仙必败,只看能坚持一盏茶还是半柱香了半个呼吸都未能坚持!眼见一群凶物杀到,玲珑八仙咬牙顽抗,急急调整阵法意图守御,哪成想敌人冲到近前时候,突然又多出来好几个。

那个金色长裙的女子哪来的?那头三足乌哪来的?那两个金头发红头发的小子哪来的?还有那条死气沉沉的金红大龙.这些怪物都是哪来的!

一群元神都是苏景放出来的,金红大龙是十六老爷吐出来的。苏景、十六,主仆两个一机灵一懵懂,但‘临阵叫人’的坏心思是不存分毫差别的。

凭空多出一群厉害人物,直接动法击向玲珑阵法薄弱地方,蒸莲与七仙女猝不及防,阵法顿时被击溃。

不是蒸莲等人斗战经验不足,只因她们本来就胜算,必定会败、困兽犹斗而已。

明明对方已经赢定,必败者只求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然后赢定了的人居然还搞花样做偷袭,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啊!

(本章完)

第1128章 比找到他更快乐

蒸莲娘娘只觉巨力轰动,哪有逃命机会,只有闭目等死.未死。袭杀至身的凶法化作清风一阵,散去了。蒸莲有些纳闷地重张双目,这才发现就剩下阵中就剩下自己了,另外七仙女不知去向。

‘七仙女’被抓了,由十七罗汉、阳三郎、裘平安等人押入黑石洞天。跟着七仙女眼前人影一闪,苏景神识投映入洞天,仍是之前那句:“你们啊,真被她害死了。”

说话时苏景抬手在半空挥舞几下,玄力凝于指尖,划过空气留下道道痕迹,片刻间画好一枚‘剑符’。

无法无劫,空有个样子的剑符,但足够清晰了,玲珑坛七仙女乍见此符只觉眼熟,很快恍悟:这就是‘笑语仙子’的裙上符撰!

“她裙上那道符,原本是我画的。”苏景收手,望向‘七仙女’:“蒸莲说什么都不信其实我就是冲这场招亲来的。招亲是蒸莲搞出来的,玲珑坛灭门之祸也因此而来。”

苏景笑了笑,又次重复那句话:“你们啊,真被她给害死了。”

七位玲珑老仙子面面相觑。

大对头、大阴谋、大恐怖……原来都想多了啊,强敌突然杀上门的原因居然这么简单,这么直接。

整套招亲戏码都是蒸莲娘娘搞出来的,没有这件事自然惹不来苏景这个魔头.便如这个小魔头之言:玲珑坛从上到下所有仙子,都被蒸莲害惨了!

七位老仙女对望片刻,最年长者轻轻咳嗽一声:“小仙尊刚刚飞升时间不长,蒸莲也好,我等也罢,实在不知阁下与笑语娃儿的关系,这才做出了招亲的荒唐事,如今小仙尊已经严加惩戒,咱们也都知道错了,何况笑语娃儿安好……”

啰啰嗦嗦,不外告罪、讨饶,苏景听过几句摇头打断,发问:“你们都晓得蒸莲与妖僧的私情吧?”

不是凭空乱问,之前苏景揭穿蒸莲和妖僧的私情时,‘七仙女’虽面露惊诧但无人去看蒸莲或者妖僧,当时她们的目光只看苏景,由此明白的很,‘七仙女’的惊诧并非那两人的私情,而是:这个苏景怎会知晓此事?

蒸莲私情瞒得过那些晚辈,却瞒不过她们的,也根本不会瞒她们,大家是一块池沼里的泥鳅,谁也不比谁干净多少,谁也不必假装清高。玲珑坛七位长辈默然。

苏景的兴致却是极好的,他的眼睛很亮,问:“真要和玲珑坛陪葬么?”

七个老仙子继续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陪葬是万万不会的,可就这此放弃辛苦千万年才攒下的家底,也实在不情愿。片刻后,七仙女中一人开口:“阁下非要诛灭玲珑坛么。”

攻打玲珑坛,苏景的道理不少,比如小师叔心胸狭小、才到地方就被坛中仙子看不起了,他不爽快;比如苏景混世魔头的性子,初时误会自家媳妇被人招亲了,他要大大的发一番脾气;比如蒸莲请来的帮手看似圣僧实为邪魔,他还拘押了大鳌高僧,惹出了苏景的脾气;比如蜂侨‘借目’于蒸莲却不与自己相认,内中必有古怪……可最最关键的,苏景真的诛灭了玲珑坛么?

若他真已下定决心杀灭此地,之前十八罗汉攻破玲珑仙子大阵时候也不会留手收力,大群玲珑坛弟子也不会只是重伤下场了。

至少到现在为止,玲珑法坛被打得狼狈不堪却未死一人;至少在把事情经过弄清楚前,他还没打算在玲珑坛大开杀戒。

苏景当然不会告诉对方‘我还没定议,先吓唬着再说’,他笑笑不说话。

洞天内安静得很,七仙女见他不作回答,又复低头沉思。再过几息功夫,其中一人在无意中扫过苏景一眼时忽然发现他的装束变了。

衣衫可随心意变化,修行人一个心思就是一身衣服,换个装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习惯使然,那个老仙子还是多看了一眼……就一眼,随后便是失声惊呼,惊呼过后她就更夸张了些,双膝一软咕咚跪倒在地:“冥…王驾在上,小人叩拜,不知王驾真身小人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好端端的忽然跪了一个,另外几位玲珑仙子纷纷诧异,其中还有两人叱喝‘你这是作甚’,可是等她们听过了同伴之言,看过了苏景衣衫,先是面色骤变跟着再无犹豫,齐齐跪拜。

苏景更袍,冥王升位。

一件袍子而已,却让苏景身后一下子添出了个‘庞然大物’。

不敢不跪,仿佛凡人拜观音、百兽见龙凤,地位差别实在太大,冥王面前谁敢称尊。惊愕同时七仙女恍悟,难怪了,难怪潇潇大帝对他以礼相待,难怪嫁衣天魔对他默默守护。

苏景向旁边迈开两步,不受她们的跪拜:“想要你等膜拜,先前我也无需藏袍了,都起来吧……仍是先前所问,你们得给我个答复了。”

穿上了袍子,苏景就是冥王。苏景显露自己最值钱的身份只为告诉对方一个简单意思:事情或许不大,可玲珑法坛得罪冥王了。

莫说事关大姑娘,就是一针一线的小事,得罪冥王也只能有一个下场,玲珑坛毁定了、没的救。

还讲什么道理,还说什么缘由,惹到了冥王,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圆满’一项灭门大罪。

既然没的救,还要给它陪葬么?

见过苏景王袍,‘七仙女’不知是该绝望还是庆幸,前者是因心知肚明自家基业必毁,后者却是……听王驾之言,她们可以活?

袍上赤蟒摇摆起来,缓缓游出苏景身袍,围住七仙女起伏翻飞,苏景明白她们的顾虑:“不穿此袍,我行事随心随性,想变则变说改就改。王袍在身时候,本座一诺,万万金银、万万性命、万万世界万万年头无改!”

空口无凭,可金口呢。阿骨王袍在身,苏景金口已开:“我只求招亲真相。说实话就不用死。”

再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七仙女之首立刻开口:“启禀王驾,如您所见,所有事情都是蒸莲……都是那个贱人搞出来的!”

“她与欢喜罗汉奸情久矣,狗男女初相处时她还年轻,颇有几分姿色……”但容颜易老,仙人坐拥无尽寿命,想要永保青春也非易事,缓而又缓蒸莲老了。

今日蒸莲娘娘成熟如蜜桃,自有她的风情,奈何芙蓉须弥天的欢喜罗汉不喜成熟妇人,他更爱青春女子。只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久了,即便蒸莲老了些,妖僧色、欲之心渐淡,欢享万年的情分还在的。

蒸莲对此不甘心的,她一直在想办法,且她真的找到了一桩好法术——换分身,妩媚身。道理简单得很,寻一个年轻漂亮的仙子,抹其魂杀其魄,蒸莲则放弃一尊分身,以分身中的神魄入主这具新的身躯……很像夺舍,但蒸莲本尊不改,是把一个漂亮仙子炼成她的分身。

若此术成功,蒸莲娘娘就有了两具不一样的身躯,凭‘年轻仙子’的姿色,何愁绑不住妖僧的心呢。

道理简单,可施行起来绝非易事,先是蒸莲要寻的合适‘分身’非得是天生媚骨之人,且不能超过三千岁、必须是无暇子处子身,这是法术限制,想要炼分身就非得寻得这样的人不可。

这样的人又上何处去找,蒸莲没办法,去往芙蓉须弥天找欢喜罗汉商量此事,妖僧听说蒸莲要为自己收炼一个天生媚骨的处子仙女,如何能不欢喜,不过找不到人说什么都是空话。

此事妖僧是要出力的……不是帮着蒸莲寻人,而是动用自己在仙天中的关系人情,求得高人施法,为蒸莲娘娘牵出一段‘机缘’:有朝一日遇到一位三千岁未满、媚骨天成的处子仙女的机缘。

听到这里苏景微扬眉,强牵机缘无异改命,无论放在何处皆为逆天重术!

受高人法度,蒸莲娘娘得一段机缘在身,终于四百年前遇到‘笑语仙子’。

随后事情,表面看上去与传闻相同,‘笑语仙子’拜认蒸莲为母,母女和睦相处甚欢。实际里蒸莲已经暗暗施展她的算计,对‘女儿’送灵药、指点功法修行等等,若不知内情无论怎么想怎么看,都是母亲对孩儿的疼爱,其实却是蒸莲自己对自己的‘换分身’的法术准备。

一个甲子前,诸般准备功夫完毕,蒸莲放倒‘笑语仙子’,真正开始‘换分身’的大术。

“但蒸莲那个贱人不曾想到的,笑语这孩子另有护魂绝技,自闭灵窍自封神魄,蒸莲的进行到关键时候就不得不停下来了,”七仙子之首声音缓缓:“蒸莲的邪术我们不是很了解,但能明白的,她陷入两难境地!”

‘换分身’到一半发现拿不下‘笑语’,双方神魄已经纠缠一起,若蒸莲驱神强攻则玉石俱焚,她会受反噬重伤,分身废掉、本尊重创,‘笑语’身魂俱灭;想要就此收手倒是可以的,不过‘笑语仙子’的真魂会顺势欺过来,反倒会把蒸莲的一座分身霸占下来,蒸莲偷鸡不成蚀把米,绝不甘心的。

另一位七仙子接口:“蒸莲与笑语就此僵持,不过蒸莲被困住的是分身神魄,本尊行动无碍;笑语孩儿则化身一团烈焰,被封印一尊宝瓶内,失了自由。僵持一阵,蒸莲找到了一重破局关键。”

“因两人真魂纠缠,蒸莲能看到一些笑语孩儿心中秘密:笑语心系一位身具阳火之威的剑仙,若能将此人找到或能松动这孩子的心防……真魂之争,心境尤其重要,稍有松动便会影响大局。”

“在蒸莲的算计了,最好结果莫过找出此人,再将他斩杀于笑语眼前,如此笑语心防必定崩溃,蒸莲当能大胜、成功换下分身。”

“可要找出这个‘阳火之威’的仙尊无异大海捞针,蒸莲再次去往芙蓉须弥天找欢喜罗汉商量,妖僧就出了个‘代女招亲’的花样来。”

“当时蒸莲还觉得这种计策不会有什么用处,但妖僧另有道理:机缘二字,牵扯无数,你只看到手中一根线,却未看到那根线牵连的天罗地网。你与笑语的机缘相牵即为你手中一线,焉知线后大网中没有那个‘阳火之威的小妖’,凡事只管放手去做,其他不必多想,自有机缘牵引。”

妖僧之言听上去云山雾罩,可事情发展也却如他所说,牵一线而动全局,身具阳火之威的小妖果然被‘牵引’而来!

玲珑七仙女说话不停:“蒸莲与笑语真魂牵扯,是个僵持局面,但那孩子只是拿捏住‘玉石俱焚’这重关键,实力上到底还是贱人占了上风。待到招亲时候,蒸莲能够‘夺目’笑语,以自己双目强牵笑语双目,不容得那个可怜孩儿不看、不见。”

话说到此,真相明白大半,不是蜂侨‘借目’于蒸莲,正正相反的,是蒸莲‘夺目’于小蜂侨。

而蜂侨灭情,自断情根以证道,她看到了苏景却不动心澜,与看到陌生人并没什么区别,是以蒸莲的算计根本就是错的,不可能会得逞。

苏景心中仅剩疑问只在蜂侨自身了:为何她会目环三瞳,为何她要自称笑语……这件事从别人口中无法得知,只有去问蜂侨自己。

“多谢。”苏景对七仙女点点头,左手扬起两根手指头晃晃:“两件事要和你们说明白,其一,她本名不叫笑语,她叫蜂侨,我和她交情不错、欠过她一条命。”

在十一世界时候,蜂侨曾相救不听。

救不听就是救苏景了,虽不常提起,但苏景自己晓得,他欠过蜂侨一条命。

七仙子还礼,不敢领受冥王口中那个‘谢’字,至于‘笑语’‘蜂侨’她们倒是无所谓的,那个小媚仙叫什么都无关紧要。

苏景摆摆手,继续道:“另一件事,我的王袍是假的。”

王袍若是假的,冥王就是假的,金口就变回了空口……苏景笑了,七仙子闻听此言时的神情落在他眼中,让他觉得真好看啊。

苏景发笑时,几位大圣十六罗汉蜂拥而上!

事无对错但人分善恶。

善恶分别很多时候真不那么绝对,比如玲珑坛中普通弟子,她们不知内情,她们平时自居身份小小嚣张是有的,但也没什么出格恶行,如何分辨她们善恶?苏景分不出来;可是善恶之分有时候又特别简单,比如七位老仙子,或许她们没在困杀蜂侨的事情里做什么,又或许她们自摘干净、不提自己曾出手相助蒸莲,不过不要紧的,苏景懒得追究,她们知情甚详又与蒸莲姐妹相称,那就足够了、足够她们去死了。

七仙女消失、再出现。相隔燃香光景。

消失的时候七个万寿无疆的仙家,出现的时候七具全无生机的尸体。

苏景将尸体挪出洞天,摆在妖僧与蒸莲面前:“咱们快一点,我还有事。”

一对妖人瞳孔猛缩,蚀海却全无‘重点’、问苏景:“你有什么事?”

找人,找不听。初入仙天时,对‘玲珑招亲’能找到不听抱了很大希望,希望落空时候,心中思念就像野火一样燃烧起来,即便他杀人时再怎么凶、他击溃邪魔时笑得再怎么开心,这野火还是烧得他心肝都疼。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不听,可是不想等了,只待此间事了他就要去找不听,哪怕大海捞针。

对蚀海所问,苏景并不隐瞒:“启程去找不听。”

“哦。”蚀海应了一声,旋即半人半蛇的小子陡然化作巨大洪蛇、急扑芙蓉须弥天欢喜妖僧。

“苏景,你猜我是谁!”

同个时间,万万里相隔遥远。就在苏景弄清招亲经过、真正要了断此事的时候,在仙天中另个角落里,不听正在一座仙坛外大喊。

一如四百年中每次呼喊,不听的声音开开心心、满满希望。

和这四百年里绝大多数的呼喊一样,前面的仙坛静悄悄的,并无回应。闭着眼睛的漂亮仙子等了一小会,面上的笑容浅淡了许多,可总还有几枚轻巧的笑纹在坚持着、强撑着她的笑。

在‘找到他’之前,一定是‘找不到’的;在‘找不到’之后,就应该是‘找到他’了吧——不听心里又次念起这句拗口怪话,这是极好的安慰和鼓励。

没人理会她,她不叹气,转过身准备再去下座仙坛,忽然一道影子从她手心里跳了出来,小小囡囡显身,绑了铃铛的满头小辫子分外醒目。

小贼跑出来,旋即身化青光,直接向着前方法坛冲去。

不听不阻拦,小贼一向很乖很听话,除了她要做贼的时候……小贼对宝物的灵觉是天生的本事,突然显身必是察觉前方仙坛中有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可即便小贼做贼,做的也是不听家的小贼,这么乖的孩子为什么要管啊。所以不听只是嘱咐:“小心啊,别让人家抓到。”

小贼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平时做贼时候那份谨慎,反倒是惊讶更多些,两三个呼吸中已然遁入前方仙坛。

这座仙坛从外面看上去,是一朵妖冶的紫兰蔷薇,很大,三千里的蔷薇花儿,在凡间是不可能见到的。

但当小贼飞入‘蔷薇’时,妖冶的巨花就如个气泡般,在‘啵’的一声轻响中爆碎了。幻象破碎,花儿不再,三千里蔷薇变作三千里土疙瘩,其色殷红如血。

出乎意料的,这座仙坛只有一重幻象包裹,并无禁法守护……曾经有过,如今没了,因此间已经变作一片死地!

赤土之中,伏尸随处可见,无一例外都被抽干体液,皮包骨头的干尸。

不听稍显惊讶,她闭着眼睛,但真识散出,仙坛情形尽落心底;小贼神情颇为复杂,紧张忐忑和由衷兴奋混在一起,她转头望向了不听。

无需开口不听就晓得她的心思,直接问道:“挂这个铃铛,须得多少时间?”

“二…二十年。”小贼目光闪烁。

“说实话。”

“三百年。”小贼说实话了,满脸期盼,地心那个东西真的不得了啊,可只凭她自己这个铃铛挂不起来,非得有不听相助不可。

不过让小贼惊喜的是,不听只是略略思索一阵,就点头答应了她,陪她留在此地挂一个真正了不起的铃铛。

宝物固然让人动心,但不听真正要停留一阵的原因是‘好累啊’。坚强不表示不会累,这疲惫来自心底、会腐蚀灵魂的,她想歇一歇。再就是……或许真的心有灵犀,万万里外苏景说‘我要找她’时候,不听忽然想到了一件比着‘找到他’更让自己快乐的事情:被他找到。

嗯,‘找到他’不如‘被他找到’来得更开心。

小小丧修,你好歹争口气吧……不听心里念叨着,眼睛紧闭着,催动云驾于小贼一起遁入前方仙坛。

我等你三百年。

三百年你若不来……我就接着找你。

——

大章节,二合一,今天的更新^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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